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精靈劍舞祭 第九章 暗黑的烙印（2/2）

〈提爾梅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空氣彷佛都要被它撕裂了。

不對，這不是咆哮。這是——

（難道……是在詠唱精靈魔術！？）

智能較高的部分精靈，甚至能夠自行詠唱精靈魔術。其中，龍屬性的精靈更以擅長使用精靈魔術而馳名。

大地劇烈撼動著。

地表隆起，樹根紛紛碎裂．接著無數的石柱從地底驟然剌出——

克蕾兒和琳絲蕾同時跳躍閃避。

「是地屬性精靈魔術〈試練的劍山〉！？」

「好驚人的威力！」

「大姊姊，我不會讓你逃走唷。」

「……唔！？」

紅色的龍頭施放出巨大的火炎球。

火炎球引發大規模爆炸，把剛剛從地底下冒出的石柱也一起炸得灰飛煙滅。

「呀啊啊！」

克蕾兒被強勁的爆風甩落在地面上。

儘管兩者是相同的精靈魔術，但是克蕾兒詠唱的火炎球威力和它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嗚……！」

「嘻嘻……大姊姊，剛剛的氣勢跑到哪兒去啦？」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千鈞一髮之際，琳絲蕾放出冰之箭。

半空中激射出無數的銳利冰牙；就算無法造成致命傷，至少能夠產生絕對零度的追加效果，讓敵人動作變得遲鈍才對。

豈知，就在擊中目標的前一刻——〈提爾梅特〉再度發出撼動天地的咆哮。

地底下應聲出現一堵巨大的石牆，擋下所有的冰箭——

「太……太可怕了！居然能同時施放炎屬性和地屬性的精靈魔術——」

「……這麼說起來，從前好像有聽姊姊說過這件事。」

克蕾兒一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喃喃說道：

「聽她說……在藍巴爾戰爭的時候，奧地西亞帝國的騎士團麾下，曾經配屬過具備〈火〉、〈水

〉、〈地〉、〈風〉、〈聖〉——五大元素精量屬性的軍用精靈。」

「她說的……就是這隻殲滅精靈嗎？」

「搞不好喔……總之，聽說後來因為找不到能夠成功運用它的精靈使，所以在戰爭期間就將它封印廢棄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糟糕了呢。」

兼具五大元素精靈屬性的精靈——

只憑琳絲蕾的魔冰精靈和克蕾兒的炎精靈，實在很難抓住它的弱點擊潰它。

「不過……她竟然光靠自己一個人，就能自在地操控那麼強大的軍用精靈——」

克蕾兒舉起炎之鞭瞪視穆亞。

契約精靈是透過與一名精靈使締結契約的方式召喚，而軍用精靈不需要締結特別的契約就能操控。

它的好處是用途廣泛——不需在乎精靈使的能力高低，只要有資質的人就能引出軍用精靈一定程度的力量。穆亞·亞蘭詩多之所以能使用好幾個精靈，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但是，換句話說——軍用精靈並不能發揮出完整的力量。

比方說，它沒辦法像契約精靈那樣幻化成精靈魔裝；同時，精靈與生俱來的力量也會受到局限。

但是眼前的少女卻能完全發揮軍用精靈的實力。

穆亞·亞蘭詩多一定是為了操控軍用精靈受過特別訓練的專家。

（不過……她到底是在哪裡接受那種訓練——）

「大姊姊，穆亞差不多玩膩了唷。」

穆亞一邊說，一邊撩起隨風搖曳的暗灰色秀髮。

「……唔……你的意思是剛剛都只是在玩遊戲嗎？」

「沒錯啊，大姊姊。」

她捲起黑色衣袖，露出右手背上綻放著光芒的不祥紋章。

「難道那是……咒裝刻印！？」

「這是能把精靈所有的力量都壓榨出來的——〈愚者之巨鉗〉，這就是穆亞的力量。」

突然間，〈提爾梅特〉嘶聲發出悽厲的吼叫。

五根頸項發狂亂甩，巨大的身軀伴隨著「唧嘰」的龜裂聲，醜陋地膨脹起來。

這情形，簡直就像是被一根隱形的巨鉗絞住一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五個頸項的其中之一——純白色的龍頭張開巨顎。

