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精靈舞踏祭 第五話 戰慄的黑暗火鍋大戰！（1/2）

這一天，神人和艾莉絲在結束學院都市的巡邏後，為了撰寫報告而回到了位於學院校地內的〈風王騎士團〉本部。

「今天也是風平浪靜的一天，真是太好了呢——」

「唔嗯，在那次的比賽之後，原本逐漸敗壞的學院秩序似乎也慢慢恢復過來了。」

艾莉絲在報告書上寫下今日的巡邏結果，並用力點了點頭。

的確，學院在這幾天內爆發的私鬥或是滋事狀況都明顯減少許多。

促進風紀回穩的契機，乃是一周前為決定出賽代表而舉辦的對抗賽。

其中一方是風王騎士團的前任團長，同時也是學院最強的精靈使——薇爾賽莉亞•伊娃，而身為現任騎士團長的艾莉絲所隸屬的隊伍，則是出色地擊敗了她。

經此一役，原本看不起艾莉絲的團員們總算認同了她，而騎士團的機能也逐漸恢復過來。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辛苦你了，神人。」

艾莉絲將報告書收進資料夾，從椅子上起身。

她原本要將資料夾插回書架，但卻在這時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哦，對了。我把這件事忘了呢。」

她取出了旁邊的一份資料夾，夾雜著嘆息低喃道。

「……那是？」

「唔嗯，是學生們上呈到騎士團的埋怨或是報告。這裡最近陷入人手不夠的狀況，所以沒能即時處理這部分啊——」

艾莉絲一邊回答神人，一邊唰唰地翻起了資料夾。

「我想起幾天前曾傳出『學院後方的倉庫有奇怪聲響』的謠言。雖然有學生感到毛骨悚然而委託我們調查，但因為忙過頭了，我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啊——」

「學院後方有倉庫嗎？」

神人歪起了頭。校舍後方記得是建了一排馬廄，理應是沒有倉庫的存在才是。

「……哎，說起來我的第一個家也和倉庫沒兩樣就是了。」

「你、你還是把那件事忘了吧……」

艾莉絲尷尬地別開目光，接著輕咳了一聲。

「所謂的倉庫，指的是學院森林裡的一棟建築物。」

「在森林裡啊。那所謂的奇怪聲響，應該就是迷路的精靈所為吧。」

「我想應該是八九不離十吧——」

艾莉絲沒出言否定，點了點頭。

「不過，那段謠言之中有個部分讓我有點在意。」

「……有點在意？」

「是啊……聽說有人在那間倉庫里看到人影。」

「人影是嗎……原來如此。」

神人若有所思地低喃道。

能完美幻化為人類外型的精靈，絕大部分都是像愛思特那樣的高階精靈。實在難以想像如此強大的精靈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哎，說穿了也只是個謠言。畢竟那裡從以前就是個謠言的盛產地。」

「謠言？」

「是啊。你才剛轉來不久，大概沒怎麼聽說吧——謠言指出，那間倉庫里住著能實現各種願望的精靈喔。」

「能實現各種願望……天底下哪有這麼方便的精靈啊。」

神人皺著眉說道。世界上能做到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在〈精靈劍舞祭〉奪冠時才能獲賜的〈精靈王〉奇蹟吧。

「當然，我想那是喜歡道聽途說的學生們胡亂造謠。過去也曾有愛湊熱鬧的學生多次跑去倉庫調查，但似乎完全沒有探查到精靈的氣息。」

艾莉絲說著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既然有人提出埋怨，就還是得去調查一趟。神人，不好意思，麻煩你再陪我一下了。」

「好啊，我也對那個謠言的真偽有點興趣。」

——如此這般，兩人就這麼提著燈籠，朝著森林裡的倉庫出發了。

◇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森林裡呈現一片黑暗。

封入了火精靈的燈籠所提供的照明，將矗立在林木間的建築物外觀照了出來。

「……我說，艾莉絲啊。」

「怎麼了？」

「這地方是哪邊長得像倉庫來著？」

不管怎麼看，這座建築物的外觀都不像是一座倉庫——

而是有人居住其中的豪華宅邸。

「畢竟這裡原本是校長的別墅兼研究設施啊。」

「……是葛雷沃絲的研究室喔。」

神人苦著一張臉低喃道。

艾莉絲砍掉了蔓生在鐵柵欄周遭的荊棘，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居然將整間宅邸當成倉庫，還真是豪爽的作風啊。」

