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覺醒 第九章 魔王覺醒（1/2）

——神人。吶，神人。

又是，那副聲音。……和她非常相似的那副聲音。

在被黑暗籠罩的意識中，聲音溫柔地包裹住了神人。

就像小時候抱住了神人的、她的手一樣。

（……我——又沒有守護好嗎？）

覆蓋左手的皮手套被火焰燒去，露出了精靈刻印。

上面刻著的，是三年前的悔恨。

這隻手，救不到被黑暗吞沒了的她。

然後，神人又再度沒有守護好重要的同伴——克蕾爾·羅傑。

擁有足以被稱為〈最強的劍舞姬〉的力量，真正重要的事物卻什麼都——

——還來得及，神人。

（……真的？）

在渾濁的意識當中，神人依賴般地問道。

——是真的喲。如果你渴望力量，和我契約就行了。

（契……約……）

正當神人快要順著包裹自己的聲音，準備點頭的時候、

（你是、誰……？）

他集中了所剩無幾的意志力，抵抗了。

然後，聲音輕聲一笑——

——吾名為蓮·阿修道爾。你們稱呼為〈暗之精靈王〉的存在。

（……你說……什麼！？）

忽然，神人的臉頰沾上了柔軟的羽毛。

眼前，黑翼的暗精靈面帶微笑地站立著。

和蕾斯蒂亞非常相似，又不是蕾斯蒂亞的東西。

（……你是〈暗之精靈王〉？）

神人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對，這個暗精靈是寄宿我的意志的容器。

——將寄宿著我的力量的〈魔王〉，導向覺醒的存在喲。

有著蕾斯蒂亞外表的那個， 朝著神人伸出了手。

——好了，牽過我的手吧，蓮·阿修貝爾。

——和我訂下契約的話，你的〈願望〉都將會實現。

（……我的願望？）

那是，為守護重要同伴的力量。——不會再度失去什麼的力量。

（我……要……）

最後的理性被黑暗吞沒了。

於是，〈魔王〉牽過了〈暗之精靈王〉的手。

有著蕾斯蒂亞外表的它熔成一團，變成了一把單刃劍。

散發著不祥瘴氣的，漆黑魔劍。

黑暗吞食了理性，神人的喉嚨里發出了咆哮。

◇

「克蕾爾……」

面對身披暗色儀式裝束的克蕾爾，菲亞娜愕然地呆立在原地。

她解開紅髮的樣子，和她的姐姐非常相似。

差異在於艾爾斯汀兩姐妹的特徵、明澈透亮的紅玉眼眸。

克蕾爾的眼睛一片空洞，沒有任何的光采。

「……你、是誰？」

克蕾爾再度問道。臉上是冰一般的冷淡表情。

「你忘記了我？」

感受著連自己都嚇一跳的衝擊，菲亞娜開口了。

……不用說，大腦里已經理解了。克蕾爾恐怕是被露比亞·艾爾斯汀的魔術抹除記憶了吧。

但是，心中依然隱隱作痛。

在〈神儀院〉時代，菲亞娜能稱得上是朋友的就只有後來成為〈火之精靈姬〉的後輩蕾夏·阿爾米納斯，以及前輩露比亞而已。

當菲亞娜失去了精靈契約的力量，成為了〈喪失之精靈姬〉以後，所有人都在暗地裡嘲笑她，不然就是小心翼翼地對待她。

可是，最初見面的時候——克蕾爾是站在對等的立場上對待她的。

即便處在〈災禍之精靈姬〉妹妹這般處境下，她仍然堅強地前進著。

那副朝著自己的〈願望〉勇往直前的身影，在菲亞娜的眼中耀眼非凡。

菲亞娜，從正面凝視著眼神空洞的克蕾爾，說道。

「我是菲亞娜·蕾·奧爾德西亞——你的隊友喲」

「……隊友？」

克蕾爾不解地歪起頭來。

「誒誒。是你的同伴喲」

「同、伴……」

她以呆滯的聲音自言自語……很快又搖了搖頭。

