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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眼之王與屈服女神 第一章 夜晚時間的邂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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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島嶼非常寬廣。

入學後才五天的話,還有很多沒逛到的地方。

我們五人一起到處探訪遊玩那些地方,感覺會很開心。

我這麼認為。

「有許多遊樂場所是很好,但沒有教會這點,讓人有些傷腦筋呢。」

瑪麗亞把玩著十字架,同時這麼嘆息。

「哦~原來這座島嶼沒有教會啊。話說瑪麗亞兒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事前調查過了。然後發現這座勞亞古陸島似乎沒有設置教會,好像也沒有真聖教會的祭司大人。」

「原來是這樣啊~」

「因此也沒有星期天的彌撒,只能在自己的房間祈禱。」

「這對瑪麗亞兒來說,是攸關生死的問題呢~雖然不至於死人啦。」

並非信徒的淚淚似乎難以產生共鳴,她的回應有些敷衍。

「是的,雖然不會死人,但很傷腦筋。」

瑪麗亞並沒有感到不快的樣子,她將手貼在臉頰上,點頭同意。

「可是啊~為什麼這座島上沒有教會呢?」

國崎像是沒來由地為了繼續這話題一般提出疑問。

「……嗯,因為真聖教會和聖餐管理機構感情很差,島上沒有設置教會設施,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咦?」

國崎似乎沒想到會有人回答,他轉頭看向插嘴回應的我。

「那兩個機構感情很差啊?」

淚淚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她這麼問道。

我似乎稍微說了多餘的話,但這件事說出來應該也沒問題吧。

我稍微壓低音量,說了起來。

「原本包括異端在內,關於神秘的知識和技術,都是由舊教會獨占。喏,說到驅趕惡魔,從以前開始就是祭司的工作吧?」

這邊提到的「舊教會」,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也就是瑪麗亞剛才說的真聖教會的前身。

十年前的神話戰爭,讓全世界對於「神」的憎恨膨脹起來,舊教會以此為契機,轉型成現在的真聖教會。

大略來說,就是從宗教當中排除「神」這個詞彙。

像是從聖經的文章中排除「神」這個詞彙,統一成「主」;或是禁止把祭司稱為神父。

另一方面,引起神話戰爭的眾神,則決定全部稱為「異端之神」。

然後大肆宣傳神話戰爭僅僅三天就終結,是因為主討伐殲滅了異端的眾神。

此外還進行了教義的大改革,例如改變天國的定義等等。

不過,這些跟現在的話題沒有關係,言歸正傳。

「然後,關於神話戰爭的戰後處理,照理說也是由教會主導進行。畢竟是異端的眾神搞鬼,引發了戰爭。奉主之名,淨化這些污穢,將世界改正成原本的模樣,就是教會的工作。」

其中當然也包含了把異端的眾神當成「邪惡」,由代表「正義」的教會消除那些可說是戰爭災害的神性現象,藉此來挽回喪失的權威這種意圖。

但是──我停頓了一下。

「聖餐管理機構在這時出現,奪走了所有與神話戰爭相關的權限。」

「簡單來說,就是他們從旁搶走了工作嗎?」

「嗯,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那麼回事啦。」

我點頭肯定國崎的質問。

以前似乎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不能泄漏給外部。

但是,如今已經證明眾神實際存在,而且神性現象殘留在各地。

同時聖餐管理機構已經在全世界證明了人類對於這種神秘不可思議的現象有對策。

另一方面,天天與聖餐管理機構競爭較勁的教會,也試圖對社會大眾主張他們保有那類知識技術這一點。所以這種程度的事情,即使說出來也沒問題。

不過就國崎等人的反應來看,那類宣傳活動似乎進行得並不順利。

就在這時,我的說明似乎還不夠充分,只見國崎又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不是很懂耶。有人要代替自己工作的話,一般會覺得很幸運吧?」

