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精靈劍舞祭 第九章 暗黑的烙印（1/2）

（她就是另一個蓮·阿休貝爾——）

身穿漆黑晚裝的她，散發出駭人的存在感。

甚至讓人產生錯覺——要是不小心靠得太近，就會變成灰燼。

交頭接耳的聲音止息，接著是一陣安靜到快要耳鳴的寂靜。

「……」

所有人都緊張地咽著口水，注視著她。

和克蕾兒剛剛的情況不同，完全沒有人想要靠近她。

神人的背後掠過一股惡寒。

（……我……能打蠃這個傢伙嗎？）

回過神時，發現演奏的音樂停了。

最強的劍舞姬先在大廳中央停下腳步——

接著便往一行人這邊走來。

「……唔！？」

「神人——」「神人。」

菲雅娜下意識地揪緊神人的衣袖，就連一直很崇拜蓮·阿休貝爾的艾莉絲也顯得有些畏怯。

「……」

神人像是在保護兩人似地，往前踏出一步。

蓮·阿休貝爾就在神人面前駐足。

「——你就是風早神人？」

聲音宛如鋼鐵一般強韌有力。

「沒錯。」

神人點頭示意。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這樣說可以嗎？蓮·阿休貝爾？」

神人話中帶刺地輕舔嘴唇，瞪著鮮紅色的面具。

但是，隱藏在面具深處的紅色眼眸中，卻看不出有任何感情。

這時，她從容不迫地對神人伸出右手。

「……？」

正當神人感到困惑時——

「風早神人，可否與我共舞一曲呢？」

蓮·阿休貝爾說出出乎意料的提案。

（……不對……這不是邀請，是命令。）

她的語氣雖然平靜，其中卻隱藏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神人轉頭對艾莉絲和菲雅娜說：