「——騙人。我一直是一個人的。才沒有同伴」

「克蕾爾……」

菲亞娜在胸前緊緊握住了拳頭。

……她，是真的忘記了。

不止菲亞娜，還有艾麗絲和琳絲蕾特，甚至是神人也——

「喵……」

腳邊的斯卡雷特發出悲傷的叫聲。

「克蕾爾，你連自己的契約精靈都忘了嗎？」

「……契約精靈？」

「是斯卡雷特喔。你多次被它守護了啊」

「斯卡雷特……」

克蕾爾臉上首次出現迷惑的表情。

見狀的菲亞娜，心裡有了些許的希望。

（……她還沒有完全失去記憶！）

「斯卡雷特……那名字……我知道……」

「誒誒，是你的契約精靈的名字喔！」

「——雷特……斯卡雷特……嗚……」

克蕾爾按住了腦袋呻吟著。

這時，擋在菲亞娜前方的火牆，猶如被風吹過一般搖曳起來。

那一瞬間，菲亞娜朝著祭壇跑了出去。

「……不要過來！」

克蕾爾手中放出紅蓮之炎。

「……！」

急忙間菲亞娜伏倒在地上。

火焰掠過菲亞娜頭上，在背後掀起猛烈的火柱。

「……我是〈暗之精靈姬〉。——侍奉〈魔王〉的姬巫女」

克蕾爾的紅髮如火焰般飄舞。

她從祭壇上，冷漠地俯視著菲亞娜。

「……嗚，明明失去了斯卡雷特，居然還可以使役火焰」

精靈魔術的力量，源於和自己契約的精靈。在失去契約精靈的狀態下，還足以使役如此程度的火焰，原本應該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艾爾斯汀的火焰）

在這股火焰面前，就連炎精靈〈斯卡雷特〉也得讓它三分。

因為艾爾斯汀的火焰——是〈燃燒火焰的火焰〉。

「……退後。否則把你變成焦炭喔」

提起儀式裝束的下擺，克蕾爾緩緩開始走動。

「……打算去哪裡？」

「前去應該侍奉的〈魔王〉身邊——」

「……！不會讓你走的。絕對」

菲亞娜瞪著克蕾爾站了起來。

「——這樣，礙事的話，就消失吧！」

克蕾爾再度產生出火焰——

這次的火焰是來真的。一旦直接命中就沒命了。

「克蕾爾，我不討厭你的坦率——」

霎時間，菲亞娜從懷中拿出精靈礦石扔了出去。

剎那的閃光照亮了大殿。

「……！」

克蕾爾的動作亂了，火焰四散而去在周圍燒了起來。

遮住眼睛的菲亞娜，則一口氣衝上了通往祭壇的階梯。

——那是菲亞娜的賭博。

（克蕾爾，不可能完全失去記憶）

即使被黑暗吞沒，她心裡的火焰仍然在冒煙。

克蕾爾還記得〈斯卡雷特〉的名字。而且——

（最初的火焰，是故意打偏的）

假設她真的完全被黑暗吞沒，那種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要絕望，還早著！）

精靈礦石失去了效力，閃光消滅了。

剩下來的還有六、七步——祭壇比想像中遠。可能是目測有誤。

但是，停下來是不可能的。在燃燒開來的火焰中，菲亞娜跑著。

「……停下來——停下來啊！」

動搖的克蕾爾放出了格外巨大的火焰。

只見四周都有火焰包圍，無路可逃——！

「……！」

菲亞娜一邊跑著一邊閉上了眼睛。正當她做出死的覺悟時，眼前有一道紅影划過。

——是〈斯卡雷特〉。

它張開了嘴巴吞下了〈燃燒火焰的火焰〉，然後消滅了。

「……哎？」

瞬間，克蕾爾的眼睛初次睜開了。

菲亞娜沒有停止腳步。她理解到〈斯卡雷特〉的想法，就那樣沖了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不停下來啊！」

