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的誓約 第九章 最強的精靈使（2/2）

她的身體，開始激烈痙攣起來。

「……我……不能……輸……」

「……你說什麼？」

克蕾兒皺起了眉頭。

接著，一行人的眼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遭到破壞、變成碎片的精靈魔裝—

竟然逐漸變成了另一種形態！

「姊姊……？」

艾莉絲愣愣地喚著薇爾賽莉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爾賽莉亞的咆哮聲，響徹了元素精靈界的森林。

◇

「那是什麼東西……！？」

神人不禁叫道。

在螢幕前觀戰的學生們，也紛紛騷動起來。

薇爾賽莉亞的精靈魔裝，正逐漸化成駭人詭異的形貌。

漆黑盔甲包覆著全身，宛如騎士的亡靈。

大量的神威能量從盔甲的縫隙中如霧氣般流泄而出，在空中閃閃發光。

用肉眼就能看到神威能量，可見這狀況非比尋常。

「那是咒裝刻印，神人。」

「啊？」

神人低頭望向面無表情的愛思特。

「而且精靈已經失控了。再這樣下去——」

「薇爾賽莉亞移植了咒裝刻印！？」

神人錯愕地說道。

（為什麼……）

學院最強的精靈使為何還需要移植咒裝刻印，實在令人不解。

（原來薇爾賽莉亞被逼到了這種地步……）

神人握緊了左手。雖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三年前的那場比賽的確改變了她。

螢幕中，漆黑的騎士發出了怒吼。

薇爾賽莉亞的隊友察覺到異狀，這時一一現身了。

這四人就是被薇爾賽莉亞挖走的前風王騎士團成員。到現在才現身，應該是因為薇爾賽莉亞曾下令叫她們不要出來。

這些隊友衝到了薇爾賽莉亞身邊，但——

形狀詭譎的黑騎士卻手臂一掃，擊飛了這四人。

頓時血沫橫飛。騎士團少女身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撕裂傷。

「……！？」

看到這一幕，神人不禁背脊發冷。

精靈的直接攻擊若造成肉體實際上的損害，就表示精靈使正處於無法控制契約精靈的狀態。

此時警報響起——代表團體對抗賽暫停中止。

但是，螢幕中的克蕾兒等人卻沒有撤退的跡象。

（不對，是無法撤退……！）

從漆黑騎士身上流出的霧氣彷佛擁有自我意識的觸手，在地上緩緩爬行前進，然後纏住了克蕾兒等人的四肢。史卡雷特和芬里爾則設法用牙齒咬斷觸手，但這兩隻高等精靈終究還是無法完全掙脫，觸手漸漸纏住了它們的身體——

（那些觸手……正在吸收克蕾兒她們的神威能量嗎？）

還能勉強站起來的，只有艾莉絲一人。

她用精靈魔裝長槍吹走逼近的霧氣，保護著克蕾兒和其他人。

此時的神人——

「——愛思特，有事拜託你。」

他握緊了愛思特的小手。

愛思特凝視著神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

「——我乃神人之劍，一切如您所願。」

愛思特放棄了，乖巧地點點頭。

「不過，請記住一點。依神人現在的身體要維持精靈魔裝的狀態，頂多只能撐數十秒而已。」

「嗯，這樣就夠了。」

神人摸了摸愛思特銀色的長髮後，開始詠唱精靈魔裝變換術。

「冷酷的鋼之女王，斬妖除魔的聖劍啊——在此化為鋼之劍吧！」

下一秒，愛思特化成了光之粒子，消失在空中——

接著，神人的手上，出現了一把閃耀的白銀聖劍。

◇

「……可……惡……！」

艾莉絲正拿著精靈魔裝長槍，不斷掃斷漆黑騎士身上散發出來的閃亮霧氣。

光是稍微碰到皮膚一下而已，神威能量就彷佛要被吸收殆盡。沒想太多就接近薇爾賽莉亞的隊友都被觸手纏住，陷入了昏迷狀態。

在比賽中幾乎用盡神威能量的菲雅娜和琳絲蕾也倒在地上。克蕾兒則仍勉強清醒著。

「艾莉絲……快離開這裡……去〈大門〉那邊……」

「開什麼玩笑。我是風王騎士團的騎士，保護學生是我的職責！」

艾莉絲對倒地的克蕾爾說道，一邊朝薇爾賽莉亞放出風之刃。

然而，漆黑騎士那銅牆鐵壁般的盔甲卻毫髮無傷。雖然外型不太一樣，但那具黑色的盔甲確實是薇爾賽莉亞的城磐精靈。

能將精靈變成那樣，充滿災厄之氣的異形的能力——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性。

「為什麼！為什麼要碰咒裝刻印——姊姊，你說啊！」

完全無法理解。

她曾經無比憧憬的騎士，為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艾莉絲對著已聽不到任何聲音的薇爾賽莉亞，反覆使出神速的突刺攻擊。

