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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眼之王與屈服女神 第一章 夜晚時間的邂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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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一天,末日來臨了。

世界遭到灼燒,大地遭到擊碎,天空染成朱紅色的日子。

「呼……呼!」

我在化為瓦礫的城鎮裡拚命逃跑。

父親已經不在。

母親也已不在。

家也沒了。

學校也沒了。

城鎮也沒了。

雖然沒有任何能依靠的事物,總之我仍為了活下去而逃命。

我當然害怕死亡。

但是,我更害怕失去家人──失去妹妹。

「──!在這裡!」

我轉頭看向背後,呼喚妹妹的名字。

最重要的名字……我想不起來。

我明明連相系的指尖感觸都還記得,但別說是名字,在我的眼裡,就連妹妹的容貌都宛如磨損的照片一般,模糊得無法看清──

就在這時,我發現這是在作夢。

這是夢境,同時也是記憶。

是我在十年前體驗到的過去。

因此我也知道之後會發生的事情。

轟咚!

大樓發出驚人的撞擊聲響,崩塌倒落。

大樓的瓦礫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

我不禁停下腳步,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我的眼帘。

是胸口被手刀貫穿的少年,與刺穿他胸口的少女。

兩人站在瓦礫堆上,此刻正分出互相殘殺的勝負。

「喀呼!」

少年從嘴裡吐出血並倒下,倒落在瓦礫上。

「耗費我這麼多功夫。」

因對手噴出的血而染成一片鮮紅的少女,看似無聊地吐出這句話。

從少女的態度絲毫感受不到她對於殺人的後悔和動搖。

「──嗯?」

少女看向這邊。

「啊……嗚……」

彼此之間明明相隔著充分的距離,但我卻被少女的視線震懾住,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對自己大叫「快點逃」。

怒吼著「快帶妹妹拚命逃走」。

但這是過去發生的事情,因此那樣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無論怎麼做,也無法改變過去。