「因為我相信你啊！」

（……還有四步……三步……——）

菲亞娜從全身釋放出神威，穿過熊熊燃燒的火焰。

好熱。好熱。好熱。翻騰的熱浪都快讓人失去意識了。

絞盡最後一份力氣，菲亞娜朝愣住了的克蕾爾伸出了手。

「清醒過來吧，神人君在等著你——」

「——神人？」

聽到那個名字，克蕾爾的表情僵硬了。

（到了——）

菲亞娜露出安心了的微笑——

抓住了克蕾爾的右手。

然後——

「以奧爾德西亞王家之名！你的火焰，你的魂魄——此刻歸還！」

刻在菲亞娜右手上的〈精靈刻印〉消滅了，真紅的紋章印在了克蕾爾的手上。

「……啊……唔……！」

克蕾爾開始叫苦了。

（……之後就拜託你了，斯卡雷特！）

◇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琳絲蕾特悲痛的喊聲在森林裡響徹。

在她眼前，芬里爾被魔精靈吞下了。

「芬里爾……！」

琳絲蕾特的臉上露出絕望的神色，愣住不動了。

她手上刻有的〈精靈刻印〉，無聲無息地便消失了。

「琳絲蕾特，你在幹什麼了！」

艾麗絲尖銳地喊道。

在恍然若失的琳絲蕾特面前，巨大的白色球體張開了大嘴。

「……」

可是，琳絲蕾特依舊恍惚地坐倒在地。

吞食了〈芬里爾〉的巨大舌頭，舔了舔嘴唇——

「……噢噢噢噢噢噢！」

千鈞一髮之際，從旁插入的艾麗絲抱走了琳絲蕾特飛了上天。

然後，在遠一點的地方著地，放下了她的身體。

「……怎麼可能，居然將契約精靈給吞食了」

艾麗絲一臉戰慄的表情呻吟道。

視線前方，球體蠢蠢欲動，模樣發生了大幅的變化。

它持續伸縮，逐漸變化為四足野獸般的形狀。

單調的手腳長出利爪，裂開的嘴巴出現了牙齒。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一出滑稽劇，在嘲笑高傲的〈芬里爾〉一般。

「是吞占了芬里爾了嗎……！」

「怎麼……會……」

「呵呵，我說過了吧？〈BANDERSNATCH〉會奪取一切」

莎拉·卡恩哧哧地嗤笑著。

「好了，接下來法蘭格爾特的精靈我也不客氣了」

〈BANDERSNATCH〉張開大嘴，吐出吹雪。

吹息立即凍住了地面，讓兩人無法活動。

——威力和先前的天差地別。

「……看、招——」

架起〈風翼之槍〉，艾麗絲對準了魔精靈。

但是，她的手腕被琳絲蕾特帶有制止意義地握住了。

「琳絲蕾特，你在——」

「騎士團長，那裡面有〈芬里爾〉啊！」

琳絲蕾特哭訴道。綠寶石般的眼裡滲出了淚水。

「……」

她就那麼緊緊握著艾麗絲的手腕，哽咽著。

平時決不落淚的她，就像孩童一樣在哭著。

「可、可是……」

在呼嘯的吹雪當中，艾麗絲咬緊了牙關。

琳絲蕾特的心情她深切理解。對精靈使來說，契約精靈是特別的存在。那份羈絆的強韌堪比家人。

但是，要是不反擊的話，這樣下去只會束手無策地被凍死。

魔女的鬨笑響起。可能是識穿了這邊無法做出反擊吧。

「可……惡……！」

雙腿都被凍在地上，很快就無法動彈了。

「到此為止了麼……」

面對吹來的冰雪，艾麗絲跪下了。就在這時。

「——真是醜陋的怪物呢」

鏘！

「……！」

突然間，從天而降的大劍貫穿了〈BANDERSNATCH〉的頭部。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魔精靈的形狀一瞬間變為球狀，一邊嚎叫一邊滿地打滾。

