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最強的劍舞姬 第六章 被綁架的公主(2/2)
「是呀。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可、可是不要誤會唷,這只是場孽緣而已。」
「你們從小時候開始就經常拌嘴吵架嗎?」
「那倒沒有……克蕾兒那孩子,小時候不但是個愛哭鬼,而且還很愛鑽牛角尖呢。」
「……完全無法和現在的她聯想在一起啊。」
神人伸手揉揉太陽穴低吟道。
「自從露比亞大人離去後,那孩子就變了。」
琳絲蕾垂下眼帘望著木桶,低聲說道。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嗎?」
背叛火之精靈王,從此銷聲匿跡的〈災禍的精靈姬〉。
克蕾兒參加〈精靈劍舞祭〉想要實現的〈願望〉,就是想知道四年前事件的真相。
還有自己的親姊姊如今究竟流落在何方——
「那傢伙也背負著不為人知的重擔呢……」
神人沉吟著,同時低頭探看映照在水面的月色。霎時——
「……呀啊!」
原本正在洗滌碗盤的琳絲蕾,驀然發出一聲可愛的驚呼聲。
「怎麼了!?」
「呀啊……咿……水、水精靈要鑽到人家的衣服里了啦……!」
「什麼!?」
見狀,神人不由得瞠目結舌。
只見像果凍一樣滑嫩黏稠的水精靈攀上琳絲蕾的手臂,正蠢蠢欲動地打算鑽進她的制服裡面。
「討厭啦,它們弄得人家好癢喔,啊嗯……!」
水精靈不安分地在濕透的制服中胡亂鑽動。
看樣子,它們應該沒有惡意,只是想要和琳絲蕾親近一下而已。
「這些精靈好像很喜歡你喔。」
「真是的,神人同學……不要袖手旁觀,快點救我呀……哇啊啊!」
琳絲蕾眼角泛著淚光苦苦哀求神人幫忙。
「我……我知道了!」
(……在這種狀態下,就算是琳絲蕾也無法隨心所欲地駕馭精靈呢。)
神人連忙伸出手,想要幫忙抓住在制服里作怪的精靈。
——只覺得仿佛摸到某種柔軟有彈性的物體。
「成……成功了,我抓到啦!」
「啊!呀嗯!」
豈知,就在神人的手指確實抓住柔軟物體的同時,琳絲蕾忽然失聲發出惱人的嬌鳴。
水精靈很有彈性地在神人的手掌中晃動著。
「喂,安分一點!」
軟綿綿的感覺。
「嗚嗚……神……神人同學!你抓錯東西了啦!」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水精靈忽然從琳絲蕾的懷中跳了出來。
……它蹦蹦跳跳地前進,最後終於逃回小溪里了。
「呼……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喜歡惡作劇的精靈啊……」
神人苦笑著聳聳肩——
這時,他赫然驚覺到一件很不對勁的事。
〈唔……?那麼,我現在手裡抓住那團軟乎乎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柔軟的觸感再度蕩漾在神人的掌心。
「……嗯……啊啊!」
「抱……抱歉!」
……神人終於察覺自己手中抓到的是什麼,連忙把手鬆開。
「我……我不是故意的喔,我發誓——哇啊!」
某種冷颼颼的東西冷不防地掠過神人頸邊。
……原來是一發冰之矢彈。
咻嚕嚕嚕嚕嚕嚕……!
周遭忽然颳起一陣讓皮膚幾乎要凍傷的刺骨寒風。
「呵……呵呵……神人同學,你應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琳絲蕾盈盈微笑,架起冰之魔弓,把箭尖指向神人的眉心。
◇
皎潔的月光照耀著森林,此時菲雅娜再度獨自佇立於個人包廂之中。
她一邊回想白天和〈四神〉之間的那場劍舞,一邊微微嘆了口氣。
(……我要變強,要變得更強才行!我不想再繼續扮演隊上的累贅了!)
照這樣下去,自己連和隊友站在同一陣線施展劍舞的資格都沒有。
焦躁的感覺煽動著菲雅娜的情緒。
(我絕不容許再像今天那樣出醜。就算別人肯原諒我,我也無法原諒自己……!)
