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冰華女王 第六章 冬寂城（2/2）

「不是作為軍隊的道具——是你教會我新的生存方式」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啊啊」

……變了啊、神人想。

她曾經作為〈封魔眼〉的持有者，被當成戰爭道具來使用。但現在，她憑自己的意志找到了自己想幹的事。

……那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可是，要把米蕾優培養為合格的貴族，看來有點難度啊」

聞言，米拉平靜地搖頭。

「米蕾優小姐一定會成為出色的貴族。因為底子裡是非常認真的孩子」

「……啊啊，也是啊」

神人苦笑了，把視線投向房間外。

很早之前神人就察覺到她的氣息了。

「……咳、咳咳」

房間外傳來有點刻意的咳嗽聲。

「……米蕾優？」

米拉發出驚訝的聲音。

「只、只是偶然經過房間前罷了，什麼都沒聽到啊！」

米蕾優罕見地露出慌張的樣子，害羞似的撇開了視線。

「可、可以進行沐浴了，哥哥」

「啊啊，謝了」

「神人——」

正當神人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米拉朝著他的背影出聲道。

「來——神人……」

「……咦？」

「我來替神人擦背。因為那是女僕的職務」

臉紅耳赤之餘，米拉無表情地嘀咕道。

「不、不用，免了！」

神人搖了搖頭，連忙走出房間。

◇

……嘩啦。寧靜的夜晚裡響起了水聲。

白金色的長髮，貼在了嫩滑的肌膚上。

琳絲蕾特抱住顫抖的身體，嘆了口氣。

在接下來去某個地方之前，以防萬一要清潔身體。

勞倫弗羅斯特家的大浴場不是天然的溫泉，而是通過火精靈礦石把水加熱的。四年前〈災禍的精靈姬〉發動叛亂的時候這裡全年都結著冰，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使用上的問題了。

「……唔……啊……♪」

琳絲蕾特難以控制燙得如同火燒一般的身體，發出煩惱的聲音。

「我、我好像有點怪……！」

擦了擦大腿，便吐出灼熱的氣息。

感覺到異變的是在雪山里和神人肌膚相親，進行接吻的時候。

當時，琳絲蕾特所感受到的甜蜜的疼痛，一直留在身體裡沒有停息。

而那在進行御祓的時候，就化為洶湧的奔流一口氣涌了出來。

（……簡、簡直就像是神人在裡頭似的……！）

如電擊一般。

手指每次碰到皮膚敏感的地方，大腦里都有一陣麻痹的感覺。

（……嗚嗚……怎、怎麼辦！？）

琳絲蕾特扭動身子，多番把浴池的水倒在自己頭上。

……可是，發燙的身體依然沒有冷卻下來。

（……在、這種狀態下，怎麼見那孩子……）

——就在這時。

浴場外傳來說話的聲音。

「……！？」

◇

「……哦哦！」

被米蕾優帶到浴場的神人不禁發出感嘆。

眼前是大理石建造的巨大露天浴場。熱水源源不絕地從雕刻在柱子上的狼型雕刻中流下，整個浴場都瀰漫著水蒸氣。

儘管不是天然的溫泉，卻是不在學院御祓場之下的壯觀大浴場。

「真的可以讓我一個人使用？」

「對，這個時間點沒有其他人。在浴池裡游泳也無妨哦」

「……不，已經不是會在浴池游泳的年紀了」

「哎呀，不過姐姐現在也經常在浴池裡游泳啊」

「說起來，琳絲蕾特是旱鴨子啊……」

神人想起來在〈浮游島〉里教她游泳的事。

……那也許是無所不能的完美大小姐唯一的弱點。

「那哥哥就好好享受勞倫弗羅斯特家的浴池吧♪」

米蕾優露出惡作劇的笑容以後，回到走廊上去了。

「啊啊，謝謝帶路了」

神人迅速脫掉衣服，到御祓場裡清潔身體，泡到浴池裡。

水溫並不高，控制得剛剛好。冰冷的皮膚很快就暖和了。

（……呼）

泡在浴池裡的神人舒了口氣。

抬頭仰望寒風呼嘯的夜空，又緬懷起她了。

（……真的、還能再見面嗎？蕾斯蒂亞——）

〈水精靈王〉伊莎莉亞·汐娃帶來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但再怎麼渺茫，現在也只能在上面賭一把。

