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暗殺精靈王 第二章 雙劍演舞(2/2)
「……你對我……幹了什麼……?」
「〈鳳凰之血〉——只有最高位姬巫女才有資格詠唱的、回復魔術」
「回復魔術……?」
神人訝然。
「對我應該不管用才——」
「神人君,〈鳳凰之血〉並非聖屬性的精靈魔術」
菲亞娜搖了搖頭。
「是火屬性唯一存在的、治癒系統的魔術喔」
「火屬性的治癒魔術……」
灼熱的火焰,從露比亞的指尖流淌過來。
「這、不會有問題……的吧?」
神人想起了以前被露比亞施展刻印魔術時的事。
雖然,是沒有當時的那種劇痛——
「誒誒。是正統的〈精靈姬〉的魔術喲。雖說和通常的治癒魔術不同,只是模擬性質的」
「……你是〈魔王〉的繼承者。唯一能夠消滅〈精靈王〉的存在。不可以在這裡就……死了……」
露比亞的手指從神人的手臂處移開。
「……我的妹妹、就拜託了」
以微弱的聲音如此低吟道以後——
她就那樣,膝蓋彎曲倒在了地上。
「……啊啊。交給我吧」
神人平靜地點頭道。
煉獄的火焰在體內奔騰。幾乎處於暴走狀態的神威,被神人強行壓下。
一把神威注入雙手,雙劍就再度煥發光輝。
(這就是大陸最強的〈精靈姬〉的神威麼……!)
足以刺痛眼球的強光,令神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尋常精靈使可以比擬的。神威的量有天壤之別。
「神人君,結界快維持不住了!」
在菲亞娜發出悲鳴的同時,刺入地面的銀劍消滅了。
〈無窮的女王領域〉的加護一解開,熱浪隨即一口氣衝擊過來。
「……神人、快點……!」
克蕾爾喊了起來。神人躍身一躍,然後——
「絕劍技、初型——紫電!」
將襲向克蕾爾的火焰斬開。
「克蕾爾,行了。退下吧」
「……知道了」
位置一瞬間交換了,克蕾爾退到後方去。
被砍成兩半的烈焰手臂立即再生,向神人襲來。
果然,對於擁有無限量神威的最強炎精靈,不盡全力的攻擊是沒有用。
(只能以壓倒性的力量,將空中那扇〈門〉整個破壞掉了麼——)
就在這時。
——……神人,聽得到嗎……
腦海中響起了聲音。
(……蕾斯蒂亞?)
一邊彈開衝來的火焰,神人一邊反問。
——在目前的狀態下,釋放大技是無謀之舉。
那點神人也明白。即使有露比亞交託的神威,就這具滿身創痍的身軀也難以施展最強的劍技。
但是,要解決〈雷瓦汀〉,也唯有使用對精靈用的絕劍技了。
(……可是,只能在那上面賭——)
——想像吧。與你相符的劍的形態。
(……呃?)
——沒必要,拘泥於和三年前相同的形態吧?
被指出之後,神人才意識到。
(——對了!)
現在神人手持的精靈魔裝,兩把都是雙手用的大劍。
單發的破壞力雖高,對身體的負荷同樣激烈。
既然如此——
——你也不介意的吧。聖劍小姐?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皆如神人所願。
面對蕾斯蒂亞略帶挑釁的口吻,艾斯特也回以了錚亮的光芒。
(雙劍、麼……)
腦海里想像的,是過去習慣使用的暗殺用劍。
隨著神威注入雙手的刻印里——
那份重量、形狀以及平衡都在記憶中甦醒。
(……就是這樣!)
在印象固定的那個瞬間。
雙劍化作光之粒子,各自改變形態。
從大型的大劍,轉為小型的單手劍——
(——能行,這樣的話!)
反手握住白與黑的雙劍,神人跳了起來。
身體很輕。似乎感覺不到雙手的劍的重量一樣。
一邊斬開熊熊燃燒的火焰,一邊迅速穿過大殿。
〈雷瓦汀〉的手掌放出了火球之雨。
緋色的火焰一瞬間埋沒了視野,作勢要吞沒神人。
但是,神人的速度更快了。他鑽進火焰里,然後——
「雙劍技——〈大蛇〉!」
白與黑的斬擊滔滔不絕,陸續將火焰球擊落。
這是〈教導院〉的暗殺技——被格蕾瓦斯禁止使用的、邪劍類技術。
——又會被魔女罵了呢,神人。
「現在管她的——」
如此回答了蕾斯蒂亞的嘲弄,神人衝刺了。
〈雷瓦汀〉再度產生出火焰球——
「不會讓你得逞的!」
在此之前,神人橫向掃出了黑之魔劍——〈貫穿真實之劍〉。
漆黑的雷光,從暗色光澤的刀身處迸發。
——〈呼喚死亡的雷閃〉。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擊敗了眾多精靈使的劍技。
火球在〈雷瓦汀〉手裡爆發了。衝擊震撼了大殿。
「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飛散的瓦礫中鑽過,神人一口氣拉近距離。瞪踏地面,一躍而起。
(這下就決定勝負了——!)