暴風的威力隨著艾莉絲的憤怒愈來愈強大，刺穿了精靈的裝甲——

「——狂風啊，吹吧！」

但是……

精靈魔裝的長槍卻維持著插在裝甲上的狀態，沒有任何反應。

（……風吹不出來了！？）

這是因為盔甲散發出來的霧氣——薇爾賽莉亞體內源源不絕的神威能量順著槍柄纏住艾莉絲的手腕，奪走了她的神威能量。

接著，薇爾賽莉亞巨大的手腕緩緩抬起艾莉絲的身體。

「艾莉絲！」

克蕾兒叫道。

（……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意識愈來愈遙遠。眼前一片黑暗。

（……結果我還是沒能保護隊友，也救不了姊姊……）

「神人……對不起……我——」

此時，突然劍光一閃。

「……！？」

下一秒，艾莉絲的身體已經浮在空中。

有一雙胳臂環住了她的身體，肩膀也感受到某人手指的觸感。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什麼——」

眼前，是風早神人的臉。

現在的艾莉絲，正以被公主抱的姿態飛向空中。

「……神人？」

「——艾莉絲，謝謝你保護大家。」

神人露出微笑，降落至地面。然後輕輕放下艾莉絲。

艾莉絲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只是茫然地眨著眼睛。

接著，神人轉向薇爾賽莉亞，舉起精靈魔裝聖劍。

「——別想碰我的隊友一根汗毛。」

◇

繃帶下的傷口，傳來滾燙的劇痛。

（唔……傷口裂開了嗎……）

神人強忍著不叫出來，暗暗呻吟道。

雖然剛才氣勢凌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畢竟肚子旁邊開了一個大洞。

這種狀態別說是揮劍，連站起來都十分困難。

「呵，這種狀態下使用殲魔聖劍果然很吃力啊。」

神人苦笑道。

「你……你你你……這個大笨蛋！」

啪的一聲，克蕾兒的鞭子揮了過來。

「好痛！」

神人發出了哀嚎。

轟轟轟轟轟轟……！

轉頭一看，克蕾兒正雙手擦腰，拿著皮鞭站在後面。

……好恐怖。頭上好像快長出兩支角了。

「你幹麼啦！我是重傷病患耶，溫柔一點行不行！」

神人眯眼大聲抗議。

「知道自己是重傷病患，還敢跑來這裡！」

那兩條紅色馬尾都快豎起來了。

神人無奈地聳聳肩，伸手拍拍克蕾兒的頭。

「隊友有難，當然要趕來幫忙啊。」

「唔……你……真的很笨耶。」

克蕾兒把頭扭向另一邊，臉紅通通的。

「神人，你傷得這麼重，怎麼……」

艾莉絲擔心地說道。

神人轉向艾莉絲，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

「艾莉絲，你真的很努力。是一名很棒的騎士。」

「神人……」

艾莉絲的褐色眼眸，微微泛著淚光。

就在這時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

「……！？」

三人同時轉過頭去。

手腕被砍斷的黑騎士，正痛苦地呻吟著。

那模樣簡直就像執迷不悟、死也不肯離開人世的亡魂。

「薇爾賽莉亞……」

神人拖著歪斜的步伐，舉起護界神·愛思特。

現在的身體要維持精靈魔裝的狀態，頂多只能撐數十秒。

「神人……你該不會真的要跟她打吧！？」

「嗯。只有我才能跟她做個了斷。」

「神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舉著聖劍，默默地凝視薇爾賽莉亞。

「……蓮……阿休……貝爾……」

「薇爾賽莉亞，你真的這麼想跟她打一場嗎？」

神人知道得不到答案，但還是問了。

「……喔喔喔……喔……」

得到的回答，只有從喉嚨深處嘔出來的狂暴怒吼。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打一場——以最強劍舞姬的身分！」