伊莎莉亞的觀測也許單純是看錯了。再說，蕾斯蒂亞和勞倫弗羅斯特地區理應毫無因緣。就算蕾斯蒂亞還活著，有什麼理由會出現在這種邊境森林呢——

（……可是，要是那樣一來——）

神人在心裡自言自語。

（——就說不通聖國的騎士團為什麼要潛入這座森林了啊）

〈聖靈騎士團〉寧願承擔侵犯帝國國境的風險都要侵入這座邊境森林。那裡面肯定有什麼目的。

她們的存在從反面證實了蕾斯蒂亞在這裡的可能性。

（魯米娜莉絲·聖·雷謝特——〈聖劍〉的使用者嗎）

神人閉上眼睛，回憶三年前的對手的身影。

擁有光彩奪目的金髮和澄清的碧藍色眼睛的騎士。

她在三年前的大會上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

而現在她要更加強大。與多拉古尼亞的蕾奧拉·蘭開斯特同等，甚至可能在她之上。

——啵。

忽然旁邊響起了水聲。

（……唔？）

神人皺起眉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粗大的石柱背面，水面嘩啦嘩啦地冒著泡。

「……什麼？」

覺得古怪的神人走近過去。柱子附近因為有陰影所以看不清楚。

水面的氣泡越發變得激烈。

神人感到不解，朝冒泡的水面伸手。

……噗喲。忽然，手指抓到了什麼軟軟的。

「……？」

噗喲。

噗喲。噗喲。噗喲。

（……等下，這股感觸，難道說……！）

就在神人驚覺的瞬間。

嘩啦一下水面下有東西冒了出來。

「給、給……給我停手啊！」

「……！？」

浴場裡隨即颳起了暴風雪。

◇

……在風雪停止以後。

「……唔，討、討厭啦，神人真的很色啊！」

泡在水裡的琳絲蕾特鼓起腮幫向神人抗議。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話說，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那是我的台詞啦！」

琳絲蕾特狠狠地瞪了過來。她剛剛好像是在這裡清洗身體，但外面突然傳來神人的聲音，所以就慌慌張張地躲到浴池裡頭。

「這裡可是我專用的御祓場啊！」

「專用的御祓場？莫非這個浴室全部是琳絲蕾特一個人用的？」

「這種程度對大貴族出身的姬巫女而言很平常。沒落前克蕾爾家的御祓場更甚於此啊」

「……這樣啊。可是，米蕾優說這是公共浴場……」

這時神人才醒悟過來。

……說起來，她臨走前貌似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真是的，又是那孩子幹的好事」

「完全被設計了啊」

神人聳了聳肩，嘆息一聲。

「……呃，對不起了。我先出去」

正當神人準備離開浴池的時候。

「——先、先等一下啦」

「……咦？」

圍住腰間的毛巾被緊緊地抓住。

「……琳絲蕾特？」

「稍後，希望你陪我去一個地方——」

◇

勞倫弗羅斯特領內最大的祭殿〈水靈祭殿〉，位於和冬寂城相隔一段距離的森林裡。

不同於一般的石砌大祭殿，這座〈水靈祭殿〉的外牆使用了經過雕琢的古代魔冰。

這種魔冰絕不會融化，還比一般石材結實得多。

但是，自從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被囚禁在冰里的那次事件以後，這座祭殿裡就再也沒有舉行過祭禮。

據說那裡現在張開了嚴密的結界，不讓勞倫弗羅斯特家以外的人踏足。

「……上次來這裡，是我確定能參加〈精靈劍舞祭〉的時候」

琳絲蕾特觸碰祭殿的門，解除了結界。

「我在這裡發過誓要救出那孩子。好了，已經可以進來了」

神人踏入裡頭，結界也沒有發動。

琳絲蕾特點亮魔術照明，往祭殿裡走入。

祭殿裡一片靜謐。

刺骨的寒氣，讓神人直打冷顫。

「一直被困在這麼寂寞的地方嗎……」

「對。今年是第四年了」

琳絲蕾特握住手裡的小枚精靈礦石。

透明的礦石里映照出身穿裙子的可愛少女的身影。

祖母綠色的眼睛和耀眼的白金色頭髮。尤蒂亞·勞倫弗羅斯特的長相和姐姐如出一轍。

兩人在昏暗的祠堂不斷前進。

越往裡頭走，寒氣就不斷加強。

走了一段路以後——終於，琳絲蕾特止步了。

「……尤蒂亞，給你介紹一下神人」

她朝著黑暗裡頭伸出了魔術的照明燈。

但是——

「……咦？」

琳絲蕾特睜大了眼睛，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連神人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在理應封印著她的妹妹的那個地方里——

