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覺醒 第九章 魔王覺醒（2/2）

一直都在一起的——

（……斯卡……雷特……）

克蕾爾以顫抖的嘴唇，喚出了那個名字。

——是，主人！

（……你回來了啊，斯卡雷特！）

克蕾爾緊緊抱住了燃燒的火貓。

瞬間，火貓變成光之粒子消失於虛空中——

象徵著炎的〈精靈刻印〉，隨即烙印在克蕾爾的右手上。

充滿全身的炎之力，將虛偽的記憶一下子消滅了。

然後——

「……公主，醒過來了？」

「……唔，菲亞……娜……？」

克蕾爾睜開眼後——

視線便和從上方察看樣子的黃昏色眼睛對上了。

她的制服被燒得到處是洞。

艷麗的黑髮，散亂得不成樣子。

「那副模樣……是怎麼了？」

「……還不是你害的，真是的」

無奈地嘆了口氣以後，菲亞娜握住了克蕾爾的手拉她起來。

「呃……我、被姐姐帶到這裡來——」

克蕾爾試圖回憶到這裡來以後的事情。……頭開始痛了。

說起來，為什麼會穿上這種儀式裝束呢。

「話之後再說。得儘快回到神人君那去」

「……神人」

克蕾爾猛地睜大了眼。恰在這時——

樓下傳來了驚人的響聲。

◇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出宛若修羅的咆哮——

覺醒的〈魔王〉衝進了狂舞的火焰里。

雙手握住的武器，是不會反射光線的漆黑魔劍。它遠超過去的〈貫穿真實之劍〉，籠罩著不詳的氣息。

理性被黑暗侵蝕殆盡的〈魔王〉，僅僅受憎惡和破壞衝動的驅使而暴動著。

——對，你是將世界導向破滅之人。

——吞食宿敵之火焰，屠戮吾敵吧！

從魔劍之刃迸發出的漆黑雷光，擊碎了大殿的柱子。

頭髮都倒豎起來，眼裡燃燒著激烈的憎惡。

「終於覺醒了麼——〈魔王〉神人」

露比亞·艾爾斯汀架好〈雷瓦汀〉。

它的劍身纏上烈焰，朝著神人襲去。

燒毀世間一切的〈元素精靈界〉的最強之焰。

但是，從〈魔王〉身上放出的黑色瘴氣，眨眼間便吞沒了劫火，將其化為漆黑的魔焰燃燒起來。

「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半覺醒狀態下即可吞食〈弒神之焰〉麼」

「……咕……噢……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的〈魔王〉，揮出了纏有漆黑火焰的魔劍。

暗之焰和紅蓮之焰相交，引起了巨大的火柱——！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對。那樣就好」

揮舞〈雷瓦汀〉的露比亞，眼中燃起了火焰。

「那份力量才是——消滅〈精靈王〉的〈魔王〉之力！」

〈魔王〉和〈聖女〉——兩人的力量互相抗衡，火柱消滅了。

——殺了……將吾等仇敵，殺了……！

遵循呼聲的引導，〈魔王〉揮舞漆黑的魔劍。

每度劍鋒相交，魔劍發出的瘴氣都在不斷地削減〈雷瓦汀〉的火焰。

那連劍舞都算不上——只是壓倒性的力量與力量間的衝突。

「唔……！」

在壯絕的交鋒中，露比亞漸漸被壓制了。儘管較量是平分秋色，但〈魔王〉的魔劍，稍勝最強之焰的力量一籌。

「連時間亦能凍結——〈冷凍焰華〉！」

露比亞進行了詠唱。絕對零度的蒼焰覆蓋了〈雷瓦汀〉的刀身，通過暗之魔劍纏上了〈魔王〉的手腕。

〈魔王〉的右腕被凍住了。不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大聲的怒吼甚至引起了地震。

從全身散發出來的暗黑瘴氣，眨眼睛擊碎了絕對零度的火焰。

「要消滅我了麼，〈魔王〉喲」

呵——這時候，露比亞微笑了。

「也罷。我的意志就由克蕾爾來繼承——」

暗之魔劍斬向了〈聖女〉的首級——

——剎那間，真紅的斬擊一閃。

◇

……剎那的靜寂支配了大殿。

那一瞬間裡，甚至連燃燒的火焰也停住不動了。

「——神人！」

在搖曳的火焰對面——

出現了手持〈火炎鞭〉的克蕾爾·羅傑的身影。

從克蕾爾手裡延伸出去的炎鞭，纏著了神人的手腕。

以〈魔王〉的力量來說，要揮開鞭子可謂輕而易舉，但不知為何神人卻沒有那樣做。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充滿憎惡和破壞衝動的那雙眼睛，望向了克蕾爾。

