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聖都消滅 第二章 二十四年前的真相(1/2)
跟在魔精靈弗拉德·德拉庫身後,神人一行前往學院長室。
前方來回甩著的灰色馬尾,看起來非常可愛。
儘管一度在多拉古尼亞與精靈魔裝形態的她交過手,但是——
「沒想到居然有人型的魔精靈啊……」
不讓走在前頭的少女聽到,神人壓低音量小聲道。
「那可是魔精靈里冠以〈公爵〉之名的最高位精靈啊。居然連她都能馴服,真不愧是〈黃昏魔女〉呢」
「難道說你認識那孩子嗎?」
「只是聽說過名字而已。聽說在〈精靈戰爭〉里大鬧過——」
「嗯,曾經和那裡的劍精靈戰鬥過喔~」
少女回頭,亮出尖銳的牙齒咿嘻嘻的笑道。
「雖然〈精靈王〉的心腹們都很強,可小艾斯特這野孩子還超危險的呀~。老實說,不想再打第二次啦~」
「艾斯特,還記得嗎?」
「不,神人」
聽到神人的提問,別在腰間的聖劍閃了幾閃。和本體分離後的當今艾斯特,對〈精靈戰爭〉時期的記憶似乎只有一些片段。
「什麼嘛~,不記得啊~,嘖」
魔精靈少女顯得很遺憾地咕噥幾句,隨後連蹦帶跳的跑上樓梯。
「按照精靈調查會的見解,理論上〈魔精靈〉是無法和人類進行交流的,沒想到還會有那種精靈啊」
克蕾爾頗感興趣地嘀咕道。
「你們精靈使可能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精靈的一切,不過〈元素精靈界〉里還有更多奧秘喔」
「那必須得承認」
老實承認的克蕾爾聳了聳肩。
來到學院長室前,魔精靈少女門都不敲就推開了門。
「人帶來咯~,魔女婆婆~」
「叫誰婆婆呢。滅了你喔,魔精靈」
坐在裡頭辦公桌前的格蕾瓦斯不容分說就施展虛無的精靈魔術。
「哇噢!」
神人連忙躲開。
「咿嘻嘻,好怕好怕——嘿?」
輕飄飄的裙子在空中一翻,魔精靈弗拉德華麗地避開了魔術子彈。
地板被挖開,辦公室的牆上開了個大洞。
「餵、喂,格蕾瓦斯!?」
「小子,礙事。有必要教訓教訓不聽話的壞精靈」
依舊把手指對準魔精靈少女的格蕾瓦斯一臉認真地說道。
「叫臭婆婆作臭婆婆哪有錯嘛!」
「臭丫頭,真敢說——」
弗拉德呸的吐出了舌頭。
「臭婆婆好可怕,弗拉德到外面玩去咯~」
漆黑的外套一翻,她頓時跑得不見影了。
「……真是的。同樣是〈魔精靈〉,之前的契約精靈要好多了啊」
「那個魔精靈,是在哪裡契約的啊?」
一邊走進辦公室,神人一邊問道。
「那是奧爾德西亞軍秘藏的〈封印精靈〉。雖然從遺蹟里發掘出來,卻沒有任何人能夠馴服的傢伙。好了,坐吧——」
格蕾瓦斯站起來,請神人他們坐到來賓用的沙發上。
把艾斯特靠在旁邊,神人坐在了沙發上。
他的左右兩邊分別是克蕾爾和蕾斯蒂亞。面對著外觀和自己差不多的格蕾瓦斯,克蕾爾看起來似乎有點緊張。
——嘛,這也難怪。畢竟在學院教科書上都有記載的傳說級魔女,保持著和當時一模一樣的外表出現在了面前。
「身體已經恢復好了嗎?」
「啊啊。還行,起碼走得動」
點了下頭,神人稍稍聳了聳肩。
「是嗎。抱歉害你勉強過度了,小子」
格蕾瓦斯神情凝重地低語道。
「這吹的是哪門子風,不像你啊」
「我淪為〈聖國〉手下,傷到了你們。首先要為這件事道歉」
說罷,格蕾瓦斯緩緩低下頭。
「……!?」
見狀,克蕾爾驚訝地睜大雙眼,神人也屏住了呼吸。
魔女居然會低頭,這是第一次見嗎——?
