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帝都奪還 第二章 聖女（2/2）

神人仔細地觀察散發著淡淡光芒的戒指。

事實上，剛剛還在上空上演著怪獸大決戰的巨鳥精靈的確老老實實地待在那，像是在等候神人的命令。

「那傢伙，把那麼貴重的東西送人了麼」

「如果是這隻精靈，應該能輕易找到小火貓她們，還可以越過沙漠呢」

蕾斯蒂亞摸了摸它的嘴，巨鳥精靈便咕咕的發出意外可愛的叫聲。

「雖然還有些不安，不過也沒時間猶豫了啊……」

一旦這個〈魔王都市〉崩潰，神人他們恐怕會永遠被關在既非〈人間界〉亦非〈元素精靈界〉的次元夾縫裡吧。

神人握緊戒指，威風地跳到了巨大的鳥上面。

「……呃，只要下命令就好了嗎？」

「對」

「那麼……飛起來，巨鳥精靈〈鵬〉！」

在神人的一聲令下——

〈鵬〉用力拍打翅膀，爬升到煙塵滾滾的〈魔王都市〉的上空。

◆

「……！變成焦炭吧！」

克蕾爾的〈火焰鞭〉猛擊從地縫裡爬出來的單眼巨人上。

但是，巨人型精靈毫無受到傷害的跡象。

它咧開嘴一笑，抬起手腕要捉住克蕾爾。

「克蕾爾！」

這時，艾麗絲以〈風翼之槍〉的槍尖刺中巨人的背部。

鏘——這一槍仿佛刺在鋼鐵上一樣，濺出激烈的火花。

趁著巨人注意力分散的空隙，克蕾爾迅速地拉開距離。

只見單眼巨人若無其事，滿不在乎地撓起了後背。

「可惡，一點傷害都沒有嗎……」

艾麗絲的臉上浮現出焦躁的神色。兩人都在與〈聖靈騎士團〉的連番交手中消耗了大量神威。現在光是維持〈精靈魔裝〉都很勉強。

從地底接二連三冒出來的強大精靈擋住了克蕾爾她們的去路。精靈使的力量，似乎會吸引那些精靈。

「……嘖，這樣可沒完沒了啊！」

一邊喘著氣，克蕾爾一邊說道。

「啊啊，實在太過艱難……」

艾麗絲將〈風翼之槍〉拄在地上，罕見地叫苦了。經歷了與魯米娜莉絲的一對一戰鬥還持續使用飛翔精靈魔術的她，已經要到極限了。

「你先休息。由我和斯卡雷特來打開突破口」

「可是……」

巨人精靈一邊引發地震，一邊緩緩逼近這邊。

「上咯，歐特琳德——」

就在克蕾爾正要施展自己的絕招〈真名解放〉的時候。

「凍結的冰牙，貫穿吧——〈魔冰矢彈〉」

數不清的冰彈傾注在巨人的頭上。

引以為傲的眼睛被準確地射中的巨人發出驚人的咆哮，痛得滿地打滾。

克蕾爾吃了一驚，看向箭雨射來的方向——

「好險呢，克蕾爾」

只見在倒塌的瓦礫山上，架起弓來的琳絲蕾特得意地挺起了胸。

「琳絲蕾特，你平安無事啊……！」

「哼，當然。你以為本小姐是誰」

「琳絲蕾特，王女殿下呢？」

艾麗絲問道。

「嗯，和我一起」

稍慢幾拍，便聽得到咔鏘咔鏘的甲冑碰撞聲傳來。

從滾滾沙塵里出現的——

腕中抱著菲亞娜和另外一名陌生少女的〈高魯基烏斯〉。

「……王女殿下，太好了」

見狀，艾麗絲放下了心頭的大石。

「菲亞娜，平安無事就好。……呃，那位少女是？」

「這一位是莎拉蒂·卡恩王女殿下喔」

從高魯基烏斯的腕中下來的菲亞娜這麼說道。

「你說啥！？」

「什麼！」

克蕾爾和艾麗絲同時驚呼了。

「究竟是在哪——」

「之後再說明。當前得儘快離開這裡」

「嗯、對，說的也是……」

克蕾爾點頭道。

仔細一看，巨人精靈已經快要起來了。

那種程度的傷，應該很快就會復原了吧。

「我和芬里爾來帶路到城外！」

讓冰之魔弓恢復為白狼形態，琳絲蕾特跳到它的背上。