「抱歉，可以請你們先迴避一下嗎？」

「可……可是……神人——」

「……我知道了。艾莉絲，走吧。」

菲雅娜輕輕拉起艾莉絲的手，因為她知道神人才是真正的蓮·阿休貝爾。冰雪聰明的公主殿下感覺到，這其中應該有什麼糾葛才對。

「你對舞蹈的造詣如何？」

「只會一些老掉牙的舞步。」

神人緊張地回答，接著牽起蓮·阿休貝爾的手。

停擺了一會兒的演奏，再度響起。

◇

克蕾兒在城外廣大的幽暗森林中奔跑著。

鮮紅色的晚禮服被林木樹枝勾住，撕裂綻開。

紅色高跟鞋將泥濘踩得四濺，滑嫩的白色肌膚上滿是擦傷。

就算這樣，她還是不顧一切地跑著。

（為什麼……）

不管過了多久，當時的情景——暗精靈少女親吻神人的那一瞬間，還是在腦中縈繞不去。

（……反……反正那傢伙的事根本不重要！）

克蕾兒搖搖頭，想要趕走糾結錯綜的思緒。

那傢伙身為奴隸，居然拋下主人和其他的女生做那種事情——我只是覺得這點不可原諒而已。

（……沒錯，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

為什麼，為什麼心會這麼痛呢？

剛才被那個男人抓住手的時候，湧上了一股厭惡感。

要是神人的話，才不會這麼粗魯呢。

他總是捉弄克蕾兒，總是把她當成小孩，有時候還會說些壞心眼的話——不過，神人絕不會做那種事情。

回過神時，克蕾兒已經來到白天做淨身儀式的那座湖邊。

在幽靜的森林中，湖面上飄浮著無數的精靈。

克蕾兒抱膝蹲坐在湖畔。

特地準備的晚禮服都髒掉了。不過，反正也沒辦法再回去參加舞會，也沒差了。

兩束紅色的馬尾蓬亂散開，禮服也被樹叢撕裂得慘不忍睹。

「什麼嘛……那個笨蛋……」

悲慘的心情湧上心頭，克蕾兒忍不住低聲咕噥。

淚珠一滴滴地滑落在地上。

「……不……笨的人是我才對。」

還沒辦法變得坦率。

原本現在應該正和神人共舞才對——

這時候，她突然聽到森林中傳來快步趕來的腳步聲。

「……神人？」

克蕾兒連忙擦拭淚水。

不過從森林中現身的，並不是神人。

「拜託……你到底要跑多遠啊！」

「琳絲蕾……」

克蕾兒瞪大了眼睛。

琳絲蕾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調整呼吸，一邊頹坐到克蕾兒身旁。

「哼……你這副德性還真難看耶。」

「你也是啊。」

「還……還不是因為你跑得太快的關係！」

琳絲蕾的晚裝也被撕裂得破破爛爛的，頭髮上還勾著樹葉和細枝。

「這套全新的晚禮服，可是人家特別訂製的呢……」

她遺憾地垂喪著肩膀說道。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呀？」

「來嘲笑你那對遺憾的小胸部呀，穿上晚禮服之後要不注意到都難。」

「……唔……你……你說什麼！」

紅色馬尾像火焰一樣倒豎起來。

琳絲蕾攏攏秀髮，接著說——

「這下子，你總算是恢復正常了。」

她露出放心的微笑。

「……」

「你又跟神人吵架了嗎？」

「唔唔……」

克蕾兒輕晈著唇瓣說道：

「……都……都是他的錯啦，誰教那傢伙什麼都不肯對我說。」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那個……你不會想知道，有關神人的過去之類的事嗎？」

「神人的過去？」

琳絲蕾稍稍歪過頭——

「這個嘛……說不在意其實是騙人的。」

「那傢伙是不是還不信任我？」

克蕾兒的雙馬尾喪氣地垂下。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什麼都不肯對我說也太——」

「有時候啊——對方愈是重要，反而會愈無法坦白呢。」

「這……」

克蕾兒板著臉認真思考。

「……是……是這樣嗎？」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

「你喔，真的是很孩子氣耶。」

「少……少羅唆……」

克蕾兒「唔——」地沉吟一聲。

（我自己也很清楚……）

可是不安的情緒又讓自己束手無策。

如果是不重要的路人，自己一定不會有這種心情。

正因為是神人——他不肯把往事告訴自己，所以才會這麼不安。

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克蕾兒感到胸口悸動不已。

（我……我真是的，到底在亂想什麼呀！）

臉頰熱熱地紅了起來。

「克蕾兒，你怎麼了？」

「沒……沒有啊！」

克蕾兒搖頭否認。

就在此時——

「——哦，你們兩個在一起呀？」

一道年幼少女的聲音從森林中傳了過來。

「這個聲音是……！」

克蕾兒和琳絲蕾一驚，連忙擺出警戒姿勢。

只見森林中的樹木紛紛隨著巨響斷裂橫倒，接著——

「真剛好，就讓我一次陪你們兩個玩吧。」

一頭巨大的黑色怪物現身在兩人面前。

坐在怪物背上暗灰色秀髮的少女——穆亞·亞蘭詩多嘻嘻笑道：

「用我的殲滅精靈——〈提爾梅特〉跟你們一起玩。」

◇

樂隊優雅地奏出華爾滋的旋律。

在大廳中央翩然起舞的兩人，成了周圍群眾注視的焦點。

蓮·阿休貝爾引領神人跳的，是一支宛若熊熊熾焰的激烈舞蹈。

就像是姬巫女在祭典上獻祭用的正統儀式舞蹈。

神人費盡全力，才勉強跟上這一連串千變萬化的動作。

「你居然跟得上，把劍舞練至極致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最強的劍舞姬，你這是在挖苦我嗎？」

她隔著鮮紅色面具對神人低語，神人也出書回敬。

蓮·阿休貝爾迅速變換舞步，神人馬上做出反應，抱住她的腰將她拉向自己。兩人像搖曳的火焰一樣向後一仰，再度隨著音樂擺動起來。

他們跳的，已經不再是舞會的華麗舞蹈。

而是噴濺著激烈火花的劍舞。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

「真是性急，我還想再多享受一下與你共舞的樂趣呢。」

「那可真抱歉。接下來的部分就由我主導吧。」

神人拉起蓮·阿休貝爾的手，將她引到沒有人的陽台。

冰涼的晚風冷卻發熱的身體。

從寬廣的陽台上，可以眺望蔓延全島的森林全景。

「我不想多做麻煩的試探，就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了。」

紳人停下腳步，與她稍微拉開距離。

他瞪著鮮紅的面具——問道：

「你對蕾斯提亞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是指？」

「不要裝蒜了！我知道是你在控制著蕾斯提亞！」

「我並沒有控制她，她是我的盟友。」

「……你的意思是，蕾斯提亞是自己決定幫助你的嗎？」

「沒錯。我是在利用她，而她也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

神人咬住嘴唇。

（無法全盤相信，但是——）

無法否認的是，她的話語與事實頗為吻合。

確實，蕾斯提亞看起來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動，而不像是被人命令。她來警告神人關於穆亞的事，應該也是出自她自己的獨斷。

「那麼你收集被封印廢棄的軍用精靈，聚集〈教導院〉的遺孤目的何在？」

「——為了發動戰爭。」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戰爭？」

神人不禁啞口無言。

不過，仔細思考的話，這個答案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軍用精靈也好，〈教導院〉的遺孤也罷——這兩者都只有在戰爭中才派得上用場。

