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多拉古尼亞的龍王 第一章 帝都的黃昏（1/2）

在細雨紛飛的帝都。受到〈十二騎將〉蕾休琪·赫蘇基爾特的重力精靈破壞而散布著大量瓦礫的那個地方——

她像一道影子似的佇立著。

「……人君……神人君！」

菲亞娜的聲音似是從遠方傳來一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呢——理解速度完全跟不上。

不對，情況已經理解了。只是大腦拒絕了接受眼前的現實。

在摁住被撕開的腹部的手指間，鮮紅的血液不停滴下來。充斥整個身體的那股〈暗精靈王〉的力量已經完全消失了，體溫正在逐漸下降。

（看不見……）

別說劍的軌跡，就連動作本身都無法看穿。

但是，神人知道那一劍。那宛若雷霆的一式——

〈絕劍技〉初型——〈紫電〉。

……不可能。

除了神人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繼承了她的絕劍技才對。

而且，那一劍論精度還在神人之上。

是誰——在產生疑問的同時，自己已然察覺出了對方的身份。

正因為察覺到了，才不想承認。

但是——

「嚯，雖然有所留力，但沒想到能躲開那一劍啊——」

「……！」

在雨霧中響起的那副平靜的聲音，將鮮明的現實擺在了眼前。

那個少女——揮去了沾在劍上的血，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神人。

「格蕾瓦斯……」

神人呻吟著呼出了那個名字。

格蕾瓦斯·謝爾麥斯——〈黃昏魔女〉。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在這！」

神人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根據接應神人一行的特務騎士薇萊的情報，格蕾瓦斯應該落入了阿列紐斯的手裡，被幽禁在惡名昭彰的古雅斯·基拜的〈拷問塔〉才對。

既然如此，她不可能在這裡。

不對。更重要的是，那副樣子——

「……為什麼……唔……！」

「神人君！」

見到神人踉踉蹌蹌的樣子，菲亞娜連忙扶住了他。

「……怎麼回事？那女子，跟學院長……」

大概是聽到了剛才的自言自語吧，菲亞娜在耳邊問道。

也難怪菲亞娜會有疑問。畢竟，現在在眼前的她——

外表上是和菲亞娜年齡相近的可愛少女。

儘管〈黃昏魔女〉的別名威震大陸，但是她在戰場上的活躍早已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她當時的模樣，菲亞娜不可能會知道。

但是，神人在過去曾經兩次目睹過全盛期的〈魔女〉的樣子。

第一次，是剛剛被帶到她的宅邸時。而第二次，則是在帝都郊外的荒野上，學到了最初的絕劍技〈紫電〉的那個時候。

因為〈精靈王〉的力量給人間界帶來的影響，有段時期〈神威〉會極度高漲。格蕾瓦斯曾如此說過。在那個時候，她的肉體會返老還童，暫時性恢復全盛期的力量——

雨霧打濕了可愛少女的身體，更添了幾分艷麗。

那張稚嫩的面孔，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女孩子。

手持染血魔劍、平靜地佇立著的那副姿態，美得令人悚然。

「——沒有錯。她就是格蕾瓦斯」

神人向菲亞娜說道。

當然，假如借用擬態精靈的力量，要模仿外表也並非不可能。可是，剛才她所施展的那神速的一劍，毫無疑問是〈絕劍技〉。和莎拉·卡恩的冒牌貨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

「格蕾瓦斯……」

帶著近似絕望的心情，神人再度叫出了那個名字。

從側腹滲出的鮮血，滑滑地流過手指。

不難想像，她估計是在被囚禁在古雅斯·基拜塔的時候被動過什麼手腳吧。精神操作的魔術、藥物洗腦，又或者是更可怕的什麼——無論如何，都很難想像叫兩下名字就可以讓她恢復正常。

但是，即便如此——

假如是那個〈魔女〉的話——抱著這麼一絲希望，神人喊道。

「你忘記了、我是你的徒弟了麼？有〈黃昏魔女〉之名受人畏懼的你，居然被人輕易洗腦啊！」

神人大聲喊道。但是，少女的灰色眼眸只是不含感情地俯視著神人。

「可惡……」

神人用〈滅殺魔王之聖劍〉止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從傷口流出的血在腳邊形成一個血泊。

