第二卷 第二話 Second episode(1/2)
世上有兩種人。
吸血鬼跟吸血鬼以外的?這個回答當然也沒錯。
能不能遇見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原來如此,應該也可以這麼認為吧。
其實還有更簡單的分法。既然來到這個世上就不可能避免的分類法。
那就是,前輩與後輩。
論資排輩究竟有多麼讓人頭痛,應該不用特地說明了吧。即使在已經全球化的現代,絕大多數的事,幾乎都會因為「算不算得上前人」的差別而有定論。實際上,像這樣區分,其實也有不少方便之處。人類培育出的智慧之巔峰——這麼說或許過於誇張,不過,如果沒有論資排輩的話,世界應該會比現在更沒有秩序吧。
這不是在自誇,但我曾經是優秀的後輩。
然而,我能發揮後輩力的對象只限一個人,綾瀨泉。身為吸血鬼研究的第一人、我的恩師,同時也是前女友的人物。她是優秀的前輩,驅使後輩做事的能力是第一流的,她以各式各樣理由讓我去處理了多不勝數的各方面雜務。
『像誠一郎這麼能幹的助手,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沒有第二個了。』
雖然泉小姐讚不絕口,不過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感到高興。
那是個詭異的時代。如果回顧過去十年,想必任何人都應該找得到因為受到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奇妙熱情影響而心浮氣躁的時期才是。既可以稱之為青春,或許也可以稱為黑歷史。不管怎麼說,那段難忘的記憶,依然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真讓人懷念哪~」
春香邊笑邊打開罐頭。
「神谷學長那時真的是跟泉教授形影不離呢。」
「因為那時我們在交往,所以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分手之後也是這樣吧?直到教授離開研究室為止,學長你不是都還一直找理由待在她身邊嗎?」
曾經是後輩的我,有一天也會變成前輩。
芹澤春香比我小一屆。就像是對泉小姐而言的我一樣,對我來說,芹澤春香也是唯一可以稱得上「後輩」的人物——當時是這樣。不過,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從我正式投入獵犬這行的時候開始,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往來了。
「因為想不到其他可以投靠的對象。」
春香把叉子插進罐頭。
「學長你還是一樣能讓人吃驚呢。當我走投無路,只好來找你求救的時候,竟然幫我準備了這麼豪華的安全屋。不愧是學長,實在太帥了。」
「別太抬舉我,我就只是個普通的獵犬而已。」
「學長,你才不該這麼謙虛呢。聽說你在業界有著『死神誠一郎』之類的稱號不是?到現在為止從來沒讓目標逃走過,最最頂尖的職業高手——甚至連我都聽到了這樣的傳聞囉。」
「…………」
我點了根新的菸。實在很蠢,會因為擁有綽號而感到高興的,不是小鬼頭就是外行人。要是她知道我究竟付出了多少代價才能維持住處於一般社會之中的身分,相信應該就不可能笑得這麼開心了吧。
†
這是昨天晚上的事。
我的手機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那封透過因為具有高度匿名性而廣為人知的某個加密程式寄來的電子郵件,讓剛解決騷動的我甚至沒有時間能夠喘口氣。失去聯絡已久的學妹,送來了求救訊號。雖然電子郵件的內容只是簡單扼要地說明狀況而已,不過已經足以讓我嚇得臉色發白了。
碰上這種時候,保險就可以派上用場。我馬上回信,告訴她位於大久保的韓國城之中,早已準備好的秘密金庫位置跟密碼,並且指示之後該如何行動。金庫里放著以不合法方式複製的藏身處(住宅大樓)的卡片鑰匙。另外還提醒她務必要在夜間行動,不可以搭乘大眾交通工具跟計程車。考慮到這類情況,我早就買通了藏身處的管理員。
即使做了這麼多準備,成功的機率大概還是只有一半吧。
優秀的學妹賭贏了,所以現在才能像這樣躲在這裡。雖然公安盡全力追查芹澤春香的下落,不過應該沒有那麼容易就能找到這個地方吧。只要躲個三年,搜查的強度肯定會減弱。趁這段時間偽造出身分證,設法讓她偷渡到國外的話就搞定了。這種程度的門路跟所需費用,對我來說都還不成問題。