「這方面牽扯到很多大人的理由啦。」

因為沒有必要連教會的真心話都暴露出來,我笑著敷衍過去。

「嗯,總之因為這樣,教會和管理機構從平常就為了管轄範圍屢次起衝突。這就是雙方感情不好的原因。」

我將話題作個總結。

「雷火同學真是博學多聞呢~」

天華感到佩服地點了點頭。

但她這時垂下眉尾,看向瑪麗亞。

「可是~這麼一來,感覺這座島嶼往後也不會建造教會呢,瑪麗亞。」

「說得也是呢。」

瑪麗亞一臉

無奈地點了點頭。

「雷火同學不會覺得不方便嗎?」

天華看到我也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這麼說道。

我則是──

「我原本就很少在祈禱,是個不良信徒啊。」

這麼回答了。

之後,我們也熱絡地閒聊了好一陣子。

『馬上就要進入夜晚時間,學生請回到宿舍。』

拿著擴音器的警衛現身,開始廣播。

啊,馬上就要日落了嗎?

這間學園的宿舍雖然門禁嚴格,但其實宿舍規則上只寫著「應當在日落前回宿舍」。

換言之,就是沒有規定明確的時間。

那麼,學生要如何知道門禁時間呢?答案就是校方會正確地調查出當天的日落時刻,像這樣從一個小時前就在島上開始廣播。

日落後被稱為夜晚時間,禁止任何外出行為。

倘若無視規定,就等著交悔過書和被關禁閉。

還會被課以其他種種罰則。

匣之木老師也特別慎重地提醒大家這點。

因為島上充斥著學生,如果不好好遵守規律,會立刻陷入混亂狀態之類的。

個人也並非那種會在夜晚的街道上流連忘返的性格,因此以我的立場來說,門禁無論是幾點都無所謂,不過──

「咦~已經到夜晚時間了嗎~」

「我還沒玩夠~」

國崎和淚淚這類型的人,似乎相當不滿,抱怨連連。

「算啦算啦,反正明天也能玩樂,我們乖乖回去吧。」

天華安撫著兩人。

無論如何,一旦進入夜晚時間,店家就會全部關閉,因此刻意違反規定也沒什麼意義。

國崎和淚淚也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我們就這樣和其他學生同樣踏上歸途。

學園準備的宿舍有好幾處,蓋在島嶼的東西南北。

我、國崎和瑪麗亞住在南宿舍,天華住在東宿舍,淚淚則是西宿舍。

「那麼,再見嘍~」

「明天見~」

我們在途中的十字路口,跟淚淚和天華兩人道別。

我、國崎和瑪麗亞三人一起前南宿舍。

「不過,我們住在南宿舍,真是太走運了呢~」

「是啊。」

「說得也是呢。」

一到放學後,很多學生都會前往南區,因此離南區最近的南宿舍被說是大獎。相反地北宿舍聽說是下下籤。

我們聊著聊著,便到達南宿舍。

無論是哪邊的學生宿舍,基本上都是四層樓的相同構造。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並非不同棟,而是同一棟建築,但男生房和女生房被徹底分隔成左右兩邊,要在宿舍里往返是不可能的。

當然,男女宿舍的玄關也是分開的,經常有人從玄關旁的舍監室監視學生的出入。

「那麼,瑪麗亞也明天見~!」

「明天見。」

「是的,明天見。」

我們跟瑪麗亞也在玄關前道別,國崎一直朝瑪麗亞揮手,於是我推著他的背進入男生宿舍的玄關。

「那麼,我上樓了。」

「好。啊,這麼說來,雷火打算幾點吃飯?」

國崎挽留正準備爬上樓梯的我,這麼詢問。

宿舍的餐廳會在五點到八點這段時間開放,倘若是這段時間內,無論何時都能用餐。

「我有本書想快點看,不知道何時才會看完。」

「什麼嘛~我跟書哪邊比較重要啊~?」

國崎一臉不滿地說道。

看來他似乎打算配合我的時間。

雖然要拒絕他很過意不去……

「抱歉。」

「雷火真壞心眼~」

「你這樣很噁心喔。」

「哈哈哈,那雷火也明天見啦~」

我有些苦笑地揮手回應,然後前往自己的房間。

我分配到的是位於宿舍四樓最角落的房間。

也就是距離玄關最遠的房間。

雖然也有電梯,但按照慣例,只有二、三年級學生才能使用。

房間是在入學時完全隨機分配的,因此抽到一樓房間的國崎,取笑我運氣太差。

「呼……」

總算到達自己房間的我,用電子鑰匙打開門鎖。

我進入室內打開電燈,將書包放在地板上。

嗯,就如國崎所說的,一般人會覺得抽到這房間算是下下籤吧。

但是,我反倒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不,應該說「對我們而言」嗎?