「沒錯，我需要武力才能和〈他們〉作戰。」

「他們是指？」

「這個世界的君王們。」

「什麼——」

（和全世界的君王戰鬥……？）

神人無法理解她的目的。她該不會……是想要重現數十年前禍及整個大陸的藍巴爾戰爭吧「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莫非你想讓世界毀滅嗎？」

「不對，這場戰爭的目的是拯救世界。」

「你在說什——」

「只是，我需要導火線來引發戰爭。」

蓮·阿休貝爾抓住神人的前襟，把他拉向自己。

「……唔！？」

「讓我掂掂你的斤兩吧，魔王的繼承者——蓮·阿休貝爾。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殺〈他們〉的資格。」

「……！？」

瞬間，她的右手貫穿了神人的胸膛。

◇

映入眼帘的是——身上覆蓋著無數刃型鱗片的多頭魔龍。

它漆黑的身軀遠遠比蕾奧拉·蘭卡斯特的龍精靈還要龐大。

魔龍展開的雙翼遮住月光，鉤爪深深刺進地面。

軀幹中間長出的五根頸項，似乎都是各自獨立的。

「……這就是殲滅精靈〈提爾梅特〉？」

面對這赤裸裸的殺意與壓迫感，克蕾兒倒抽了口氣。

不會錯，眼前的魔龍是最高等級的軍用精靈。

它的存在感比兩個禮拜前對戰過的——薇爾賽莉亞的城砦精靈更加強烈。

乘坐在魔龍背上的少女嫣然微笑，接著說——

「——〈提爾梅特〉，殺了她們。」

少女用天真無邪的聲音發出命令。

「……！？」

只見魔龍的其中一個頭吐出灼熱的火焰。

轟轟轟轟轟轟！

熾烈的火焰席捲大地，森林中的樹木在轉瞬間就被燒光——

克蕾兒和琳絲蕾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反應，跳進湖中。

夜空被染上火焰一般鮮紅的顏色。

穆亞·亞蘭詩多拍了拍手說道：

「呵呵，滿有兩下子的嘛？看來精靈劍舞祭的代表選手並非徒具虛名呢。」

「你……！」

克蕾兒從水面探出頭，用銳利的眼神瞪視穆亞。

鮮紅色的晚禮服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體上。

「……哇……克蕾兒！快……快把手……咳咳！咳咳……」

「你在搞什麼東西！？」

「我、我不會游泳嘛！」

「什麼？」

琳絲蕾掙扎著濺起水花，克蕾兒連忙把她拉起來。

「你幹嘛在踩得到地的地方溺水呀？」

「少……少羅唆！」

琳絲蕾馬上別過頭去。

「……說吧，你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因為大姊姊們會讓哥哥變弱呀。」

穆亞用冷冰冰的聲音回答。

〈提爾梅特〉的其中一個頭往後上方揚起，接著噴射出風之刃。

「……唔……史卡雷特！」

克蕾兒高聲喊叫，召喚出纏繞著紅蓮烈焰的火貓。

史卡雷特幻化成炎之鞭，試圖掃落迎面襲來的風之刃——

但是，還是沒辦法擊落所有的攻擊。

「……呀啊！」

克蕾兒鮮紅色的晚裝被撕裂，肩膀噴出霧氣般的血沫。

無瑕的白嫩肌膚上刮出了無數道擦傷。

「呵呵，好端端的一件禮服泡湯羅。」

穆亞像是貓在玩弄獵物一樣，帶著笑意舔舐嘴唇。

「哼……我正嫌它礙手礙腳呢。」

克蕾兒不當一回事地微笑說道，接著把禮服的下擺用力撕開。

從裙擺的裂縫中，隱約可以窺見綁著皮鞭的大腿。

「跟舞會比起來，果然還是劍舞比較合我的胃口。」

在四散飛舞的火花中，克蕾兒甩動熊熊燃燒的炎之鞭發出響亮的聲響。

「真巧，我也是呢。」

琳絲蕾也把自己的禮服撕開，並召喚出魔冰精靈〈芬里爾〉。

挾帶冰風的白狼幻化成〈冰之魔弓〉，在琳絲蕾的手中就定位。

烈焰化為一堵高牆，在夜空中燃燒著。

兩人舉起各自的精靈魔裝，與巨大的魔龍展開對峙。

「大姊姊，你們真傻。你們以為自己贏得了穆亞嗎？」

〈提爾梅特〉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空氣彷佛都要被它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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