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最強的劍舞姬 第二章 克蕾兒的疑問(2/2)
「咦……?真、真的嗎?」
霎時,菲雅娜微微羞紅著臉,停下打滾的動作回問道。
剪裁緊身的扮裝服包裹著身體,酥胸間的深谷被擠壓強調,看得神人差點瞎了。
他咽了口口水點頭回應。
「……太好了。」
菲雅娜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說……說實話,我在穿上這身不成體統的衣服時,自己也感到很害羞呢。」
——這也難怪。別看這位公主殿下平常總是喜歡調侃神人作樂,真正的她其實是個清純懵懂的女孩。
「不過……別再開我玩笑啦,對心臟很不好耶。」
神人聳聳肩,彎腰坐到一旁的大樹斷面上。
「人家才不是在開玩笑呢……」
「什麼?」
「沒事啦。」
公主殿下板起臉,悶悶不樂地把頭轉向一邊去。
神人搞不太清楚她為什麼要鬧脾氣,不過——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還真不賴耶。」
神人抬頭仰望著圓頂,見煦煦陽光從枝葉間灑落,不由得讚嘆道。
好寧靜的空間,這裡應該很適合一個人獨處,專注冥想。
就在這個時候,他不經意地發現圍繞在附近的枝丫有點不對勁。
(這些樹枝折斷了……?不,是被鋒利的利刃斬斷的?)
摧折的痕跡過於粗糙,不像是刻意修剪成的;仿佛是有人持劍揮舞,偶然間把枝丫斬斷的感覺。
(而且,地上的腳印是……?)
神人隨即注意到地面的異狀。只見草坪被踐踏得凌亂不堪,應該是有人在上面進行過激烈的運動,才可能會留下這種痕跡。
「菲雅娜,你剛剛都在這裡做什麼啊?」
神人疑惑地詢問。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在預習怎麼和神人玩親親呀?」
菲雅娜不假思索地即答道。
「……」
「哎、哎唷,討厭啦……神人你好壞喔,盡喜歡聽人家說些羞羞臉的話……」
公主殿下用半斥責的口氣微慍說道。
「……那麼,真相是?」
神人乾咳一聲,繼續追問——
「你喔……平常總是比牛還遲鈍,只有這種時候直覺特別敏銳呢。」
菲雅娜嘆了口氣,做出覺悟開口說:
「說好了,這件事要對克蕾兒她們保密唷。」
「咦……?好吧,我知道了。」
看到神人點頭答應,菲雅娜才坐到他旁邊開始闡述事情的原委:
「——其實,我請〈格奧基烏斯〉在這裡指導我練習劍術。」
「劍術……?」
菲雅娜語氣沉著的開場白引來神人不解的回問。
她在〈史卡雷特隊〉作戰時,主要都是扮演用儀式演舞支援隊友的角色,可以說沒有持劍戰鬥的必要。況且菲雅娜在學院時並沒有接受過精靈使的戰鬥訓練,對武術簡直一竅不通。
「當然……我說的不是認真廝殺的練習,只是防身用的劍術而已啦。我想,至少要有保護好自己安全的本領吧。」
「怎麼會忽然有這種想法?就算是防身用的劍術,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
說到這裡,菲雅娜用力咬緊唇瓣。
她一改平常從容不迫的態度,用失去退路的緊張表情說:
「……每次都是我受到大家的保護,當拖油瓶連累大家,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嗎?」
「哪有這回事,菲雅娜很盡責地把後援工作做得很出色呀。也是多虧有你構築那麼完美的結界,我們才能打敗涅般德·羅亞那種怪物啊。」
「上次那都是米拉努力幫忙的成果,我幾乎沒出到什麼力。」
菲雅娜搖頭否認。
「當時就算我趕赴前線,也只是徒增累贅而已。但是克蕾兒她們和我不一樣,總是能成功地掩護神人戰鬥……」
——看樣子,她似乎變得對自己非常沒有信心。
(……與涅般德·羅亞的戰鬥,應該只是引發她負面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分心情,應該從很久以前就在她心中逐漸成形了。
「菲雅娜,我從來都沒想過你是我們的累贅喔……我說真的。」
神人直直注視著菲雅娜的眼睛繼續說:
「克蕾兒、艾莉絲、還有琳絲蕾也一樣,我們大家都覺得你是個可靠的夥伴啊。」