「你在帝都到底出什麼事了?不是不關心二十四年前的事,但是那部分情況先交代一下。你這等的精靈使,竟然會受人隨意擺布——」
「……也是啊」
格蕾瓦斯扶起單眼鏡,目不轉睛地盯著神人的眼睛。
「皇帝暗殺未遂事件的信息,有從王女殿下那裡聽聞嗎?」
「啊啊……」
她說的是在帝國議會商討如何應對〈教國〉政變的途中,菲亞娜持有的〈精靈王之血〉在會堂內發生暴走,解放出強大〈魔精靈〉的事件。
「我被冠以國家反叛罪,關押在了臭名昭著的古雅斯·基拜塔內。一切都是阿爾紐斯背後的〈聖國〉所策劃的」
古雅斯·基拜塔。俗稱〈拷問塔〉的那裡,是用來進行〈咒裝刻印〉等一系列非人道人體實驗的蘭巴爾戰爭時期的軍方研究設施。
在神人一行潛入帝都的時候,前往營救格蕾瓦斯的〈十二騎將〉特務騎士薇萊·布蘭福德就是在那裡消失的。
「我聽說〈聖國〉的僧兵會被精神魔術植入對〈聖王〉的信仰——」
克蕾爾用手托著下顎,嘀咕道。
「不是精神魔術」
對此,格蕾瓦斯搖了搖頭。
「像你這般的精靈使,哪怕是失去了全盛期的力量,也很難想像會被區區精神魔術給洗腦了呢」
蕾斯蒂亞一邊打理漆黑的羽毛,一邊說道。
「嚯,沒想到會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啊,暗精靈」
「哎呀,你的恐怖可不得不認呢。畢竟是奪走過我的神人的魔女」
面對投來挑戰性眼神的蕾斯蒂亞,格蕾瓦斯還以了苦笑。
(……嘛,我也想像不到這個魔女會被洗腦啊)
而且,那也解釋不了為什麼她的身體會返老還童。
返老還童和死者蘇生一樣,任什麼精靈的力量都無法實現。
要說唯一的例外,也只能是——
「〈聖國〉,是讓我想起"過去的盟約"了」
「盟約?」
「——沒錯。二十四年前,我和〈聖王〉結交的盟約」
格蕾瓦斯以平靜的口吻開始敘說。
◆
——二十四年前。白獅子月。
格蕾瓦斯·謝爾麥斯以帝國代表身份取得〈精靈劍舞祭〉優勝的那一天。
她前往〈精靈王〉的祭壇,去上奏多年以來的〈願望〉。
當時,她許的願,是小姑娘天真的幻想。
「……你許的是什麼願?」
聽到神人的問題,格蕾瓦斯露出自嘲的苦笑。
「——沒有戰亂的世界」
她自言自語般說道。
「那個愚蠢的小姑娘,願望實現那種夢想」
「……」
神人不禁保持沉默。
愚蠢的願望——魔女說出的話語,太過沉重了。
——〈蘭巴爾戰爭〉。在神人他們出生之前爆發的兩次大戰。
據說大戰的開端是爭奪精靈礦石的採集權,但真正的原因並沒有定論。
在席捲整個大陸的戰火當中,最強的魔女投身於戰場,被譽為祖國的英雄。
但是,被稱為魔女的那名少女追求的並不是那些讚譽。
在眾多戰友、眾多契約精靈不斷犧牲的戰場上——
她一心希望終結戰亂,而投身於戰火中。
所以,少女最先許的願望,就是"它"。
正是為了實現那個〈願望〉,她才一路在〈精靈劍舞祭〉上勝出。
但是,那個〈願望〉——
那個純粹的〈願望〉,正因為太過純粹,而絕對無法實現。
那一點,神人已經知道了。
(……十五年前,也有許過相同〈願望〉的少女)
盧利葉·利扎迪亞——那名少女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精靈王〉說了。那是超出奇蹟力量的〈願望〉。在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知道〈精靈王〉的力量並不是萬能的」
在〈精靈王〉的祭壇前,少女陷入到失意的深淵。
她原本就對其他〈願望〉沒有絲毫興趣。
乾脆什麼願望都不許,就那樣離開吧。她想。
就當那是對無能為力的〈精靈王〉的小小報復——
但是,就在那時。
「——一副聲音在我的心裡出現對我敘說」
「是〈聖王〉亞歷山大……?」
對於神人念出的那個名字,格蕾瓦斯默默地點頭了。