而且……就算剛才的聲音有傳達到,恐怕也是白費功夫吧。

「喲,人類。」

那傢伙以莫名友善的模樣對我搭話,同時走下瓦礫堆。

外表是大約十五、十六歲的少女──但那只是外表,我知道對方並非普通人。

普通人不會從天而降,衝撞大樓。

普通人不會空手貫穿人類的胸口。

普通人不會把一個城鎮全部燃燒殆盡。

「嗯~」

有著人類外表的非人類少女,像是在打量這邊似的盯著我看。

「……!」

少女瞪著我的時候,我整個人嚇得半死。

那段時間持續了大約二十秒,少女突然點了點頭。

「那個不錯嘛。給我。」

「……!」

少女指著的是妹妹。

「咿……!」

妹妹發出小聲的哀號。

「啊……啊……」

我依舊握著妹妹的手,整個人顫抖不停。

我明白自己無法拒絕少女的要求。

因為我從家裡的窗戶偶然看見了。

看見少女──還有剛才被她殺害的少年──出現在這個城鎮的上空,開始戰鬥的模樣。

還有從少女手中射出的閃光落到地上的瞬間,映入眼裡的景色就化為瓦礫堆的情況。

現在的我很清楚。

我知道這一天在我的城鎮上發生的事情,在全世界也發生了。

當然也知道引起災難的兇手們。

──神話的眾神。

瑪雅•阿茲特克神話。

日本神話。

印度神話。

埃及神話。

希臘神話。

北歐神話。

凱爾特神話。

在世界各地流傳的七大神話。

這些神話的眾神實際存在著,他們從神界降臨到人界,開始了戰爭。

爆發神與神之間,神話對神話的戰爭。

十年前,在世界降臨了為期三天的災難。

僅僅三天,歐亞大陸的三分之一就消滅無蹤,造成十五億以上的人類死亡的戰爭。

那場戰爭現在被稱為「神話戰爭」。

「咿……嗚……」

當然,小時候的我無從得知眼前的少女是神這件事。

但已經深刻感受到她的可怕。

明明如此──

「嗚……嗚啊啊啊啊!」

──我卻反抗了少女。

我揮拳毆打試圖奪走妹妹的少女。

「喔──」

少女似乎對我的行動感到意外,她毫無防備地吃下我的拳頭……但六歲小孩的拳頭實在過於無力,光是發出砰……的軟弱聲響,就已經是盡了全力。

「唔哇……唔哇啊啊啊!」

儘管如此,我仍拚命毆打著少女。

不,應該說奮戰。

彼此的實力差距相差到連談論這件事都是自不量力,那甚至無法說是戰鬥,但我為了保護妹妹,盡全力抵抗。

「哈哈!」

少女笑著一腳踢開我的抵抗。

對她而言,這就跟用手拍掉青蟲沒什麼兩樣吧;但我的身體卻被踹飛了好幾公尺,一頭撞上瓦礫堆。

「嘎啊啊啊!」

右眼發燙得彷佛燃燒起來一般,我用雙手按住不停溢出來的鮮血。

「──!快逃啊!」

我對著因血與淚而模糊的視野對面大聲吶喊。

「哥……哥──」

最後聽見了妹妹以虛弱的聲音呼喚著我。

……這之後的記憶可能是因為意識朦朧,變得更不鮮明。

少女對妹妹做了些什麼之後,再度走近我這邊。

「……──,……──」

然後她說了什麼。

我完全想不起內容。

之後少女朝我伸出手。

我的意識就在這邊暫且中斷。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的周圍只剩下化為瓦礫的城鎮。

相對的沒有留下任何妹妹的痕跡。

無論是血泊。

或屍體。

沒有任何能顯示妹妹遭到殺害的事物。

妹妹被擄走了嗎?

連痕跡也不剩了嗎?

還是說……遭到了什麼更恐怖的對待呢?