叩……叩……

就在這時,從陽台傳來敲窗戶的聲音。

我並沒有特別吃驚地打開窗簾。

只見剛才道別的瑪麗亞就在那裡。

「讓你久等了。」

「我沒在等,不要緊的。快進來吧。」

帶女生進入男生房間,當然是違反宿舍規則的。

但我毫不在意,讓她進入房裡。

也沒有吐槽她為何會從陽台現身。

因為我早知道她會像這樣來我的房間。

剛才會說抽到這房間算運氣很好,也是因為如果是四樓的房間,就很容易從屋頂使用鋼索降落的意思。

為何我和瑪麗亞會做這種像是偷偷密會的行動?

這跟我來到這座島嶼真正的目的有關。

4

十年前,失去一切的我成了孤兒。

收養我的是某間孤兒院。

不,正確來說不是我被收養。

而是我特意找出那間孤兒院,自己進入那裡的。

那裡是當時還冠著舊教會之名的真聖教會的設施。

但是,教會營運的孤兒院本身,其他也有無數間。

我會在這當中刻意挑選那間孤兒院,當然是有理由的。

因為那間設施──是教會的異端討伐者培育所的日本分部。

「教我殺掉眾神的方法。」

我這麼告訴教會的人,進入了那間設施。

那之後的十年……

我每天都被操到吐血。

徹底折磨肉體是日課,此外還被灌輸了包含外文課在內的各種課程。

覺得沒血沒淚的教官根本不是人的想法,都不曉得浮現過幾次了。

前幾天我總算被認同能獨當一面了。

在獲得認同的同時,賦予給我的任務就是潛入這座島嶼。

教會給予我的指令只有一個。

「揭露聖餐管理機構在勞亞古陸島進行的事情全貌」。

這座勞亞古陸島實在有太多謎團。

例如淚淚大概是當成都市傳說或傳聞之類提起的話題,但真的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座島嶼是如何建造出來的。

雖說因為神話戰爭的影響,大幅減少了信徒,但全世界仍遍布著教會的情報網。

儘管如此,仍舊不曉得是誰在何時施行了這種規模的大工程。

而且這座人工島嶼甚至不是浮島(Mega Float),而是從海底構築起基礎。

跟填補靠近陸地的淺灘來造地是不同原理。

昔日曾經存在於這裡的歐亞大陸,是北歐神話的索爾與日本神話的建御雷神──也就是兩個神話的雷神產生衝突的地點。

這兩尊神同時也是代表兩個神話的武神,他們的戰鬥驚天動地,那激烈的衝突甚至擊碎了世界最大大陸的三分之一。

勞亞古陸島就是在那場戰鬥的原爆點建造的島嶼。

甚至無法估算貫穿了這裡的洞穴究竟有多深。

到底是以什麼方式,而且僅僅一年就在這種地方建造了島嶼?

追根究柢來說,就憑現代的技術可能辦到嗎?

光是島嶼的由來,就湧現這麼多謎題。

而且籠罩在最深沉黑暗中的謎題,就是聖餐管理機構的成立過程。

管理機構的誕生跟勞亞古陸島的完成幾乎是同時期。

此外,管理機構在教會至今仍處於混亂狀態中時趁虛而入,搶走了一切主導權,諸如開始世界共通檢查,與神性現象的善後處理等等。

雖說處於混亂期,但教會在當時也有莫大的影響力。

至少是不可能敗給剛誕生的新興勢力……正常來說的話。

不過,現況就是眼前這種狀態。

聖餐管理機構管理關於神話戰爭的一切,完全不讓教會有介入的餘地。

他們是如何獲得凌駕教會影響力的力

量?設立的背景是什麼?這些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實在令人費解。

實在過於詭異。

他們背後應該有非比尋常的「什麼」吧?

