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聖都消滅 第二章 二十四年前的真相（2/2）

「但是，在養育小子期間，我的心裡第一次出現了迷惘」

「迷惘……」

「可能是日久生情吧。要是小子覺醒成為〈魔王〉，就會是世界公敵，背負受到眾多民眾厭惡、憎恨、最終走上不歸路的命運。意識到那一點以後，我——」

第一次對〈聖王〉的話語感到了懷疑、格蕾瓦斯說道。

「就在那個時候，我知道了。〈聖王〉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

神人和克蕾爾的聲音撞在了一起。

「在收養小子以後過了不久，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

「啊啊。小子在〈精靈王〉的祭壇里見到的東西，我在夢裡夢到了」

「……難道是、異界的〈天使〉？」

格蕾瓦斯點頭了。

每晚都能夢到的那個夢，並不是普通的夢。她很快意識到了。

那是與精靈締結契約的姬巫女與精靈共享的夢。

就像神人能一窺〈暗精靈王〉的記憶一樣——

可能格蕾瓦斯也透過體內的〈異界黑暗〉，見到〈聖王〉的夢了吧。

又或者，那是〈聖王〉在神人開始覺醒成為〈魔王〉的同時，也逐漸恢復原本力量的徵兆。

「在夢裡，數量驚人的〈天使〉大軍占據了整片天空。空中打開了一扇巨大的〈門〉，數不清的〈天使〉從裡面降落下來」

「什麼……？」

〈天使〉大軍通過〈門〉，來到這個世界——？

那是在〈精靈王〉的祭殿裡見到過異界〈黑暗〉彼方的神人最擔心的情景——

「但是，最令人驚訝的，並不是那副景象」

「……咦？」

「接著出現的光之巨人，吞食了〈天使〉們」

那個格蕾瓦斯說著，額頭上流下了汗水。

「呃，光之巨人……？」

克蕾爾愣愣地問道。

「……是〈聖王〉。身為契約者的我憑直覺領悟到」

在駭然的格蕾瓦斯眼前——

吞食了〈天使〉的光之巨人，開始使出那股力量。

一如字面意思那樣，它親手改造了世界。

——格蕾瓦斯只能在夢裡，愣愣地親眼看著迄今以來的世界逐漸消失。

「我在夢裡見到的情景，究竟是過去實際發生過的事呢，還是在〈聖王〉意識中可能發生的未來呢，那還是未知數」

但是，那時候格蕾瓦斯終於領悟到聖王那番話的真正意思。

所謂的創造出沒有戰亂的世界，是打開異界的〈門〉取得〈天使〉的力量，再籍著那份力量，"從零開始重新創造世界"——

「那種事……」

說到一半，神人住口了。

他想起了盧利葉和米涅亞說過的話。

重建世界——她們是這樣說的。

雖然有限制，但是被召喚來的那個〈天使〉的確擁有干涉世界法則的力量。

要是〈精靈王〉的盟主〈聖王〉獲得了那種力量，那麼——

「至於〈聖王〉創造出來的新世界會是什麼樣，我就不清楚了」

格蕾瓦斯平靜地搖了搖頭。

「說不定，會是我曾經盼望的沒有戰亂的世界吧。可是，那決不是過去犧牲的戰友們想要守護的世界」

「……是麼。所以，你——」

對盧利葉·利薩迪亞來說，這個世界已經充滿了絕望。

所以，她願意為〈聖王〉描繪出的理想世界獻身。

但是，格蕾瓦斯不同。

她想要守護的，是如今這個世界。

「下定決心要背叛〈聖王

〉的我，命令當時的弟子薇薇安·梅洛薩在我心臟里移植違法的〈咒裝刻印〉，將契約封印了」

然而，那一步出現了誤算。在心臟移植了咒裝刻印的同時，關於〈聖王〉的一切記憶都被消除了。

那是〈聖王〉在給予力量的時候設下的陷阱。

而忘記了與〈聖王〉締結過盟約的她——