「神人君，傷還沒好！」

「不要……緊……」

既然用語言無法溝通——那麼，溝通手段就剩下一種了。

架好〈滅殺魔王之聖劍〉，神人死死盯著眼前的魔女。

「喔，那副模樣還能站起來麼——」

外表是少女的〈魔女〉仿佛感嘆般說了一句以後，翻過真紅的魔劍。

儘管和曾是她佩刀的漆黑魔劍相比，顏色和形狀都有差別，但是從那不祥的氣息來看，毫無疑問是屬於魔精靈的。

——就在這個時候。

「……呵呵，受到挺嚴重的傷嘛，哥哥」

如銀鈴般的可愛少女的聲音，在灰暗的帝都的空中響起了。

「……！？」

神人抬頭一看。

在綿延不斷的雨中——

有一名少女，正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浮在了空中。

她的外表像是十二、三歲的幼女。

閃閃發亮的金髮，帶著神秘色彩的紫紺色眼眸。身上披著純白的聖衣，手裡拿著象徵著〈聖國〉上級樞機卿的身份的銀色錫杖。

而她的左眼——則被簡單的眼罩覆蓋著。

「你是……！」

米涅亞·聖緹斯——左眼寄宿著〈異界黑暗〉的少女。

正是讓精靈們發狂，令阿蕾西亞一度面臨崩潰的那起事件的主謀。

少女撲哧一笑，消無聲息地降落到瓦礫上。

「……！是這樣，唆使阿列紐斯的是你們呢」

菲亞娜瞪著少女，說道。

「哎呀，什麼唆使，太難聽了呢。那本來就是你的兄長所望。我們，不過是助他一臂之力而已」

帶著幾分乖巧，少女微微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那真是無能的男人呢。連將一隻小鳥關好在籠里都辦不到。早知如此，還不如拿優秀的你作傀儡呢。我說，小菲亞，現在也不晚。可以跟我們交朋友麼？」

「不好意思，請容我拒絕。朋友的話已經足夠了」

「是麼，真是遺憾——」

米涅亞搖了搖頭，然後把視線轉向了站在血泊中的神人。

「呵呵，最強的劍舞姬——即便是你，在〈魔女〉面前都無還手之力呢」

「……是你、將格蕾瓦斯洗腦的嗎？」

神人沉聲問道，發出尖銳的殺氣。

但是，米涅亞毫無懼色，露出了微笑。

「洗腦之流，這種多餘的事才不會做呢。我們只是，解放了她心裡真正的〈魔女〉而已。啊啊，不過，是麼……哥哥看來是不知道呢。在二十四年前，她向〈精靈王〉許下了什麼〈願望〉——」

「……你說什麼？」

——格蕾瓦斯在二十四年前的願望。

那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呢，神人並不清楚。

是單純在弄虛作假，試圖迷惑這邊呢，還是說——

（……不對，現在該想的是怎樣打破這個局面）

神人瞥了一眼蹲坐在身邊的菲亞娜。

〈無窮女王領域〉的效果已經消失了，她的體力似乎消耗了很多。

這也難免——畢竟她這幾天來都被關押在監獄般的地方，處於極度的虛弱狀態。不如說，能憑自己的力量逃到這裡來已經算得上是奇蹟了。

（……要一邊保護菲亞娜一邊戰鬥，實在是勉強啊）

神人冷靜地思考可行的對策。對方並不是神人只要發揮出120%的力量就有辦法對付的尋常對手——

「菲亞娜，有逃出帝都的路線麼？」

神人開口問道。

菲亞娜應該知道王族專用的秘道——這個營救計劃的策劃人露比亞曾經說過。

來這裡時走的地下

遺蹟在沒有薇萊帶路的條件下是沒法通過的，與〈帝國騎士團〉硬碰硬強行突破更是不可能。

「有，我知道王家專用的秘道」

在逃出牢獄的時候起，她就已經考慮過那條路線了吧。很快就有回答了。

「那裡有可能被封鎖麼？」

神人接著問。阿列紐斯和菲亞娜同是王族。當然，那條秘道應該也在他掌握之中吧。也許已經往那派出了部下。

但是，菲亞娜微微搖了搖頭。

「不，我覺得沒問題。那條秘道是他絕對用不了的。所以，他應該不知道那條路的存在」

「……用不了？」

雖然神人覺得奇怪，但是已經沒有時間追問了。

「菲亞娜，跟克蕾爾她們匯合，先往那裡去吧」

「神人君呢？」

「我、在這裡攔住她——」

「那怎麼——」

「去吧。要一邊保護菲亞娜的話，我也無法全力應戰」

神人乾脆直說了。

「……」

聽到那句話，菲亞娜——

緊緊咬住了嘴唇，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如今再猶豫下去反而會成為神人的負擔，她是如此判斷的吧。

