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精靈舞踏祭 第五話 戰慄的黑暗火鍋大戰！（2/2）

在克蕾兒的催促下，琳絲蕾將黑色的物體放進嘴裡。

「好甜……這是巧克力呢！」

「看來一開始就中獎了呢——」

菲雅娜輕輕聳了聳肩。

「那、

那麼，接下來就換我囉——哈啊！」

克蕾兒將筷子猛然朝著鍋里一戳。

她攪著沸騰的黑色湯汁，在鍋里轉了一圈——

「……奇、奇怪？」

夾到的食材似乎被卡住了。

「怎麼回事？」

「沒、沒辦法好好夾出來……」

克蕾兒抽著前臂，試圖將食材硬拽出來。

然後——

「……唔，嘿！」

就在她拉起筷子的瞬間，那個東西隨即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起碼有三十公分長的巨大蝦子。

「……嗚、呼啊啊！」

「艾、艾莉絲！？」

艾莉絲髮出了可愛的悲鳴聲，慌慌張張地抱住了神人。

「……它、它的臉好可怕！」

「等等，艾莉絲！」

「你趁亂在做些什麼呢！」

「好狡猾喔，我也要——」

「……呼啊、別、別把那個靠過來！」

◇

……然而，巧克力和蝦子，不過是驚駭可怖的黑暗火鍋儀式的序章罷了。

隨著時間經過，黑暗火鍋大戰也變得愈來愈可怕。

艾莉絲呻吟著，將糊成一團的泡芙塞進喉嚨里，神人則是挖起了巧克力百匯送進嘴裡。

「……嗚、咕、咕咕……！」

「神、神人，你還好吧？」

看著臉色逐漸變得鐵青的神人，艾莉絲擔心地出聲問道。

「還、還好……我、我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咕、嗚……」

「你連說話聲都在打顫了……」

神人可是從小就在慘無人道的〈教導院〉里接受訓練。為了活下去，他練就了什麼都能吞下肚的本事，甚至還學會了靠著自我催眠抹消味覺的技能。

（可、可是，這實在是……）

……握著筷子的手指正在發抖。他的大腦已經在拒絕吃下百匯了。

「水、水……沒有水能喝嗎……？」

「神人，要是喝水的話就出局囉。」

菲雅娜疾言厲色地說道。

順帶一提，她身為主持這場儀式的姬巫女，沒有參戰。

……不知為何，總覺得好像只有她一個人看起來很開心，是自己多心了嗎？

「這、這真是可怕的儀式……」

「神人，您肚子痛嗎？」

愛思特伸出了手，輕輕撫著趴伏在地的神人背部。

「接、接下來，又輪到本小姐的回合了呢……」

琳絲蕾將筷子戳入鍋中，向上拉起。

……結果卡在筷子前端的是一張濕掉的紙片。

上頭似乎寫著看似精靈文字般的字體。

「……這、這是什麼呢？」

「等一等，我馬上查——」

菲雅娜迅速翻起了魔術書——

「呃……有了。這是加倍卡。」

「加倍？」

也許是冒出了不祥的預感，只見琳絲蕾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是呀。要混著兩種食材一起吃。」

