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暗殺精靈王 第二章 雙劍演舞（1/2）

「……！」

近乎反射性地——

神人揮出了手裡的雙劍。

發出眩目光芒的鋼劍——〈Terminus·Est〉彈開了迫來的火焰，反手握著的魔劍則揮去了從反方向襲來的火焰。

「克蕾爾！」

在神人叫喊之前，克蕾爾就召喚出了〈火焰鞭〉。

她在周圍呈圓形掃蕩，產生出熊熊燃燒的火牆。

「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的火焰會襲擊你？」

神人將視線投向背後的露比亞。

露比亞帶著忍耐痛苦的表情、

「那、並非我自身的火焰……」

「什麼？」

「那股火焰……是以這條命為代價……所取得的……」

「神人，來了！」

克蕾爾喊道。

呼嘯的火焰穿透了火牆，襲向了無法動彈的露比亞。

神人咂舌了，然後用交叉的雙劍接下了火焰。

（……火勢比剛才增強了？）

根據灼燒皮膚的炎熱，神人憑直覺領悟到。

「……看招，變成焦炭了吧！」

執著地撕咬雙劍的火焰，被克蕾爾用〈燃燒火焰的火焰〉加以燒盡了。

在火焰消滅的地方，如玻璃碎裂般的尖銳聲音響起。

驚訝地看向了碎裂的東西——神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那是透亮的深紅結晶——〈弒神之焰〉的碎片。

「……什！？〈雷瓦汀〉應該碎掉了——」

「你擊碎的，是我的精靈魔裝。精靈本身並沒有……消滅」

露比亞喘著氣，說道。

她雙手上的咒裝刻印發出不祥的光芒，軍服滲出了血的顏色。

「〈雷瓦汀〉，是在過去的精靈戰爭里敗給了〈五大精靈王〉，被封印起來的精靈兵器。因此，它憎恨著〈精靈王〉，把力量借給了抱有共同目的的我。可是——」

露比亞激烈地咳嗽了。鮮紅的血沫在地面上綻開。

「本來，那並非人類可以定下契約的精靈。作為與自身不符的契約的代價，那柱精靈索求的是——我的性命」

「……怎、怎麼可能……！」

克蕾爾不禁悲呼——

「以性命為代價的契約，不可能維持數年——」

但是，話到中途，她猛地注意到了什麼屏住了呼吸。

「那麼誇張的咒裝刻印，就是為了維持不可能的契約麼」

神人平靜地說道。

「……」

露比亞沒有回答。她咬住了嘴唇，在忍耐折磨全身的劇痛。

（……她通過教國，和〈骸聯盟〉接觸了）

亡命商人的組合〈骸聯盟〉，也有插手違法咒裝刻印的移植。她大概，是在那裡給自己的身體移植了咒裝刻印了吧。

在原本的契約上疊加覆蓋，以無數虛偽的契約，束縛住了最強的炎精靈。

但是，那種方法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即使是擁有最高等的姬巫女資質的〈精靈姬〉，對肉體的負荷也遲早會迎來界限。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死麼？」

「要是你覺醒成為了〈魔王〉，接下來受憎惡支配的〈暗之精靈王〉的意志應該就會殺死〈精靈王〉。……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的性命也死得其所了」

一邊咳血，露比亞一邊淡然說道。

神人瞪著她、

「真是任性的計劃啊」

「……單憑理想論，是救不了什麼的。那是我還是〈精靈姬〉的時候，切身體驗到的一點。即使付出大量的犧牲，也只有這個辦法可以拯救世界」

「不對。不是指那種事」

神人搖了搖頭。

「……什……麼？」

「沒想過麼？你死了的話，有人會覺得傷心」

「……」

紅蓮的火焰發起咆哮。仿佛從地底響起的那個聲音，令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神人……」

「啊啊——」

聽到克蕾爾不安的聲音，神人點了一頭。

「那就是——〈弒神之焰〉的本體麼」

額頭流下了冷汗。

那是——

憑空浮著的〈手〉。

被熊熊烈火包圍的、巨大的手。

它瘋狂地，好像在找什麼似的，在空中徘徊著。

「算不上本體。那是〈弒神之焰〉的一部分」

「……那只是一部分？」

神人難以置信地呻吟了。

精靈魔裝，不過是將強大的精靈之力的一部分，通過契約引導出來而已。

換言之，露比亞揮舞的那把〈雷瓦汀〉，也只發揮了最強炎精靈的一點力量。

但是，從空中伸出的那隻手——

（……魔神級、都不止吧）

單單手臂就有如此的熱量。一旦本體呈現了，肯定連空間本身都會被消滅。

「——克蕾爾」

這時候，露比亞擠出微弱的聲音。

「姐姐？」

「現在還來得及，離開這裡」

「……我、我討厭那樣！……我要和它戰鬥」

「沒用的。那不是人類可以戰勝的存在」

露比亞露出嚴峻的眼神，搖了搖頭。

望著緩緩從空中爬出的火焰手臂——

「它索求的是契約的代價。只要奉上我的性命，就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吧。我落敗了——現在只是接受報應罷了」