「明白！」

——說罷，她剛準備跑起來。那一瞬間。

克蕾爾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惡寒，在原地站住了。

「克蕾爾，怎麼了？」

「剛剛，有什麼——」

她之所以能注意到"那"，說不定是憑著與姐姐同出一脈的姬巫女直覺。

克蕾爾緩緩地回頭，看向身後。

只見視線的前方是發出眩目光芒的光柱。

「那裡面，有什麼——」

◆

巨大的鳥形精靈，在火星飄散的上空迴旋。

都市內到處冒著黑煙，倒塌的建築物落入到地面的大裂縫裡。

魔王的精靈們在得到解放後，看來是鬧得相當歡。

「——找到了。在那裡」

從神人背後，蕾斯蒂亞指著斜下方。

「哪裡？」

「看，在通往城門的路上喔」

神人低下頭，定睛看去。

由於煙塵不斷湧起，視野相當惡劣。

「似乎在和精靈戰鬥呢。正陷入苦戰」

「能用〈魔王戒指〉想點辦法嗎？」

「可惜的是那枚戒指一次只能支配一柱精靈」

「是嗎……」

這枚戒指歸根結底只是封印著〈魔王〉所羅門的一部分力量，能發揮出來的支配力遠遠不如真正的〈魔王〉。

「鵬，降落到那附近吧」

神人把意念灌注到戒指里，向巨鳥精靈下令。

鵬叫了一聲，遵照主人的命令破空滑翔過去。

「——神人」

那時。以聖劍形態沉睡的艾斯特出聲了。

「艾斯特，醒了！？」

「神人，請快快離開這個空域」

艾斯特少有地用緊張的聲音說道。

「——"她"、要甦醒了」

「她？」

神人吃了一驚，回頭看向背後。

——只見貫穿〈魔王都市〉中心的光柱出現了變化。

（……什麼？）

七彩的光芒在虛空中的一點收束了，凝聚成一個小球。

那個球體裡面，浮現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一名身披純白聖鎧、擁有黃金色頭髮的少女。

她的手裡握住了一把劍。

那是盧利葉用過的米涅亞·聖圖斯的〈聖劍〉。

在見到少女身影的那一瞬間——

神人的心臟開始激烈地跳動。

全身的神威好像一下子逆流、為之沸騰一樣。

難以抑制的感情激流，在神人體內呼嘯。

神人以本能感受到、那就是宿敵。

——對，是"宿敵"。

能夠殲滅寄宿著〈暗精靈王〉力量的〈魔王〉的唯一存在——

〈救世聖女〉——阿蕾西亞·依朵麗絲。

曾經與艾斯特共享過夢境的神人認住了她的臉。

而佇立在光球里的那名少女，擁有和夢裡見過的〈聖女〉一模一樣的長相。

但是，圍繞著她的氛圍簡直截然不同。

在夢裡見過的艾斯特的主人，還會露出人類表情——

相反，那名少女的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神人，那個並不是阿蕾西亞」

「啊啊，看來也是啊」

假設〈魔王〉所羅門所言非虛——

跨越千年時間甦醒過來的，並不是〈聖女〉——

而是寄宿著〈聖王〉亞歷山大的靈魂的容器。

這時——

少女那一雙伶俐的眼睛，看向了神人——似有這種感覺。

（……！被發現了？）

他憑直覺感受到。

就在下一瞬間——

〈聖女〉平平無奇地揮起手裡的〈聖劍〉——

「——鵬，迴避！」

倉促間，神人大喊一聲。

〈鵬〉馬上照吩咐開始急速下降。

下一秒。純白的閃光掠過鵬的巨大翅膀，射穿了遙遠彼方的沙漠地帶。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視野變成一片白色。