我沒有絲毫線索。

但是……妹妹還活著的可能性並非零。

「……我要殺了他們……」

殺意。

宛如岩漿一般漆黑混濁的感情。

那種感情從內心湧現上來,我用力握緊拳頭,甚至滲出了血。

我要殺掉殺害了父母的神。

我要殺掉殺害了朋友的神。

我要殺掉讓我們兄妹遇到這種慘劇的神。

我要拚命地殺、不斷地殺,殺光所有神……然後找出搶走妹妹的神,奪回妹妹。

這一天,決定了我的生存方式。

2

「……同學,雷火同學。」

「……!」

肩膀被人搖晃,讓我猛然清醒。

醒來時,椅子不小心發出「喀鐺」的聲響。

「啊……」

這裡是教室。

並非瓦礫堆中。

現在的我並非什麼受傷的小孩,而是受到全班同學注目的古怪高中生。

「神仙雷火同學,你睡醒了嗎?」

導師匣之木龍斗以滿臉鬍渣的笑容這麼詢問。

「醒了……對不起。」

「哎呀~沒關係、沒關係,你別在意。」

匣之木老師像是當真不在意似的傻笑,重新開始上課。

原本聚集在我身上的視線也轉回黑板上,儘管覺得如坐針氈,我仍坐回座位上。

「雷火同學,你沒事吧?你剛才發出呻吟呢……」

隔壁座位的瑪麗亞•敏特擔心地這麼詢問我。

似乎是她叫醒我的。

「嗯,我沒事……」

我嘴上這麼回答,但其實根本不是沒事。

雖然我拚命隱藏,但心臟

快速地跳動著;要是鬆懈下來,感覺就連呼吸也會變得急促。

腦袋像要麻痹似的繃緊,因冷汗而濕透的背後感覺好噁心。

最重要的是,左眼刺痛不已。

我從眼皮上按住怦通怦通跳個不停的眼球。

又是那時的夢嗎……

我按著左眼,在內心低喃。

我在十年前的戰爭中失去右眼,接受了移植手術。

因此我左右兩眼的瞳孔顏色不同。

感到刺痛的左眼,是我與生俱來的眼睛。

那一天,直到最後都烙印著妹妹身影的我的眼球……

雖然不影響平常的生活,但作那個夢時,總是會像這樣感到刺痛。

已經作過好幾百次、好幾千次的夢。

每當作夢,無論幾次我都會想起當時的事情。

──十年前,在世界上留下巨大傷痕的神話戰爭,僅僅三天便終結了。

這是因為神話戰爭爆發的三天後,眾神忽然消失無蹤的緣故。

之後,直到今天為止,神都不曾再度降臨到這世界。

因此許多人把那三天當成「惡夢」來談論。

把它當成再也沒必要想起的事情,只要當作是惡夢忘記就行了。

但是,只要我繼續作那樣的夢,我就絕對不會忘記那天的事情。

縱然是過了十年的今天也一樣。

「……!」

就在我用力地咬緊牙關時──有人從旁遞了條白色手帕給我。

「請用。」

是瑪麗亞。

我反射性地接過她的手帕。

「……謝謝你。」

「不會,請你別勉強自己喔。」

瑪麗亞露出微笑,回頭繼續寫筆記。

我迷惘了一陣子,還是心懷感激地借用她的手帕。

手帕貼在額頭上的溫柔感觸,讓我的心情稍微冷靜了下來。

「喲,雷火,你睡眠不足嗎?」

這時,有人從後方跟我搭話。

出聲的似乎是坐在我後面座位的國崎小次郎。

「是啊,有一點。」

「怎麼~?你每天晚上在做什麼會睡眠不足的事情嗎~」

「……別說傻話了,專心上課吧。」

國崎戳了戳我,我也輕輕回戳,然後回神到課堂上。

托他們兩人的福,我心情也舒暢不少,之後我也很平常地聽課。

時間流逝得很快,就在課堂時間即將結束的時候──

「那麼,接下來還有『診察』,我的課就上到這邊吧。」

匣之木老師忽然這麼說道,並放下粉筆。

瞬間,有一種緊張感竄過教室。

滿臉鬍渣的導師看到這情況,輕輕笑了。

「啊~大家入學還沒多久,所以今天是第一次接受『診察』呢。那麼,就讓我先稍微說明一下吧。」

匣之木老師將手靠在講桌上,環顧學生。

「呃──首先你們是透過世界共通檢查發現了第七感因子,才會被召集到這間學園。這點應該不用說明吧。」

世界共通檢查。第七感因子。

在日常生活中聽起來很陌生的兩個詞彙,對這間學園的學生而言,具備沉重的意義。

──人類因神話戰爭一度差點滅亡後,世界上發生了各式各樣的變化。

這邊省略旁枝末節,總之其中一個巨大變化,就是聖餐管理機構(Eucharistia)的崛起。

一言以蔽之,聖餐管理機構就是處理神話戰爭善後工作的組織。

在眾神戰鬥過的戰場上,至今仍殘留著超乎人類智慧的神性現象。

聖餐管理機構的工作,就是管理那類事物。

在那些工作中,有一項被稱為世界共通檢查。

檢查的內容是確認有無第七感的徵兆。

第七感也被稱為第七因子,用陳腐的說法來解釋,就是在少年少女身上顯現的超能力。

這是眾神之戰散播的詛咒──一般說是因子造成的影響,但並不清楚詳情。

雖然不清楚,但一般認為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大人們決定要管理擁有因子的小孩們。

那就是這間學園。正確來說,是蓋有學園的人工島嶼。

島嶼名稱是勞亞古陸(Laurasia)島。

北極海的海水流入十年前被弄得支離破碎的歐亞大陸,形成勞亞古陸海。在勞亞古陸海的中心建造出來的,就是這座勞亞古陸島。

在島嶼上生活的,只有神話戰爭後年滿十五歲並發現了因子的小孩們,與聖餐管理機構的職員而已。

嗯,也就是隔離設施。

據說因子會在十八歲時自然消失,因此直到年紀超過十八歲為止,我們都無法外出;大人們會在旁監視,避免小孩們逃離島嶼。

學園──島上沒有其他教育機關,因此單純地被稱為「學園」──就是那種設施,所謂的「診察」是每個月一次的因子調查。

假如在診察中被判斷因子成了陽性,情況就嚴重了。

社會大眾一直想要忘記類似神話戰爭的事情。

在這種狀況中,倘若被知道身上寄宿著等同於神之詛咒的第七感,會變得無法度過正常的人生吧。

正因如此,班上才會籠罩在緊張的氛圍中──唯獨匣之木老師仍跟平常沒兩樣地傻笑著。

「嗯,外面雖然流傳很多關於第七感的傳聞,但其實你們用不著那麼擔心。實際上出現陽性的機率,根本是0.01%以下。或許你們也聽說過超能力者殺人的傳聞,那也是誤傳。實際上是超能力者本人因為超能力失控而死亡。但這十年來,那樣的案例也不到五件。什麼超能力者殺人,根本是無憑無據的胡說八道。」