從它的咽喉深處迸射出激烈的閃光——

「……嗚……神——」

克蕾兒差點就要把那個名字說出口——她連忙把話吞回去。

（只有這種時候才會想到要對他求救，我真是沒用……）

她做出赴死的覺悟。就在此時——

錚——！在她眼前出現一名身披盔甲的騎士。

「克蕾兒，你沒事吧！？」

「菲雅娜！」

菲雅娜從森林深處及時趕到。

救了克蕾兒的是防衛型的騎士精靈〈格奧基烏斯〉。

接著，另外一個人也趕到了

「咆哮吧，風翼之槍！聽從我命——災厄之風啊，狂舞吧！」

激烈吹拂的旋風包圍著艾莉絲。她揚手揮落精靈魔裝之槍。

無數的風之刃飛散出去，斬裂了發狂魔龍的身體。

〈提爾梅特〉全身噴出血霧，憤怒地狂亂掙扎。

「菲雅娜，艾莉絲——謝謝你們。」

「現在還不用急著道謝。」

艾莉絲眼神嚴峻地低語道。

「呵呵……這下剛好省了我不少麻煩。」

穆亞，亞蘭詩多烙印在右手上的咒裝刻印，此時綻發出不祥的光芒——

她淘氣地舔舐嘴唇說道：

「我就一次殺光你們吧。」

◇

「喀啊……！」

神人緊壓胸口，蹲在陽台的地板上縮緊身體。

心臟傳來燒焦般的灼熱感，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似的。

劇烈的疼痛也同時在他全身上下流竄。

「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只是稍微解放了一點點——沉睡在你體內的魔王的資質罷了。」

