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三章 陰謀魔手（1/2）

——早晨，帝都的天空一片灰霾。

用過只有麵包和湯的簡單早餐以後，菲亞娜換上正裝禮服，前往諸侯雲集的帝國議會的議事堂。本次會議的目的是趕在預定在下午舉行的〈諸國會議〉之前，先將目前國內的意見統一起來。

（……都為繼承者之爭鬧成那樣了，怎麼可能統一意見呢）

帶著沮喪的心情，菲亞娜嘆了口氣。

那張聯名書現在被嚴密地藏在了書桌內的秘密箱裡。就隱秘性而言，藏到〈高魯基烏斯〉里也是一種辦法，但是物體放在不安定〈元素精靈界〉里時而也會有丟生的情況出現，因此這種方式不適合於保管重要物品。

（我可不想被貴族們的權力鬥爭牽連。可是——）

從康拉德卿那聽來的話，一直令人耿耿於懷。

（——阿列紐斯的背後有聖國撐腰）

假如消息屬實，那麼不難想像得出由一個成為了他國傀儡的皇帝登基的奧爾德西亞帝國，遲早會邁上滅亡的道路。

（……到了那時候，肯定會有眾多的民眾受苦吧）

這樣想著想著，菲亞娜來到了議事堂前。

位置離〈內菲卡爾宮〉有一小段路距離的議事堂是一座由大理石砌成的宏偉建築物。向守護大門的守護精靈證明了身份以後，菲亞娜踏入其中。

距離議會大廳越近，菲亞娜的腳步就顯得越是沉重。

此路前方是充滿政治鬥爭的魔窟。可能是對菲亞娜的不安有所反應了吧，藏在懷中的〈精靈王之血〉似乎有輕微的顫動。

被封印在〈精靈王之血〉里的聽說是用來保護她的守護者。〈高魯基烏斯〉雖是最高等的精靈，但並不適合用來對付潛伏在暗處的暗殺者。

（這裡面，有大批想要我的命的人——）

只要有半點疏忽大意，暗殺者的短劍可能隨時都會刺入喉嚨。

菲亞娜無意識地把手伸向懷裡的〈精靈王之血〉，握住了它。

「怎麼了王女殿下，一副沉思的樣子」

「……咿呀！？」

忽然耳邊響起了熟悉的妖艷聲音，菲亞娜不由得發出小聲悲鳴。

「請、請不要嚇人啊，學院長——」

向她搭話的是身披漆黑禮服的〈黃昏魔女〉。

「我倒沒有刻意去隱瞞氣息啊。是有什麼煩惱嗎？」

「不……」

「嚯，沒有就好——」

走到菲亞娜的身邊，格蕾瓦斯和她並肩而行。

（……乾脆，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學院長好了）

菲亞娜艱難地抑制了想要那樣做的衝動。畢竟，那不是該在這種地方說的話。議事堂內也不知道哪裡隔牆有耳。

「聽聞，邊境領貌似發生了大規模精靈災害啊」

一邊走，格蕾瓦斯一邊像談論天氣般輕描淡寫道。

「在勞倫弗羅斯特？」

勞倫弗羅斯特是位於奧爾德西亞和聖國的邊境沿線的土地。之前有聞最近一段時間奇利亞山脈都持續著異常的暴風雪，但是精靈災害倒是——

「精靈災害的規模呢？領民平安無事嗎？」

「收到的情報還沒詳細到那種程度，只是，根據回報——」

說到這，格蕾瓦斯突然壓低了聲音。

「在發生精靈災害的那座森林裡，有神聖路基亞王國的〈聖靈騎士團〉的目擊情報」

「……聖國的騎士？」

聽到突然出現聖國的名字，菲亞娜眉頭一皺。

「為什麼，聖國的騎士會在勞倫弗羅斯特？」

「目的不明。只是到頭來似乎被捲入了大規模的精靈災害，最終撤退了」

格蕾瓦斯聳了聳肩，搖頭了。

「呃，那明顯是侵犯國境了吧。在下午的〈諸國會議〉提出來的話，應該可以對聖國進行有利交涉——」

「是呢。但是帝國的〈暗部〉，不知為何抹消了那個情報」

「這是什麼意思？」

「那說明連〈暗部〉的中樞也被有意令奧爾德西亞腐敗下去的某人所掌握了。哼，趁我不在，還真敢幹——」

「……」

菲亞娜的腦海里浮現出今早宰相說過的話。

（——阿列紐斯的背後有聖國撐腰）

「請問，學院長是從哪裡得到被〈暗部〉抹消的情報呢？」

「愚蠢的問題啊，你以為我是誰？」

魔女在喉嚨里嗤笑一聲。

（的確是個愚蠢的問題呢……）

蘭巴爾戰爭時期的英雄昔日既是〈十二騎將〉的首席，又同時兼任〈暗部〉的最高長官。她應該比任何人都熟悉帝國幕後的黑暗。即使失去了精靈契約的力量，她對帝國的影響力依然沒有減弱。