教會高層幹部──還有我想知道的是──管理機構背後的那個「什麼」的真面目。

眾神於十年前在地上現身,然後離開。

這座島嶼和管理機構,是在那一年後成立的。

這一連串的發展,真的毫無關係嗎?

抑或那個非比尋常的「什麼」應該是與神相關的事物?

教會經過長年的調查,查出聖餐管理機構把那個「什麼」藏在這座島上。

因此教會把符合入學條件的我送進了這裡。

為了讓我調查管理機構背後的事物,還有他們究竟在這座島上進行著什麼。

「……」

我也明白這是教會與管理機構權力鬥爭的一部分。

儘管如此,我仍參與了這個任務,是因為覺得說不定能獲得關於眾神的線索。

十年前不見蹤影的妹妹。

為了得知妹妹的行蹤,只能找出當時襲擊我們兄妹的神。

當然,管理機構背後的存在是否與十年前那個神的真面目相關,還不明瞭。

但是,為了找到妹妹,無論是可能性多麼細微的線索,我都會盡全力緊抓不放。

這就是我來這座島嶼真正的目的。

我打算從今晚開始進行為了達成目的的行動。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瑪麗亞,你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我不要,雷火『前輩』。」

瑪麗亞這麼說道,自從她來到這房間後,已經抱住我十分鐘以上了。

話先說在前頭,我和瑪麗亞是同年級的學生。

明明如此,她在兩人獨處時會稱呼我為「前輩」,是有原因的。

白天跟國崎聊天時,曾說過我和瑪麗亞是出身同個設施。

那句話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換言之,瑪麗亞也跟我一樣,接受了作為一個異端討伐者的訓練。

前輩這個稱呼,是待在那間設施時留下的習慣。

跟我一樣符合學園入學基準的瑪麗亞,以支援這次潛入任務的形式,跟我一起來到這座島。不過……

「瑪麗亞。」

「前輩在教室被淚淚同學抱住了對吧,所以我也要抱住前輩。」

「你不是對淚淚說教,要她別黏著我嗎?」

「我是例外。」

瑪麗亞若無其事地回答,繼續緊抱著我。

「……」

我無可奈何地放棄抵抗。

就這樣又經過十分鐘。

時間是六點零一分。

外面完全變暗,警衛的巡邏也已經結束的時候。

差不多該轉換成工作模式了嗎?

「瑪麗亞。」

「是的。」

瑪麗亞也坦率地回應我這次的呼喚。

雖然她有時會忽然採取奇妙的言行,但基本上是個認真的少女。

「那麼,施加在學生宿舍上的魔法,已經解析完畢了嗎?」

「是的。」

瑪麗亞點了點頭。

入學後第五天──我們之所以到今天為止都沒有動作,是因為我們從第一天就發現這個建築整體被施加了某種魔法性機關。

「施加在這個建築物上的魔法,跟所謂的驅人結界相反──換言之,似乎是消除想離開這個建築的念頭。」

瑪麗亞說明她這五天調查到的關於建築物的魔法性機關。

她在魔法方面的資質勝過我,因此應該可以信任她的解析結果吧。

「把人留在建築物里的機關嗎?」

「沒錯。雖然我和雷火前輩托這個十字架的福,並沒有受到影響。」

瑪麗亞這麼說道,輕輕舉起自己的十字架。

這十字架是給予異端討伐者的基本裝備之一,具備反彈對身心有害的詛咒和魔法的效果。

實際上,戴著這個十字架的瑪麗亞到了屋頂──也就是到了戶外,甚至來到我的房間。

但是,不可能擁有這種東西的一般學生,恐怕根本不會想要到外面吧。

「還有,這種機關似乎設計成只有在夜晚時間的期間才會發動。」

「為了讓大家徹底遵守宿舍規則……要說是這樣,也做得太過火了。」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魔法,還在人界技術的範疇內。