「先走了，我會等你的」

「啊啊，拜託了」

菲亞娜把臉靠近神人的耳邊，小聲說道。

「在〈貴族區〉最大的鐘樓下，〈米柯拉〉的小祭殿喔」

「知道了。很快追上去——」

見到神人點頭以後，菲亞娜拖著一隻腳往通向街區的路走了。

「呵呵，已經商量好了？」

這時，米涅亞開口道。

「抱歉，讓你久等了麼？」

「對。你可是唯一一個和她習得了同樣劍技的對手。很適合用作調整對手。要是背著那種包袱，你也沒辦法發揮全力吧？」

「……既然如此，那你能等到這傷好了為止麼？」

神人一邊摁住側腹的傷一邊說道，但是、

「真好意思呢，明明傷口都已經堵上了」

「……果然，察覺到了麼」

神人苦笑了。泄漏出來的黑暗瘴氣正在逐漸治癒被撕開的傷口。不對，與其說是治癒——不如說是再生還比較準確。

（……我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像怪物了呢）

他在心裡諷刺道。

但是，當前就算是怪物的力量自己也想去依賴。

神人迅速往身後瞥了一眼。

菲亞娜的身影在通道里已經消失了。

現在要儘可能地爭取時間讓菲亞娜逃走——

像是看穿了神人這股想法一樣，米涅亞撲哧一笑。

「哎呀，誰說會放過那隻小鳥了？」

「……什麼？」

「讓她跑了的話，感覺那位愚帝陛下會羅嗦得很呢」

米涅亞忽然望了眼腳下的瓦礫。在下面找到被神人擊敗了的蕾休琪·赫蘇基爾特以後，她彎起了嘴角。

「對了，要使喚一下這不中用的麼」

「你說什——」

「——醒過來吧，人偶小姐」

說罷，米涅亞踩住了倒在地上的〈十二騎將〉的頭——

緩緩地，解開了左眼的眼罩。

解放出那隻寄宿著甚至可侵蝕〈精靈王〉的〈異界黑暗〉的左眼。

（……什麼！？）

從左眼滴答地流下來的黑暗，覆蓋了〈十二騎將〉的臉。

頓時，蕾休琪·赫蘇基爾特的身體不住的劇烈痙攣，口中發出奇怪的呻吟。

「……啊……嘎嘎……嘎、啊、嘎嘎嘎嘎……」

受過〈異界黑暗〉沐浴的蕾休琪搖搖晃晃地，如同幽靈一樣站了起來以後，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僵硬地開始活動。

（……怎麼回事，這是！？）

面對眼前發生的離奇古怪的現象，神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追上第二王女殿下，人偶小姐——殺了也無所謂」

米涅亞用手裡的錫杖指出了菲亞娜逃走的方向。

——緊接著。

「……亞……第二……王女……菲亞娜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休琪的頭上出現了兩個黑色的球體。

是被神人切開兩塊的〈重力精靈〉——它還沒有完全消滅。

（糟了——！）

神人提劍跑過去，但是已經晚了。〈重力精靈〉反轉了周圍的重力場，讓發出狂笑的蕾休琪飄到了空中。她的身體劃出一道歪扭的曲線，往菲亞娜逃走的方向飛去了。

神人連忙打算追上去，但是——

「你的對手是我——」

在他眼前，手持真紅魔劍的格蕾瓦斯擋住了去路。

◆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菲亞娜拼命地在被雨水打濕了的石板路上奔跑。

背後響起了激烈的刀劍聲。儘管放心不下，但是她竭力壓抑擔心的念頭，選擇了相信神人，專心趕往〈秘道〉所在的祭殿。

但是，界限很快就到了。

腳踝突然有一陣火燒般的劇痛。

失去平衡的菲亞娜倒在了水窪里。到處是裂痕形同破布的純白連衣裙染上了泥土的色彩。

「……唔、呃……」

在忍不住要出聲前，菲亞娜把聲音吞回咽喉。要是在這裡泄漏半點呼聲，很容易就會被周圍的〈帝國騎士團〉發現。

幸運的是避難通知已經發出了吧，〈貴族區〉里看不到居住者的身影，但是——

依靠在建築物的牆上，菲亞娜戰戰兢兢地看了看自己的腳。

（真嚴重呢……）

腳踝腫得通紅。

大概是受到重力精靈的攻擊時被扭到了吧。雖然強忍痛楚盡力一路走到這裡，不過這下子連站都沒法站好了。

「治癒的聖光啊，癒合傷痛——」

菲亞娜將手指搭在腳踝上，詠唱治療的精靈魔術。

但是，在指尖出現的一小團光芒，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聖性大幅下降，現在連這種程度的魔術都無法順利發動。