說完——神人縱身一躍。

失去一邊手腕的薇爾賽莉亞，也在同時沖向神人。

「神人！」

艾莉絲的叫聲，被響亮的刀劍撞擊聲掩蓋過去。

「唔喔喔喔喔！」

神人擋下了薇爾賽莉亞的突擊，再順勢橫砍出去。

漆黑的盔甲被砍出了一道裂痕。神人拉回刀身，再來一次斬擊。

空中頓時火花四射。劇烈的疼痛感也在同時如電流般貫穿神人全身。

神人呻吟的那一瞬間，從盔甲縫隙噴出的神威能量趁機纏住了神人的手腕。但是——

「別小看我的夥伴！」

護界神·愛思特彷佛呼應神人的呼喚，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清冽的閃光，吹散了薇爾賽莉亞身上霧氣般的神威能量！

神人在光芒中直接朝漆黑盔甲的頭部猛砍下去。然後縱身向前再砍一刀——凌厲的連續攻擊宛如電光石火，黑騎士完全無法跟上。

「好厲害……！」

艾莉絲不禁驚嘆。

完全看不出身受重傷的壓倒性力量——極其華麗的劍舞。

「那模樣，簡直就像……」

艾莉絲·法蘭格爾托最崇拜的最強劍舞姬。

眼前的景象，宛如三年前的那場劍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時，薇爾賽莉亞發出了懾人的咆哮。

空氣隨之劇烈震動，強大的衝擊力吹走了神人。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地上，彈了幾下才停了下來。

腹部側邊的繃帶染成了鮮紅色。劇痛襲擊全身。

護界神·愛思特的光芒正漸漸消退。能戰鬥的時間幾乎所剩無幾了。

「……」

神人垂落著使劍的手，緩緩站起身來。

薇爾賽莉亞身上充滿不祥氣息的神威能量，如霧氣般在地上緩慢流動。

（看來，神威能量的根源是她的心臟……）

對種威能量極為敏銳的神人，直覺如此認為。

也就是說，咒裝刻印的位置就在——

神人強忍劇痛，重新舉起光芒愈來愈微弱的聖劍。

（以護界神·愛思特優異的抗咒能力，也許能將之抹消，或是——）

就在此時，像座山似地堵在面前的薇爾賽莉亞，其身上的精靈魔裝產生了變化。

被斬斷的手腕開始扭曲再生，逐漸形成一把巨大的長矛。

不。這種大小已經不是長矛了——而是一支巨型的攻城槌。

「……要一決勝負了嗎？……正合我意。」

「神人！」

看到一直用劍撐住身體的神人搖搖欲墜，艾莉絲趕緊上前扶住神人。

「不好意思，艾莉絲。」

「……神人，這下不妙了。」

「怎麼說？」

「姊姊她——是教我槍術的人。」

「……原來如此。」

薇爾賽莉亞發出了宛如從地底深處傳出來的呻吟。

「……蓮……阿休……貝爾……」

「……？姊姊把神人當成蓮·阿休貝爾了？」

艾莉絲狐疑地皺起眉頭。

當然，現在的薇爾賽莉亞毫無理性可書。不過，也許是因為神人剛才的連續攻擊，才讓她想起了最強的劍舞姬。

「我要一擊定勝負。艾莉絲，幫我一把。」

「……好。」

艾莉絲點點頭。

「神人，請你救救姊姊。」

說完，神人將所有的種威能量注入手中的劍。

白銀之劍再度發出清澄的光芒。艾莉絲的周圍也捲起了陣陣狂風。

神人的肉體，只能再承受最後一次的攻擊。

一切都看這最後一擊了。

「薇爾賽莉亞·伊娃·法蘭格爾托！我來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薇爾賽莉亞捲起漫天沙塵，沖了過來。