她露出了放棄般的微笑。

「對、對了！只要姐姐的魔石碎裂了，就會被強制移送到〈浮游島〉了」

「那是以刻在我心臟里的精靈刻印為媒介被召喚出來的。把它帶到〈浮游島〉里，一定會造成破壞吧」

「……！」

克蕾爾用力咬緊了嘴唇。

救不了重要的姐姐。沒有足以拯救她的力量。

面對無法逃避的絕望，她說不出話來。

這時——

「別放棄」

一隻手，搭在了克蕾爾的肩膀上。

是神人。他露出無畏的笑容，瞪著浮在半空中的火焰手臂。

「神人……」

「露比亞，你也是。要絕望還早著」

回頭的神人，惹來了露比亞驚訝的目光。

「守住我的性命……有什麼意義……？」

「……誰知道」

神人隨意地聳了聳肩，再度架好了雙劍。

（……只是，不想再見到你妹妹的悲傷表情罷了）

硬要說理由的話就是如此的單純，不過神人沒有告訴她的義務。

而且，在克蕾爾本人面前那麼說，也太不好意思了。

「還有話，要問你啊」

「那要等你活下去再說。現在還只是手臂罷了，一旦本體呈現了，它要的祭品就不止我一個了」

「——那，幹掉它就行了」

「……愚蠢。要是〈魔王〉的力量覺醒了還好，如今滿身創痍的你，沒有能力——」

「又不是沒有勝算。它的本體不是還沒有呈現嗎？」

把目光從背後的露比亞處移開，神人踏出了一步。

（……對，還有勝算）

一邊這麼告訴自己，一邊再踏前一步。

被火焰包圍的巨大手臂。

那正從虛空中的缺口裡，緩緩進入到這邊來。

但是，只有手腕。

要想讓本體呈現，那個缺口未免太狹窄了。

移植到露比亞體內的咒裝刻印，依然束縛著契約。

（如果是在本體呈現之前，有可能——）

瞧著狂舞的炎臂，神人往雙劍里注入神威。

這座〈失落聖堂〉，是從廢都的地脈里汲取神威的大規模魔術裝置。僅僅是身處於這個空間裡，就足以補充神威了。

（——問題是，身體方面啊）

釋放雙劍奧義的負荷，令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鳴。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伴隨煩人的雜音，炎臂一口氣爬出來。