「……你說……魔王的資質？」

神人抬頭瞪視鮮紅色的面具，身體依然蜷曲在地上無法動彈。

呼吸變得困難，心臟像是發狂似地激烈跳動。

「啊……嗚哦……唔……啊啊啊啊！」

咽喉深處湧出慘叫聲。

「身體果然產生排斥反應了。」

蓮，阿休貝爾冷靜地俯視痛苦掙扎的神人。

「也罷。要是你熬不過去的話，就表示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混……混帳東西……」

「風早神人，給我站起來。」

她毫不留情地往因為劇痛而呻吟的神人腹部踹去。

「嗚唔……！」

「如果你不在乎自己重要的東西受到傷害的話，就儘管在那裡躺著吧。」

「什麼……意思……？」

神人一邊用灼燙不已的咽喉呼吸，一邊勉強撐起上半身。

「看看那裡吧——」

蓮·阿休貝爾用手指向遠方的森林。

那是白天神人曾經造訪的湖泊一帶，現在正竄出黑煙與熊熊大火。

「你的夥伴們現在正在和穆亞·亞蘭詩多交戰。」

「你說……什麼……！？」

神人喊叫的瞬間，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湧上，使他再度倒臥在地。

「你的夥伴們不是穆亞·亞蘭詩多的對手。關於這點，曾經與她組過隊的你應該最清楚不過才是。」

「……唔！」

無法否認。

穆亞·亞蘭詩多是〈教導院〉培育出來的〈怪物〉。

在學院這個溫室里成長的貴族千金們，雖然也是一流的精靈使，但穆亞是個被調教成單純的破壞兵器的女孩，那些大小姐不會有勝算的。

「休想……我不會再……失去重要的東西……！」

神人壓緊悸動的胸口，腳步不穩地站起來。

他用顫抖的手指揪住蓮·阿休貝爾的衣襟。

鮮紅色面具的背後——一雙熾烈燃燒的紅色眼眸，銳利地射向神人的眼睛。

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過來抓住神人的手臂，然後說——

「就是這股氣魄，別讓我失望羅……最強的劍舞姬。」

說完，她便把神人從陽台上拋落。

◇

「——王者麾下的最強魔龍啊，為我吹響終焉之笛吧！」

穆亞·亞蘭詩多天真稚氣的聲音迴響在炎燒的夜空中。

火龍、地龍、水龍、風龍、聖龍——因為穆亞的異能〈愚者之巨鉗〉而癲狂的〈提爾梅特〉，用所有的龍頭一起使出噴吐攻擊。

「——信守昔日誓約的騎士啊，吾在此命汝，成為守護之盾！」

騎士精靈回應菲雅娜的命令，舉起大盾迎擊。

巨大的爆炸讓大氣也為之搖撼，周圍的林木紛紛被暴風炸碎，朝外摧折刮飛。

騎士精靈的大盾應聲崩壞，厚實的盔甲也剝離破碎——

騎士最後只挺住了數秒鐘的時光。

本應擅長防禦的騎士精靈，如今已灰飛煙滅地消散在空氣中。

殲滅精靈提爾梅特以壓倒性的破壞力，確確實實地展現了它的力量。

「……！………格奧基烏斯！」

「呵呵……大姊姊，這傢伙連玩具都當不成耶？」

穆亞出言嘲笑因恐懼而果然佇立的菲雅娜。

「艾莉絲、琳絲蕾——我們一起上！」

「好！」「我知道了！」

克蕾兒高聲一喝，揮出炎之鞭。

紅蓮之鞭劃出閃光，捆綁住魔龍的巨大身軀，在眨眼間封住它的動作。

「冷冽的冰牙啊，貫穿敵人吧——魔冰矢彈！」

「——災厄之風啊，怒吼吧！」

琳絲蕾用魔冰矢彈射擊火龍的頭部，艾莉絲則對地龍頭部施展風之刃。

她們各自瞄準屬性對自己有利的龍頭。

豈知——

「少白費力氣了。」

地龍和風龍開始各自詠唱不同的精靈魔術。

冰箭再度被石牆擋下，風之刃則被相同的風刀擊墜。

這時候，純白的聖龍對毫無防備的三人噴出〈制裁的閃光〉——

大地迸裂炸開，土砂像是巨大的柱子一樣朝天噴起。

克蕾兒等人被甩飛，猛然撞擊在地面上。

地表被鑿出一個放射狀的創口，火花四濺飄散，熱辣的空氣帶

著燃燒的火光，將夜空染成紅色。

「……居……居然將軍用精靈運用得如此靈活……」

克蕾兒抓住地面的土壤，痛苦沉吟。

雙方戰力差距大到令人絕望。在學院中名列前茅的精靈使，此時卻與無助的嬰兒無異。

（可是……）

突然間，〈提爾梅特〉的鱗甲隨著「劈啪」聲開始龜裂，龐大的身軀也醜陋地膨脹起來。

這是穆亞的〈愚者之巨鉗〉對它造成超載負荷的結果。

「你不在乎嗎？再這樣下去，那隻軍用精靈就要毀滅了！」

傷痕累累的琳絲蕾嘶聲叫道。

穆亞悠哉地聳聳肩說：

「沒關係呀，反正精靈本來就是用完就丟的玩具嘛。」

「你說什麼……！」

聞書，克蕾兒驚愕地瞪大雙眼，怒氣不禁湧上心頭。

「你這樣也配當個精靈使嗎！」

「穆亞是武器呀。我和這隻〈提爾梅特〉還有哥哥一樣，都是殺人武器唷。」

「……！？」

聽到這句話——克蕾兒的表情僵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嗯？」

「跟哥哥一樣是什麼意思？」

「哈哈……難不成，你不知道嗎？」

穆亞刻薄地歪著嘴唇說道。

「哥哥他呀，和穆亞一樣——都是〈教導院〉培育出來的暗殺者唷。」

◇

「……唔嗚……可惡……」

從陽台上被扔下來的神人，在地上發出苦悶的呻吟聲。

肋骨大概斷了一兩根吧？

神人在〈教導院〉受過非常紮實的體術訓練。照道理說，就算從三樓掉下來，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但是，現在神人的身體受到燒灼般的劇痛所苦，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她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在逐漸朦朧的意識中，神人回憶起蓮·阿休貝爾說的話。