「神人……」
嬌美的睫毛襯托著漆黑的瞳孔,一雙眼眸微微蕩漾著。
「……謝謝你安慰我。」
「沒有啊,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神人害臊地搔搔臉頰,把眼神轉向一邊。
「呵呵……原來神人是走傲嬌路線的呢!」
菲雅娜悠悠站起,露出一如往常的惡作劇微笑。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囉,不然克蕾兒她們又要擔心了。」
「咦?克蕾兒不是知道我們兩個在一起嗎,怎麼會擔心——」
「……真是,人家說的不是那方面的擔心啦。」
看到神人疑惑的表情,菲雅娜不由得傻眼地聳聳肩。
◇
「氣死我了。神人那個豬頭,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同一時間,克蕾兒正抱膝坐在河邊,對著小河猛扔石頭。
史卡雷特似乎很擔心主人,一直在她身後來回踱步。
「神人他是屬於我的……」
石頭在遠處濺起水花。這時——
背後忽然傳來踩在碎石子上的腳步聲。
「克、克蕾兒……你在這裡做什麼?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哀怨喔。」
「艾莉絲……」
原來是艾莉絲上前來找她攀談。從前在學院的時候,兩人曾經像天敵一樣鬧得水火不容;不過成為隊友之後,卻意外地常常一起商量心事。
附帶一提,史卡雷特一看到艾莉絲現身,便馬上夾著尾巴逃跑了。
「你們找到公主殿下了嗎?」
「是啊,那女人現在應該正和神人在森林裡卿卿我我,打得火熱呢!」
克蕾兒邊說邊挑了塊頗具分量的石頭扔到河裡,接著拍拍裙擺站起身子。
「唔……這是怎麼回事?快說給我聽。」
艾莉絲揚起眉尾,神情嚴肅地追問。
克蕾兒把剛才發生在森林裡的事情對她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神人被公主殿下強行帶走了啊。」
艾莉絲聽完事情的經緯,有些嚴肅地用力點點頭。
另外,她之所以會稱呼同為隊友的菲雅娜為公主殿下,是因為家族世代都是侍奉奧地西亞皇家的騎士,這算是習慣成自然了。
「話說回來……」
艾莉絲伸手托著腮幫子沉吟道:
「克蕾兒果然也注意到了呢……神人當時使用的劍技——」
「是呀。不過神人堅稱自己不認識蓮·阿休貝爾,還說什麼……或許只是兩個人碰巧都向葛雷沃絲學院長學過相同的劍技而已。」
「原來如此。既然神人都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可是……總覺得那傢伙有事情——關於蓮·阿休貝爾的事,瞞著我們沒說呢。」
克蕾兒輕蹙眉頭,沉思其中的隱情。
如果兩人真的毫無關聯,那麼神人當時的態度未免顯得有些不自然。
(這麼說起來……)
此時,克蕾兒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菲雅娜方才說的話。
——比方說,神人其實就是蓮·阿休貝爾本人之類的。
(別傻了,怎麼可能嘛……)
她馬上搖搖頭甩掉這個想法。
光憑兩人使用了相同的劍技就胡亂揣測……這種妄想實在太不著邊際了。
(不會的,神人怎麼可能是我最憧憬的蓮·阿休貝爾呢——)
話雖如此,內心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悸動起來。
憑藉長久以來的經驗,克蕾兒知道自己有時第六感會莫名的準確,此刻心中的悸動,就和直覺靈驗時的感覺很像。或許唯獨直覺方面,克蕾兒有承襲到和曾為〈精靈姬〉的姊姊相同的資質吧。
我得聲明,我完全不認識蓮·阿休貝爾喔——神人是這麼說的。
但是,換個角度思考——
(……他完全沒有提到自己並非本人。)
克蕾兒把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告訴艾莉絲。
「……你是不是發燒了啊?」
沒想到艾莉絲卻聳聳肩,不敢置信地回應。
「干……幹嘛這樣,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已呀!」