因此也有可能是聖餐管理機構設置了這種機關。

假設聖餐管理機構是犯人──

「他們在夜晚時間進行著某些不能讓學生看見的事情?」

這麼認為是很恰當的吧。

瑪麗亞也默默點頭,對我的意見表示肯定。

雖然不至於說這樣就算是證據確鑿。

「果然有必要調查夜晚時間的島嶼啊。」

至少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按照預定,我之後開始單獨調查島嶼。」

「我明白了。要攜帶武器嗎?」

「沒那個必要。」

我的任務終究是潛入搜查。

換言之,最重要的是不被發現,在陷入必須使用武器的狀況時,任務就算失敗了。

假如我失敗了,要逃離這座島嶼的路徑只有航路。

倘若想逃離,就只能劫船;要是引發那種重大事件,教會也不願包庇或藏匿我吧。

既然這樣,不帶武器去還好一點。

「瑪麗亞回自己的房間吧,萬一我沒有回來,你就聯絡教會。」

「了解。如果是雷火前輩,應該不需要擔心,但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比瑪麗亞先一步來到陽台上,準備鋼索。

然後跟她一樣使用鋼索,從四樓的陽台靜悄悄地降落到地上。

「……」

我小心避開從舍監室會看見的角度,離開了學生宿舍。

5

首先我決定前往學園。

我並非清楚地確信那裡有什麼。

我只是認為如果這座島嶼本身是聖餐管理機構因為某種目的而建造的話,蓋在島嶼中心的學園應該有什麼內幕才對。

原本就沒有目標。

我姑且相信直覺,沿著跟平常的上學路相同的路徑,慎重地開始移動。

……但是,即使花費將近平常三倍的時間前進,卻連校舍的影子也看不見。

我覺得不太對勁,暫且停下腳步,立刻明白了原因。

周圍太過安靜了。

因此我對消除自己的腳步聲一事異常敏感,移動速度似乎極端地降低了。

「……」

寂靜十分刺耳。

穿梭過無人街道的風,感覺更為冰冷。

夜晚時間。

一開始聽到時,我覺得這名字取得很隨便,但像這樣試著體驗之後,感覺異常貼切。

白天與夜晚。

雖然至今不曾意識過,但夜晚是跟白天相差甚大的世界。

生物會屏住氣息,空氣變得冰冷,四周鴉雀無聲。

彷佛連耳邊的血流聲響都能聽見的寂靜,讓我不禁呆站在原地。

內心感到騷動的並非恐怖,而是畏懼。

雜音消失的空間,會讓人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與世界的寬廣。

對於遠比自己巨大的事物,比起恐怖,人更會感到畏懼。

那是過去人類對神和自然抱持的感情。

這個城鎮、這座島嶼,讓人重新認識到那樣的感受。

『──咿。』

……嗯?

剛才好像聽見人的聲音。

我立刻躲到陰影處觀察周圍,但沒發現可疑的人影。

周圍還是一樣鴉雀無聲。

……是我的錯覺嗎?

要說是錯覺,那聲音卻異常清晰地殘留在耳里。

不,我沒空在這種地方耗費時間吧。

我再度開始移動,前往學園。

我爬上平緩的坡道後,總算逐漸看見校舍。

我警戒著周圍,同時跨越校門,悄悄地想靠近樓梯口。

就在這時──

「──啊。」

忽然仰望的校舍屋頂上有誰在。

從頭髮長度來看,大概是少女。

背負著月光的少女,身上穿的是──銀色的騎士盔甲。

脖子上系著領結,盔甲的下襬宛如裙子一般拓展開來。

那身影簡直就像學園的制服與盔甲合為一體。

雖然也能說是一種奇妙的打扮,但神奇地是那身影十分美麗。

夜晚時間的寂靜與彷佛隨時會掉落的月影重疊起來,讓少女的站姿帶有幾分神秘色彩。

「──」

少女的視線驀地往下看。

我們四目交接。

「夏洛特學姊?」

雖然成了陰影很難看清楚,但我對那張容貌有印象。

是今天放學時,在校門口擦身而過的二年級學生。

夏洛特•拉布佩恩。

她給我的印象有些不同,是白天與夜晚的差別讓我這麼覺得的嗎?

