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覺醒 第二章 黑暗的呼聲（2/2）
「現在撤退的話就放你一馬。抱歉，就你一人不是我的對手」
神人聳了聳肩說道。
雖然和維拉歐卡一戰中消耗的神威尚未回復，但對手只有一人的話還是沒問題的。只要節制艾斯特的力量，應該能進行數分鐘的劍舞。
「這份好意我心領了。〈聖靈騎士團〉不會放走眼前的獵物！」
「……！」
阿爾塔·里特大喊著朝神人放出了鐵球。
神人躍起躲開。像舞蹈一般在樹林間不停跳躍。
閃耀的〈Terminus·Est〉在黑暗中拖出了一道光之軌跡。
夜色中，鐵鏈像蛇一樣彎曲盤旋。在視野惡劣的樹林中，要讀出其變換自在的軌道並不容易——對一般的精靈使來說是這樣沒錯。
（和克蕾爾的鞭子比起來，這軌跡也太粗糙了）
在樹林間跳來跳去的神人，一下子就看穿了鎖鏈的軌道。
他以一紙之隔的距離躲過縱橫無盡的鎖鏈，向站在牆上的少女展開肉搏戰——
只見阿爾塔·里特的嘴角微微扭曲了。
（——不對，搞錯了！）
神人猛地醒悟過來。
她的目標不是神人——
「那就是你的弱點。男性精靈使」
鎖鏈的軌道在空中急劇地變化，繞到神人背後，襲向了在地上觀望著劍舞的菲亞娜。
「——菲亞娜！」
菲亞娜甚至沒有察覺到攻擊。根本來不及迴避——！
神人在空中扔出了劍，踏在樹木上翻了個筋斗，一口氣壓榨腳部的肌肉——跳了過去。
〈教導院〉的戰技〈迅雷〉——神人籍此神速趕到菲亞娜面前，雙手交叉擋住了鐵球的攻擊。
「……咕、啊……！」
衝擊使得全身仿佛快散架了似的。骨頭碎裂的聲音響了起來。
「咳……！」
「——神人君！」
菲亞娜急忙從背後抱住單膝跪地的神人。
雖然有事先用神威包住身體，但空手接住精靈魔裝實在是太過勉強。
（……那個鐵球，完全物質化了）
〈精靈劍舞祭〉並非無規則的互相殘殺。通常情況下，精靈魔裝都必須是無法給肉體造成直接傷害的純化形態——
扔出的劍，在空中旋轉了幾圈落到了神人面前。
神人一邊吐出血沫，一邊用顫抖的手握住〈滅殺魔王之聖劍〉。
「……錯看你們了。神聖國家的騎士大人居然用這麼骯髒的手段」
「我可沒有自負到認為自己可以從正面贏過你」
一邊玩弄著回到手上的〈破碎的曙光〉，少女騎士一邊冷冷地說到。
「而且，魯米納莉斯大人的指示是破壞暗之魔劍——」
「魔劍……？到底在說什麼——咕……！」
神人再度咳血了。
（……不妙啊）
額頭上冒出汗水。剛才的衝擊恐怕傷及到內臟了。
「神人君，現在就為你進行治癒的魔術」
「不了，很遺憾，看來對方不會給我時間——」
「那當然啦！」
阿爾塔·里特大叫著扔出〈破碎的曙光〉。
不能迴避。對方瞄準的不是神人，而是菲亞娜。
「你這……！」
神人用還能動的單手握住〈滅殺魔王之聖劍〉，一口氣往上揮。
劍身側部彈開了沉重的鐵球。如果是全開的艾斯特應該能將鐵球切成兩半。可現在的神人光是彈開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哼，只憑單手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呢！」
「切……！」
再度將鐵球彈開的同時，神人砸了下舌。
……確實，這樣下去可撐不了多久。既然對方的目標是菲亞娜，就不能從這裡移開。
「菲亞娜，快召喚〈高魯基烏斯〉——」
「現在沒法進行召喚」
對於神人的呼叫，菲亞娜搖了搖頭。
（……嘛，想想也是）
這種情況還不召喚自己的契約精靈，就說明了有無法召喚的理由。
是用盡了自身的神威，還是受到過高的傷害不得不進行回復呢。
要打破現在的狀況，就只能等待和龍騎士交戰中的艾麗絲她們的援護——
（……那邊也陷入了苦戰呢）
遠處能聽到細微的劍戟交錯的聲音。
對手是〈精靈劍舞祭〉常客的〈龍皇騎士團〉。而且是飛龍精靈使最擅長的空中戰。
兩人合力，才勉強和對方不相上下。
看樣子，短時間內也不能期待她們的援護。
——這時。背後傳來了樹木倒下的聲音。
「……怎麼了！？」
回過頭去，只見在倒塌的樹木中，出現了一隻巨大的地龍！
「暴龍精靈……！」
「你是〈龍皇騎士團〉的獵物！」
騎在龍上的軍裝少女俯視著神人，發出了兇狠的咆哮。
「風早神人。誆騙蕾奧拉大人的罪可是很重的！」
「在說什麼啊！」
「多說無謂，受死吧！」
地龍發出了兇狠的跑向，揮下了巨大的前肢。
神人趕緊用劍擋下了這一擊，可是——
（……這、這是什麼怪力！）
暴龍精靈雖然沒有飛行能力，但取而代之的是擁有壓倒性的力量。
就算是神人，單手也很難擋住它的攻擊。
「……看——招噢噢噢噢噢！」