菲雅娜在心中用力搖搖頭,接著伸出雙手隔空架在地面上。
她的臉上失去了平常那種從容不迫的神情。
「侍奉人子之皇的劍聖、我的騎士啊!在此履行血之契約,成為守護之劍,來到我身邊吧——」
菲雅娜深深調勻呼吸之後,用莊嚴的口吻詠唱起契約精靈的召喚術式。
地面霎時浮現出光輝耀眼的魔術方陣,接著一名騎士精靈從方陣裡頭現身了。
騎士銀白色的甲冑在沐浴在月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他像謁見女王的臣僕一般,對菲雅娜低頭行禮。
騎士精靈〈格奧基烏斯〉無疑是個極為強大的精靈;但是,想要淋漓盡致地發揮精靈的力量,還必須經過將他展開成〈精靈魔裝〉的重要手續。
(如果我能夠使用〈精靈魔裝〉的話,也不會——)
她想起〈四神〉的琳妃·秦·庫那公主。如果能成功展開一套比她的〈神仙羽衣〉更強大的精靈魔裝,想必自己一定更能成為隊上戰鬥時的助力。
菲雅娜下定決心,闔上雙眼,開始詠唱精靈魔裝的展開術式。
至今,她不知已經挫敗了多少次。
更何況現在她正處於非常疲勞的極限狀態。
即使如此——
「——汝劍為吾力,汝盾護吾身,當揭無窮之聖光,驅盡晦暗!」
騎士精靈的盔甲應聲迸射出閃光,化為光之粒子飄散在虛空中。
菲雅娜感覺伸出在半空中的手指傳來非常強烈的熱能,悽厲的痛楚隨即襲上全身。
「……嗚唔……噫……啊啊……!」
雖然她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菲雅娜還是堅持咬緊牙根忍耐。
在這個時候——瞬間,她的手中浮現了有著刀劍外型的光影。
(……成功了!?)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叫好。但就在眨眼間——
耳邊傳來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光之劍應聲在她的手中炸裂開來。
「——呀啊!」
菲雅娜禁不起衝擊的力道,被往後拋摔在地上。
「……嗚……哈啊……!」
她因為痛楚而皺緊眉頭;俯首觀察自己的雙手,上頭滿滿儘是重度燙傷的痕跡。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
菲雅娜握緊滴出涔涔鮮血的拳頭,奮力敲打地面泄憤。
「照這樣下去,我豈不是連和大家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這時候,背後的草叢忽然傳出枝葉窣窣的搖晃聲。
「……誰!?」
菲雅娜驚愕地回頭察看,發現——
「……真是的,看你好像一直心神不寧的樣子,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克蕾兒……」
克蕾兒現身後,用嚴肅的神情望著菲雅娜。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我原本要拿消除疲勞的草藥給你,碰巧看到你走出帳篷,感覺不太對勁,於是就跟過來啦。」
「……」
「原本還以為你在盤算什麼,沒想到——居然是在逞強試著展開〈精靈魔裝〉。你知道這種莽撞的行為多危險嗎?」
克蕾兒緩緩走上前來,繼續說:
「〈精靈魔裝〉不是靠一朝一夕的短期訓練就能隨心運用的東西唷。就算你強加力量,迫使契約精靈屈服,也無法成功施展;唯有契約精靈對你完全敞開心房時,才會自行具現成最適合主人的武裝型態。菲雅娜才剛找回使喚契約精靈的力量不久,應該先別急著驗收成效,慢慢和精靈培養深厚的羈絆才是上策。」
她用認真嚴肅的表情訓誡道。
艾莉絲和琳絲蕾的家族,世代都是侍奉帝國皇室的貴族名流,所以在面對擁有王族身分的菲雅娜時,多少會比較客套。但是克蕾兒一家已經被褫奪爵位,所以她才會對菲雅娜持以毫無保留的態度。
「這……這點道理,不用你說我
也知道!」
菲雅娜氣沖沖地出言回嗆。
她明白克蕾兒是發自真心在擔心自己,但依舊無法控制想要反駁的負面情緒。
「雖然不懂為什麼你要這麼焦急,但我認為你現在不必逞強著想要更上一層樓。我們大家都很仰仗菲雅娜的儀式演舞,再說,隊上還有神人這張王牌在呀。就算我平常對他時有微詞,不過他真的強得一塌糊塗——」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一直依賴神人的力量囉?」
菲雅娜冷不防地用尖銳的口吻打岔。
「你……你幹嘛呀?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嗎?我已經不想當個只能躲在喜歡的人背後,讓他守護的沒用公主了。」