一開始見到她的時候,她散發著夢幻的氛圍,現在卻彷佛被拔出鞘的刀刃一般銳利、清澈且冷酷……

就在我驚訝地屏住氣息,凝視著她時──

那身影突然從屋頂上跳起。

「什……!」

跳樓自──不對。

她很明顯地是朝著我掉落,不,是跳躍過來。

「前來吧,諾頓克!」

夏洛特學姊在空中這麼吶喊。

光線集中到她手上,化為劍的形狀。

跟日本的刀不同,是幅度較寬的騎士劍。

刀柄上有銀色裝飾,鑲著紅色寶珠。

刀刃上沒有一絲陰霾。

然後,那刀刃的軌道瞄準了我──!

「唔!」

我將身體往前伸展,鑽過跳向這邊的她的下方。

喀鏘──!

發出了水泥地被挖開的聲響。

滾落在地面上的我,所看見的是被揮下的騎士劍擊碎鋪設了水泥的地面,製造出巨大龜裂的光景。

「什麼!」

無論是怎樣的名刀名劍,都無法辦到這種事。

又不是鐵錘或鐵球,竟然能劃破地面。

先不提這些,人類從屋頂上跳躍,連護身倒法也沒做,卻能用兩腳著地這點也很奇怪。

我站起身,背對著校舍,與怎麼想都並非普通人的少女對峙。

轉頭面向這邊的少女,以銳利的視線看過來,彷佛要貫穿我一般。

從少女的眼眸中感受到的殺意與強韌意志力,跟白天交談過的她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對了,那簡直就像以前站在成堆瓦礫上的……

──過去從天而降的神祇少女身影,在我腦海中復甦。

「嗚……!」

左眼刺痛起來。

我單手按住左眼,於是夏洛特學姊轉頭看向我。

「你是神格適合者吧?」

她將劍尖對準我,這麼問道。

「神格適合者?」

我按住左眼,邊冒冷汗邊這麼回答。

少女本身令人費解,說的話也意義不明。

我認為自己是回以理所當然的反應,但對方似乎覺得我在裝傻。

學姊眼裡顯露出憤怒的神色──

「你在夜晚時間到外面走動,事到如今還想裝傻──」

(夜晚時間?)

我的確是違反宿舍規則,但那又怎麼樣了?

不過,就在我詢問關於這一點前……

「已經是第三次的這場戰爭,能用吾劍替首戰增添色彩,值得欣喜……但對手若是懦弱之徒,榮譽也會減半。」

第三次戰爭?

自從十年前的神話戰爭之後,這世界一次也沒發生過能稱為「戰爭」的大規模爭鬥。

悚悚──

一種莫名其妙的寒意竄上我的脊背。

「至少來場不會讓自己蒙羞的戰鬥吧。」

「等等!你從剛才就在說些什麼……」

「嘖!」

夏洛特學姊顯露出憤怒的神色,嘖了一聲。

「倘若你無意戰鬥──現在立刻離開此地。」

騎士發出喀鏘的聲響架起劍。

從劍尖散發出的殺意,無庸置疑地是來真的。

剛才的動作也是,跟白天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我是前來調查聖餐管理機構,雖然不懂為何會被身為學生的她襲擊……

但現在可沒空思考那些。

(……沒辦法從正面壓制住嗎?)

夏洛特學姊的動作比我敏捷得多。

要空手對抗持劍的她,是無謀的行為。

(以逃離現場為最優先。)

就在我思索著逃走路線時,夏洛特學姊的脖子忽然亮起小小的光芒。

那光芒是在領結和領口的空隙間亮起的。

刺青……不對。以簡單的線條所描繪出的紋路,雖然並不曉得是什麼原理,卻淡淡地散發著磷光。

而且那個紋路,不,文字是……

『──嗎?』

……又是這個聲音?

我還以為剛才聽見的是夏洛特學姊的聲音,但她的嘴並沒有動。而且重新一聽,會發現聲色明顯不同。

那麼,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雖然很難聽清楚,但勉強可以知道是男人的聲音。

還有其他人在場嗎?就在我看向周圍的瞬間──

少女飛奔起來。

「!」

我反射性地將身體往旁邊伸展。

劍芒掠過我傾斜的耳朵上。

砰鐺!