只要一切順利的話,事態的發展應該會是這樣。學妹過起與她實力相符的嶄新人生,我則是若無其事地回歸日常生活。或許稱不上幸福快樂的完美結局,但至少應該還可以接受吧。
令人遺憾的是,「只要一切順利」的期待沒能實現,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邊抽菸邊這麼問。
「成功逃走。」
春香簡潔地回答。
「我還留著非得完成不可的事。可是,就像學長你看到的一樣,我變成了通緝犯,自己又沒有能夠突破困境的實力。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都只能依靠學長你了。對不起。」
「我受了你不少照顧。」
「是啊,學長你毫不留情地使喚我,像是幫忙寫報告、點名時頂替你,還有代替學長你為泉教授做牛做馬之類的。」
「那時給你添麻煩了哪。」
「真的是呢。因為學長你突然說要去留學,然後就失聯了,只好由我來擔任泉教授的助手(奴隸)。而且,後來問起你在哪個國家做什麼研究時,結果竟然是跑去中東那邊當傭兵,那時真的大笑了一場哪~」
的確有過這回事。
細節就不說了,總之,有段時期,我基於某種理由而不得不與槍為伍。大概在戰場上廝殺了兩年多吧。之後,身心都疲憊到極點的我終於回到日本時,泉小姐看到我就笑到肚子痛,說什麼「果然不愧是誠一郎!行動實在太讓人意外了!」這種話。
當時跟泉小姐一起笑得在地上打滾的人就是春香。
也就是說,她是屬於「那一邊」的人——跟綾瀨泉同類型的人。
「血液製劑呢?你應該還帶著吧?」
「當然。」
春香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個小瓶子。
沒有貼任何標籤的瓶子裡,裝著白色錠劑。數量不怎麼多,最多也就是二十顆吧。不過,這二十顆錠劑或許就會改變世界。不但有機會成為能夠救人一命的藥,同時也可能變成害人喪命的藥。可能為持有者帶來幸運,但也有可能帶來不幸。令人遺憾的是,以目前狀況來說,後者發生的可能性要高出太多了。
本來應該是綾瀨真獨有的炸彈——這正是「只要一切順利」沒能實現的理由。
「你把藥帶出來的事,研究所那邊應該知道吧?」
「知道,因為這是以顆為單位,受到嚴密管理的藥。」
「那邊肯定不眠不休地在追查你的行蹤吧?」
「應該會是這樣。」
「我聽說皇立感染研究所跟政府高層的關係也相當密切。」
「十分密切呢。跟警察、公安有聯繋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哎,不過研究所應該還不想讓血液製劑曝光,所以不至於大肆張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老實說,即使如此,狀況還是非常不妙。然而,我還是只能選擇把血液製劑帶出來——因為我男朋友需要它。雖然他已經遭到殺害,不過,這個藥現在依然會是我的王牌。因為用途要多少有多少的關係。」
六本木事件。
失控的吸血鬼。
以及多個「事件發生時是兩人一起行動」的情報。也就是說,真相大致如下:春香的男朋友——原本是研究所的人員——變成了吸血鬼。他帶著血液製劑與春香一起逃走,但血液製劑的效果因為某種理由消失,他也因而失控,在橫屍街頭前還拖了超過三十人的犠牲者陪葬。現在變成得要由我來幫學妹搞出來的事件收拾爛攤子,就是這麼回事。
「你還記得速水優也嗎?」
「當然,跟學長你交情很好的輕浮男生嘛。」
「那你也知道那傢伙現在成了公安的頂尖好手?」
「知道。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只能選擇來投靠神谷學長。要是學長你去打小報告,那我也只好認命了。」
我又點了一根菸。
芹澤春香是我的學妹,今年二十七歲,在皇立感染研究所擔任研究員,原本聽命於綾瀨泉,備受期待的人物。要是能好好地做到退休的話,或許可以過著任誰都會羨慕的玫瑰色人生吧。遺憾的是,她搞砸了。因為竊取血液製劑而變成通緝犯,男朋友也死在路邊,現在正因為害怕追兵而躲在這裡。
雖然我對科學所知不多,不過,對於支配世界的法則倒還多少有點心得。
不要跟麻煩事扯上關係,這就是長命百歲的訣竅。
可惜的是
,麻煩事總是會主動找上我。
綾瀨真、芹澤春香、血液製劑……要怎麼因應這些難題呢?
