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九章 古雅斯·基拜的研究塔（1/2）

外道精靈使們一見到商人被捉的情景，便立即作鳥獸散了。那幫人終究是用錢僱傭的，怕是對僱主毫無忠誠感可言吧。

更何況，她是外道精靈使的天敵。

「……於是，幹嘛你會在這裡？」

神人半眯著眼瞪住了那名少女。

剪齊的黑色短髮，細長的美麗眼眸。身披黑革戰鬥服，帶著男孩子氣的氛圍。

她正是〈十二騎將〉的第九位——薇萊·布蘭福德。

隸屬奧爾德西亞軍的〈暗部〉，專精於諜報的特務騎士。

和她的最後一次碰面是神人出發前往勞倫弗羅斯特之前的事。記得她當時說是要當出席〈諸國會議〉的格蕾瓦斯的護衛，前往帝都。

「這裡可是〈暗部〉的後花園喔。收拾這種地下溝的老鼠就是我們的工作」

薇萊將用繩子綁住的商人扔在腳邊。

「……你知道、我們跟那個男的接觸了？」

克蕾爾一副警惕的樣子問道。

〈暗部〉的特務騎士到這裡來，不可能是偶然的。

只是，假如她來這是為了抓捕神人一行人，那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出現未免太過可疑了。

「畢竟我收到了你們從學院都市的設施里越獄的報告呢。可以斷定你們會來營救第二王女殿下。都市外的人想潛入貴族區，能走的路沒幾條。因此不難預測你們會和〈骸聯盟〉的商人接觸——」

「你早就把握到我們會潛入帝都了嗎」

「算是吧——」

薇萊點了個頭。

神人把手搭在〈滅殺魔王之聖劍〉上、

「——於是，你想怎樣？打算逮捕來營救菲亞娜的我們？」

他以尖銳的目光瞪住了薇萊。

薇萊·布蘭福德的實力決非泛泛。儘管隸屬〈暗部〉的她所擁有的契約精靈可能偏重於諜報能力，但即便如此她畢竟是帝國最精銳的〈十二騎將〉之一。

「哎呀呀，別貿然給人下斷定。我可不是來抓捕你們的」

薇萊連忙擺了擺手。

「……什麼？」

「就是說，現在的我不是按〈暗部〉的意思，而是憑私人動機來行動啦。換言之，你們潛入帝都的事，只有我知道——」

「……私人動機？」

神人驚訝地皺起了眉頭，鬆開了劍柄。

當然，這不代表神人完全信了她。但是，假如她真打算抓捕神人一行的話，那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出現的事實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神人，這是交易。就讓我利用你們一回吧」

「……什麼意思？」

「我的目的，是營救保被阿列紐斯拘留的格蕾瓦斯卿」

「咦？」

「……救學院長？」

神人三人面面相覷。

薇萊以前曾經按軍方的命令暗中調查過格蕾瓦斯。但是，很難想像兩人會有除此以外的接點。

「之前有說過，我被解除了追蹤盧利葉·利薩迪亞的任務吧？」

「啊啊——」

「當時，是格蕾瓦斯卿收留了被調離〈暗部〉的我。所以，我欠她一份人情」

「人情嗎。但是，單憑這點，位居〈十二騎將〉的你就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格蕾瓦斯現在可是暗殺皇帝未遂事件的共犯，是大罪人。營救她就意味著反叛帝國。

「當然，理由不僅如此——」

薇萊很乾脆就承認了。

「神人，我啊，在這件事上，對帝國抱有了懷疑」

她壓低聲音說道。

「……懷疑」

那句話言下的意思，神人也有頭緒。

「是指奧爾德西亞的內部，有聖國的爪牙麼？」

「為什麼會知道那件事！？」

薇萊睜大了細長的眼睛。

「嘛，因為有一個情報源——」

沒有明示露比亞的存在，神人含糊地答道。

「我倒有點在意那個情報源……嘛，既然你知道有所了解，那話也好說。奧爾德西亞的中樞，目前受到聖國的掌控……」

薇萊說起了最近在帝國發生可疑變化的徵兆。

最開始是中止對盧利葉·利薩迪亞的追蹤，然後是〈聖靈騎士團〉入侵勞倫弗羅斯特邊境領，以及帝國對此的默認。

接著是這次的暗殺皇帝未遂。

關於這次的事件，即使是在沒有直接介入到調查的薇萊看來，疑點也是甚多。

首先，是菲亞娜釋放出魔精靈的〈精靈王之血〉。儘管說是由事件的同謀、宰相所提供的，但是他究竟是何得來國寶級的精靈礦石呢。為什麼，裡面會封印著格蕾瓦斯過去的契約精靈呢——