即使如此，神人仍然用雙腳釋放出神威，勉強撐了下來。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背後的菲亞娜會被壓垮的——
「真愚蠢。居然想在力量上戰勝格鬥型的暴龍精靈！」
「咕……嗚……」
暴龍精靈發出恐怖的吼聲，將全身的重量集中到爪上。
神人的雙腳深深陷入地面，就這麼跪倒。
（……咕、對方要比力氣的話——）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神人將最大限度的神威注入〈滅殺魔王之聖劍〉中。
劍身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劈開了暴龍精靈的硬爪。
「什麼！？」
龍騎士的少女產生了動搖。
（得手了——！）
乘著切開爪子的勢頭，神人就這麼砍向暴龍精靈的脖子——
「……神人君！」
霎那間，側腹受到了打擊，神人整個人被打到一邊去了。
「咳……！」
視野旋轉了起來。身體隨即撞到了石壁上。
「哼，你封住他的行動真是幫了大忙」
「你……這傢伙……！」
巨大的鐵球深深刺入神人的腹部。
「……真讓人吃驚。居然接下了〈破碎的曙光〉的攻擊」
「風早神人是我的獵物。別給我礙事！」
「啊拉，對別人的獵物出手的，明明是你吧」
對著憤怒的龍騎士，阿爾塔·里特聳了聳肩。
「神人君、振作一點，神人君……！」
……可以聽到菲亞娜的呼喊。聲音在逐漸遠去、變得模糊。
血色在急速衰退，肋骨也折斷了——
（……糟了，意識……在……）
溫暖的光將神人全身包住。
大概菲亞娜施加了治癒的精靈魔術吧。但那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神人的身體彈開了聖屬性的精靈魔術。
「菲亞娜……快……逃……！」
「不會讓你得逞——」
阿爾塔扔出的鐵球再度將神人擊飛。
火花明滅。身體被砸到空中的時候，神人的意識猛地一暗。
（……可、惡……在這種地方……）
就在神人陷入了昏迷，無意識地伸出手的時候。
——快醒過來吧，神人。
令人懷念的「她」的聲音響起。
◇
（……誒？）
在腦中迴響的，這副讓人安心的聲音——
（……莫非是，蕾斯蒂亞？）
微微睜開眼睛，頓覺全身上下都一陣劇痛。
「……君、神人君……！」
在被摔到地面的神人上方，只見菲亞娜在拼死地呼喊著。
那麼，剛才神人聽到的聲音，不是蕾斯蒂亞而是菲亞娜——？
（……不，不對。我不可能聽錯她的聲音）
神人的視線搜尋著蕾斯蒂亞的身影。
——然後，才第一次注意到。
菲亞娜的腰上掛著一把單手劍。
（這、難道是〈貫穿真實之劍〉！？）
沒有立刻發現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那把劍的劍身比夜色更黑，仿佛融入到了黑暗中一樣。
形狀雖然有些微妙的差異，但那毫無疑問是過去神人使用的暗之魔劍。
（……為什麼，菲亞娜會帶著蕾斯蒂亞？）
正當神人有了這個疑問的時候。
——鏘。一陣劇痛猛地襲來。
並不是外傷造成的傷痛。而是從頭的內側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然後——
——如果渴望擁有足以保護重要事物的力量，就醒過來吧，神人。
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從頭蓋內部響起的、她的低語——不對，是和她非常相似的聲音。
噗通、噗通——心臟猛烈的跳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一般。
——你的體內沉睡著巨大的力量。我能夠解放這個力量。
（……什……麼……你、究竟是……？）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血液滾燙起來。全身的筋肉開始痙攣，骨頭嘎吱作響。
「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人君，怎麼了——嗚啊！」
神人發出一聲咆哮。突然，將旁邊的菲亞娜撞飛了出去。
「菲亞…
…娜……離我、遠……點……！」
「神人……君……？」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聲使理性狂亂，神人的意識被黑暗吞沒。
——好了，覺醒的時刻到了喲。〈魔王〉蓮·阿修貝爾。
接著，它覺醒了。