「怎、怎麼這樣，太過分了……」

「這一輪的火鍋料是鮭魚子和海膽呢……」

煮熟變成白色的鮭魚子和黏糊糊的海膽，自黑暗火鍋的鍋底浮了上來。

「大、大小姐，這樣的組合反而可以說是中獎了呢！」

「……那也要是沒煮過才算呢。」

琳絲蕾咬牙切齒地這麼回答後——

接著閉上眼睛，一口咬了下去。

「……呃、嗚呃、嗚咕咕咕～……！」

「大、大小姐，您還好嗎，大小姐！」

琳絲蕾按著喉嚨，在地板上揮舞著手腳痛苦掙扎著。

「好啦，克蕾兒，接下來輪到你囉。」

「我、我知道啦……」

克蕾兒的臉孔因為恐懼而抽搐了起來，她隨即將筷子在鍋子裡攪動。

「……？又是卡片呢。」

「這是跳過的卡片呢。這會跳到下一個人，所以輪到神人囉。」

「真、真的假的……」

「神人，要投降也沒關係喔。」

「……咕，我知道了啦。我要上了——嗄，怎麼又是卡片？」

「那是迴轉卡，會讓順序顛倒過來。」

「……也就是說，接下來輪到艾莉絲了嗎？」

「……～嗚，神、神人，你怎麼抽這種東西害我呀！」

艾莉絲淚眼汪汪地抗議道。

「抱、抱歉……」

接著輪到艾莉絲的回合。

從鍋子裡被拖出來的，是一塊炸雞。

「艾莉絲，這反而算是中獎了喔！」

「是呀，畢竟炸雞表面的油脂阻絕了黑暗火鍋的湯底呢。你運氣真好呀。」

「原、原來如此……」

……所有人似乎在許多方面的感覺都已經麻痹了。

◇

……惡夢般的黑暗火鍋大戰依舊持續。

「嗚，巧克力蛋糕好像完全沒有消化掉……」「球、球藻這東西真的能吃嗎？」「討厭啦啊啊啊！本小姐再也不要吃糖炸蝗蟲了啦！」「呀嗚！」

大小姐們全都像是痛苦不堪似地倒在地板上，看起來宛如一片屍橫遍野的光景。

接著，到了第十四輪……終於出現了第一名淘汰者。

「……抱歉，卡蘿，本小姐已經……咳咳、咳咳……」

那就是吃了吸飽黑暗火鍋湯汁的可樂餅的琳絲蕾。

「大小姐！請您振作一點！大小姐！」

「……卡蘿，米琉就……拜託、你了……」

「大小姐————！」

卡蘿的呼喚終究只是徒勞一場。琳絲蕾的肩膀一垂，就此失去了意識。

「你的勇氣教人欽佩啊，琳絲蕾•勞倫弗洛斯特。」

「……是呀，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

克蕾兒對著一動也不動的琳絲蕾這麼說道，接著動起筷子攪動鍋子。

「嗚、咕咕、嗚嗚嗚……咕……」

克蕾兒看似痛苦地掐著鼻子，將醃製烏賊吃下了肚……該怎麼說呢，她現在露出的表情，是那種貴族大小姐無論如何都不能給人看到的悽厲模樣。

滾得冒泡的黑色湯汁，依舊無法窺見其淵之深。

「接下來換我了啊……」

神人拉出來的是——

「……這、這是什麼鬼啊！？」

被夾起來的火鍋料，正滴滴答答地滴著黑色的湯水。

……那是吸飽了黑暗火鍋湯汁的——一隻過膝襪。

「……喂，這不是能吃的東西吧！」

神人忍不住向菲雅娜抗議道。

「這個黑暗火鍋，應該是不會讓不能吃的東西浮現出來的才對喔。」

「嗚，真的假的……」

神人死死地瞪著吸飽了湯汁的過膝襪。

……這大概是絲製的，換句話說就是絲綢。在經過熬煮之後，應該也多少變得軟了些吧。雖然感覺會吃壞肚子，但似乎並非吃不下去的東西……也說不定。

（……唔，我……我要、我要問出蕾斯提亞的消息……！）

神人做足覺悟，閉上了眼睛。

接著，他一口咬下了可能是某人穿過的過膝襪。