望向了將儀式裝束的下擺燒掉以後一身輕便打扮的暗之精靈姬。

「……難不成，恢復記憶了嗎？」

在劍刃觸及到頸部的前一刻一躍拉開了距離的露比亞，愕然地低語道。

克蕾爾就那樣拿著鞭子，徑直地走向了停止活動的神人那邊。

「——住手！它不是風早神人——會被殺的！」

露比亞發出警告。但是——

「不對，是神人。我清楚的」

克蕾爾乾脆地搖了搖頭。

「……噢噢……噢……」

神人——無視了露比亞，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走近過來的克蕾爾。

炎鞭失去了熱量，從神人的手腕處溶掉了。

「神人——」

克蕾爾接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以後，用她那清澈的紅玉之瞳凝視著神人的眼睛。

然後——

「……謝謝你，來救我了。我就在這裡」

噗——她撲進了神人的懷裡，低語道。

暗之瘴氣包住了克蕾爾，但很快又消散了。

「……」

「所以，已經沒事了」

接著，她的臉稍稍變紅了，往前踮起了腳、

「變回我喜愛的神人吧——」

「……！」

嘴唇輕輕相觸。

神人失去光芒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等、等下，幹什麼嘛！」

從柱子背後探出臉來的菲亞娜，不滿地抗議道。

克蕾爾輕輕抽離了嘴唇，依然紅著臉地仰視著神人。

「……附身的東西，驅除了？」

「……克蕾……爾……？」

神人呆站著，懵懵懂懂地嘀咕道。

克蕾爾直勾勾地凝視著那樣的神人的眼睛、

「那一天，我所憧憬的，不是那種劍舞」

「……？」

朝著冒出疑問號的神人，克蕾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

「我所憧憬的，是更為華麗美妙的劍舞喔。……你說對吧，〈蓮·阿修貝爾〉先生？」

她露出了略帶羞澀，又有魅力的笑容。

「克蕾爾，你、你……！」

暗之魔劍，從語塞的神人手裡滑落。

◇

封閉的無盡黑暗，出現了些許龜裂。

在被緊鎖封印的意識深處，暗精靈的少女醒了過來。

（我、為什麼……）

她的自我應該已經完全消失，被〈願望〉所污染了的〈蓮·阿修道爾〉給吞食了才對。神人覺醒為〈魔王〉，就不會再度回想起她了——是應該那樣才對。

但是，為什麼能夠再度甦醒呢。

……不明白。只能認為是出現奇蹟了。

三年前沒有發生了的、奇蹟。

（……他在呼喚）

黑暗中，翅膀緩緩張開。

然後，往虛空中伸出了手。

為了抓住需要她的少年的手。

◇

……已經、聽不到那些呢喃了。

明明一度被〈暗之精靈王〉的聲音吞沒，墮入黑暗了。

明明已經覺醒為將毀

滅帶到世上的〈魔王〉了。

但是，神人喚回了意識。連同留在唇上的柔軟感觸。

「為什麼……」

露比亞·艾爾斯汀驚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既然一度覺醒為〈魔王〉了，為什麼你……」