「會嗎？我老家的倉庫可是用古城改建而成的喔。」

「格局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上啊……」

神人沉著嗓子咕噥道。

（……這麼說來，艾莉絲好像是上流貴族家的千金小姐啊。）

由於她們平時都以自然的態度與自己相處，讓神人差點忘記，她們幾個原本都是神人沒有資格與之搭話的豪門千金。

「話又說回來，這建築物的外觀還真詭異啊……」

雖然宅邸本身相當氣派，但牆壁上卻爬滿了無數荊棘，散發出鬼屋般的不祥氛圍……有這種外觀，也難怪會產出那些奇怪的謠言。

「……看起來就像是會跑出那種東西。」

「你、你你你胡說些什麼……！」

神人隨口低語，卻惹得艾莉絲肩膀一抽，顯得十分僵硬。

「……艾莉絲，你該不會拿幽靈那一類的東西沒轍吧？」

「才、才沒有那、那回事！我可是法蘭格爾托家的騎士！」

艾莉絲漲紅著臉，氣呼呼地出言否定。

「……喔，抱歉，是我說錯話了。」

神人露出苦笑，將手搭上了大門。

◇

……嘰……嘰……樓梯的嘎吱聲意外地刺耳。

宅邸里布滿塵埃，牆上雖然嵌了照明用的精靈礦石，但即使灌注神威，礦石也毫無反應。看來裡頭的精靈大概老早就溜之大吉了吧。

「感覺要是稍有不慎，就會把地板踩破啊。」

「唔、唔嗯，要小心……哇！」

就在艾莉絲「啪」地踩破地板的瞬間，神人連忙抓住她的手臂。

「……艾莉絲，你沒事吧？」

「唔、唔嗯，我我、我沒事……」

艾莉絲紅著一張臉，連忙抽身退開。

「該、該走了……」

她輕咳了一聲，接著一鼓作氣地向前邁步。

然後，兩人抵達了門上掛著「圖書室」牌子的一間房前。

「根據報告書上的記載，目擊者就是在二樓的這間房裡看到人影的——」

艾莉絲按著腰上的長劍，輕輕地推開了門。

裡頭是一處充滿了刺鼻霉味、被書架包圍起來的房間。地板有被好好打掃過，不像外頭的走廊那般堆滿灰塵。

「收藏在這裡的，全都是葛雷沃絲的藏書嗎？」

「是啊。據說是校長求學時期收集到的古書。不過，價值不斐的魔術書全都已經捐獻給學院的圖書館了，所以這裡應該都是些沒有價值的書物才是。」

「若是這樣的話，倒是有點讓人在意。」

「……讓人在意？」

神人走近正前方的書架，按上了一本書的書背。

「這本書的封面未免也太新了——」

「什麼！？」

看到神人抽出的書本封面，艾莉絲的臉登時紅了起來。

「秘、『秘密樂園』……？」

沒錯，那並非什麼古老的魔術書——

而是以女生為主打客群，內容有些激烈的言情小說。

「這本、這本，還有這一本好像也是啊……」

神人將書架上的書一一取了下來。『花兒怒放於春宵』、『千金囚困地下室』、『伯爵大人有點壞』——每一本書看起來都是同一種分類。

「為、為什麼這種不知羞恥的書刊會出現在這裡……！」

「……哎，我大概能想到理由就是了。」

神人聳聳肩，用手指敲了敲書封。

「……是說，我好像對這個作家陣容有點印象啊——」

——就在這時。

「……嗯？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神人忽然抬起了頭。

「什、什麼！？你、你可別亂講話！」

「不是啦，我真的——」

……比夜晚……更深邃的黑暗啊……吞噬世界的……混沌啊——

「……！？」

遠處傳來了詭異的低喃聲，迴蕩在靜悄悄的宅邸之中。

神人和艾莉絲面面相覷，急忙跑到了走廊上頭。

……將試煉……將於此處……異界……之門……

「居然是在詠唱精靈魔術？」

艾莉絲朝著聲音的來源處沖了過去——