將最大限度的神威灌注到雙劍里,將其同時揮下——
突然,空中的裂縫擴大了。
(……!?)
裡面爬出來,另一隻手臂。
(……糟了,躲不開!)
神人瞬間作出判斷,將雙劍交叉成十字。
(——拜託了,要挺住!)
和雙手的大劍相比,單手劍的耐久度大幅下降了。即使是傳說級別的魔劍和聖劍,能否抵禦最強炎精靈的力量尚屬未知數——
(要是現在撐不住的話,會變成焦炭的——)
就在這時。覆蓋大殿的火牆,突然分開了。
「——法蘭格爾特流槍術、飛閃槍!」
穿透火牆,纏著烈風的魔槍,闖入了炎臂和神人之間。
投槍的是——
(——艾麗絲!)
單馬尾被風吹起的少女騎士,映入空中的神人的視野里。
刺入地面的魔槍產生旋風,令神人的身體升起。
隊友創造出的一絲空隙。
儘管短暫,但這就足夠了。
在空中擺好雙劍,將體內奔騰的神威注入到刀身里。
然後——
「絕劍技、破型——烈華螺旋劍舞·三十六連!」
閃耀的無數斬擊,將〈雷瓦汀〉連同空中的〈門〉都一併撕裂了。
◇
「哈、哈哈哈!有趣,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啊,風早神人!」『
在〈失落聖堂〉的最上層。先前克蕾爾一直被囚禁著的祭殿裡——
教國的魔女望著望遠的水晶,自個笑著。
「可是,露比亞·艾爾斯汀未免太天真了。就是因為投入了半吊子的感情才導致這樣。如果是我,肯定會把克蕾爾·羅傑的精神完全毀了,再打造心目中〈暗之精靈姬〉啊——」
她諷刺地歪起嘴唇。
「拜此所賜計劃失敗了。……不過,算了。視情況而定,這樣也許會更有意思啊,呵呵呵……」
蛇蠍般的眼睛,盯著映在水晶里的暗之魔劍。
引導〈魔王〉覺醒的、暗之精靈王的意志。
只不過,現在的暗精靈,似乎受某種東西影響而變質了。
有著莎拉·卡恩外表的它,露出大刺刺的笑容。
「這裡就把勝利讓給你吧,風早神人。既然那位小姐失敗了,就沒有義務奉陪下去了」
她從懷裡取出刻有〈煉獄之使徒〉紋章的〈魔石〉。
手指稍一發力,〈魔石〉隨即出現裂痕,很快就碎掉了。
隨著〈魔石〉的破壞,〈轉移〉的魔術立即發動。莎拉·卡恩的身體化作光之粒子,逐漸消失於虛空中——
「呵、呵,開始戰爭吧。超越過去的魔王戰爭、蘭巴爾戰爭,人間界前所未有的大戰!」
◇
「——噢噢噢噢噢噢噢!」
最後的劍擊划過虛空。
狂舞的烈焰手臂,伴隨著空間的裂縫共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覆蓋樓層的火海同樣消失了,剎那的靜寂支配了現場。
維持架起雙劍的姿勢,神人落到了地面上。
接著,順勢脫力地跪倒在地。
「……神人!」「神人君!」
克蕾爾和菲亞娜連忙上前。
出現在門那邊的艾麗絲她們,也趕了過來。
「神人,沒事吧!」「神人!」
「……好痛……」
一邊呻吟一邊抬起頭來,只見眼前是擔心地顧著這邊的四人的臉。
儘管像是在喊些什麼,但卻聽不太清楚。可能是聽覺麻痹了。
「……艾麗絲……琳絲蕾特,幸虧你們平安無事……」
連站起來都辦不到的神人,就此小聲道。
可能手腕的神經受到損傷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這是使用對精靈殲滅用的絕劍技的反作用。
「……打倒……莎拉·卡恩了麼?」
神人想辦法驅動嘴唇,向兩人問道。
「不——」
聞言,艾麗絲懊惱地搖了搖頭。
「教國的魔女逃走了。……或者說,是放了我們一馬吧。若非蕾奧拉殿下趕來助一臂之力,我們就會敗給那個魔精靈了」
「……蕾奧拉,趕上了啊」
在下層戰鬥的時候,神人沒有奪走蕾奧拉的〈魔石〉。取而代之的,是請求她去協助和莎拉·卡恩交戰中的艾麗絲她們。