（……這樣看，要召喚〈高魯基烏斯〉根本不可能呢）

她嘆了一口氣。剛剛還在體內翻滾的那股暴風般的〈神威〉，如今已經完全不見蹤影。

（神人君傳來的那股神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一邊回想神人抱住了她吻了上來的那個時候的事，菲亞娜一邊用手指摸了摸嘴唇。

那一吻的餘溫，似乎還有一點殘留在上面……。

那是和喜歡的人的初次接吻。不過，因為當時形勢所迫，所以神人方面好像沒什麼感想……？

（我、我在想什麼啊，在這種時候……）

菲亞娜頓時一臉通紅，猛地搖頭。

集中精神以後，可以聽到尖銳的刀劍聲還在遠處響起。

（神人君……）

滿溢的擔心仿佛要撐破心胸一樣。

神人的強大，自己當然清楚。

但是，對手是那個〈黃昏魔女〉。

而且，不知是用了什麼辦法，還恢復了全盛期的力量——

（即使是神人君，也沒有贏的把握……）

現在真想立刻掉頭回去，到神人的身邊助他一臂之力——這股誘惑多次划過腦中。

但是，這時候回去，等同於背叛了神人對自己的信任吧。

那點不言自明。

（……對，現在我能做的是為大家的撤離開出一條血路）

菲亞娜用手扶住牆壁，緩緩站了起來。

儘管治癒魔術並不完整，但是姑且是消除了些痛楚。

拖著一隻腳，菲亞娜正要再度開始行走的、那個時候。

突然，背後傳來一陣惡寒。

那是姬巫女的直覺。

她用還能動的腳用地踩住地面，連摔帶撲地往前一跳。

下一瞬間，嗡——的一聲響起，背後的空間出現了扭曲。

被石板覆蓋的路面，受到無形壓力的擠壓出現下沉。

「……！？」

在千鈞一髮之際撿回一條命的菲亞娜，猛地抬起頭來。

只見——

「啊哈哈哈哈……找到了……找到了、啊……「

〈十二騎將〉——蕾休琪·赫蘇基爾特帶著壞掉的表情，發出嗤笑。

「蕾休琪卿！？不是被神人君給打倒——」

菲亞娜倒在地上發出呻吟。她剛想盡

快站起來，但是——

下一瞬間，全身被施加了強大的壓力，身體被摁在地面上。

「……啊嗚……嗚嗚……！」

仿佛全身的骨頭都碎掉似的驚人劇痛襲向了菲亞娜。在蕾休琪頭上漂浮著的球體狀的〈重力精靈〉，在附近一帶產生出強力的重力場。

「啊哈、啊哈哈哈哈……！」

俯視著痛苦地呻吟的菲亞娜，蕾休琪卿發出大聲的鬨笑。看樣子她失去了理智，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契約精靈的力量。

——她的眼神里，混有一股空洞的黑暗色彩。

（那是、依附在〈精靈王〉身上的……）

〈異界黑暗〉。難道說，她被那種東西給附身了嗎——？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暴走的重力精靈壓迫著菲亞娜，連周圍的空間都沒放過。

（……嗚，神人……君……）

在扭曲的重力場中，菲亞娜發出無聲的慘叫，就在這時——

突然，重力場一下子消失了。

（……？）

抬起頭來，不知為何，見到的不是蕾休琪的身影——

「王女殿下，不要緊吧！」

「艾麗絲！？」

在菲亞娜眼前降落的是手持〈風翼之槍〉的艾麗絲。

「終於找到了……。受了很嚴重的傷呢」

艾麗絲蹲了下來，輕輕抱起了菲亞娜的身體。

「神人呢？是您一個人走到這裡的嗎？」

「神人君為了讓我逃跑，正在戰鬥……」

「是嗎……」

艾麗絲露出苦澀的表情。她心裡也想去增援神人吧。但是，她同時也明白那是個錯誤的選擇。既然放膽讓菲亞娜一個人逃跑——那就意味著對手的確非同小可。

「王女殿下，知道逃出帝都的方法嗎？」

艾麗絲問道。

「是，就在前方的米柯拉祭殿喔。那裡有秘道」

「米柯拉祭殿？在那種地方……不，我懂了。儘快」

艾麗絲點了點頭，將菲亞娜背在身後，詠唱風之精靈魔術。

頓時艾麗絲的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雖然為免被〈帝國騎士團〉發現，飛行高度並不算高，但是論移動速度也遠比在地上跑的塊。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了瓦礫坍塌的聲音。