神人也用力一蹬，向前衝去。

身體好輕盈。背後可以感覺到艾莉絲的風勢。

風勢猛烈而強勁。神人就靠著這股風持續往前加速。

在兩人交錯的那一瞬間，一道雷光一閃而過。

神人以厘米之差閃過薇爾賽莉亞的長矛—

接著，銀光閃閃的殲魔聖劍，連同盔甲貫穿了薇爾賽莉亞的〈心臟〉。

插在胸口上的聖劍頓時光芒四射，宛如滾滾激流！

三年前的劍舞，彷佛又回來了。

「……薇爾賽莉亞，讓我來拯救你吧。」

神人握著胸口上的劍，低聲說道。

碎裂的漆黑盔甲中，出現了薇爾賽莉亞美麗的臉龐。

「蓮·阿休貝爾——」

她的櫻色唇瓣，微微動了一下。

◇

（風早神人……原來是你——）

被劍刺進胸口的那一刻，薇爾賽莉亞就察覺到了。

眼前的少年，正是三年前貫穿自己胸口的那名少女。

「……我又輸了……」

薇爾賽莉亞露出微笑，表情十分平靜。

彷佛附身的惡靈已

被驅逐般，顯露了安詳的神情。

不知為何，當時心中的悔恨已經全數散去。

因為風早神人的黑色眼眸，正凝視著自己。

「……！？」

噗通——移植咒裝刻印的〈心臟〉，此時跳動了一下。

臉頰妤熱。薇爾賽莉亞雙眼微濕，微微移開了視線。

「薇爾賽莉亞，你的確很強。但那只是一時的逞強，這種力量是無法持續下去的。」

「的確……我想得到你的認同，所以一直追求著力量——但看來我得到的遺是不夠。」

「——不，你錯了。」

「你說什麼？」

「你會輸不是因為沒有力量，而是因為你總是孤獨一人。我會贏是因為有夥伴——在學院認識的同伴。」

「……」

「那是連三年前的我——連最強的劍舞姬都沒有的強大力量。」

薇爾賽莉亞發燙的臉頰，被涼爽的微風輕輕吹撫著。

這股微風，是艾莉絲的風。

在最後一擊，讓渾身是傷的神人仍能加速前進、奮勇作戰的風。

乘著艾莉絲的思緒與意志、堅守騎士信念的風。

「蓮·阿休貝爾，我——」

美麗的金髮在風中微微搖曳。她露出了微笑。

薇爾賽莉亞·伊娃·法蘭格爾終於失去力氣，倒了下去。

鼓動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

「唉呀，〈心臟〉壞掉了。好不容易找到人家中意的材料的說，真可惜。」

在離學院不遠的森林中——

薇薇安·梅洛莎正嘟著嘴唇，微露慍色。

為了收集資料，薇薇安·梅洛莎一直在森林裡用精靈機關的終端機觀察戰況。

「看來〈心臟〉移植咒裝刻印要實用化，還有一段很漫長的路要走呢。」

她嘆了口氣，蓋上終端機。

「不過，那個男生好像還挺有趣的。反正在〈教導院〉研究的吉歐都被帶走了，下次就來玩玩那個男生吧！」

「學院的學生可不是你的玩具，薇薇安·梅洛莎。」

「……！？」

一股聲音，不知從哪傳了過來。

聽到這股聲音，薇薇安·梅洛莎突然渾身一震。

「你是……黃昏魔女！」

「哼，好久不見了。我不成材的學生。」

葛雷沃絲·雪爾麥斯，從森林中靜靜走了過來。

「……！你怎麼知道——」

「事情鬧得這麼大，任誰都會知道吧？我查了一下昨天在街頭引起暴走事件的兩名學生的

資料，發現她們的咒裝刻印特徵跟學生時代的你研究的東西一模一樣。看來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進步都沒有呢。」

葛雷沃絲親切地解說，就像一名熱心教導學生的老師。

「居然為那些毫無存在價值的學生奔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了！」

「哼，我來這裡就任也好幾年了。在這裡待久了，對這座溫室多多少少也有了感情。所以看到惹人厭的害蟲就想動手排除，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

薇薇安·梅洛莎頓時臉色發青，嘴唇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好了，時間到了。我要處罰你對我可愛的學生下手。」

葛雷沃絲的右手，漸漸溢出一團濃密的黑色物質。

那是絕對不可能成為契約精靈的異種精靈——魔精靈。

「伯爵，好久沒餵你吃飯了。來，吃個痛快吧。」

葛雷沃絲舔了一下妖艷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薇薇安·梅洛莎，發自內心地慘叫著。

剛才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她連滾帶爬，拚命想要逃跑。

「——我不會讓你逃掉的。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吧。」

「噫！啊……啊啊啊……！」

濃密的黑色物體，朝她的身體襲擊而去。

咕嚕、喀吱、喀嚓、喀嚓、喀嚓……

森林中，迴蕩著一陣咀嚼聲。

「唉，到最後還要我幫你擦屁股，真是有夠不成材。」

葛雷沃絲推了一下眼鏡後，便靜靜離開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