她,遵守了和敵對的神人之間的約定。
「……呃,蕾奧拉?」
以倒地的姿勢,神人往四下張望。
到處都沒有使役魔龍的她的身影。
「……她從決勝戰里棄權了」
「棄權?」
「啊啊。蕾奧拉殿下,有話要轉告你」
艾麗絲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魔石〉。
「我已經盡全力和神人進行劍舞,然後敗北了。拘泥勝負不願服輸,只會玷污了那場至高無上的劍舞——她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
那種退場方式的確很有她的風格。
和她盡全力進行的劍舞,令人打心裡覺得自豪。
「……克蕾爾也平安了呢」
「……誒誒。那個……謝謝大家了」
「幫、幫助隊友,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被你老實道謝,總感覺怪怪的」
「解開頭髮以後連性格也會有改變嗎?」
「……討、討厭,什麼嘛」
克蕾爾不滿地鼓起腮幫。
在她足下,斯卡雷特高高興興地搖著尾巴。
「……總之,大家平安無事就好——咳、啊……」
突然,一陣劇痛襲向神人全身。
心跳狂跳不已,肌肉出現痙攣。猶如體內燃燒起來似的痛楚襲來。
「神人……怎、怎麼了!」
克蕾爾慌慌張張地抱起神人的身體。
「……好、好熱……!」
「——是〈鳳凰之血〉的副作用」
這時,背後傳來平淡的聲音。
全員都回過頭去。
「姐姐,是怎麼回事!?」
「驅動風早神人身體的火焰燃盡了。既然他用了如此折磨身體的技術,其反作用想必相當驚人吧——」
「怎麼會……!」
「安心吧。那個男的還不至於會死。等〈魔王〉的力量完全收束之後,讓那邊的菲亞娜治癒身體就好」
「……我說你啊……還在想治癒速度真快來著……」
一邊忍耐著劇痛,神人一邊加以諷刺。
「本來,治癒就非我所長」
但是原〈精靈姬〉的少女若無其事地搖頭了。
「露比亞·艾爾斯汀……」
對此,艾麗絲架起長槍,警戒地瞪著她。
「你,究竟有何目的?」
「……法蘭格爾特家的小姐麼」
依靠石柱,露比亞淡然望著艾麗絲。
「……住手,艾麗絲」
「神人?可是,她——」
「……她,已經沒有戰鬥的力量了。向不作抵抗的人揮劍,會玷污騎士的名譽……」
「沒有力量殘留?」
「……也是啊。確實,看樣子我殘餘的力量……是消失了」
以略帶諷刺的口吻,露比亞說道。
從手腕上的咒裝刻印里流出的血,已經止住了。
「……居然切斷了和精靈間的契約——是那把聖劍的力量麼」
「之前,試過一次嘛」
被克蕾爾支起身子的神人,點頭道。
只是暫時擊退〈雷瓦汀〉,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只要有契約的聯繫,想必它不管嘗試多少遍都會索求露比亞的性命吧。
但是,打倒最強炎精靈的本體是絕對不可能的。那不是人類的精靈使可以抗衡的對手。
因此神人,切斷了聯繫〈雷瓦汀〉和露比亞的契約。
依靠〈滅殺魔王之聖劍〉——Terminus·Est的力量。
擁有最強的對魔術性能,可以吸收一切詛咒的這把魔劍,同樣是可以解開一切咒法的聖劍。而精靈使和精靈之間交換的精靈契約,同樣是咒法的一種。
以前,神人曾經用Terminus·Est破壞了移植到薇爾莎莉亞·伊娃心臟里的咒裝刻印。雖說當時只是破壞了令精靈發狂的咒裝刻印,而非
和精靈的契約。
(……不過看來,是賭贏了啊)
神人在心裡呼叫手中的聖劍。
(……艾斯特,幹得好)
——是。因為我是神人的愛劍。
——哎呀,那邊的聖劍小姐在自說自話些什麼呢?