「那一點，姐姐應該是最清楚的喔」

回答的是克蕾爾。

她用寄宿著火焰的紅玉之瞳，直勾勾地盯著露比亞。

「〈暗之精靈姬〉是侍奉〈魔王〉的精靈姬。而神人收到了身為精靈姬的我的願望了喔」

「拒絕墮入黑暗，卻得到了〈暗之精靈姬〉的資格……？」

「別小看人。我可是姐姐的妹妹」

面對一臉難以置信表情的露比亞，克蕾爾用炎鞭指著她。

「姐姐的計劃失敗了。神人已經不會成為〈魔王〉了」

「……失敗？」

露比亞冷冷道。

「〈魔王〉的因子，依然存在於風早神人的體內喔」

她架起了灼熱化的〈弒神之焰〉。

「要是她睡著了，那就再次喚醒好了」

「姐姐……」

真紅的劍身噴出了火焰，消滅了〈Lost·Cathedral〉的天花板。

「——撿起劍來，〈魔王〉神人。繼續劍舞吧」

「姐姐，住手……住手吧……！」

「躲到一邊去。如果不希望成為包袱的話」

「姐姐……」

手執熊熊燃燒的真紅之劍，露比亞緩緩邁步。

面對那壓倒性的威壓感，克蕾爾屏住了呼吸。

……不行。現在的神人，是絕對贏不了姐姐的。

「——克蕾爾，沒事的」

「……咦？」

敲了下肩膀的，是神人。

他就那樣將克蕾爾推到後面去，站上前來。

「不、不行啊！一旦和姐姐戰鬥，又會——」

「不用擔心。我要依靠的才不是〈魔王〉的力量」

神人無畏地笑了，撿起了落到地板上的暗之魔劍。

「——〈魔王〉的稱號，有一個夜之魔王就夠了」

神人有某種確信。她就在那裡的確信。

「神人，那隻手……！」

克蕾爾猛地睜大了眼睛。

「對，我要依靠的是——」

剎那。刻在左手上的精靈刻印，發出耀眼的光芒。

浮現出來的是〈最強的劍舞姬〉的記號、暗精靈的刻印。

三年前喪失的疼痛。與靈魂深處相連的懷念感覺。

「……吶，聽得到我的聲音吧？」

神人朝著手裡的魔劍，親昵地低語道。

暗之刻印的光芒頓時又強了一分，從刻印里滲出的血順著魔劍的劍柄逐漸將漆黑之刃染上紅色。然後——

「拜託了！再一次把你的力量借給我——蕾斯蒂亞！」

——就等著你這句話，神人。

腦海中，迴響起她的聲音。

並非〈暗之精靈王〉的聲音。絕對不會聽錯的，就是她的聲音。

左手的刻印發出激烈的火花，手裡的暗之魔劍一瞬間改變了形狀。

習慣了的均衡重量。手裡是熟悉了的劍柄感覺。

正是暗之魔劍的本來姿態——精靈魔裝〈貫穿真實之劍〉。

「蕾斯蒂亞……」

經過三年的時間後重新回來的，神人的劍。

冷光凜冽的黑色劍身，美到令人屏息。

不過——

——神人，有話之後再說。首先請思考如何打倒她。

「啊啊，說的對」

被蕾斯蒂亞的聲音一說，神人的意識回到了眼前的露比亞上。

「多此一舉」

手執〈雷瓦汀〉的露比亞縮短了距離。

狂舞的火焰散發出來的熱氣，毫不留情地烤著神人的皮膚。

「你拿著那把劍，是不可能打敗身為〈聖女〉的我的」

「……啊啊。沒錯啊」

神人乾脆地點頭，承認了這一點。

正如她所說的。即使完全取回了〈最強的劍舞姬〉時期的力量，要打敗手執〈弒神之焰〉的〈救世聖女〉依然有所不足。

只有蓮·阿修貝爾的力量，還不夠。

所以——

「來吧，艾斯特！」

神人呼喚了另一名搭檔。

被露比亞的〈弒神之焰〉擊碎了的〈滅殺魔王之聖劍〉。

——是，神人。我是你的劍，一切如你所望。

可愛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隨著右手的精靈刻印發光，〈Terminus·Est〉的劍身在神人手中構築起來。