（——沒有思考的時間、了麼）

〈雷瓦汀〉——封印在聖域裡的精靈兵器，並且是最強的炎精靈。

它要是完全呈現了，一切就完了。

必須得趁它還不完全的期間，將它塞回去。

只不過，即使擊退了它，只要精靈契約依然殘留，那充其量就只能拖延點時間。不管嘗試多少次，它都

會索求露比亞的性命吧。

不過，神人有一個主意。

儘管不知道能否成功——

但不管怎樣，不趁現在解決了就沒有意義了。

炎精靈，張開了手掌。

「神人，要來了！」

警戒的提示來自克蕾爾。

熱浪令空氣搖晃，下一瞬間。

巨大的火球從指尖釋放出來——！

壓倒性的熱量團，拖著紅蓮之尾襲來。

那是克蕾爾擅長的〈火焰球〉的魔術。只是，威力有天壤之別。

爆炸發生了。在神人眼前，火焰球爆發出了熊熊烈火。

在爆炸聲和捲起的熱浪中心——

「何等的威力……」

將銀劍刺入地面的菲亞娜，一邊擦去了額頭的汗水一邊咕噥道。

神人一行的周圍，都被閃耀的光輝障壁圈住。

這是〈無窮的女王領域〉——在使役者附近構築堅固結界的精靈魔裝。

因為斯卡雷特的契約返還給克蕾爾了，因此迴路重新連接，菲亞娜也得以使役騎士精靈了。

「菲亞娜，露比亞的守護能拜託你嗎？」

「誒誒。不過，維持不了多久」

菲亞娜以緊迫的聲音說道。

儘管現在的攻擊還勉強可以防住——

但是本來的力量呈現了的話，即使是〈無窮的女王領域〉也會被輕易擊碎吧。

「啊啊。在它出來之前——我會做個了斷的！」

神人點了點頭，然後手持雙劍蹬地一躍。

將意識集中於雙手上，神人在心裡喊道。

（兩位，借我力量！）

——是。我是你的劍，一切如你所願。

——我是你的喲，神人，不需要劍精靈的力量。

——我也不要暗精靈的力量。

兩隻契約精靈火星四濺。

（所以說，別在我腦里吵架——）

巨大的手臂在空中揮舞。手持注入了神威的雙劍，神人一口氣向前。

煉獄的火焰大面積燒來。這種距離是不可能躲開的。

但是，不足以畏懼。只要那是普通的火焰——

「絕劍技、四型——焰斬！」

這是吸收火焰，使精靈魔裝帶有了炎屬性的絕劍技。

火焰被斬開。閃耀著白銀光輝的〈Terminus·Est〉的刀身灼熱化了。

熱風燒烤著臉頰。對此毫不介意的神人，衝刺了。

「汝、真正之黑暗喲——貫穿吧！」

漆黑中帶有光澤的暗之刀刃，閃著不祥的紅光。

朝著噴出火焰的手臂，神人揮出神速的一擊。

劍尖貫穿了炎精靈，確實有擊中的手感。

但是——

「……！？」

暗之魔劍被火焰吞沒了。

即使是過去消滅了眾多精靈的〈貫穿真實之劍〉的一擊，都給不了〈雷瓦汀〉決定性的傷害。

可是，神人放出的一擊，也並非完全起不了作用。

因為受到了損傷，它好像終於把神人識別為敵人，而非捕食對象了。

火焰形成的手指抓住了〈貫穿真實之劍〉的刀身，順勢將其扯到半空中。

「……！」

急切間，神人揮出了右手的〈滅殺魔王之聖劍〉。

焰之指被斬飛。神人立即抽回了暗之魔劍，跳向後方。

炎臂追了上來。儘管呈現的只有手腕所以看不出來，但它恐怕是發怒了吧。

（……嘛，也是當然的。畢竟是被契約的祭品反戈一擊了）

神人一瞬間把目光移到露比亞那邊。

菲亞娜構築的〈無窮的女王領域〉的障壁。在那裡面，她蹲伏著望著這邊。

——帶著一臉簡直無法理解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四年前在真祭殿裡見到了什麼——）

以交錯的雙劍彈開了揮下的拳頭，再度拉開距離。

（你絕望得太早了，露比亞·艾爾斯汀）

那是，含有些許自嘲色彩的自言自語。

神人自身，也曾經陷入到深深的絕望里。

在三年前，失去蕾斯蒂亞的那時候。

（——在那之後，我過著如空殼一般的人生）

不過，最終還是擺脫了絕望，多虧——

斬飛的炎精靈的手指再生了。以一紙之隔躲開了揮下的拳頭、

——不行，神人！

腦海中想起了蕾斯蒂亞的警告。

突然，空中的裂口掙開了——

——滋……滋滋滋滋滋……！

炎精靈的手臂隨之伸長。

（……糟了——）

巨大的手臂，超乎神人預測地迫近眼前。

儘管可以用雙劍防下火焰。但是——

（……要被壓死了！？）

不可能接住〈弒神之焰〉的壓倒性力量。

連同兩把劍一起，神人被砸到地面上。

「咕、啊……！」

全身都嵌入到石地板里。熱浪烤焦了頭髮，徐徐奪走肺部的空氣。要不是有精靈魔裝的加護，身體可能在剛才就蒸發了——

這時——

「神人！」

破風而來的炎鞭，纏上了〈弒神之焰〉的手臂。

壓迫感有一瞬間消失了。神人沒有錯過這個空隙。以〈滅殺魔王之聖劍〉為盾，滑動交錯的〈貫穿真實之劍〉，往旁邊翻身逃了出來。

巨大的手腕砸落。爆風激起，將神人颳走了。

失去平衡的神人，被炎鞭抓住腳部，迅速拖回到地上。

「……克蕾爾，幫大忙了」

「真是的，別一個人蠻幹」

「抱歉……」

神人聳了聳肩苦笑了。

對，神人之所以能擺脫絕望，都多虧——

克蕾爾她們、在學院裡遇到的隊友。

即便是過去被稱為〈最強的劍舞姬〉的神人，單憑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會走到這裡來。