「一點都不可能。姑且不論別的,三年前那個蓮·阿休貝爾可是個美麗的少女耶。真要討論可能性的話,〈煉獄使徒〉隊那個戴著面具的精靈使還比較有可能是她。」
「那傢伙絕對只是打著別人名號招搖撞騙的冒牌貨,真正的蓮·阿休貝爾不可能是那種人!」
「關於這點,我也很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說到這裡,艾莉絲悶悶不樂地噤口不語。這時候,克蕾兒宛如大夢初醒,將閃過心頭的想法脫口說出:
「啊……!我突然想
到,我之前曾經看過一次神人扮成女裝的模樣。」
「你、你說什麼!神人居然有那方面的癖好!?」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當時那個蓮·阿休貝爾不是在神人胸口烙下〈暗之烙印〉嗎?他為了尋求破解的方法,才會扮女裝和菲雅娜一起潛入大祭殿。我不知道這麼說恰不恰當,不過當時的神人,看起來就是個無可挑剔的可愛女孩呀。」
「唔……真、真的有那麼漂亮嗎?」
艾莉絲聞言,頓時感到非常有興趣。
「還有一點。蓮·阿休貝爾摘下上屆〈精靈劍舞祭〉優勝寶座時是十四歲,推算起來和神人現在的年紀完全一致呀。」
「這……!」
艾莉絲不覺緊張地乾咽了口口水。
「不會吧?難、難道說……?」
「嗯嗯……當然,我心中也只是半信半疑而已……」
克蕾兒原本就沒有發自內心地全盤相信這個臆測。
只不過,剛才神人的反應讓她感到有幾分蹊蹺,才會覺得可能性並非是零。
「……要不要去確認看看啊?」
艾莉絲仿佛下定決心似地低吟道。
「要怎麼確認呀?逼問本人的話,馬上又會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含糊帶過啦。」
「我已經擬好了一個計策。今天晚上,我會趁一起守夜的時候不著痕跡地試探看看。」
「你確定你辦得到?」
克蕾兒疑惑地歪過頭嘀咕。這位把光明磊落當成座右銘的騎士團長,感覺應該不太擅長這類工於心計的事。
「別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無視於克蕾兒擔心的神情,艾莉絲自信滿滿地點頭向她示意。
◇
這裡是距離〈史卡雷特隊〉據點好一段距離的森林深處——
森林中的樹木紛紛被伐倒,辟出一處開闊的空間;空地中央搭造了一座東方風格的華麗祭殿。
這裡正是庫那帝國代表隊〈四神〉的陣營所在地。
此時,隊員們聚集在祭殿前,正跪伏在公主的跟前召開一場御前會議。
「——諸將,把你們的意見說給本宮聽聽吧。」
隔著一道薄薄的帷幕,傳來莊嚴的說話聲。
說話者是琳妃·秦·庫那公主——她乃庫那帝國第三皇女,同時也是〈四神〉的指揮官。
祭殿之前聽候主上吩咐的三名少女,身上也各自穿戴著庫那帝國風格的衣裳。
「稟琳妃殿下,恕微臣斗膽,但是——」
向前踏出一步的是一名身穿青色服飾的少女。
她是勞鈴——使喚神獸精靈〈青龍〉的精靈使。
「微臣以為,現在不宜與〈史卡雷特隊〉作戰。」
「為何?說給本宮聽聽!」
琳妃不悅地追問,豈料勞鈴毫無畏懼之意,只是淡淡地繼續說:
「以琳妃殿下和我等〈四神〉的身手,的確能易如反掌地擊潰那種無名的二流隊伍。不過,微臣擔心的是,若是在與那些傢伙戰鬥後疲憊之際,被那個最強的劍舞姬率領的〈煉獄使徒〉趁隙攻打的話,是否會有危險——」
「本宮懂了……白雅,蕭芙,你們也贊成勞鈴的意見嗎?」
「既然勞鈴都這麼說了,白雅當然贊成啦。」
「我只要能和強者交手就好,其他都無所謂。」
〈玄武〉的神獸精靈使——白雅,和〈白虎〉的神獸精靈使——蕭芙各自表述意見。
「……問你們兩個的意見也算是本宮白問了。」
帷幕後面傳來微微的嘆息聲。勞鈴按捺著心中的無奈,繼續諫言:
「琳妃殿下,請您審慎考慮一下。雖說〈史卡雷特隊〉是個默默無名的小隊,但仍是不容小覷的敵手。我方目前搜集到的〈魔石〉數量,已經足以讓我們晉級決賽,實在無須冒些不值得的險哪。」
「本宮明白,可是……」
公主殿下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傷腦筋。
「其實……本宮已經差使者送挑戰函過去了!」