「整理過目前狀況後……」
我揉熄了剛點起的菸,開口說話:
「眼前有三個選項,你要選哪一個?」
「可以先讓我知道選項的內容嗎?」
「第一個是,現在馬上開始準備遠走高飛。雖然落網的機率相當高,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漏洞可鑽。與其什麼都不做而自取滅亡,這個至少還有試試看的價值。」
「第二個選項是?」
「跟研究所談判,用血液製劑換取他們對你的性命安全提供保證。對他們來說,血液製劑也同樣是炸彈。如果不在世人知道之前就設法回收的話,他們的立場想必也會有危險。至少應該會願意坐上談判桌吧。哎,不過就我個人經驗,跟這類機密扯上關係的人,能夠活下來的機率其實不怎麼高就是。」
「第三個呢?」
「乖乖地放棄掙扎。有一個星期時間能用來打點後事的話,應該已經很夠了吧。別忘了要留下遺書。」
「很難選呢。」
「因為光是基本條件就非常亂來了啊。皇立感染研究所表面上是正派組織,不過其實私底下也會做出連黑社會都得皺眉頭的恐怖行為。你已經知道了這個組織不可告人的一面,應該要有面對類似下場的心理準備吧。」
「是這樣沒錯啦……」
春香垂頭喪氣。
不過,她的眼神還有著光采。即使陷入這種狀況,依然行有餘力。她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總是能夠巧妙地避開危險,在不知不覺間逃到安全地帶。做事俐落、無懈可擊,但不知為何就是不會讓人討厭的女人。
「那麼,你現在打算選哪個?我個人是比較建議你選第三個。」
「別開玩笑了。如果我這麼懂事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投靠學長你了。」
「既然如此,要賭一把嗎?遠走高飛跟不怎麼有利的談判,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會幫你收屍的。」
「學長,你這人未免太壞了。」
春香露出輕浮的笑容。
「你是為了建議我下這麼大的賭注而專程來到這裡的嗎?不是吧?我所知道的神谷學長,是一個對於沒有勝算的事就絕對不會去碰的人。如果已經知道會輸的話就不會到這裡來,更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會伸出援手。學長應該還握著什麼王牌吧?我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真是。
優秀的學妹也是相當令人頭痛的哪。在這個世上,直覺越靈光的傢伙往往就越長命。雖然春香不好應付,不過我並不討厭她。
「我應該可以獲得回報吧?」
「就跟我在郵件里提過的一樣,關於泉教授與神谷三夜的情報。這可是在研究所里擁有能夠偷出血液製劑地位的我,願意傾囊相授的情報喔。學長你也是因為有這個報酬才會來到這裡的吧。」
「你得先付酬勞喔。」
「您又在說笑了。我可以先說一半當成頭期款,剩下的一半則是成功報酬。雖然我完全沒有懷疑神谷學長的意思,不過畢竟是現在這種狀況,還是請讓我提高警戒。畢竟我不能在這種時候再犯下任何錯。」
在這個瞬間,春香的眼神發出強烈光輝。
因為她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所以這個表情出乎我意料之外。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過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她似乎也有了變化。我知道的芹澤春香,不是會露出這種表情的女性。這究竟會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好吧,就接受你的條件。我會儘可能多方嘗試。」
「得救了。謝謝學長。」
「先從交換情報開始吧。如果不先了解彼此的狀況,想行動也無從著手。」
「在這之前,可以先讓我問個問題嗎?」
「你想問什麼?」
「學長,你的王牌是什麼呢?做事向來謹慎的學長,面對現在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況,看起來卻似乎相當樂觀。沒有啦,我不是在懷疑學長你喔,就只是純粹感到好奇而已。」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王牌。就只是手邊剛好有張非常適合現在這個狀況的牌而已。不用擔心,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最多也就是再等一到兩個鐘頭吧。雖然只是估計。」