（……你、應該更多地依賴別人）

可是，絕望了的她追求的並非同伴，而是優秀的棋子。

〈煉獄之使徒〉——突出的異能者的集團。

忽然——

「神人，你還是暫時退下火線比較好」

「呃？」

「你的神威，都快要用盡了」

「……！」

被這麼一說，神人才反應過來。

左右手握著的雙劍，光芒閃爍不定。

同時展開最高位的精靈魔裝，看樣子比想像中更消耗神威。

即使從〈失落聖堂〉那得到了神威供給，也夠不上消耗的速度。

——不要……緊……神……人……！

——還……能……上……！

腦海中響起了艾斯特和蕾斯蒂亞的聲音。

但是，聲音和剛才相比也模糊了不少。

不久，雙手的精靈刻印的光芒消失了，聲音也不再能聽到。

「……嘖，麻煩了……」

「我來爭取時間。神人專心回復」

「不過，你——」

神人有所猶豫。

對手是最高位的炎精靈。單憑克蕾爾一個人——

「菲亞娜，拜託了——」

「誒誒」

「……？」

不知何時偷偷靠了上來——

聲音就在背後傳來了。

襟領忽然被一揪，身子進入到光之障壁了。

「菲亞娜，鬆開——！」

「不行」

菲亞娜斥責道。

「現在就交給克蕾爾。在當前神威枯竭的狀態下，是無法給予那個〈雷瓦汀〉致命傷的」

「……！」

要撥開她的手並不難。

之所以沒有那樣做，就是因為不得不承認她的話是正確。

神人放下了持有雙劍的手。

「這座塔是神威的集聚裝置。集中的話，很快就可以回復神威了」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在幾秒內完成吧」

神人的精靈魔裝，兩把都會消耗大量的神威。

回復時間最早也得幾分鐘。……很難想像克蕾爾可以爭取到這麼長的時間。

「……姐姐，由我來守護！」

烈焰般的頭髮飄起——

克蕾爾跳躍了。

憑空伸出的巨大的手腕，被真紅的斬擊切斷了。

「難道說——」

神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按照元素精靈界的法則，火焰切斷火焰是不可能的現象。

她是將〈燃燒火焰的火焰〉的力量，施加到精靈魔裝上面去了。

紅蓮的火焰往四面八方掃蕩，炎鞭斬開了〈雷瓦汀〉。

覺醒成為〈暗之精靈姬〉的克蕾爾，看樣子能操縱那股火焰了。

（只不過——）

〈雷瓦汀〉的手腕很快就再生了，化為更強的火焰襲向了克蕾爾。

克蕾爾的表情則出現了疲勞的色彩。

（……果然，尋常的攻擊不奏效）

一邊壓抑著急躁的心情，神人一邊在心裡呻吟道。

他合上了眼睛，為了將神威集中到雙手的雙劍處，而集中意識。

可以感覺從地脈獲取的神威在體內循環。

但是，份量太少了。

已經一度覺醒成為〈魔王〉的神人，身體甚至連給予一切加護的〈無窮的女王領域〉的效果都彈開了。

就憑這種程度的神威，是無法起動最高位的精靈魔裝的。

（快點……快點……！）

這時——

「為何——」

神人的耳朵收取到微弱的聲音。

「為何，你們沒有絕望？」

露比亞，帶著失去血色的表情，定睛望著神人。

「……」

在神人為如何回答而迷惘的時候——

「犧牲者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現在還有機會逃離——」

她從染血的軍服里，拿出了某種東西。

帶著金屬的光澤。那隻手握著的——

是配鎖的小掛鏈。

「那是——」

……神人對此有印象。

距今兩個多月前。

神人轉入學院的那一天，克蕾爾展示過一樣的物件。

裝飾著獅子紋章的、艾爾斯汀家的掛鏈。

那件東西，被交到了神人手裡。

「……有何打算？」

「希望——交給妹妹」

神人聳了聳肩，說道。

「遺言之類的就免了。你要是死了，克蕾爾會傷心的。我不想再見到那傢伙露出那種表情了」

「……」

「——聽著，露比亞，我拼了命也會守護好你的」

聽到神人斬釘截鐵的話，她——

緊緊咬住了櫻色的嘴唇、

「——你、當真……愚蠢」

然後，輕輕觸摸神人的手腕。

瞬間。

（……什、什麼！？）

灼熱的火焰席捲神人全身。

好熱。心臟像火爐一樣燃燒著，熱血沸騰。

「……你對我……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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