老師仔細的說明,讓一些人安心地鬆了口氣。

雖然氣氛並非完全放鬆下來,但匣之木老師安穩的說法,似乎讓緊張感緩和許多。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數據,因此沒什麼變化;但國崎明顯感到放心的氣息,從後方傳了過來。

這時鈴聲正好響起。

「好~那大家移動吧~」

聽到匣之木老師的號令,大家各自從座位起身,開始移動到進行「診察」的體育館。

3

「診察」順利結束了。

今年的入學者沒有人是陽性。

在放學前的班會中,導師會告知全校學生這個消息。

「啊~還以為從今天起,我也終於能使用超能力了呢~」

在聽到這消息的瞬間,國崎等人誇張地這麼感嘆,但無論誰都知道這是在開玩笑。

沒多久課程結束,從入學起就一直擔心的不安獲得消除的學生們,以神清氣爽的表情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教室。

和平的放學後。

非常適合這種形容的光景。

「喲,雷火。你在做什麼啊?……呃,你又在玩填字遊戲嗎?」

國崎看到我的填字遊戲書,嘆了口氣。

「這是我的興趣,不行嗎?」

「如果是日文版,我也會陪你一起玩,但你那本填字遊戲是外文嘛。」

「正確來說是法文喔。」

「我只知道Bonjour(你好)啦。」

國崎看似無聊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瑪麗亞看著我們剛才的對話,在一旁面露微笑。

「雷火同學精通外文呢,真是厲害。」

「我只會讀寫啦,老師也說我發音有待加強。」

「老師是說匣之木老師?」

國崎從旁這麼詢問。

「不,是我來這裡前待的設施……」

「雷火同學和我以前待在同個教會的設施,我們是在那裡學習的。」

「哦~是這樣啊。」

「嗯,對。」

我和瑪麗亞的脖子上掛著相同的十字架。

這表示我們出身於相同的教會設施。

「但我記得瑪麗亞是英國人對吧?」

「……因為十年前發生了很多事。」

「喔,這樣啊。」

瑪麗亞曖昧地回答,國崎也沒有再追究下去。

十年前發生的事情,無論對誰而言,都是不太想提起的話題。

國崎拉回原本的話題。

「不過,雷火在那個設施里,果然也是個優秀的學生對吧?」

「是的!」

瑪麗亞收起曖昧的表情,斬釘截鐵地回答。

「能培育像雷火同學

這麼優秀的學生,老師一定也覺得很驕傲吧。」

「你別再誇我啦,瑪麗亞。」

雖然瑪麗亞把我捧上天,但我可不記得那個「老師」曾好好地稱讚過我。

不過那個老師教我的,並非什麼外文能力就是了……

這個話題就在這邊沒來由地打住,國崎和瑪麗亞繼續閒聊。

就在我打算再次回到填字遊戲中解謎時──

「雷、火。」

「嗯?」

聽到有人從後方呼喚,我轉過頭去。

只見一名女學生──鹿金淚淚將手放在背後,站在那裡。

雖然她個頭嬌小,但有著修長的手腳。

她留長到肩膀的頭髮顏色偏淺,笑容就宛如小狗一般惹人憐愛。

制服的領子不成體統地敞開著,從領口窺見的線條比想像中更有女人味。

「淚淚,你事情辦完了?」

「嗯,秒殺。」

淚淚笑了笑,輕快地點頭表示肯定。

「什麼秒殺,有事找你的人是男生吧……不是告白嗎?」

「嗯,所以是秒殺啊。」

「啊哈哈……哈……」

淚淚紋風不動的笑容讓國崎露出苦笑。

「我這個人很挑的,尤其討厭軟弱的男人。」

淚淚這麼說道,同時窺探我的手邊。

「噯,雷火你在做什麼?」

「填字遊戲。」

「哦~讓我看看~」

淚淚為了看得更清楚,將臉湊近過來,甚至快碰觸到我的臉頰。

她的體重靠在我的肩膀上。

……真是棘手。

「淚淚同學!」

瑪麗亞稍微提高音量,這麼喊道。

「嗯?什麼事~?」

「你跟雷火同學貼得太緊了!年輕男女應該有所節制,你應該立刻拉開距離!」

「咦~有什麼關係呢,瑪麗亞兒~我並不介意喔~」

「不、可、以!」

瑪麗亞使勁推開淚淚,讓她和我保持距離。

「聽好嘍,淚淚同學。你畢竟也是日本人,要以知道節制的大和撫子為目標呢。」

瑪麗亞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不知為何,純粹英國人的瑪麗亞,告誡著純正日本人的淚淚何謂大和撫子。