◇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喉嚨中迸發出的，是野獸般的咆哮。
「什麼！？」「怎麼了！？」
突然站起來的神人，讓兩名精靈使睜大了眼睛。
手持〈滅殺魔王之聖劍〉的他，用空洞的眼神看著面前的暴龍精靈。
瞬間，遠比神人巨大的精靈就像害怕似的後退了。
「不可能！那副身體應該不能動——」
龍騎士少女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喊道。
但是，她近乎悲鳴的那句話沒能說完。
瞬間縮短距離的神人，將〈滅殺魔王之聖劍〉一揮。
暴龍精靈巨大的身軀隨即被一刀兩斷了。
身體被切成兩半的暴龍精靈，就此消失在虛空之中。
「……誒？」
騎在上面的龍騎士就這麼摔到地上，目瞪口呆地坐著不動。
她好像還沒有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似的。
「……騙、人……的吧？一擊就將〈暴龍〉……」
舉起大劍的神人，無視了她繼續前行。
他就那麼垂著斷掉的手臂，像幽鬼一樣的邁步。
（……這是、什麼力量？）
大腦中冷靜的部分在疑惑著。
剛才斬斷暴龍精靈，毫無疑問是自己的意思。
由著破壞衝動的驅使，揮出了〈滅殺魔王之聖劍〉。
（我、到底是……咕……）
與僅存的一絲理性相反，沸騰的鮮血渴求著戰鬥。
「……什、什麼啊……到底怎麼回事了啊！？」
站在牆上的阿爾塔·里特禁不住動搖，聲音顫抖了起來。
她的臉上，清楚地浮現出恐怖的表情。
神人緩緩地轉向她那邊，一躍跳離了地面。
「咿——」
阿爾塔害怕得臉都扭曲了——
「你、你這……去死吧吧吧吧吧！」
扔出了精靈魔裝〈破碎的曙光〉。
鐵之鎖鏈在夜空中亂舞。
可是，那複雜的軌道，在神人眼裡就和停住不動一樣。
他從腳尖放出神威進行了加速——一口氣跑到了亂舞的鎖鏈上面。
阿爾塔一臉無法相信的表情。仿佛在說怎麼可能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陷入恐慌的她，胡亂揮舞著鎖鏈。
但那也只是無謂的掙扎。神人就像腳吸在鎖鏈上一樣奔跑著。
〈教導院〉的特殊戰鬥步法〈土蜘蛛〉——在腳掌上纏著神威，將整個身體吸附在上面的技巧。
但那本來是為了通過狹窄的地方而使用的技術，在亂舞的鎖鏈上奔跑應該是不可能的。真的是出神入化。
神人跳起來，輕輕落到了阿爾塔站著的牆上。
「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塔·里特鬆開了手裡的精靈魔裝，就這麼跪坐了下來。
聖劍的劍尖，指向了嘴巴一張一合的少女。
——沒錯，就這麼刺向敵人。
她的聲音在腦中不停迴響著。
無法抗拒的衝動，讓神人用顫抖的手將劍舉起。
「噢、噢……噢噢、噢……！」
（……不、行……！）
保持舉劍的姿勢，神人停下了動作。
對方都扔掉了武器不再抵抗了。向著這樣的對手揮劍是決不允許的。可是——
——沒必要猶豫。你是〈魔王〉啊。
——依汝所願肆虐、依汝所願侵犯、依汝所願破壞。
（……我是……魔……王……）
……鏘。鏘鏘鏘鏘。
頭再度開始痛了起來。
每當她的聲音在腦中迴響，理性就漸漸被黑暗吞沒。
「我……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神人準備揮下〈滅殺魔王之聖劍〉的時候。
——神人！
雙手把握住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
失去了平衡的神人，向前傾倒了。
噗——扶住他的，是一名白銀頭髮的少女。
嬌小的身軀，溫柔地抱著他受傷的身體。
她的秀髮撫摸著臉頰。
「艾斯……特……？」
神人嘶啞地嘀咕著。
快被黑暗吞噬的理性，再度恢復了過來。
「已經不要緊了，神人？」
艾斯特輕輕抱住神人的背部小聲說到。
〈聖靈騎士團〉的阿爾塔·里特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意。
◇
在被寂靜籠罩的無盡黑暗當中——
暗精靈的少女感受到細微的鼓動。
（神人、你在那裡嗎？）
——沒錯，他確實就在身邊。
但是，她的言語無法傳遞給他。
精靈契約的聯繫，已經徹底中斷了。就算神人再度拿起變成魔劍的蕾斯蒂亞，也為時已晚了。
（神人，不要聽我的聲音，我已經——）
可是，她的聲音絕對傳不過去。
她的悲嘆就這樣被黑暗吞沒，消失於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