「神、神人……！」「居、居然真的吃了！」「神人，您好色……！」

艾莉絲、克蕾兒和愛思特都驚愕地睜大眼睛。

「嗚、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接著他理所當然地噎到了。

「神人！」「等等，神人！」「神人，別勉強自己！」

「咕……死……要死了……！」

過膝襪仍舊鯁在喉嚨，意識則是逐漸遠去。

（……呵呵，神人，你真傻，居然會死在這種地方。）

（……是啊。我……是個傻瓜呢。你說得對……）

蕾斯提亞那溫柔的笑靨，像是跑馬燈般浮上心頭——

……而神人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

「總算到了一決雌雄的時刻呢，艾莉絲•法蘭格爾托——」

「我會賭上騎士的榮譽，誓言不敗的。克蕾兒•露裘——」

——於是，最後的對決就此展開。

目前這間房裡的倖存者，就只剩下克蕾兒、艾莉絲和主持儀式的菲雅娜而已。（順帶一提，愛思特在神人昏倒

的瞬間就變回了劍形，卡蘿則是把不省人事的琳絲蕾帶回學院了。）

黑暗火鍋的湯汁像是地獄的岩漿般沸騰起泡，散發著邪惡的氣息。

「……在開始最後的勝負之前，我有事想問你。」

這時，艾莉絲靜靜地開口說道。

「什麼事？」

「克蕾兒，你的願望是什麼？」

「……唔、那、那是……」

克蕾兒看向坐在正對面的艾莉絲，悄悄瞥了一眼那對偌大的胸部——

「……你、你是不會明白的啦……這是秘密。」

她帶著悲愴的眼神挪開了視線。

「這樣啊……」

「那你的願望呢？」

「我、我的願望、是嗎……」

艾莉絲的視線掃向了倒在地上的神人。

「我、我只是，想許個和神人約、約會一天的……那個、是秘密啦……！」

她紅著臉大喊道。

「也太狡猾了吧，明明是你自己先問的——」

「你、你還不是沒說出來！」

「好了好了，再不快點的話，就要超過限制時間囉。」

「我、我知道啦……接下來是輪到我了對吧……喝啊！」

在菲雅娜的提醒下，克蕾兒再次戳出了筷子。

克蕾兒撈上來的，是一個黑色的團塊……不過，黑暗火鍋裡頭的火鍋料，幾乎絕大部分都被那濃濃的黑色湯頭給染成同樣的顏色就是了。

「雖、雖然看不太出來是什麼東西……啊呣！」

克蕾兒一鼓作氣地將那個黑色物體放入口中。

「……呃！」

然後，她的表情就此僵住了。

「怎、怎麼了，克蕾兒？」

「這、這是……塊狀的……焦炭……！」

克蕾兒的嘴裡噴出一縷黑煙，隨即便趴倒在地。

「總覺得有種因果報應的感覺呢……」

菲雅娜聳了聳肩。

「……是你贏了，艾莉絲……恭喜、你……」

克蕾兒露出微笑，接著變得一動也不動了。

「克蕾兒……」

「沒空沉浸在感傷的情緒之中了。艾莉絲，接下來就輪到你囉——」

「嗯，我知道——」

艾莉絲嚴肅地點了點頭。在其他參賽者全數淘汰的狀況下，只要喝完最後的火鍋料——也就是整鍋黑色的湯頭，肯定就能召喚出能實現願望的鍋之精靈。

「神人、克蕾兒、琳絲蕾……我不會讓你們的犧牲白費的！」

艾莉絲捧起了碗，將布滿一層油脂的湯一口氣喝光。

「嗚、咕咕咕……咕……嗚嗚嗚……」

……百匯、納豆、泡芙、醃製烏賊、焦炭、過膝襪——這是將所有熬煮過的火鍋料滋味全數融入其中的火鍋湯，其滋味早已超過了人類能理解的領域，就像是以「難吃」這個概念當湯底熬出來的高湯。