「艾莉絲，等等！我對這個聲音很有印象——」

「可疑人物！在這裡做什麼！」

艾莉絲毫不理會神人的制止，施展風之魔術砸向房門。

「呀啊啊！」「怎、怎麼回事呢！」「大小姐～！」「呀嗚！」

強風在房裡肆虐了一番，讓裡頭的少女們發出慘叫聲。

「……你、你們是！？」

而艾莉絲就這麼維持著施放精靈魔術的姿勢僵住了。

◇

「烏鴉班的問題兒童，怎麼又是你們啊！」

艾莉絲手上拿著沒收的色情刊物，以嚴厲的目光瞪視著眼前的少女們——亦即克蕾兒、菲雅娜、琳絲蕾和女僕卡蘿等四人。

「才、才不是呢……」

「我們才沒有在這裡做傳閱書籍一類的行徑呢！」

即使眼前鐵證如山，克蕾兒等人還是死鴨子嘴硬。

「哦，那為什麼這個地方會寫上你的名字？」

「那、那是因為……」

克蕾兒的目光尷尬地飄向了他處。

「你們違反校規了。這些書就由〈風王騎士團〉沒收。」

「啊！太蠻橫了！」「太過分了呢！」

「艾莉絲，你其實也對這種書很有興趣吧？」

「你、你你、你胡說什麼……」

菲雅娜的低喃，讓艾莉絲羞得面紅耳赤。

「……搞了老半天，謠言的真相是克蕾兒等人啊。」

看著這些大小姐的糗樣，神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校規有明文規定「不可閱讀敗壞風紀之讀物」。克蕾兒等人便是為了躲避騎士團的眼線，才會把書藏在這裡偷偷傳閱。

不過，神人對克蕾兒等人的態度感到有些困惑。

她們顯得莫名心神不寧，像是還藏著某些東西似地。

（……我記得菲雅娜原本是在詠唱某種魔術到一半啊。）

神人環顧起被狂風吹得亂七八糟的房間。

——這時，他發現了掉在房間角落的一本書。

應該是被剛才的風吹跑的吧。那和克蕾兒等人私藏的言情小說明顯不同，是有著老舊皮革封面的魔術書。神人將這本書撿了起來。

「唔，那是校長的藏書嗎？」

艾莉絲狠狠地瞪向了克蕾兒等人。

「說起來，我剛剛可是有聽到你們在詠唱可疑的魔術喔。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那、那是……」

三人有些尷尬地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像是死心似地，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哎，既然被發現了，那也只能招了呢。」

「我們打算執行記載在這本書上的某種儀式喔。」

「你說儀式？」

菲雅娜的話語令艾莉絲皺起了眉頭。

——她們會發現那本書，只能說是純粹的偶然。

她們是在藏匿色情書刊的地點——也就是剛剛的圖書室裡面的書架深處發現的。有著優秀姬巫女資質的菲雅娜，憑著直覺察覺這絕非尋常物事，而是蘊含著強大力量的魔術書。

菲雅娜將書本帶回房間，花了好幾天仔細研讀——而在鑽研的過程中，她發現上頭寫了非常不得了的敘述。

「……不得了的敘述是指？」

「呃，這本書上面所記載的——」

菲雅娜頓了一拍，以嚴肅的神色繼續開口：

「是召喚『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精靈』的方法喔——」

「你說……什麼……？」

艾莉絲重重地倒抽一口氣。

「那麼，流傳在學生之間的那個謠言，難道是……」

「沒錯，那個謠言說的是真的……」

菲雅娜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之所以聚在這裡，就是要進行召喚那名精靈的儀式——」