宰相的自殺也充滿了疑點。然而帝國騎士團卻不顧那些反而早早宣布結束了調查。

「對這次的事件覺得可疑的人應該有很多。但是，在第二王女派悉數淪為階下囚的當下，所有人都在畏懼阿列紐斯，不對，是他背後的聖國」

薇萊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現在的奧爾德西亞，非常奇怪。作為向帝國宣誓效忠的騎士，我籍以個人信念希望營救格蕾瓦斯卿，和組織無關。為此，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就是說，只要我們去救菲亞娜製造出混亂，你就能趁機去解救格蕾瓦斯對吧」

「——多謝你理解迅速了」

聽到克蕾爾的話，薇萊點了個頭。

「再說，營救第二王女殿下同樣是格蕾瓦斯卿被捕前對我下的令。假如這邊一切順利的話，逃脫方面我會幫忙的」

「可以救出格蕾瓦斯也正合我們的意。你要是成功的話，也幫了這邊大忙」

「——交易成功、是吧」

點了個頭，少女特務騎士露出了微笑。

◆

〈暗部〉的特務騎士以不發出腳步聲的特殊步法在黑暗中快步前行。

縱橫交錯的廣大地下遺蹟的路，長得似乎無止無盡——

終於，精靈礦石的照明，照亮了通道前方的某樣異質的人造物。

是延伸至天花板的巨大鐵欄。

薇萊走上前，將帶著鐵鏽的鐵欄杆的一根轉了幾圈，拿下了中間的部分，弄出勉強可以供人通過的縫隙。

「帝都的地下居然有這種地方……」

艾麗絲不禁驚訝道。

「這裡是〈暗部〉的秘密出入口嗎」

沒有回應神人的嘀咕，薇萊默默地在黑暗中前進。

忽然，一股強烈的腐敗臭氣撲臉而來，神人不由得皺起臉。

黏在腳底的討厭觸感似曾相識。似乎是什么小動物的屍體。

「……這裡、難道是——」

「啊啊，是宮殿的垃圾堆。只不過，被拋棄在這的不止垃圾」

意味深長地低語一句以後，薇萊在垃圾堆前止步。

在垃圾山的上方，有一個用磚瓦和石膏砌成的圓筒狀落穴。

地上的光從那裡射入照亮了周圍，一副不堪入目的景象頓時呈現。

混在垃圾里被拋棄的是大量的白骨。儘管大部分屬於老鼠等小動物，但裡面也不是沒有體積更大的骨頭。

那是神人小時候已經見慣了的景象。在殘酷的訓練當中死去、被拋棄的孩子們的遺體。

「……嗚，神人，這是……！」

克蕾爾捂住了嘴角呻吟道。艾麗絲也受到了衝擊開不了口。

「古雅斯·基拜的研究塔，這名字有聽過嗎？」

「……第一次聽說」

「是蘭巴爾戰爭時期的研究設施——別名〈拷問塔〉喔」

「拷問塔？」

聽到克蕾爾的低語，神人反問道。

「對，在蘭巴爾戰爭時期，帝國也有在進行包括〈咒裝刻印〉在內的非人道實驗。其中，尤其是古雅斯·基拜的研究塔以記錄著奧爾德西亞帝國的負面歷史而聞名」

「對，只不過，塔本身已經在很久以前被封鎖了呢。這個繁華貴族區底下的垃圾堆，算是那個時代的遺物吧——」

「……真是個噁心的地方啊」

神人唾棄似的說道。

「——格蕾瓦斯卿被關押的地方，就是那座〈拷問塔〉」

「……哈？」「什麼？」「你是說！？」

三人都不禁出聲道。

「可是，剛才不是說塔被封鎖了——」

「幾個月前，阿列紐斯開放了塔喔。以用作軍方研究設施為名目，迫使帝國議會通過。名義上是軍方設施，實質上屬於阿列紐斯的私人物品。不

止是手下的研究者，傳聞還有聖國的樞機卿出入——」

「學院長，在那種地方——」

「不過，為什麼……」

「搞不清楚那幫人的意圖。可是，格蕾瓦斯卿那副即使久經歲月卻也不會有衰老的身體，對那幫人來說會是優秀的研究對象吧——」

「老太婆……」

神人緊咬牙關，抬頭仰望落穴。

——爬上落穴以後，只見外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這裡大概是占地廣闊的貴族區內供王侯貴族騎馬或狩獵等遊樂用的森林吧。雖說貴族們估計也不會騎到樹木這麼繁茂的地方來。