三年前,神人進行謁見時不在位上的〈聖王〉。
那個〈聖王〉在二十四年前,到底對格蕾瓦斯說什麼了——
「〈聖王〉、向我提出了某個交易」
「……交易?」
「〈聖王〉說了。我可以實現你的〈願望〉。可以創造出沒有戰亂的世界,創造出人與人不會再有爭鬥的世界——」
——為了實現那個世界,成為我的右腕吧。
「那就是"盟約"嗎。你和〈聖王〉之間的——」
「……沒錯」
格蕾瓦斯的灰色眼睛蒙上了陰霾。
「目睹過太多的死亡,遭到絕望挫敗的小姑娘,相信了那番充滿希望的話語。不對,是把一切都寄託到那一縷希望上面了——」
於是,〈聖王〉和〈魔女〉結交了盟約。
〈聖王〉把奇蹟的力量分給了少女。少女絲毫不知奇蹟的真正面目是侵蝕〈精靈王〉的黑暗,接受了那股力量。
「我的外表之所以長年累月幾乎沒有變化,全賴〈聖王〉分予的奇蹟的力量。也因此,〈神威〉直到現在都沒有衰歇——」
「原來、是這樣啊……」
克蕾爾屏住了呼吸,臉上一副難以掩飾驚愕的表情。
(……說起來,盧利葉·利薩迪亞的外觀也依然保持年輕啊)
這時,神人想到了那件事。
只不過,她似乎也可以用精靈魔術改變相貌——
「那一天,我成為了〈聖王〉的右腕。一邊以奧爾德西亞帝國〈十二騎將〉第一位的身份侍奉祖國奧爾德西亞,一邊等候時機到來」
「等候時機?」
格蕾瓦斯的尖銳目光,筆直釘在了神人的臉上。
「——對。等候繼承了〈魔王〉力量的人出現」
「……什麼!?」
神人驚訝地睜大雙眼。
繼承了〈魔王〉力量的人。換言之——
「——就是你,風早神人」
格蕾瓦斯沉重地吐出一口氣。
「我一直在等候著與小子相遇」
◆
「……等候與我相遇?你?」
那是她至今說過的話裡面最具衝擊性的一句話。
喉嚨感到一股強烈的渴感,神人吞了下唾沫。
神人和格蕾瓦斯最初相遇時,是暗殺者與暗殺對象的關係。
那其實早已在計劃當中——?
「〈聖王〉預感到這個時代會有〈暗精靈王〉的轉生者誕生。因此,盼望著他的覺醒」
「〈聖王〉希望我覺醒?為什麼……?」
〈暗精靈王〉理應是與〈聖王〉敵對的存在。
到底是為什麼,會希望她復活……?
「呼應〈暗精靈王〉的覺醒,封印了〈聖王〉靈魂的存在將會得到解放——〈聖王〉是這麼跟我說的。當時的我還不清楚那是怎麼回事,到現在,才總算明白。小子也察覺到了吧」
「……!是這麼一回事嗎」
封印了〈聖王〉靈魂的存在。
那是指受到聖劍Terminus Est的力量影響變成〈精靈礦石〉的結晶,就那樣被封印在〈魔王墳墓〉地下長達千年的——
(——阿蕾西亞·依朵麗絲)
……他也有懷疑過。
〈聖王〉為什麼在長達千年的時間裡都沒有解開〈聖女〉的封印呢——
理由不止是精靈伊莉絲的〈結界〉。
而是在〈魔王〉的繼承者覺醒之前,〈聖女〉同樣無法醒來。
「那麼說,你把我培養成〈蓮·阿修道爾〉是因為——」
「啊啊,沒錯——」
面對神人以顫抖的聲音提出的問題,格蕾瓦斯答道。
「促使你覺醒成為〈魔王〉,就是我的任務」
「……!」
眼前仿佛變得一片漆黑。
那麼說,當年在她養育下的那段回憶——
在魔女宅邸里的訓練、精靈之森里的修行、還有〈絕劍技〉的繼承等等——
(全部、都是為了完成〈聖王〉右腕的任務嗎……?)
估計是察覺到神人內心的想法——
格蕾瓦斯變得一臉沉痛。
見到她的表情,神人用力捏住了拳頭。
……他沒有責怪格蕾瓦斯的念頭。
不論動機是什麼,她都親手養大了神人。
只是,有一股似是失落似是寂寥的感情,緊緊揪住了神人的心。
「——最初,我是出於使命收養小子的。那是事實」
格蕾瓦斯全盤托出。
「……」
「但是,在養育小子期間,我的心裡第一次出現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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