就只剩下碎成一地的冰粒。

◇

蕾斯蒂亞被帶到了和部落隔開的某座石造祠堂前。

祠堂前已經有大批姬巫女聚集，正在奉獻祈禱。

「這座祠堂，是你們的祭殿嗎？」

「對。這個地方是人類的帝國建立前就存在的遺蹟哦」

拉娜在祠堂前跪下以後，開始和其他姬巫女一同奉獻祈禱。

（……〈冰華女王〉、在這座祠堂里？）

蕾斯蒂亞緊張起來，注視祠堂裡頭。

自如操縱冰龍、擁有奇異力量的少女。而且，她還基於不明理由利用森民把蕾斯蒂亞叫到這裡來。

（似是人類，又非人類的存在……）

妖精族的姬巫女們全神貫注地詠唱祈禱文。

（……她醒來以後，究竟會發生什麼呢？）

……莫名的有不好的預感。

情況允許的話現在就想立刻逃走，但那估計是不可能的事。從擅長魔術的妖精族處逃走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請問……」

「——肅靜。〈冰華女王〉現身了」

拉娜的深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片漆黑的祠堂裡頭。

忽然，嗆啷、祠堂里響起微弱的鈴聲。

從黑暗中出現的——是身披儀式服裝的少女。

「……！」

蕾斯蒂亞不禁屏住呼吸。

少女的年齡大約十二、三歲，擁有高貴的相貌，非常美麗。

她的瞳色是清澈的祖母綠色。有一頭閃閃發亮的白金色頭髮。

（漂亮的姑娘……）

「啊啊，女王大人！」「〈冰華女王〉甦醒了……！」

姬巫女們抬起了頭，帶著恍惚的表情望著少女。

苗條纖細的雙腿踏著祠堂的石梯緩緩走下來。可是，她那祖母綠色的眼睛並沒有看著姬巫女，只映著一片虛空。

「女王大人，人類的騎士們在蹂躪這座森林。請助我們——」

拉娜抬起頭哀求道。

這時。

——承知。

少女如同無機物的聲音在森林深處響起。

——因此，我要——召喚偉大的守護者到此地。

「哦哦，那麼——」「扎尼塔要復活了啊！」「這樣就再也不用害怕人類了！」「我等的守護精靈啊，消滅所有人類吧！」

姬巫女們由衷的喜悅，卻讓蕾斯蒂亞打了個冷顫。

說不定守護精靈的復活確實是森民的悲願。

可是，這份狂熱卻讓人覺得古怪。

古怪的還有對這位〈冰華女王〉的盲從。

就算擁有操縱冰龍的奇異力量，也很難解釋她們為何對相遇不過幾天的人類少女如此崇拜。

〈冰華女王〉的空洞眼神投向了奇利亞山脈的方向。

頓時，大地強烈搖晃，蕾斯蒂亞隨之失去了平衡倒地。

「……什麼？」

「地震時扎尼塔甦醒的預兆啊。看，那座山頂——」

拉娜帶著恍惚的表情說道。

跟著她的視線看去——蕾斯蒂亞隨即睜大了眼睛。

在聳立的奇利亞山脈的山頂附近，有數目驚人的龍在盤旋。

冰龍群仿佛淹沒了夜空似的。

數量如此多的冰龍，究竟潛伏在哪裡呢——

就在蕾斯蒂亞愣愣地看著的時候，突然虛空中出現了巨大了裂痕。

「……那是、什麼……？」

「是〈元素精靈界〉的〈冰獄〉之門。千年前封印了霸冰精靈〈扎尼塔〉與它的眷屬冰龍的封印魔術啊。那個封印，現在正要解開——」

在虛空中出現的裂縫緩緩擴大，從那個裂縫裡，有巨大的爪伸了出來。

「那就是、森林的守護精靈扎尼塔……」

蕾斯蒂亞維持跪倒在地的姿勢為之語塞了。

僅僅一隻爪就如此龐大。那本體究竟有多麼——

——尚且、不足。

「……咦？」

隱約聽到的聲音，讓蕾斯蒂亞忍不住轉過了頭。

〈冰華女王〉的空洞眼神，投向了姬巫女們。

——它、索求更多神威。

唦、唦唦、唦、唦唦唦、唦——

少女的口中發出奇妙的雜音。

突然，祠堂周圍籠罩在冷氣當中，腳下的地面逐漸凍結。

「……女王大人？要做什麼——！」

注意到異變的拉娜，提出了疑問。

可是，她的下半身轉眼間就被匍匐而上的黑色咒冰覆蓋。

「呀啊啊！」「女王大人……請住手，女王大人……！」

姬巫女們想逃也逃不了。

她們接連被黑色的咒冰捉住了腳，就那樣成了冰雕。

然後，魔冰逼近了蕾斯蒂亞——

「……嗚，不……要……！」

——就在她被魔冰吞沒的、前一刻。

「找到你了，暗精靈！」

一團騎士衝進了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