◇

月光從受到荊棘覆蓋的窗戶縫隙透了進來。

神人等人圍坐在一起，守望著為儀式進行準備的菲雅娜。

「反、反正只是個空穴來風的謠言吧。怎麼可能會有實現願望的精靈——」

「要是怕的話，你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先回去啊。」

「哼、哼……我還是有必須確認謠言真偽的義務啦。」

對於克蕾兒的挑釁，艾莉絲則是瞪了回去。她雖然以「身為〈風王騎士團〉的一員，有必要監督儀式過程」的理由參加，但她肯定也是興致高昂吧。

（……再怎麼說，那可是能實現願望的精靈啊。）

菲雅娜在地板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石頭，接著將視線落到了魔術書上。

「再來要將鍋子放在這裡呢……」

「本小姐從來沒聽說過有儀式要用到鍋子的呢。」

「我也是頭一次碰到呀。」

咚——菲雅娜將裝了水的鍋子擱在石頭上方。這個砂鍋是在宅邸的地下倉庫里挖出來的古物，似乎同時也具備著魔裝具的功用，能在精靈現身時加以封印。

克蕾兒讓掌心冒出火焰，開始為鍋子加熱。

「……將鍋子加熱後，放入昆布熬煮高湯。」

菲雅娜一邊確認著儀式的步驟，一邊為鍋子蓋上鍋蓋。就在這時——

「難道說，這是黑暗火鍋的儀式！？」

不知何時化為人形的愛思特驀然一驚，高聲說道。

「愛思特，你聽說過嗎？」

愛思特面無表情地用力點點頭。

「黑暗火鍋的儀式——那與〈精靈劍舞祭〉同源，是精靈使們彼此相爭的儀式。據說挑戰這個儀式的精靈使之中，也有人當場失去了性命——」

「居、居然是這麼危險的儀式啊……」

「想逃的話就趁現在喔。」

克蕾兒露出了傲然的微笑。

「誰、誰會想逃啊！」

「我倒是有點想抽手呢……不過——」

神人聳了聳肩。

「我說，克蕾兒——」

「……？」

「那個鍋之精靈，真的能實現任何願望是吧？」

「嗯，那是當然。只是沒辦法許〈精靈王〉等級的願望就是了——」

「這樣啊……」

神人將目光投向搖曳的火焰。

（……搞不好能打聽出和蕾斯提亞有關的訊息。）

菲雅娜將手按上砂鍋，莊嚴地詠唱起儀式魔術。

「——黑暗啊，降臨吧，賜予我等試煉吧。異界之門啊，我命你在此敞開！」

下一瞬間，砂鍋釋放出激烈的光芒，神人等人紛紛遮住雙眼。

過不多時，光芒消褪——

菲雅娜慢慢地拿起了鍋蓋。

白色的蒸氣裊裊升起。

「看來是成功了呢。」

菲雅娜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

「……這是？」

克蕾兒探頭窺視起鍋內，皺起眉頭問道。

只見鍋子裡頭裝著來路不明的黑色湯汁，還咕嘟咕嘟地沸騰著。

「我打開了〈界門〉，現在這個鍋子的底部正與〈元素精靈界〉相接。」

「要按照順序食用鍋子裡的火鍋料——」

這時，琳絲蕾出聲低喃。

「只有能撐到最後還沒倒下的那一人，才有資格謁見鍋之精靈。」

克蕾兒則是以緊張的表情頷首道。

「……誰要先來？」

神人環顧起所有人的臉孔。

「就、就先從本小姐開始吧！」

「大小姐，請加油！」

卡蘿對著自願打頭陣的琳絲蕾加油打氣。

「呼——」

琳絲蕾取出筷子，毫不猶豫地朝著黑色的湯汁插了進去。

……接著被筷子夾出來的，是個黏稠混濁的黑色物體。

「……這、這是什麼呀！」

琳絲蕾皺起眉頭。

「快、快點吃下去啦——」

啊呣。

在克蕾兒的催促下，琳絲蕾將黑色的物體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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