艾麗絲和菲亞娜立即轉過了頭。

「啊嘎嘎、嘎……啊嘎嘎嘎嘎嘎……」

被艾麗絲颳走了的蕾休琪，擺著往不合理的方向歪曲了的手，用充滿狂氣的聲音嗤笑著。

「……不可能，〈風魔彈〉明明直接命中了——」

就在艾麗絲說罷的下一瞬間。

蕾休琪·赫蘇基爾特的雙手釋放出無數的重力球。

◆

刀光劍影火星四濺，武器相撞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

真紅的魔劍與〈滅殺魔王之聖劍〉在雨中破雨亂舞。

看上去那和姬巫女們演奏的美麗劍舞有所相似。

但是，卻並非向精靈奉納的劍舞。

而是純粹的——生死搏鬥。

神人的劍一聲呼嘯。盡全力揮下的這一斬，被格蕾瓦斯輕鬆擋住了。

「……嘖，醒過來吧，格蕾瓦斯！」

在激烈地交鋒之餘，神人徑直盯著她那灰色的眼眸，拼命地呼喊道。

但是，少女沒有任何回應。仿佛是用劍為自己代言那樣，只回以了尖銳的斬擊。驚人的劍壓，和嬌小的身軀一點都不匹配。

（……現在這樣，還只有三成的功力吧——）

神人咬緊牙關。

在旁人看來，這場較量可能平分秋色——

但是，神人自己明白。魔女的真正實力遠不止這種程度。

是有意壓抑力量呢，還是說尚未完全適應身體呢——假如是後者，那還有希望。

（……在完全覺醒之前，打敗她！）

但反過來說——

萬一〈黃昏魔女〉完全覺醒，那就沒有任何勝算了。

「〈絕劍技〉初型——〈紫電〉」

神人踏前一步。他一口氣拉近了距離，發出必殺的絕劍技。

對手是格蕾瓦斯，手下留情只會被幹掉。

但是，出盡全力的這一擊——被格蕾瓦斯看穿了。

以毫釐之差躲開神速的一擊之後——

「〈絕劍技〉異型——〈冰雨羅剎〉！」

仿佛要鑿開石板似的，她用魔劍對地一砸。

地面頓時出現冰蔓，化出無數尖刺襲向神人。

這是神人不知道的招數。

即便是神人也沒有繼承全部的〈絕劍技〉。絕劍技是將劍術和〈神威〉融匯貫通的劍技，裡面還包括了與精靈魔術相結合的招式。由於神人沒有精靈魔術方面的天賦，所以那一部分的招式就沒能繼承下來。

倉促間神人將〈滅殺魔王之聖劍〉刺入地面——

（……拜託了，艾斯特，撐住！）

他往裡面注入了最大限度的〈神威〉。

在地面匍匐的冰蔓一碰到〈滅殺魔王之聖劍〉發出的閃光，頓時煙消雲散。

這是神人判斷擁有最強耐魔術特性的艾斯特，可以將應用了精靈魔術的〈絕劍技〉無效化以後做出的賭博。

格蕾瓦斯剎那間再度逼近。

面對從上而落的斬擊，神人用雙手擋了下來。

攻擊很沉。是將〈神威〉集中在腳底下再一口氣解放了吧。那是神人最初學到也是最基本的技術，不過在〈黃昏魔女〉的龐大〈神威〉加成下發揮出來的效果，簡直更上一層。

只是用力一踏，就有如此威力。

那升華至神速領域的〈紫電〉，不就根本無法看穿了麼。

既然如此，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迴避了的那一發〈紫電〉——

（那一招還真的只是當打招呼而已啊……！）

神人沒有退後，給予了回擊。

是不可以退後。對方既然身懷無法看穿的神速突刺，那麼距離一旦被拉開反而危險。唯今之計是把戰鬥拖入到持久戰。

幸運的是，對方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少女的眼中浮現出喜悅的色彩。

（……嘖，抖S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變！）

就在神人在心裡暗自罵道的時候。

遠方、傳來了輕微的爆炸聲。

是菲亞娜逃走的方向。

儘管不至於回頭看去——但是，注意力一瞬間分散了。

「在戰鬥中途，別分心啊——」

眼前的少女冰冷地說道。下一瞬間。

「咳哈——！」

腹部接下了一記強烈的踢腿。

神人被踢翻在地，呼吸一瞬間停止了。

「只有這種程度麼，〈魔王〉啊——」

少女的冰冷聲音響起。

魔劍的劍光在眼前划過——

（……跟三年前比，一點都沒有進步啊——）

就在神人做好了死的覺悟的、那一剎那。

一記真紅的閃光飛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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