「最近，收穫了一個相當優秀的手下呢。大部分的情報都能收到」

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後，格蕾瓦斯踏入了議會大廳。

階梯狀的座席上已經有眾多貴族就座，為昨晚的〈諸國會議〉議論紛紛。

奧爾德西亞皇帝還沒有出現在王族的座席上。但是，那裡有被隨從貴族簇擁著的阿列紐斯的身影。

（……周圍都是野心勃勃的貴族，簡直就像小丑王呢）

對此，菲亞娜有這樣的感想。

忽然兩人對上了眼，只見他帶著焦躁的樣子撇開了視線，和隨從的貴族們悄聲開始了密談。

在為似有黏性的不快視線感到些許噁心之餘，菲亞娜坐到了和王族座席有一段距離的格蕾瓦斯的旁邊。

——就在這時，菲亞娜感到了一絲違和。

「怎麼了？」

看她皺起眉頭，格蕾瓦斯問道。

「那個，怎麼不見宰相閣下的身影呢」

「康拉德卿貌似身體不適要缺席。估計是因為〈諸國會議〉帶來的重務而勉強自己了吧——」

「……缺席？」

今早在房間裡密會的時候，倒看不出身體有哪裡明顯不適。

（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姬巫女的敏銳直感，讓她的心一陣騷動。

◆

在皇帝就座以後，帝國議會就在宰相缺席的狀態下開始了。

議題是對阿爾法斯教國的對應。

是旁觀亦或武力介入。意見彼此對立，議會分成了兩撥。

「我國沒有必要和聖國步調一致」

「可是，若不進行武力介入，奧爾德西亞對教國的影響力就不復存在了吧」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可表明會單獨進行武力介入喔」

「假如此時一著不慎，有可能就會是蘭巴爾戰爭的重演」

誰都說服不了誰，無謂的議論一直持續不斷。很明顯再這樣繼續下去，也得不到和此前不同的結果。

——會議的動向發生改變，是在半刻鐘後。

「我斗膽稟報，皇帝陛下！」

——這時候，一名貴族緩緩站起來喊道。

他是達爾斯伯爵。先前跟著阿列紐斯的貴族之一。

「這場會議，已經不可能達成共識了。至於理由諸位也心知肚明，表面上是對教國的態度有分歧，內里卻涉及到下一任皇位繼承者的問題」

伯爵的發言引起了一陣騷動。因為他說的話，是大廳內絕大多數人心裡都有想到的事。

「阿列紐斯殿下主張和神聖路基亞王國保持步調一致。因此，反對阿列紐斯殿下繼承皇位的諸位便堅決主張武力介入」

說罷，達爾斯伯爵瞪了菲亞娜這邊一眼。

「請問意下如何呢。不如乾脆，就在這裡決定下一任皇位的繼承者。否則，這樣下去會議無論開多久，都不過是浪費時間——」

「確、確實如此……」「伯爵說的也有道理」「只要支持阿列紐斯殿下的人和反對者兩派別間仍然保持對立，這場會議就無法達成共識」

大廳內的騷動不斷擴散。

（……不會是、要在這種場合分勝負）

菲亞娜咬緊了嘴唇。

達爾斯是一直在等會議停滯不前陷入泥潭的這個時機吧。儘管他的提議有蠻來的一面，但對於打破停滯的狀況卻是行之有效。

（……而且，現在反阿列紐斯派的領頭人物宰相閣下並不在場）

若是偶然，時機也未免太巧了。

（難道是、阿列紐斯派的人對宰相閣下下毒？）

——就在這時。另一名貴族開口道。

「達爾斯卿，現在討論的不過是對教國的態度喔」

出聲的是艾麗絲的祖父、希古納斯·法蘭格爾特公爵。出身武門的他，不屬於任何派別一直保持著中立態度。

「不，公爵閣下。當前對教國的對應，終究是表面上的問題。問題的本質，毫無疑問在於皇位繼承者上」

達爾斯伯爵不服地回應道。

「可是啊，達爾斯卿——」

這次又有其他貴族站起來，和達爾斯伯爵爭論。

菲亞娜把視線投往王族座席上。皇帝從剛才開始一直保持沉默，仿佛這場議論和自己毫無干係似的，視線在空無一物的空間徘徊。坐在他旁邊的阿列紐斯則是額頭流汗，帶著蒼白的表情觀望議論的走向。

「哎呀呀，王的資質得打上疑問號呢。在這種場面，居然連虛張聲勢都辦不到」

在菲亞娜旁邊，格蕾瓦斯無奈地嘀咕道。

——這時。

「——達爾斯卿，既然你如此主張，這邊也有一個想法」

坐在議會席中央的貴族站起來喊道。

（那個人是——）

見到那張臉孔，菲亞娜屏住了呼吸。

他是費奈加斯·博德公爵。在那封聯名書上有名的大貴族之一。

「喔，所謂想法是？」

「失禮了，敢問達爾斯卿推舉的阿列紐斯殿下，是否欠缺了皇帝的資質」

話音一落，議會大廳便籠罩在一片哄然當中。

那些話在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有被說過，但是在公開場合里這麼直接地說出來的，這應該是第一次吧。

阿列紐斯的臉染上了羞恥和憤怒的色彩，怒目瞪住了費奈加斯。

「……唔，那麼費奈加斯卿，認為哪一位適任奧爾德西亞之王？」

達爾斯在表面上保持最起碼的冷靜，反問道。

——聞言，公爵深呼吸一口、

「我、認為菲亞娜第二王女殿下才與正統繼承者相符！」

他用足以響徹整個大廳的聲音，公然宣言道。

（……笨、笨蛋！）

菲亞娜的腰不由得一軟。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菲亞娜身上，引起一陣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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