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魔王都市的女王 第六章 迷之商人(2/2)
……估計是步行走過沙漠後已經很餓了吧。琳絲蕾特和艾麗絲立刻就著手裝有肉料理的盆子了。
(……唉,不要緊吧。這個男商人也有在吃)
在被大小姐們吃光之前,神人也把肉夾到麵包里開吃了。
「這個串燒肉,是什麼?」
拿起黑乎乎的肉串,琳絲蕾特不解地問道。
「那是沙鯨的肉。在這一帶經常可以抓到」
「騙人的吧,沙鯨應該早就滅絕了啊」
聞言,博學的克蕾爾小聲地嘀咕道。
神人也試著吃了一口沙鯨肉。
「……這個,不太好吃啊」
肉不止硬,還有加了香料也掩蓋不了的味道。
「唔,這個肉質,和在多拉古尼亞吃的地龍肉比較類似吧……」
「神人,你有吃過龍肉嗎?」
「啊啊,在多拉古尼亞的餐廳里,和蕾奧拉……好痛啊!」
坐在旁邊的克蕾爾用力地踩住了他的腳。
「你、你幹嘛啊!」
「我、我們拼了命在〈龍之峰〉上修行的時候,你、你居然去約會了!」
轟轟轟轟轟轟……!
克蕾爾的兩條馬尾像火焰一樣倒豎起來。
「我、我還敬蕾奧拉殿下是一名值得尊敬的騎士——」
「真不可以、掉以輕心呢!」
艾麗絲和琳絲蕾特也憤恨地瞪住了神人。
「——感謝招待」
不一會,用餐完畢後,桌面上堆滿了空蕩蕩的盆子。
見到空盆子堆積如山,周圍的桌子都傳來驚訝的聲音。
身為精靈使的女孩子們普遍都很能吃。之所以這樣都不會胖,全靠在使役精靈的時候會消耗〈神威〉。
「這一頓由我來請吧」
說著,薩菲昂從懷裡掏出了錢袋。
聞言,琳絲蕾特站了起來,華麗地撥起頭髮。
「哼,我們可是貴族。還沒有落魄到需要接受平民請客」
「雖然是在流亡中」
「那、那件事先不提,這一頓由勞倫弗羅斯特伯爵家來請。麻煩兌換了這些帝國金幣」
「啊啊,知道啦」
薩菲昂苦笑一聲,用這個都市的錢幣交換了帝國金幣。
他遞來的是上面刻有年輕男子的肖像、形狀有點歪扭的貨幣。
「是在大陸上沒見過的錢幣呢」
「肯定是千年前的錢幣吧」
「……」
忽然,神人有一種奇妙的違和感,不禁盯著錢幣看。
「神人,怎麼了?」
「啊啊,沒事……」
刻在貨幣上的人像,那張臉總感覺好像在哪見過——
(……是我多心了嗎?)
「這個設施里,有清潔身體用的〈淨身場〉嗎?」
這時,菲亞娜向薩菲昂問道。
「姬巫女的淨身場,就配置在不遠處」
「太好了。終於可以正常地沐浴淨身了呢」
克蕾爾安心地鬆了口氣。
「神人君有何打算?要和我們一起沐浴嗎?」
菲亞娜彎腰秀出了胸前的山谷,挑逗起神人來。
「我、我先到房間裡放下行李,再去看下〈金字塔〉」
神人臉上頓時變紅,連忙撇開了目光。
「咦,要一個人去〈金字塔〉?」
「只是散個步,觀察下周圍的環境。而且蕾斯蒂亞還在那附近吧」
說罷,神人重新面向薩菲昂。
「……對了。你對那個〈金字塔〉,有沒有什麼了解?」
「唔,那方面我也知道得不多」
薩
菲昂很遺憾地搖頭了。
「那是由誰、為了什麼目的做出來的,貌似連這裡居民們也不知道。之前有嘗試調查過一遍,但是連一個像入口的地方都找不到——」
「……是嗎。看來果然只能慢慢調查了啊」
「那,我們結束〈淨身〉以後再去和你匯合」
「好」
「不介意的話,我帶你去住宿樓吧。免得在〈大匠工之家〉里迷路」
「……那就謝謝了」
略一點頭,神人拿起〈滅殺魔王之聖劍〉站了起來。
實際上,那個提議正合神人的意。
神人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
◆
在薩菲昂帶路下,神人登上〈大匠工之家〉複雜曲折的樓梯。這裡和阿蕾西亞精靈學院的教學樓相似,內部結構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雖然學院的獨特構造裡面據說是包含著精靈工學上的意義。