「咦!?殿、殿下為什麼要做這種自作主張的事呢!微臣已經上奏過很多次,希望您在決定大事前先和我們商議不是嗎!」
「所以啦,本宮這會兒不就在和你們商議了嗎?」
「請在做出決策前先商量好!」
勞鈴氣乎乎地怒斥道……此時對公主的敬意老早就消失在九霄雲外了。
「馬上派遣使者向對方撤銷前言!馬上辦!」
「本宮不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挑戰函豈是能隨便說取消就能取消的!」
「您、您說得也有道理。可是……」
勞鈴大受打擊,一時說不出話來。蕭芙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說:
「欸欸……何必動怒呢?反正只要我們同心協力,把〈史卡雷特隊〉和〈煉獄使徒〉都給收拾掉不就成了嗎?」
「哪有那麼簡單呀。你不知道,〈史卡雷特隊〉就是那個男性精靈使所屬的隊伍唷。據說他和那個實力堅強的蕾奧拉·蘭卡斯特打成平手。我想我們不會輸給他,但應該會是一場辛苦的硬仗——」
「沒錯!就是那個男性精靈使!」
公主忽然拉高音量怒斥道。
「……琳妃殿下?」
「本宮就是為了誅殺那個作惡多端的暴君,替天行道,才會送出挑戰函的!」
「作惡多端的暴君?」
「沒錯。你們幾個應該也多少聽過些傳聞吧?那個惡名昭彰的暴君——風早神人,不僅讓冰清玉潔的貴族千金們隨侍身邊,還成天與她們沉溺於罄竹難書的淫蕩行徑之中!」
「這……關於這些傳言,微臣的確略有耳聞……」
勞鈴回憶起流言蜚語中的諸多荒唐情事,不禁打了個冷顫。
「本宮聽說,那個淫獸王每晚都強迫懵懂無知的少女全裸陪睡;而且更可惡的是,還要少女作裸體穿著過膝襪的變態打扮!」
「……真的好變態。」「變態到了極點哦。」
蕭芙、白雅聽了不禁眉頭深鎖。
「不僅如此,在本屆〈精靈劍舞祭〉當中,那個淫獸王打倒敵隊的少女後,因為感到不滿足,竟然扒……扒光人家的衣服,凌、凌凌……」
「您是說凌辱嗎?」
「白、白雅!在公主殿下面前要注意遣詞用字!」
勞鈴一邊斥責,一邊自己也漲紅了臉。
「總、總而言之……像那種淫穢不潔的淫獸王,最好儘快誅殺他!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什麼〈魔石〉了!」
「殿、殿下說得極是……」
「欸欸,先等一下。我們不用聽聽李鷗的意見嗎?」
這時蕭芙忽然打岔道。
她口中的李鷗·薛曼,正是〈四神〉的最後一名成員——使喚神獸精靈〈朱雀〉的精靈使。
她目前正前往執行偵察〈煉獄使徒〉隊據點的任務。
——李鷗原本說會趕在御前會議前回來,不過現場並未看到她的人影。
「那傢伙,該不會出了什麼差池吧……?」
「李鷗跟你不一樣,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怎麼可能會發生——」
「——承蒙公主殿下信賴,微臣銘感五內。」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靴子踩出的腳步聲,森林深處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說話聲。
「喔喔,李鷗,你回來啦!怎麼這麼慢呢!」
「真是的,害我們擔心了!」
現身的是一位身上穿戴鮮紅色服飾的紅髮少女。
少女緩步走到帷幕之前,隨即單膝叩拜道:
「微臣李鷗·薛曼,完成任務返營。」
「嗯嗯,辛苦你了。那麼馬上把〈煉獄使徒〉的動向奏上給本宮聽。」
「是的。蓮·阿休貝爾一干人似乎已經搜集到非常充足的〈魔石〉,目前正固守在〈據點〉中。微臣以為,她們應該是想把軍用精靈保持在萬全的狀態,以用在決賽當中。如今正是我等對〈史卡雷特隊〉發動攻擊的大好時機。」
「也就是說,目前沒有後顧之憂囉——很好,那就決定啦!我等〈四神〉即刻出兵,誅殺那惡貫滿盈的淫獸王——風早神人去!」
琳妃公主高高在上地登高一呼,〈四神〉的少女們也紛紛點頭應和。
只有一個人——
誰也沒有注意到,拜伏在地上的李鷗·薛曼的嘴角,竟悄悄地扭曲揚起,像是在嘲諷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