壓倒性的衝擊波重重壓在身上。

「……！？」

遭到狂風痛擊的巨鳥精靈，在空中打起了轉。

〈鵬〉用力地拍打了好幾次翅膀，才終於重新調整好了姿勢。

猛烈的沙塵暴擋住了周圍的視線。

「……！什、什麼啊，剛剛那是！？」

神人氣憤地大喊一聲。

「——〈憤怒之雷〉」

對此，蕾斯蒂亞開口道。

「——〈精靈戰爭〉時期使用過的、〈殲滅級〉的精靈魔術喔」

「蕾斯蒂亞，你——」

回過頭來的神人瞪圓了眼睛。

只見蕾斯蒂亞的半邊翅膀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道閃光，似乎輕輕掠過了她的羽翼。

「不要緊吧？」

「嗯、嗯……比起這個，得儘快離開這裡——」

「啊啊——」

〈鵬〉的翅膀一拍，沙塵頓時被颳走了。

接著，神人在城門前發現了克蕾爾她們伏倒在地面上的身影。

看樣子她們是被剛才的衝擊給颳走了，但好歹是沒有大礙。

「鵬，把她們撿回來！」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聽到神人的命令，鵬立即下降。

「什、什麼！？」

伏在地上的克蕾爾抬起頭，還搞不清楚什麼情況。

「大家，快上來！」

神人大聲喊道。

「神、神人！？什麼上來，幹嘛啊突然間！」

「那、那隻鳥是怎麼回事……？」

克蕾爾她們都莫名其妙的，臉上滿是困惑。

然而〈鵬〉徑直朝著她們滑翔過去——

它張開大嘴，一口就把〈芬里爾〉和〈高魯基烏斯〉都給吞下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怎樣！呀啊——」

克蕾爾她們剛傳出悲呼，很快又中斷了。

「餵、喂，都幹了些什麼啊！快吐出來！」

見到出乎意料的回收方式，神人連忙拍起了〈鵬〉的脖子。但是、

「沒事的。〈鵬〉的體內連接著安全的空間」

「……是真是假？」

「真的。現在還是先盡全力逃走吧。下一次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幸運地躲過了——」

蕾斯蒂亞的視線投向了沙漠的彼方。

只見〈憤怒之雷〉——那道閃光射穿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火山口。

……僅僅一擊，就擁有足以毀滅一個城市的威力。

「說的也對啊——」

神人往戒指里灌輸強大的〈神威〉，〈鵬〉隨即一口氣提高了速度。

呼嘯的沙塵暴，擋住了〈聖女〉的身影。

◆

「……走了嗎」

在逐漸消滅的〈魔王都市〉的一角——

望著遠方飛向沙漠盡頭的精靈，〈魔王〉自言自語道。

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消失了。恐怕在這座都市消滅之前，就會像被風吹起的沙子那樣去得無影無蹤了吧。

他低頭看向雙手拿著的閃光小石上。

那是精靈依莉絲最後的碎片。

她也同樣，會和這座〈魔王都市〉一起消滅吧。

對於擁有生命悠久的精靈而言，千年的時間並不算漫長。

可是，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感覺也不壞。

隨心所欲地暴動的魔王的精靈們已經開始返回〈元素精靈界〉了。

至於〈聖國〉的騎士們，則放到沙漠裡面去。雖然沒有義務幫助她們，但那好歹是自己的職責。只要運氣好應該可以得救吧。

這時，本應沒有其他人的那個地方——

「喂，你丫，在這裡幹嘛啊」

響起了一副粗魯的聲音。

回頭看去，只見一名淺黑膚色的少年站在那裡。

「你是？」

「啊啊？我？」

聞言，少年彎起嘴唇。

「我是吉歐·英扎吉——〈魔王〉的繼承者」

少年如此報上名來。

「哈……？」

他不禁愣愣地哈了一聲。

……看來是個有點妄想癖的孩子呢。

「那，你丫是誰？」

「我是薩菲昂，旅行商人啦」

「商人？古古怪怪的」

那方面彼此彼此吧、把這句話憋在心裡，〈魔王〉說道。

「這裡很快就要崩潰了，你也快點逃吧」

「你不跑啊？」

「啊啊，畢竟這裡是我的故鄉啊」

「……哼。隨你的便」

少年仿佛喪失了興趣，準備離開這裡。

這時，〈魔王〉忽然有了個想法，叫住了少年。

「啊啊，你，稍等一下」

「幹嘛？」

「能在這裡見面也是個緣分。這個就送給你吧」

「……什麼啊這貨？」

見到他從虛空中取出來的〈魔王面具〉，少年覺得奇怪地皺起眉頭。

「是賣剩下的商品啦。讓我拿著也派不上用場」

「……嘿，仔細瞧瞧，這設計還挺不賴的嘛」

「嗯，你的美感看來和〈魔王〉一樣呢」

「好，就收下了。再見——」

「啊啊」

少年接過〈魔王面具〉，便以非常快的速度離開了。

那個身體能力遠遠出乎一般人的範疇。

……儘管不知道是誰，不過這名少年相當有趣。

目送少年消失在沙漠彼方以後——

「好了，我也快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裡的光芒上。

「——但願被那位王奪去的、"我愛女的靈魂可以得到救贖"」

接著，確認到那道微弱的光芒消失後——

仿佛被風吹散的沙子似的，他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