「……什麼！？」

莎拉·卡恩睜大眼睛地叫道。

迅速將刺出的大劍拔出來，落在雪原上的——

是身披龍之國軍服的，可愛騎士。

〈龍皇騎士團〉騎士團長——蕾奧拉·蘭開斯特。

她抽回了和身高相仿的大劍，一下插在了地上。

「蕾奧拉殿下……！」

艾麗絲驚訝地出聲了。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呢——

蕾奧拉，轉向了艾麗絲那一側、

「風早神人，拜託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雖然拿不出全力，不過驅除魔女這種程度的力氣還是有的」

「神人！？」

這時，在雪原打滾的〈BANDERSNATCH〉，重新起來了。

被砍開的傷痕很快就再生了，恢復為原本的球狀。

「原來如此，就耐久力值得一提呢」

蕾奧拉無奈地說道。拿起了〈屠龍聖劍〉。

「還有驅除魔女程度的力氣？你說了有意思的話呢，龍女」

莎拉·卡恩殘酷地咧開了嘴唇。

「你的龍精靈，我也想吃了呢」

「區區魔精靈能拿我的〈尼德霍格〉怎麼樣？」

蕾奧拉解放的劍氣，震動了大氣。

（這就是，享有常勝之名的〈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精靈使……）

艾麗絲咽了口唾沫，身旁的琳絲蕾特也睜大了眼睛。

教國的魔女和多拉古尼亞的龍公女。

就在對峙的兩人間的緊張感提升至最高點的、那一刻。

「……怎麼！」「發生什麼了！？」

突然，一陣地震般的聲音傳來，〈Lost·Cathedral〉搖晃了。

「——哼，終於開始了啊」

莎拉·卡恩把目光投向塔的方向，嗤笑了。

唐突變化了的魔女的口吻，讓艾麗絲感到了違和——

「開始？……是怎麼回事？」

「——〈魔王〉覺醒了喲。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啊」

「什——」

「……魔王？」

艾麗絲語塞，蕾奧拉則是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莎拉像是對她們失去了興趣一樣仰望著塔，然後、

「感謝〈魔王〉的覺醒吧。下次再陪你們玩」

她的身影連同〈BANDERSNATCH〉一併消失在了地上的魔術方陣里。

◇

（……嗚、嗚嗯……）

在被黑暗封鎖的意識當中，克蕾爾醒了過來。

……好燙。就像在火爐裡面一樣。

記憶一片混亂。現在，自己是在哪呢——

（……總之，得離開這裡）

有重要的人在等著。……只記得這一件事。

摸索著撥開污泥般的黑暗以後，可見遠方有一點火光。

不是燃燒的劫火，而是莫名有所懷念的、溫暖火焰。

——主……人，在哪裡……？

某人的呼聲傳來。是可憐又不安的聲音。

（……誰？）

——主人！

朝搖曳的火焰伸過手去，火焰隨即劇烈地燒了起來，變為嬌小的火貓。

火貓高興地叫著，撲進了克蕾爾的懷裡。

「啊，好燙……！」

克蕾爾不禁悲鳴了。

但是，身纏火焰的火貓，像撒嬌似的來回蹭著臉頰。

（……這份感觸……我有印象）

心裡破開了一個空洞。燃燒著的火焰的熱量，像是要喚醒裡面的回憶似的。

（……我忘記了？把什麼，重要的事情——）

往下望著抱過來的火貓，克蕾爾拼命地在回想。

司掌火焰的艾爾斯汀家的女兒。

祝福〈魔王〉覺醒的、暗之精靈姬。

（不對，我是——！）

——主人，請想起來吧！主人重要的同伴們！

懷中的火焰劇烈地燃燒起來，燙著克蕾爾的胸懷。

（……我知道……我、知道這股火焰！）

沒錯，是從小時候開始就守護著克蕾爾的火焰。

一直都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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