(……不過這裡,肯定只是毫無計劃地不斷擴建而已)
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在前頭的商人的背影,神人一邊想到。
走上樓梯,又穿過另一條通道,這才終於到住宿樓。
「這裡是住宿設施。只要在前台辦好手續就行」
「……受了你不少照顧啊。非常感謝」
「不用客氣,畢竟誤入這座城市裡的人非常罕見啊。只要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就——」
話音未落,神人迅速地縮短距離——
瞬間,神人的食指就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
面對露出不解表情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麼人"?」
神人冷冷地問道。
食指正按在了他的頸動脈上。這是神人年幼時學會的〈教導院〉的暗殺技——要順勢取他的性命,簡直易如反掌。
但是——
薩菲昂保持平靜,露出了帶有餘裕的笑容。
他不可能是還沒理解當前是什麼狀況。畢竟神人表示出來的殺意,已經足以讓普通人也感受得到了。
「普通的商人——別以為這套說辭還管用啊?一開始你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完全是無聲無息的"」
對。在大街上被這名男子搭話的時候,神人絕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惕。一旦有人有意識地接近女孩子她們,神人理應能第一時間察覺到。
然而,這個男的無聲無息地就出現了神人一行人面前。
「不是我自誇,能在我面前辦到這種事的人應該屈指可數。起碼是我的師傅或者是精於隱秘行動的〈十二騎將〉之流吧。那種人會是普通的商人?會倒在路上被那個〈守護精靈〉帶進來?誰信得過那種荒唐話」
「……原來如此」
薩菲昂苦笑一聲,聳了聳肩。
「可是,沒有氣息這點,真不怪我——」
「……!?」
霎那間,神人睜大了雙眼。
「畢竟我也是本來就不存在的人」
不知不覺間——
眼前的薩菲昂消失了,站到了神人的背後。
(……!無意識中就消失了!?)
一道冷汗流過神人的臉頰。
……這不可能。神人的注意力沒有從眼前的男子身上移開過哪怕一秒。
但事實上,他就是從神人手裡溜走了。
(……是空間移動的精靈魔術?不對,不是那種把戲——)
這個男的趁著神人的意識出現空隙時移動了。僅此而已。
向著整個人僵住了的神人,薩菲昂說道。
「如果有心威脅的話,應該用上〈滅殺魔王之聖劍〉啊」
「……!為什麼,會知道艾斯特!你、究竟是——」
「我是殘渣喔」
「……殘渣?」
「對,留在這個〈魔王之都〉里的、他悔恨的殘渣——」
「……?你在說什麼——」
薩菲昂微微一笑,維持背對著神人的姿勢重新走下來這裡的樓梯。
「能見到你真好。〈魔王的繼承者〉,兼〈聖劍〉的所有者。你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一定是因為她的引導吧」
「……!等下,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神人趕緊追了上去——
然而本應在下樓梯的薩菲昂,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
一艘大型的〈航沙船〉,到達了〈聖路基亞騎士團〉的露營地。
那不是商船。而是〈聖國〉列裝的正規軍艦。
那是在蘭巴爾戰爭時期曾經活躍於沙漠運輸物資的軍艦,但目前大部分都退出了現役,現存的只有徒具〈沙漠艦隊〉名號的七艘船。