菲雅娜靜靜地搖搖頭,接著說:
「——我喜歡神人。」
她直視著克蕾兒的眼睛挑釁地宣言。
「所以我想要變強,強到能站在神人的身邊和他並肩作戰。」
「這……這樣啊……」
聞言,克蕾兒臉上不禁流露出動搖的神色;雖說菲雅娜平時就毫不避諱地表示她對神人的好感,但這還是克蕾兒頭一次看到她用這麼直接的態度認真表白。
「克蕾兒你呢?」
「……咦?」
「我想知道你心裡究竟是怎麼看待神人的。」
「干……幹嘛突然提這件事?這和現在的狀況完全不相關吧?」
克蕾兒被問得滿臉通紅,顯得手足無措。
「因為我想問清楚克蕾兒你的心意……克蕾兒,你喜歡神人嗎?」
菲雅娜收起平時愛捉弄人的調皮口吻,用利刃般尖銳的口氣咄咄逼問道。
「……」
克蕾兒咽了口口水,無言以對。
並且把頭轉向一邊,像是在逃避菲雅娜直視著自己的眼光一樣。
「我……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想法嘛,別傻了!」
「可是之前神人跌落懸崖、下落不明的時候,你在昏迷之中還囈語著呼喚了好幾次他的名字呀。」
「那……那只是我睡迷糊了而已。我對神人那傢伙一點……一點意思都——」
「……好吧,我懂了。」
菲雅娜默默地搖搖頭,逕自轉身背對克蕾兒。
「餵……菲雅娜,等等!我還有話要跟你——」
樹籬構築的門扉,像是刻意要打斷克蕾兒的呼喚一般,兀自闔上了。
◇
(……欸,終究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真是太差勁了。)
菲雅娜一面快步行走在林間,一面後悔地嘆氣。
她思索著自己怎麼按捺不住衝動的情緒,變得那麼咄咄逼人。
……克蕾兒明明是認真地在關心自己。
(說來說去結果最孩子氣的人是我自己。待會兒得好好向她道歉才行。)
這時,她又念頭一轉——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樣呀。)
菲雅娜心中同時存在另一個想法。
自己也是藉由和克蕾兒談話的過程察覺到的——
察覺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她說得對,我的確太焦躁了。)
不過,焦躁的原因並非出自不想成為隊友的拖油瓶這樣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不想承認潛在的原因,所以用藉口模糊了焦點。
其實真正的理由沒有嘴巴上說得那麼了不起。
(……真丟臉,我居然在忌妒同隊的夥伴們。)
克蕾兒、艾莉絲、琳絲蕾還有愛思特——
圍繞在神人身邊的儘是些充滿魅力的花樣少女。
而且她們都不是只會讓人保護的小公主。
神人很仰仗她們的力量,而她們也能守護好神人,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可是我卻……)
想到這裡,菲雅娜驀地駐足,不再前進。
冰涼的夜風吹拂在她發燙的臉頰上,稍稍冷卻了她浮動的心緒。
「……我得快點返回營帳去。」
夜幕低垂的森林裡,徘徊著許多凶暴的精靈。
雖然身處結界保護的範圍內,仍然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忽然間,遠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獸類遠吠咆哮聲,菲雅娜不禁嚇得打了個冷顫。
(回想起來,第一次遇見神人,也是在森林裡呢……)
那個時候,菲雅娜被失控而凶暴化的樹木精靈襲擊,幸好遇上當時以〈最強的劍舞姬〉之名活躍於檯面上的神人替她化解那次的危機。
(……那是我的初戀。)
回憶一幕幕湧現,胸口不禁怦然騷動起來。
(……是啊,先喜歡上神人的人……是我才對。)
——就在這個時候。
「菲雅娜,原來你在這裡啊。」
「咦?」
她驚訝地抬起頭來,發現——
「……神人?」
出現在眼前的,竟是自己心中正為他牽掛不已的少年本人。
「……你……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呀?」
「因為夜晚的森林太危險,我擔心菲雅娜,所以才出來找你的啊。」
「你……你不用這麼操心啦。」
菲雅娜頓時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欸……菲雅娜,你現在有空嗎?」
「咦……?嗯嗯,我有空呀……怎麼了嗎?」
該不會是今天白天的傷口又裂開了吧?