「什麼！？」「騙人……！」

露比亞睜大了眼睛，克蕾爾驚訝地出聲。

一片漆黑的〈貫穿真實之劍〉，以及閃著白銀光輝的〈滅殺魔王之聖劍〉。

不相上下的傳說級的雙劍，如今齊聚神人手中。

「謝了啊，艾斯特」

朝著出現在右手的聖劍，神人低聲說出感謝的話。

這時，左手魔劍的劍身微微抖了。

——聖劍小姐，請別拖了我的後腿呢。

——你才是，請不要妨礙了我。

面對蕾斯蒂亞的挑撥，艾斯特罕見地表現出了對抗心理。

「你們啊，不要同時在腦里說話……」

苦笑著，神人交差地架好雙劍。

可能是懾於劍風，露比亞靜靜地停住了腳步。

「克蕾爾，看好了吧」

「哎？」

對著身後的克蕾爾，神人大膽地放話道。

看樣子克蕾爾已經識破了神人的真實身份。

那麼，就不用對她隱瞞過去了。

「——我〈最強的劍舞姬〉」

「……！？」

聽到背後傳來吸氣聲音的同時，神人動了。

手持最強的雙劍一口氣跑出——！

「愚蠢。在雙重契約的狀態下可沒法子使役〈精靈魔裝〉啊」

露比亞的〈雷瓦汀〉橫掃眼前的空間。

迸發的紅蓮之焰一瞬間蒸發了石柱，襲向神人。

「神人！」「神人君！」

克蕾爾和菲亞娜的悲鳴在樓層內迴響。但是——

「我聽說過去的〈魔王〉可是獨自使役過七十二柱的精靈啊！」

神人蹬地一躍，果斷地踏入火焰里。

「——黑暗啊，吞食火焰為吾力！」

橫掃而出的〈貫穿真實之劍〉拂開了紅蓮之焰。趁著露比亞動搖的一剎那，神人繼而揮下了右手握著的〈滅殺魔王之聖劍〉。

「……！？」

露比亞勉強擋下了劍。在劍鋒相交的瞬間，〈雷瓦汀〉的劍身爆發出激烈的火焰。

神人的連擊沒有停止。在和〈雷瓦汀〉保持交鋒的狀態下，神人往〈滅殺魔王之聖劍〉上疊加了左手的〈貫穿真實之劍〉的一擊。

噴涌的火焰被暗之魔劍完全壓制住，閃亮的〈滅殺魔王之聖劍〉逐漸迫近露比亞。

「不、可能……為什麼！？」

露比亞·艾爾斯汀的眼中出現了懼色。

面對雙劍的連擊，理應是最強炎精靈的〈弒神之焰〉被壓倒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押著〈雷瓦汀〉，神人再度敲打〈滅殺魔王之聖劍〉。不斷地、不斷地，就像是在燒得正旺的火爐里鍛打長劍一般。

「……我不可以輸，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你的做法，才不可能拯救世界啊！」

吶喊的神人，同時揮下了灌注神威的雙劍。

精靈魔裝〈雷瓦汀〉的真紅之刃出現了龜裂。

神人壓倒了對方。不是用魔王的力量，而是以純粹的劍技。

「犧牲弱者，利用妹妹，這種做法搞錯了吧！」

「閉嘴。你只是沒有品嘗過絕望罷了」

「絕望我很清楚。在三年前，沒有守護好她的那個時候——！」

光與暗的雙劍演舞，掃開了煉獄的火焰。領悟到接近戰對己不利的露比亞拉開了距離，將〈雷瓦汀〉高舉至頭

上。

以真紅之刃為中心，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焰漩渦卷了起來。

這是〈災禍之精靈姬〉——露比亞·艾爾斯汀出盡全力的必殺之劍。

那正是，神人所瞄準的。

（艾斯特、蕾斯蒂亞——拜託了！）

〈滅殺魔王之聖劍〉散發出炫目的光芒，〈貫穿真實之劍〉纏上了漆黑的雷光。

這一擊灌注了餘下所有的神威。一旦失敗就會沒命了。

「魔裝展開——〈無限煉獄〉！」[註：無限煉獄，注音「穆斯貝爾海姆【Muspelheim】」，北歐神話中的火之國。雷瓦汀的主人蘇魯特正是穆斯貝爾海姆的支配者]

露比亞·艾爾斯汀釋放出最大最強的火焰。

「——就由這一擊決出勝負吧！」

吶喊著的神人，撲向了熊熊燃燒的煉獄。

然後——

「絕劍技終型——〈天雙絕閃沖〉！」

神人施展的雙劍奧義，粉碎了露比亞的〈弒神之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