這光景有些微妙地荒謬啊。

「那麼,怎麼樣啊?」

「什麼怎麼樣?」

我這麼反問悄悄對我耳語的國崎。

「當然是淚淚的咪咪啦。怎麼樣?很柔軟嗎?」

「……不知道。」

「什麼──!你該不會打算一個人獨占吧?獨占那雖然不及瑪麗亞誘人的D,但讓人覺得在彈力方面也是毫不遜色的豐滿雙峰──!」

國崎發出彷佛靈魂吶喊般的哀號。

那過於驚人的氣勢讓我不禁退縮,不過──

「國崎~」

額頭上冒出青筋的淚淚站在國崎身後。

「啊,慢噗嘎!」

國崎還來不及辯解,頭上就挨了一記強烈的手刀。

他實在是自作自受,我無法做出任何評論。

「誘人的D是指什麼呢?」

只有瑪麗亞一臉疑惑,頭上冒出了問號。

「啊,這麼說來,天華呢?她還在職員室?」

淚淚將視線從國崎身上移開,這麼詢問我。

「她只是去交講義和聯絡一些事情,我想應該快回來了……」

就在我這麼回答時。

嘎拉嘎拉嘎拉──

教室的門正好在這時打開了。

「呀喝~久等了。」

進來的是比淚淚更嬌小的少女。

她轉向這邊的時候,黑色雙馬尾跳動起來。

雖然外表像個小孩子,但她可是能運用七國語言的才女,入學後才五天,就已經被委任班長一職。

「哎呀哎呀~龍斗老師不知把重要的講義放到哪兒去了~我陪他一起找,結果就搞到了這個時間。」

「哎呀,那還真是辛苦了。」

「感覺真的想叫救命喔!必須好好整理桌上的東西才行呢~」

天華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然後她拿起自己的書包──

「那我們去玩吧~今天好想吃可麗餅喔~」

「南區應該有吧?」

「啊,我之前有看到可麗餅店喔!」

「那就請國崎同學帶路,去那間可麗餅店吧。」

大家也跟在天華後面,陸陸續續地站起身。

當然我也拿起書包,從座位上站起來。

自從入學之後,我們五人一起行動,已經成了固定的模式。

雖然是為數不多的日本人同伴與日本愛好者組成的團體,但意外地氣味相投,因此感覺相當舒適。

這也是多虧了天華整合團體的本領吧,剛來這座島嶼時,沒想到能交到這麼多朋友的我,至今也仍然有些困惑。

因為我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像這樣跟朋友玩樂的一天。

雖然有些困惑,但感覺並不壞。

只不過──

「──!」

我裝作在撥弄瀏海的樣子,按住左眼。

滋滋……滋滋……

眼皮的深處又刺痛起來。

手心感受到眼球的熱度。

「嗯?你怎麼啦~雷火同學?」

天華忽然轉過頭來,這麼詢問我。

「沒什麼,好像有灰塵跑進眼睛裡。」

我敷衍過去。

天華點頭應了聲「是喔~」,繼續和隔壁的淚淚聊天。

……滋滋!