天空濛著一層灰色的雲。

假如下雨了的話，雨聲應該可以掩蓋這邊的腳步聲。

「……外面的看守呢？」

「在這個時間帶，應該不多。而且，帝國騎士第一師團貌似前往對付出現在帝都郊外的船籍不明的軍用艇」

神人和克蕾爾對望一眼。

……十有八九，是露比亞的〈亡靈〉。

「第二王女殿下正被幽禁在阿蕾西亞大祭殿地下的〈隔離世之宮〉。你們能大鬧一場吸引注意就算幫我一個大忙了」

「我倒不太想鬧得太誇張，不過也沒法子」

「是啊……」

聽到克蕾爾的嘀咕，神人表示同意。

話雖如此，想連〈滅殺魔王之聖劍〉都不拔就闖過去也不現實。守護祭殿的可是精銳的上級騎士，以及有帝國最強之名的〈十二騎將〉。

「留守宮殿的〈十二騎將〉是？」

「負責守護阿蕾西亞大祭殿的是第三位蕾休琪·赫蘇基爾特卿的屬下吧。蕾休琪卿是重力精靈〈提豐〉的使役者」 [註：提豐【Typhon】，希臘神話中象徵風暴的怪物，擁有一百個蛇頭，下半身是大蛇，是刻耳柏洛斯、海德拉等魔怪之父。也是颱風的詞源]

「重力精靈麼。和劍精靈的相性好像不太好啊」

「但是，第一位薩菲拉卿負責守衛阿列紐斯，第二位埃文卿和第四位杜奈卿正前往迎擊軍用艇。這樣已經足夠幸運了吧」

神人望向遠方聳立的阿蕾西亞大祭殿。

「薇萊，格蕾瓦斯的營救就交給你了喔」

「啊啊，祝你們一切順利」

◆

（……神人君？）

在魔術發動的那一瞬間——

菲亞娜的腦海深刻地留下了神人身影的印象。

和常人有明顯差異——而且，帶有某股懷念感覺的那個氣息。

毫無疑問，就屬於她非常熟悉的神人的氣息。

——既然如此，就不是在這種地方呆坐的時候了。

想盡辦法集中力氣，菲亞娜站了起來。

她用顫抖著的手指， 蘸著地面上的血，在監獄的牆上構築魔術方陣。

儘管神威不足，但只要有魔術方陣的輔助，召喚本身應該是可行的。

（雖說未經淨身，一身污穢——）

但是身為她的右腕的聖騎士，一定會來的。

帶著這股信任，她詠唱召喚詞。

「——汝、侍奉人類之王的劍聖騎士喲。

——遵從古老的血之契約，化為守護吾身之劍，聽吾號令！」

姬巫女的清冽聲音刺穿了〈隔離世之宮〉的靜謐。

響應她的那番話，血之魔術方陣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虛空有一道銀光掠過。

鋼之劍撕裂了空間，在裂縫中出現了白銀騎士的身影。

騎士精靈〈高魯基烏斯〉——奧爾德西亞王家傳承下來的高位精靈。

「……太好了……來、了呢……」

露出微笑、身體搖搖欲倒的菲亞娜，被騎士精靈用力抱住了。接著，待把她緩緩放到地上以後，騎士精靈拔劍將束縛著菲亞娜四肢的枷鎖一刀兩斷。

「……謝謝了。〈治癒之石〉，我有寄放在內吧——」

騎士精靈打開甲冑的胸部，從空洞中取出精靈礦石。

菲亞娜將精靈礦石擁抱在懷中，往裡注入神威。

「善良的獨角獸啊，以光芒治癒吾身——」

治癒的聖光包裹住了全身，失去的體力也隨之得到一點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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