——神人是在和我說話。暗精靈閉嘴一邊去。
(拜託了,別在腦子裡吵架了……)
神人按著太陽穴呻吟道。
「切斷了契約……」
克蕾爾反應了過來說道。
「即是說,姐姐就不用被索求契約的代價了吧」
「……啊啊。應該是那樣——」
神人把視線移向露比亞那邊。
「我還有話,得問你啊。怎麼可能讓你隨隨便便就死在這裡」
從正面盯著她的眼睛,神人問道。
「——還有,給出回答吧。四年前,你在〈精靈王〉的祭殿裡,究竟看到了什麼?」
「我……」
露比亞的眼睛,一瞬間彷惶於虛空中。
那一瞬間出現在她臉上的感情,神人沒有看漏。
那是、難以壓抑的恐懼。
過去毀滅了〈教導院〉,能夠與骸聯盟及教國的軍部對等交涉的原〈精靈姬〉的少女。是什麼,居然能讓她如此恐懼呢——
在幾秒的沉默後——
她終於開口了。
「——超乎常世之物」
「超乎常世之物?」
「對。恐怕,那就是令現在的〈精靈王〉發狂的存在。而且,也是你們稱之為精靈王的奇蹟之物的正體」
「……姐姐……你在……你在說什麼?」
克蕾爾發出疑惑的聲音。
「記住吧。〈精靈劍舞祭〉的優勝者被賜予的、超越這個世界的條理法則的奇蹟。那並非,能夠你們所祈求之〈願望〉的東西」
「……什麼意思?」
在提出疑問的同時——
神人想起過去聽到過的話。
——精靈王的祝福,可沒有世間謠傳的那麼萬能啦。
(……記得格蕾瓦斯也說過那樣的話)
她同樣是謁見過精靈王的一人。
(……〈精靈王〉的奇蹟、麼)
假如這些話出自普通人的嘴裡,還可以斷定是胡說八道吧。
但是,她——露比亞·艾爾斯汀,是過去直接侍奉過精靈王的〈精靈姬〉。
她不惜放棄那個地位和責任,甚至犧牲性命都要背叛的那個理由。
〈精靈王〉的發狂。如果那是真實的話——
「可是,既然魔王覺醒失敗了,一切都晚了」
露比亞從軍服的袖子裡拿出什麼,然後朝著神人投去。
神人反射性抓住了。
「……?」
她扔過來的,是閃著紅光的〈魔石〉。
「真實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好了」
「等、等下,露比亞!」「姐姐!」
兩人同時注意到她的意圖。——可是,為時已晚了。
由於捨棄了〈魔石〉,轉移的魔術發動了。
露比亞的身體化作光之粒子,從會場裡消失了。
「姐姐、等等,姐姐……!」
克蕾爾的聲音在大殿裡徒然響著。
「……姐姐」
現場陷入一片靜寂。
最終——
「……這下,就意味著〈煉獄之使徒〉的總帥也退場了麼」
把目光落在手裡的〈魔石〉上,神人咕噥道。
繆亞·阿蓮斯塔爾消失了。莉莉·費雷姆敗給了蕾奧拉。
而蕾奧拉,也以自己的意志決定退場了。
「剩下的精英級是教國的魔女。還有〈聖靈騎士團〉的魯米娜莉絲麼——」
離〈精靈劍舞祭〉決勝戰結束,還有十幾個小時。
在崩壞的牆壁外,夕陽已經落下。
就在這時。
「什、什麼」
「怎麼回事了?」
艾麗絲和琳絲蕾特發出悲鳴。
兩人的腳下,突然出現了閃光的魔術方陣。
「這是〈轉移〉的魔術……呀!」
「什、什麼!?」
神人他們的周圍也出現了同樣的魔術方陣。
接著——
「……!?」
視野被眩目的閃光所淹沒。
◇
視野被染成一片純白。
劇烈的眩暈感襲來,讓身體的感覺一瞬間喪失了。
等睜開眼睛之後——
映入眼帘的,是潔白的天花板。
「……這裡是?」
愕然間,正準備從堅硬的地板上起來時、
「好痛——!」
「不、不行!不能急著起來……」
耳邊傳來了可愛的女孩子的聲音。
「……?」
不是克蕾爾她們的聲音。但是,也並非完全陌生。
(這個聲音,記得是……)
皺起眉頭,單單以視線環顧四周。
只見——
「……不要緊……吧?」
照看著神人的臉的,是身穿深紅色禮儀裝束的姬巫女。
落在臉頰上的艷麗黑髮。如膽怯小動物般的眼睛。
「你是……!」
想起來了。
作為〈災禍之精靈姬〉的後繼者,被選為〈火之精靈姬〉的姬巫女。
蕾夏·阿爾米納斯。
「……蕾夏,為什麼你會?……不對,這裡是哪?」
尚且處於混亂的神人問道。
聞言,〈精靈姬〉的少女露出溫和的微笑、
「請冷靜。各位已經回到〈浮游島〉了」
說出了衝擊性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