又來了。

偶爾會變成這樣。

雖然不是經常……但只要看到天華,有時左眼就會像這樣刺痛起來。

簡直就像夢見那個夢時──

我不曉得原因。

心裡也沒個底。

我與天華在這座島嶼才相遇沒多久。

當然,也沒有任何要素會跟十年前的事件產生關連。

「……」

刺痛不到二十秒就平息了。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但確實在腦海的角落有個疙瘩。

我無法徹底融入這個圈子中,或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就在我想東想西時,到達了樓梯口。

所有人換了雙鞋子,為了出發到南區,前往校門。

左眼的刺痛也已經平息的我,一邊與國崎輕鬆談笑,一邊走著時──

當──

一名少女從對面走了過來。

鉑銀色的長髮與白皙的肌膚。

有些偏下垂眼的端正容貌。

那名少女具備那種宛如妖精一般的夢幻之美。

「喔,是夏洛特學姊嘛。真是大飽眼福。」

看來似乎是國崎認識的人。

仔細一看,周圍的人見到擦身而過的少女,也多少嘈雜起來。

少女是這間學園的知名人物嗎?

「國崎,你認識那個人嗎?」

我不經意地試著這麼詢問,於是國崎咧嘴一笑,抓著這個話題不放。

「喔!雷火也感興趣嗎~?你也意外地好色嘛!」

「不,並不是那樣──」

「別害羞別害羞,好,我就特別提供從學長姊們那邊打聽到的情報給你吧。」

才入學第五天,國崎似乎就迅速建立起那方面的人脈了。

我對他的活力感到傻眼,同時幾乎是被強迫地聽他解說。

少女的名字是夏洛特•拉布佩恩,十七歲。

個性溫和,但不擅長與異性相處;朋友很少,沒有戀愛經驗。

興趣是閱讀,假日很少離開宿舍。

她並非孤獨,而是喜歡獨處的類型。

因為經常待在圖書館,也被稱為「書架的銀色妖精」。

儘管有男生私底下憧憬著她,但一開口搭話,她就會立刻逃走,因此沒有任何人能夠與她交談三句話以上。

「然後,目測她的三圍從上……」

「我沒問那麼多。」

明明本人就在附近,這男人到底打算講些什麼啊?

「什麼嘛~這可是靠那方面專家的眼力,正確測量出來的數字喔。」

「夠了,你閉嘴。」

「嘿噗!」

我用書包堵住國崎的嘴。

所幸學姊似乎

並未聽見我們的對話,她筆直地朝這邊走來。

「……」

學姊即將與我們擦身而過時──

她突然在眼前一個重心不穩。

「唔喔!」

我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身體。

她的腰比想像中更纖細。

(插圖)

(她剛才好像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跌倒了……?)

雖然有那種感覺,但如果是我弄錯就太失禮了,因此我沒有說出口。

「啊!咦!」

被抱住的她驚訝地漲紅了臉。

她似乎想說什麼,卻無法順利化為言語的樣子。

這時我忽然察覺到有一本書掉落到地面上。

似乎是她剛才差點跌倒時,從她的書包里掉落出來的。

我彎下身撿起書。

書名是《星星王子與公主》。

從封面來推測,這似乎是戀愛主軸的奇幻故事。

「你掉的書。」

我將撿起來的書還給學姊。

「啊,謝謝你。」

她接過書。

她的臉頰異常泛紅,簡直就像鮮紅熟透的番茄一樣。

「……你沒事吧?」

她的樣子實在太奇怪,我不禁這麼詢問。

「我……我沒事!」

學姊用力搖頭,同時這麼回答。

雖然她的態度很難看出是肯定或否定……但應該不要緊吧。

只不過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不時瞄著我看。

要無視她的視線離開現場,也讓我微妙地抱持罪惡感,我決定和她再稍微交談一下。

「……你喜歡看書呢。」

「咦!啊,嗯……我喜歡。」

學姊忸忸怩怩地回答。

她又稍微仰望我的臉──

「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嗎?我叫神仙雷火。」

「雷火……呀。呃,我是二年級的夏洛特•拉布佩恩。」

夏洛特學姊自我介紹後──

「那個……你也會看書嗎?」

她這麼詢問我。

「會。我並不討厭閱讀。」

「既然這樣的話,因為我是圖書委員……如果你來到圖書館,我可以帶路……那個……當作謝禮。」

學姊語無倫次地這麼說道。

雖然她想說的話有些曖昧不明,但就我推測,她應該是想說下次我到圖書館的話,她想跟我道謝吧?

(她該不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說這些吧?)