「我是想說,找你一起散步看看夜景啦。你瞧……不遠處不是有座景色別致的小池塘嗎,入夜之後很多發光的水精靈都會聚在那一帶喔。」
「這……!唔唔,現……現在是……」
菲雅娜緊張地乾咽了口口水,繼續說:
「……是在找我約會嗎?」
「約會……?嗯嗯,應該算是吧。」
神人一邊苦笑一邊聳聳肩回應。
這還是神人第一次主動在私底下邀自己……菲雅娜不禁小鹿亂撞起來。
「可、可是……」
不過她馬上恢復理智,搖搖頭說:
「這可不行。雖然我也覺得很可惜,但貿然跑到〈結界〉外面還是太危險了——」
現在正處於〈精靈劍舞祭〉比賽期間,就算是再微乎其微的危險性也不容忽視。
「怕什麼,我會在旁邊保護你啊。」
神人溫柔地微笑,並朝她伸出手掌。
雖然心中稍微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菲雅娜從未見過神人露出如此令人心醉的深情模樣;只要與他那黑色的眼眸互相凝視,腦袋就如同籠罩在暮靄中一樣,變得一片空白。
(有神人陪在身邊自然很安全,但是……)
菲雅娜的決定受到了動搖。
神人身邊圍繞著眾多極具魅力的女孩,如果錯過眼前的邀約,或許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好吧,偶爾坦率地照著自己內心的感覺走也無妨呀。)
「我知道了,不要逗留太久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菲雅娜打定主意,牽起神人的手踏出步伐。
「對了,神人有把我們要到結界外面去的事告訴克蕾兒她們嗎?」
「欸欸……我們難得約會,有必要特地告訴那些無聊的傢伙們嗎?」
「……咦?」
聞言,菲雅娜頓時愕然停下腳步。
——從剛剛就隱隱約約感到有點不對勁。
剛才的話,成了壓垮信任感的最後一根稻草。
「放開我!」
菲雅娜厲聲斥道,用力甩開神人的手。
「菲……菲雅娜!?你這是怎麼啦?」
「……你是誰?」
「你在說什麼?」
「我認識的神人,絕對不會說自己的夥伴是『無聊的傢伙們』!」
菲雅娜露出冷峻的眼神,盯著眼前的少年——
那個有著神人外表的某種東西。
「……嘻嘻,果然有兩把刷子。」
少年的語氣——不,連說話的音調都改變了。
「我明明都已經對你施展了輕度的催眠魔術,沒想到居然還被看穿……真沒面子。」
這時,神人的身影驀然扭曲,幻化成一名少女。
少女蓄著一頭色澤鮮艷的湛藍色秀髮,身上包裹著煽情的舞娘式服裝。
她是個非常美麗的少女,但不知為何,她的容貌總讓人聯想到含有劇毒的花朵。
少女睜著一雙神情妖異的赤紅色眼眸,宛如準備捕獵獵物的狡蛇,仔細
端詳著菲雅娜全身。
「唔……!?」
「——我是特地來迎接你的唷,〈暗之精靈姬〉。」
瞬間,少女冷不防地從指尖射出一道電光——
菲雅娜登時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