解放魔王的資質——她的確是這麼說的。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對，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

神人用顫抖的手指用力抓著地面。

延燒森林的大火變得愈來愈猛烈。

自己要是在這邊繼續磨蹭下去，克蕾兒她們會——

無奈的是身體無法動彈，只有心情焦急地翻騰著。

城樓當中，依舊持續傳出優雅的樂曲聲。

裡面的傢伙們，似乎沒有察覺到聖域已化為一片戰場。

不對……這麼說起來，神人哪剛在陽台上也察覺不到戰鬥的聲響。或許是有人在城樓周圍設置了大規模的封絕結界吧？

（但是……這麼大規模的結界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能夠一直維持這種規模的術式，應該只有〈精靈姬〉等級的姬巫女才有辦法辦到。

「咕……啊……！」

怦咚——心臟劇烈地悸動。

劇痛再度侵襲全身，神人痛得往後仰起身體。就在此時——

「——神人！」

「……！？」

快步飛奔過來的是穿著白色晚裝的愛思特。

「非常抱歉，因為不明人士施展了封絕結界，讓我的感應能力變遲鈍了。」

「愛思特……咕……」

「神人……這股力量，難道是——」

愛思特驚愕地瞪大她那帶著神秘氣息的紫藍色眼眸。

她蹲在倒臥地面的神人身邊，輕輕扶起他的身體。

銀白色髮絲輕觸神人的臉頰，像是甜美牛乳一樣的味道刺激著嗅覺。

「……愛思特？」

「神人，請您保持這樣不要亂動。」

說完，愛思特伸手輕撫神人燒灼的胸口。

美麗的銀白色秀髮在黑夜中閃爍著迷幻的光澤。

神人覺得疼痛漸漸緩和了，真是不可思議。

「這是護界神·愛思特的解咒之力嗎？」

「是的。我想，這樣應該能稍微把那股力量壓制下來——」

這股力量，就是把烙印在薇爾賽莉亞心臟上的咒裝刻印摧毀的聖劍之力。

雖然痛楚沒有完全消弭，但是這樣應該就能勉強行動了。

「神人，您還好嗎？」

「是啊，多虧有愛思特在……」

神人抬起上半身，單膝跪倒在地上。

「神人，您還不能隨便亂動。」

「我得趕去救克蕾兒她們才行。」

「神人，不可以！」

愛思特發出悲傷的叫聲。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她，如今第一次流露出心中的感情。

「愛思特……」

「現在只是暫時抑制住詛咒的蔓延速度而已，要是在這種狀態下使用神威能量，現在的我會無法抑制詛咒。」

「……嗯嗯，我知道。」

不過，就算如此——

突然，從森林另一端傳來激烈的爆炸聲。

巨大的火柱竄升到半空中，像是要把夜空燒焦一樣。

「拜託你，愛思特……能夠對抗穆亞的人只有我而已。」

「可是，神人……」

「把力量借給我吧。」

「……」

就算愛思特不肯協助自己，神人也打算只身前往。

但是——

「……神人，您好狡猾。」

只見愛思特嘆了口氣，輕輕牽起神人的手說：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愛思特……對不起。」

神人點頭示意，詠唱起精靈的解放術式。

——冷酷的鋼之女王，斬妖除魔的聖劍啊！

——在此化為鋼之劍吧！

愛思特的身體化成光之粒子，消失在空氣中。

下一秒鐘，神人的手上便出現了一柄閃耀著光輝的白銀聖劍。

「愛思特，我們上吧！」

神人舉起精靈魔裝之劍，衝進夜晚的黑暗中。

這是為了與自己的過去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