我可以理解她為何會擺出那種態度。

「我知道了,改天我會去拜訪學姊。」

「嗯……嗯!」

夏洛特學姊看似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那麼,朋友也還在等我,我先告辭了。」

「嗯。那麼……我在圖書館等你。」

學姊在最後這麼說道,然後小跑步地離開現場了。

看不見她的身影之後,忽然靠近的國崎碰一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到嘍~雷火~你真是賺到啦。」

「賺到?」

「少來了少來了~雷火畢竟也是男生嘛~跟那麼漂亮的學姊緊貼在一起,晚上一定會想起那種感觸──」

「你再給我閉嘴一次吧。」

「嘿噗唏!」

我這次有些用力地將書包蓋到國崎臉上。

「痛痛痛,可是你跟傳聞中很怕男生的學姊,聊了挺長一段時間嘛。」

國崎按著鼻子,繼續追問下去。

「沒什麼,她只是在跟我道謝而已。」

「是怎麼個道謝法?」

「她改天好像要帶我參觀圖書館。」

我這麼回答,於是國崎仰天發出「啊~」的叫聲。

「這不就表示那個學姊對你感興趣嗎?」

「是這樣嗎?」

「否則她才不會跟你約好改天要再見吧。啊啊,雷火真好呢~如果我也有像你那樣優異的反射神經,就能幫助學姊,順便不小心摸到那對豐滿的咪咪。」

「……」

我這次一言不發地用書包的角敲向國崎的頭。

「~~!」

我無視痛到快昏倒的國崎,向女生群微微低頭道歉。

「抱歉,國崎又說了傻話。」

「算了,畢竟是國崎嘛~」

「淚淚真過分!」

總之,經過這樣的對話,我們沿著學園前的平緩坡道往下走,前往南區。

島嶼的南區也就是所謂的鬧區,主要聚集了大部分學生所需要的娛樂設施。

畢竟做生意的對象只有學生,因此沒有任何無謂的東西,像是紳士服專賣店之類的。

都是些為了讓學生在放學後和假日遊玩的設施。

原本就是人工島嶼的這座島,各個區域分攤的職責劃分得相當清楚。

把島嶼的中心當作學園。

發電廠等島內設備集中在東區。

鬧區位於南區。

港口位於西區。

有許多自然公園的北區。

雖然區域像這樣劃分得很整齊,但學生利用的主要是南區,很少會踏入其他區域。

因此放學後的南區充斥著學生。

無論往左看或往右看,都是穿著制服的學生。

一行人穿過制服的洪水縫隙間,邁向國崎說的可麗餅店。

途中也繞了一下路,但大約三十分鐘就到達目的地。

「天華要點什麼~?」

「應該會點草莓巧克力口味,鮮奶油多一點吧~」

「喔~感覺好好吃。瑪麗亞兒呢?」

「我應該會點香蕉可麗餅吧。」

「嗯?你不點巧克力香蕉嗎?」

「我比較喜歡生奶油。」

「這樣啊~那麼,我就點水果聖代口味好了。大家一起嘗嘗味道吧~」

女生三人組看似愉快地互相挑選著可麗餅。

「哎呀~女生的這種對話真棒呢~」

「是啊。」

國崎連連點頭,因此我也先予以肯定。

「順便問一下,雷火要點什麼?」

「我沒有那麼喜歡甜食,可以的話想喝咖啡就好。」

「可麗餅店沒有咖啡吧,換果汁之類的?」

「咦~!我本來想叫雷火也讓我試吃他點的口味耶~」

在旁聽到對話的淚淚這麼抱怨。

「你點這邊的優格聖代嘛~」

「就算你這麼說……」

「你肯點這個的話,我就讓你跟我互餵彼此喔~」

淚淚像貓咪一樣撒嬌懇求著。

聽到這番話的國崎──

「如果是這樣,就由我來買吧。」

「國崎就免了。」

「為什麼啊!」

「呼,我知道了。我買就是啦。但是,我頂多只能吃一口喔。」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這邊還是配合大家吧。