「……?」
雖然春香不解地歪著頭,但是現在時間寶貴。
為了能夠儘量多知道一些,我開始提出一連串問題。
†
離開「龍鳳樓」之後,我繼續朝池袋更西側移動。
走過劇場通,進入了池袋二丁目。雖然這裡跟沙織小姐根據地所在的區域比起來安靜許多,不過,愛情賓館、風化行業的招牌反而好像變多了。感覺剛才那個區域比較偏向年輕人,相對地,這邊則是以老手為主要客群呢。居酒屋也是一樣,連鎖店變少,個人經營的小型店家變得比較醒目。等到入夜之後,結束一天工作的大叔們,想必會讓這裡熱鬧起來吧。
我經過一間美輪美奐的當鋪,依然繼續往西走,逐漸感受到商店街的氛圍。看到了青果行、肉店,還有澡堂之類的招牌。即使是池袋,只要稍微離開蛋黃區,氛圍也還是會變得穩重許多呢,小真現在知道了。
在這條商店街的邊緣處。
有個必須非常注意觀察,否則就無法發現的小小招牌。雖說這間以「BAR y’s man」為招牌的店家就是下一個目的地……不過,因為現在太陽還沒下山,在門的另一邊也感受不到店裡有人的氣息,難免讓我有點擔心。因為是照著誠一郎先生的指示而一路來到這裡的,應該不至於沒人在吧。
我做出決定,試著推開門。
「抱歉打擾了……」
窺探店內後,我稍微放心了一點,因為有燈光。雖然照明比誠一郎先生的店還暗,不過只要眼睛習慣,依然可以確保充分的視野。
店內就只有吧檯的八個座位而已。雖然比誠一郎先生的店大一點,不過依然是間非常小巧的酒吧。看來經歷過不少風霜的吧檯,散發出迷人的光澤。酒瓶跟雞尾酒杯都排得整整齊齊,雖然椅子有點舊,但依然整理得很乾淨,整體來說相當整潔。我覺得這家店應該是那種位在鬧區之外,不會大張旗鼓宣傳,只有內行人才會來的店家。
「午安,小姑娘。」
站在吧檯後方的人物,以笑容迎接我。
「誠一郎小友讓你來的吧?我等你很久了。」
對方是個看似酒保的男性,年紀大概六十歲左右。可能是正在準備開店吧,他一邊以乾布擦拭玻璃杯,一邊露出和煦的微笑。
「請隨便找位子坐,外面應該很冷吧。」
「是,多少有點冷。」
「要不要喝點熱的東西?咖啡歐蕾可以嗎?」
「好的,謝謝您。」
酒保大叔露齒一笑,打開了上面放著咖啡壺的瓦斯爐。
可以稱得上是一位紳士呢,而且還是那種相當難得一見的。笑容相當有魅力,說話聲音有種老成持重的感覺。修整得很漂亮的灰發與鬍鬚十分典雅,就連已經有戀人的我也幾乎要為之怦然心動。
「小姑娘,還沒請教你貴姓大名吧。」
「幸會,我叫綾瀨真。」
「我的名字是桐山忍,還請多多指教。」
微笑。
又一次儒雅的笑容。雖說同樣是酒保,這位大叔跟誠一郎先生卻是截然不同的類型。感覺不管客人說什麼,他都願意傾聽,而客人也同樣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就是所謂的圓融吧,肯定有許多女性一不小心就墜入愛河,不過,這些都跟心裡只有誠一郎先生的我無關就是了。
「話說回來,還真是年輕哪。」
桐山先生一邊以虹吸壺沖泡咖啡,一邊發出感嘆。
「光是聽說誠一郎小友有了搭檔就夠讓我驚訝了,沒想到居然還是像你這麼年輕的女孩。」
「我的年輕會讓您感到不安嗎?」
「多少有一點。當然,就本質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實力是唯一的條件——對獵人來說更是如此。當然,這句話也同樣可以套用在像我這樣的酒保身上。」
「不好意思,敢問您與誠一郎先生是什麼樣的關係?」
「他父親是內行人都知道的純麥威士忌愛好者,我也受過他不少照顧。從誠一郎小友還年幼時就已經認識他了。」
「真高興聽到這件事。請務必談談以前的誠一郎先生。」
「有時間再慢慢跟你說吧。——可以加糖嗎?」
「是的,請儘量多放一些。牛奶也要多一點。」
咖啡杯送到了我眼前。
誘人的甜美香氣搔動著鼻尖,說完「我要享用了。」之後
就試著啜飲了一小口。
啊,這是很好喝的那種呢。雖然看起來似乎兩三下就泡好了,不過不愧是專業人士,我煮的咖啡歐蕾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煮咖啡的技術,大概只略遜誠一郎先生一籌吧。
「對了,桐山先生。」
「有什麼事嗎?」
「今天,我照著誠一郎先生的指示去處理各種事務。」
「嗯,他已經跟我提過了。」
「到剛才為止,我已經造訪了好幾個地方,大致上都還能理解有什麼用意。然而,到這裡來的意義,我始終想不通。」
「因為我與誠一郎小友是多年知交,而且,在酒保的世界,我算得上他的師父。彼此收藏的陳年純麥威士忌也經常互通有無。讓小姑娘你到這裡來,可以說是十分自然的發展吧。畢竟,在誠一郎的父親過世後,撫養他長大的人也是我。」
「所以可以說是那個囉?我之所以來到這裡,其實就是所謂的『跟家人打招呼』嗎?為了報告我們已經開始過著以結婚為前提的同居生活。」