在無意識間，引導神人覺醒成為〈魔王〉。

——於是，最強的劍舞姬〈蓮·阿修貝爾〉誕生了。

「……那就是二十四年前發生的事」

格蕾瓦斯說道。

「被囚禁在古雅斯·基拜塔的我，讓米涅亞·聖圖斯破壞了〈咒裝刻印〉、喚醒了沉睡在我體內的〈黑暗〉。小子，還記得在〈精靈劍舞祭〉上繼承奧義的時候嗎？」

「啊啊……」

——〈天絕閃沖〉。

繼承絕劍奧義的時候，格蕾瓦斯一度喪失了精靈使的力量。

「當時，是盧利葉·利薩迪亞在〈浮游島〉救了我一命。估計那女的，在治療途中解析了我心臟里的〈咒裝刻印〉了吧」

「……」

「我是被〈聖王〉套上了項圈的、愚蠢魔女——」

格蕾瓦斯自嘲的笑了。

「……不對」

神人緩緩說道。

「嗯？」

「你用心養育了我。那是不變的事實」

雖然當著魔女面說這種話有點害臊，但那是神人的真心話。

是她教會了神人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方式。

為他創造出在這所學院裡遇到克蕾爾等〈斯卡雷特隊〉隊友的機會。

讓一直被當作暗殺者來養育的神人，獲得了人性。

那就相當於——

「你是、我的——母親」

「……」

聽到神人那句話——

格蕾瓦斯一瞬間露出呆然的表情，愣住了。

然後——

「呵呵，差點被你迷住了啊，小子——」

第一次見到魔女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神人不禁心跳加速。

◆

聽完以後——

「請問，學院長為什麼能恢復記憶呢？」

克蕾爾這麼問道。

「是〈滅殺魔王之聖劍〉，把我體內的〈異界黑暗〉連帶契約本身都給切斷了。在龍之溪穀穀底醒來以後，我就恢復了全部的記憶」

「是麼，賭贏了啊——」

神人低頭看向了腰間的艾斯特。

〈滅殺魔王之聖劍〉曾經破壞了移植到薇爾莎莉亞心臟的〈咒裝刻印〉，也消除過侵蝕〈精靈王〉的黑暗。

當然，消除〈聖王〉的契約也不在話下吧。

「請誇我，神人」

「好厲害喔，艾斯特」

神人苦笑一聲，溫柔地摸了摸聖劍的劍柄。

「話說回來，〈聖王〉準備怎麼打開通往異界的〈門〉呢」

「……是啊。而且，要獲得〈天使〉的力量——」

哪怕是強大的〈精靈王〉，那種事真的能實現嗎……？

「——那方面，"這東西"說不定會知道呢」

格蕾瓦斯望向了倚在牆上的一把劍。

被束縛精靈用的鎖嚴密拘束著的，是米涅亞·聖圖斯的劍。

她將自己化身為〈門〉，召喚出了〈天使〉。

關於〈聖王〉的計劃方面，她肯定也知道點內情。

「說起來，她好像稱呼艾斯特為妹妹啊」

……仔細一看，那把劍的裝飾和〈滅殺魔王之聖劍〉非常相似。

就連瞳色，也和艾斯特一樣是清澈的紫紺色。

「我沒有姐妹」

對此艾斯特乾脆地否定了。

「那把劍，就由我來調查吧」

「啊啊，拜託了」

——就在這時。學院長室的門被敲響了。

「學院長，有緊急報告——」

傳來的聲音，屬於神人他們的班主任芙蕾雅老師。

「怎麼了？」

「——〈帝都〉的王宮被攻陷了」

◆

咚、咚、咚咚咚——！

激烈的爆炸聲撼動了〈內菲卡爾宮〉。

鎮壓據點用的軍用精靈陸續從帝都上空投放下來。

在位於廣大宮殿最深處的御座間——

「……！為、為什麼……為什麼啊！」

臉色蒼白的皇帝阿爾紐斯在恐懼下發出痙攣的聲音。

每當震動傳來，鑲嵌著精靈礦石的豪華吊燈便大幅搖晃。

宛若死亡的倒計時。

「我、我可是正統的奧爾德西亞皇帝啊！為什麼，會這樣——」

御座間裡沒有其他人。守衛他的只有少數親衛隊。

在薩德爾卡平原上進行的會戰很快就決出了勝負。