決定要點的口味後,我們等沒幾分鐘,就拿到全員份的可麗餅,然後五個人到外面的餐桌坐了下來。

「哎呀~話說回來,大家都通過『診察』,真是太好啦~」

大家吃著可麗餅談笑的空檔,國崎忽然感慨良深地這麼低喃。

「的確呢~國崎要是覺醒超能力的話,好像會用在色色的事情上~」

「淚淚從剛才開始就對我好刻薄耶!」

「國崎同學才不會做那種事呢,對吧,國崎同學?」

「咦?啊~……」

「別在這時吞吞吐吐啦,國崎。」

這個朋友真是夠了。

不過,要是被瑪麗亞純真的眼眸注視,也會變得很難撒謊吧。

「這麼說來呀~」

這時,不停吃著草莓巧克力的天華插嘴了。

「我之前聽說了奇怪的傳聞。」

「奇怪的傳聞?」

「嗯。」

「什麼什麼?是怎樣的內容?」

淚淚感興趣地追問,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天華身上。

「就是在『診察』中被擋下來的人的傳聞。」

「咦?」

出乎意料的話題,讓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是,聽說今年的『診察』沒有人是陽性啊。」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在說今年的事情啦。」

天華為了造成

誤會一事道歉,繼續說道。

「喏,雖然龍斗老師說出現陽性的機率是0.01%以下,但反過來說,就是一萬人中會出現一個人對吧?」

「正如你所說啊。」

我這麼應聲。

「然後,有傳聞提到出現陽性反應的人,會有什麼下場。聽說會被送到正式調查超能力的正牌研究機關,再也回不來呢~」

「……這傳聞你是聽誰說的?」

「我在班級委員會中聽學長姊說的。」

天華若無其事地回答。

「真可怕!那我們要是有什麼差錯,也有可能會被送到那個研究機關嗎?」

國崎這麼大叫。

「冷靜點啦,國崎。反正只是傳聞吧。」

「是……是這樣嗎?」

瑪麗亞似乎也有些害怕,她的聲音在顫抖。

天華應該也沒有惡意……先幫她說幾句話好了。

「那肯定只是傳聞。」

這次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這間學園一學年的平均學生數是兩百到三百人。學園是在神話戰爭的隔年設立的,所以今年是創校第九年。」

這間學園是三年制。

因此首年度的入學者最多應該有九百人,但隔年以後,每年只會增加兩百到三百人。

「算起來這間學園的學生,就算包括畢業生在內,最多約三千三百人──只有一萬人的三分之一以下。很少有人會在這當中會抽到一萬分之一的中獎率吧。」

「唔~雷火同學講的話有一堆數字,會讓人感到混亂呢。」

天華像是感到頭暈似的轉著頭。

我聳了聳肩。

「所以,這就表示至少提到那個傳聞的學長姊,實際看見有人被帶到研究所的可能性非常低微啦。」

「也就是說,是個缺乏可信度的傳聞呢。」

瑪麗亞感到安心似的鬆了口氣。

「真是夠了~!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說了是傳聞嘛~這就像是小小的都市傳說呀~」

天華似乎只是打算提供話題,她對我們的反應表露出看似不滿的態度。

「與其說是『都市』傳說,不如說是『島嶼』傳說呢。」

「唔~連淚淚都這樣~」

「啊哈哈,抱歉抱歉。來,吃一點我的可麗餅吧。」

淚淚笑著將自己的可麗餅遞給天華。

「啊嗯!」

天華咬了一口淚淚的可麗餅。

「~♪」

天華的心情很乾脆地變好了。

淚淚摸著天華的頭,這次換她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講到『島嶼』的『傳說』啊~你們知道這件事嗎?」

「怎麼,又是傳聞嗎?」

「好啦,聽我說嘛~」

淚淚笑著說了起來。

「這座島嶼啊~一般說是人工島嶼對吧?但是聽說沒人知道是怎麼建造出這座島的。」

「咦?什麼意思?」

國崎感到疑惑。

「所以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是在大海正中央建造島嶼的施工方法,還有到底是哪一國的哪一種業者承包了這個工程,聽說這些事情都沒有任何資料呢~」

「……順便問一下,這件事是?」

「所以說是傳聞嘛。」

淚淚閃爍其辭地回答我的質問。

傳聞嗎?

「嗯~是誰建造了島嶼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國崎這麼說道,換了個話題。

「更重要的是遊樂場所是否齊全啦。我想跟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

「卡拉OK嗎~我沒唱過,所以很期待呢。」

「咦,淚淚是首次體驗卡拉OK?真意外!」

國崎和淚淚熱絡地聊著卡拉OK的話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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