「哈哈哈,小姑娘你的個性真是獨特。」
桐山先生笑得鬍鬚不停晃動。
雖然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不過能夠引人發笑也不是壞事。暫時就先不去訂正吧。
「話說回來,小姑娘,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請問是什麼事呢?如果您願意以偷偷告訴我誠一郎先生的秘密作為回報的話,我非常樂意。」
「我考慮看看。——你看得到掛在那片牆上的畫嗎?」
桐山先生這麼說,以視線示意我往後看。
嗯,那裡掛著畫嗎?我對記憶力相當有自信,不認為那片牆上有著什麼可以稱得上畫的東西。最多也就是一排給客人掛衣服的衣架吧。
我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地轉頭往後看——
惡寒。背脊一陣悚然。殺氣——不,是比那更加強烈的預感。危險。警鈴。
剎那間的判斷。
在我讓身體後仰的同時,聽到了「噗」的軟弱無力聲響。我本能地打開了開關,在短短零點零幾秒內從人類轉換為吸血鬼。明顯受到來自某處的攻擊,必須儘快反擊,不對,目前情勢不明,還是應該選擇逃走,以確保自身安全為優先——
「了不起。」
桐山先生露出十分親切的微笑。
我則是處於完全笑不出來的狀態。溫文儒雅的酒保手上拿著一把手槍,槍身裝有滅音器,槍口傳來硝煙的味道。
「沒有對我反擊的自製心也很不錯。一旦遭受反撃,我就不得不應戰——到時多半就得打到其中一方喪命才能罷休了吧。不只如此,你的動作也非常漂亮。」
桐山先生抬頭看著我,說出讚賞的話語。
這是因為我現在正處於以雙手雙腳撐在天花板某個角落的狀態。簡直就像是蜥蜴或蠑螈一樣。因為無處可逃而採取的緊急避難行動。
「實在非常精彩。你很了解自己是吸血鬼,而且懂得如何善加運用吸血鬼的力量。在哪裡受過訓練嗎?或者單純只是從變成吸血鬼到現在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而已?」
「……桐山先生。」
我在自覺冷汗直流的情況下開口詢問:
「莫非您是位獵人?」
「沒錯,在這一行里,我也算得上是誠一郎小友的師父。」
「您剛才那槍是認真想要置我於死地的吧?」
「怎麼會呢。打的是不會致命的部位,已經手下留情了。如果跟我從誠一郎那裡聽到的一樣,這種程度的攻擊,小姑娘你應該躲得掉,實際上也的確漂亮地躲開了。……那麼,戲耍就到此為止,請下來吧。為了對害你吃驚的事賠罪,我再追加好吃的瑪芬蛋糕吧。」
「…………」
雖然我半信半疑,但也不能一直貼在天花板上。我在警戒中輕手輕腳地慢慢下到地上,坐回原本的位置。喝光剩下的咖啡歐蕾,讓自己恢復平靜。已經完全冷掉的咖啡歐蕾,一點味道都沒有。
「請用。因為是我自己烤的,所以保證好吃。」
放在餐盤上的瑪芬送了上來。
香氣的確很誘人。香草豆加上少許柑橘酒,感覺非常能夠挑起食慾。雖然我覺得現在吃不下任何東西就是了。
「小姑娘,還請你不要因此感到不高興。」
桐山先生以比剛才更加親切的笑容向我道歉。
「因為誠一郎說『不用客氣』,所以讓我這把老骨頭也認真了起來。雖然已經退離了第一線,不過一看到你就想起了血氣旺盛的那個年頭,實在不可取。」
「……您說自己其實已經引退,現在專心當酒保?完全看不出來呢。」
「有意讓老兵重出江湖的人,一直少不了哪。我也算是個老頭了,何況現在又有像誠一郎小友這種高手,實在很希望能夠早點專注在酒保這行……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實在相當令人高興。像你這麼年輕的孩子就能掌控吸血鬼的力量,可以說是驚天動地的事件喔。雖然我無意過問究竟是怎麼辦到的,但是真的非常棒。竟然能夠像這樣目睹人類與吸血鬼之間的關係產生巨大轉變的可能性——不好意思,一時興奮而說得忘我了。來來,請享用瑪芬吧,相信你一定會喜歡。」
「……我要吃了。」
我聽從桐山先生的推薦,把瑪芬放進口中。
好吃。
雖然我現在處於絕對沒辦法嘗出什麼味道的精神狀態,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可以明確感受到味道。香甜卻又微帶苦味,溫柔地在口中化開的感覺。坦白說,我覺得有點不愉快。因為,這樣一來,我簡直就像是讓桐山先生玩弄於指掌之中了嘛。
「再追加一個道歉,來聊聊過去的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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