受到菲亞娜的〈無窮女王之榮光〉鼓舞的反抗軍騎士們，憑藉著高漲的士氣壓倒了帝國騎士團。

即使包含了多拉古尼亞的援軍，帝國軍與反抗軍的兵力依然有六對四的差距不至於落到下風，然而帝國騎士團的士氣卻十分低落。

不止皇帝阿爾紐斯是〈聖國〉傀儡的事實已經眾所周知，阿蕾西亞精靈學院被反抗軍攻陷的消息更是帶來決定性的打擊。

在〈風〉的傳播下，那個消息一下子擴散開來，令帝國騎士團陷入動搖。

〈聖國〉行使了國際條約嚴禁的〈魔精靈〉大量召喚儀式，以及英雄格蕾瓦斯支持學生方面的消息，同樣是令本方士氣下降的要因。

戰況一惡化，皇帝派的諸侯便紛紛倒戈，宣布投降了。

帝都的城牆上已經掛起了白旗，多拉古尼亞的龍騎士和軍船占據了整片天空。

「……可惡，為什麼〈聖國〉沒有派援軍！」

阿爾紐斯激動起來，一拳砸到王座的扶手上。

〈聖國〉的國境上駐紮著〈聖王騎士團〉。雙方私下約定過，一旦帝都遭到攻擊，到時會有援軍前來協助守衛。

然而，絲毫沒有援軍到來的跡象。

駐留在宮殿內的樞機卿們也不見了蹤影。

充當後盾助他登基的〈聖國〉拋棄了他。

爆炸聲不斷響起，宮殿劇烈搖晃。

「唔、唔啊啊啊啊！」

阿爾紐斯難看地跌下王座，雙手抱住了腦袋。

「為什麼啊，為什麼本王……！」

這時——

「真不像話啊，皇帝陛下」

本應沒有其他人的御座間，突然響起了嘲笑般的聲音。

「不是憑自身本事登上的王座，居然還如此執著」

「……！」

他抬起頭來，只見一名少女站在眼前。

〈聖國〉的樞機卿——米涅亞·聖圖斯。

她並非一名普通的美麗少女。

阿爾紐斯知道，那可是世間少有的可怕存在。

「米、米涅亞卿，為什麼〈聖國〉沒有派出援軍！這樣下去我——」

「王位會被推翻吧」

米涅亞感到滑稽地笑了。

「米涅亞卿！」

阿爾紐斯慘叫一聲。

那麼說，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讓我登上王座的啊！

阿爾紐斯對自己是傀儡的事實早已心知肚明——

「我、我應該還有利用價值的！對吧？」

「不。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皇帝陛下」

「……！你說什麼？」

「獻出的犧牲品，已經足夠多了」

「……犧牲品？」

阿爾紐斯詫異地皺起眉頭。

「我們的目的，是在大陸上引起無序的戰亂。過去兩度爆發的〈蘭巴爾戰爭〉、〈教國〉的內亂、這場奧爾德西亞戰役以及千年前的〈魔王戰爭〉，一切都是為擾亂〈人間界〉秩序而獻出的犧牲——」

「你、到底在說……」

「〈人間界〉的秩序崩潰，足以令〈精靈王〉的存在趨於不安定。那正是開啟通往異界之〈門〉的關鍵——」

劇烈的爆炸聲再度響起。宮殿的門被破壞了。

「——那麼，我失陪了。貴安，皇帝陛下」

「等、等下，給我等下！」

不顧阿爾紐斯的吶喊——

純白的聖服一翻，米涅亞·聖圖斯就此消失了蹤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

坐到王座上，他乾笑幾聲。

這時

，腳步聲響起，有人進來了。

是身穿王室正裝的菲亞娜和護衛騎士們。

……看樣子，連國王的親衛騎士團也放棄了他。

「——阿爾紐斯，你沒有坐到那個王座上的資格」

菲亞娜將〈精靈魔裝〉的細劍徑直指向了他。

「……到此為止了嗎」

阿爾紐斯垂下了頭，舉起雙手表示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