「嗯咕、嗯咕……嗯……咕……」

艾莉絲硬是將又黑又稠的湯汁從喉嚨送入胃裡。

「我喝、完……了……」

——就在這時，眼前的砂鍋綻放出激烈的光芒。

「怎、怎麼回事……？」

「鍋之精靈要現身了！」

菲雅娜大喊道。

隨即，那個便從鍋子裡頭現身了。

「……您、您是！？」

◇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三分鐘後，總算取回意識的神人半眯著眼開了口。

「呵，我真沒想到你們幾個會跑來挑戰黑暗火鍋的儀式啊。」

一名有著灰色頭髮的美女站在空空如也的砂鍋前方，露出了看似愉快的微笑。

沒錯，從鍋子裡現身的，並非能夠實現願望的精靈——

而是校長葛雷沃絲。

「校長，我還是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艾莉絲一臉困惑地問道。

這時，葛雷沃絲瞄了菲雅娜手上的魔術書一眼——

「真懷念啊。我打造這個黑暗火鍋儀式，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這儀式是校長打造的？」

菲雅娜睜大雙眼，側首不解。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的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甚至還沒設立〈風王騎士團〉，整間學院總是鬧哄哄的，就連貴族向彼此挑起決鬥也像是家常便飯一般——」

葛雷沃絲按著砂鍋，像是在回憶著往昔似地眯細了眼。

「械鬥一天天反覆上演，也有許多學生受到波及而受傷。奧地西亞議會對這樣的狀況感到憂心，於是便想到要導入某種方法。而那就是——」

「這個黑暗火鍋的儀式是吧……」

「——沒錯。但話說回來，那時的我還沒當上學院的校長呢。」

葛雷沃絲用力地點點頭。並非讓學生驅使精靈直接進行戰鬥，而是憑藉黑暗火鍋大戰分出高下——這個源自古代的單純決鬥受到了多數學生的支持，也讓不斷造成破壞的械鬥風氣沉靜許多。

「原來黑暗火鍋的儀式能追溯到這麼遙遠的歷史。」

艾莉絲欽佩地點點頭。

「這麼說來，那個『鍋子裡住著能實現願望的精靈』的謠言——」

「當然是沒有那種精靈存在了——」

葛雷沃絲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過，我們創立了制度，讓在大規模的黑暗火鍋儀式中脫穎而出的勝利者能獲得校方的獎勵。獎勵內容包含提升校內的排名或是免修學分之類的。之所以會有那樣的傳言，大概是在黑暗火鍋大賽制度失傳之後，被打聽到的學生們加油添醋了一番吧。」

葛雷沃絲剛才之所以會從鍋子裡受到召喚，是因為當時的她肩負著要為勝利者頒獎的職務。她大概是忘了抹消刻在鍋底的〈轉移〉刻印魔術，就這麼把鍋子扔進倉庫吧。

「……唉，我就知道結果大概會是這樣。」

神人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但就某方面來說，那個謠言說的也是事實喔——」

「那是什麼意思呢？」

見魔女邪邪一笑，艾莉絲脫口問道。

「能在嚴酷的黑暗火鍋大戰中得勝，需要過人的毅力和精神力，再加上對於願望的執念。而若是擁有這些東西的話，就足以實現絕大部分的願望——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囉。」

「聽起來就是硬扯的理論……」

神人半眯著眼咕噥……但說起來確實是有幾分道理。追根究柢，能否實現夢想或是願望，終究還是端看人類的意志——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原來如此。唯有強烈的意志，才能夠實現願望嗎……」

個性老實的艾莉絲似乎大為感動，甚至還認真地做了筆記。

「但話說回來，這個黑暗火鍋的儀式也在推動後不久就遭到廢除了。這是因為組織了〈風王騎士團〉，並藉此維護了學院秩序的關係——」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能廢除如此可怕的制度，還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神人看著依然昏厥在地的克蕾兒，嘆了口氣。

「……唉，既然得知了謠言的真相，這樣騎士團的任務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吧。」

「是啊，我們回學院去，將報告書匯整一番吧。要防止下一個犧牲者出現才行。」

艾莉絲站了起來，以風之魔術粉碎了砂鍋。

「……對了，艾莉絲，結果你的願望是什麼來著？」

「……～唔！那、那是……秘密！」

艾莉絲紅著一張臉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