掛著〈聖國〉旗號的〈航沙船〉捲起大量的沙塵,在露營地附近停泊。
在船上的是〈聖國〉最高決議機構〈聖法機關〉的樞機卿,以及負責護衛的八名〈聖靈騎士團〉成員——
盧利葉·利扎迪亞在船下出迎樞機卿。
「比預定中更晚呢,米涅亞——」
「都怪調律那東西花了不少時間。一覺醒,就將三體軍用精靈變成焦炭了啊」
走下舷梯的是身披純白聖衣的可愛少女。
她的外表約有十三、四歲。特徵是璀璨生輝的黃金色頭髮,如陶瓷般柔滑白皙的肌膚,還有那清澈的紫紺色眼眸。可是,她的左眼上卻戴著和可愛的少女不太相襯的單調眼帶。
她是米涅亞·聖圖斯——〈聖法機關〉的第十三位。
儘管在機關內部的序列不是很高,可是她和軍方的中樞有密切的聯繫,在奉行秘密主義的〈聖法機關〉裡面也散發著特別詭異的存在感。
「你不也是傷透了腦筋」
「碰上了麻煩的〈結界〉啊。而且,還有守護精靈」
盧利葉微微聳了聳肩。〈聖法機關〉的樞機卿論地位理應在身為客將的盧利葉之上,但是兩人間卻有著近似知心朋友般的氣氛。
「哎呀,〈結界〉的解咒對你來說不是易如反掌?」
「那可是相當特殊的〈結界〉呢。存在於〈人間界〉和〈元素精靈界〉之間的細微次元扭曲——〈魔王之都〉就和時間一起被整個固定在那裡」
以前,阿蕾西亞精靈學院的地下就出現過封印著魔王的精靈的〈玄室〉,這個〈結界〉估計和它有著類似的性質吧。
即使是擅長結界魔術的盧利葉,對此也是無計可施。
「原來、如此啊——」
米涅亞·聖圖斯望向了熱浪滾滾的沙漠彼方。
突然,她那形如玫瑰花蕾的嘴唇愉快地綻開了。
「她在啊、就在那裡——」
「……?」
「我的姐姐——不對,應該是妹妹麼。感受到了啊。"畢竟我和她是同樣的存在"」
「難道說是到這裡來了?蓮·阿修貝爾?」
「不會錯的。究竟是從哪裡,得知了〈墳墓〉的情報的呢」
米涅亞用手指抵住嘴唇,呵呵的露出微笑。
「……看來,又要和那個男的交手了啊」
盧利葉·利扎迪亞的眼中浮現出黯淡的光芒。
「那可值得期待呢。〈最強的劍舞姬〉與"十五年前的〈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雙方都動真格進行劍舞的話,到底誰會贏呢?」
「——明明都心裡有數了」
說罷,盧利葉看向船那邊。
「〈王〉已經完全覺醒了嗎?好像比預定計劃催得更急」
「不。充其量只能說半覺醒了呢」
「那樣不會有事吧?」
「足夠撬開〈結界〉啦」
撲哧一笑,米涅亞揮響錫杖。
船的側面應聲打開了,〈聖靈騎士團〉用繩子開始降下大型的箱子。
那是純白的金屬箱。形狀令人聯想到棺材。
以魯米娜莉絲為首的聖騎士們臉上都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她們都在〈聖都〉的實驗設施里親眼目睹過、沉睡在這個棺材的東西在一瞬間將軍用精靈化成焦炭。
米涅亞·聖圖斯輕輕觸摸棺材邊緣。
然後,她唱出了〈精靈姬〉詠唱的召喚語。
「其為偉大之暴君、存在於永劫火焰中——
超越善惡之理、裁決之執行者」
那是絕大部分人都無法理解的〈古代精靈語〉。
在遠古的〈精靈戰爭〉時代失傳的、"擁有力量的語言"——
「——常世一切火焰之化身」
在詠唱完畢的那一瞬間。
棺材的蓋一下子發紅髮熱,紅蓮的火焰噴涌而出。
仿佛全身被火包圍般的驚人熱量,讓周圍的騎士不禁後退。
接著——
在熊熊燃燒的紅蓮烈焰當中——"它"現身了。
那是——
身穿鮮艷的緋色連衣裙的少女。
長及腰間的深紅長發。寄宿著輝煌火焰的紅寶石眼眸。
她的頭上,長著兩根彎曲的角。
如同玻璃工藝品般精緻的身軀,又帶著幾分脆弱。
身纏火焰的少女帶著冰冷的無機質表情,環顧包圍周圍的騎士們。
然後,她用不爽的聲音、
「打擾孤沉睡的,是你們嗎——?」
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