校舍的牆壁被劈開了──!

而且是一直線。

那陣衝擊讓樓梯口厚重的門扉玻璃全部粉碎,飛來的砂礫扑打我的全身。

「嗚!」

我忍住疼痛,從壞掉的門進入建築物裡面。

我在走廊上奔跑著,同時冒出一行冷汗。

(那種異常的破壞力是怎麼回事?)

而且,每當與那把劍對峙時,會感覺到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個」不行啊。

那是不該存在於這世上的物品。

身為人類的本能直覺到它的威脅。

既然如此,我該如何突破這種狀況?

我一邊動腦思索,一邊爬上樓梯。

雖然逃到無處可逃的上方是個愚蠢的策略,但校舍的走廊是一直線,且沒有遮蔽物。被擁有驚人身體能力的少女追上的危險性太高了。

暫且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少女離開後,再度逃離到外面。

雖然完全是被動的策略,但現在只有這個辦法。

無論怎麼保守估計,都是非常絕望的狀況。

而且我至今仍不曉得這種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點也很不妙。

至少得知道那把劍的底細才行。

我記得……她好像叫那把劍「諾頓克」……

「!」

就在爬上三樓時,我停下了腳步。

因為我發現了。

不,應該說我想起來了嗎?

我知道那把劍。

就在這時,窗外冒出一個影子。

出現的是有著灰色毛髮的英勇天馬。

(在天空飛著?)

天馬一蹬半空中,在天空翱翔奔馳。

它的背上是手持騎士劍的夏洛特學姊。

「上吧,格拉尼!」

少女鮮明強烈的聲音隔著窗戶迴蕩。

格拉尼。

諾頓克。

還有騎士盔甲,與那個文字。

(果然沒錯!)

關於少女的真面目,我浮現某種確信。

與此同時,天馬的衝刺擊碎了校舍的牆壁。

咚砰!

「唔!」

我避開瓦礫,滾落在走廊上。

馬在天空飛翔,用身體衝撞,擊碎校舍。

目睹到這甚至讓人覺得不合理的光景時,大多數人會目瞪口呆吧。

但我可管不了那些。

怦通!

因為憤怒。

怦通……怦通……怦通!

因為這種心臟彷佛要撕裂開來的感情,我為了保持理智就已經分身乏術。

「別逃跑啊,你這卑鄙小人!」

夏洛特學姊在說些什麼。

但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一直低頭的我抬起頭來──

「總算找到了。」

我用打從心底擠出來的聲音這麼說道。

「──!」

夏洛特學姊似乎被我非比尋常的氣息震撼住,她在馬上露出畏縮的樣子。

我並沒有放過那個

破綻。

我抓住牆邊的滅火器。

「唔?」

騎在馬上的夏洛特學姊,似乎以為我會把那個笨重的滅火器扔過去,她架起劍打算在空中砍落滅火器。

我趁這個空檔拔掉滅火器的插銷,將噴嘴朝向她的臉,握住壓把。

「哇噗!」

滅火劑灑了她滿臉,騎士發出微弱的哀號。

成功干擾少女視線的我,迅速地穿過天馬旁邊,逃離了現場。

6

我進入三樓的教室,將背靠在窗邊的牆上,屏住氣息。

我沒有往下到一樓,是因為就算逃到外面,也沒自信能徹底逃離天馬。

更何況對方還能在天空中飛翔。

我也曾考慮過逃到宿舍,也就是有人會看見的地方,但既然不清楚對方的目的,就算有旁人在,也無法消除她會毫不在意地襲擊過來的可能性。

要是變成那樣,會把別人也卷進來。

來到這裡後,變得親近的國崎、淚淚、天華。

還不是很親近,但說不定之後會變熟的同班同學們也是。

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波及到他們。

而且我還有一堆事情想問夏洛特學姊,不,應該說「那傢伙」。

──刻印在她脖子上的發光紋路。

那是盧恩符文。

是北歐的日耳曼民族使用的文字,也是與某個神話體系有深刻關連的文字。

每一個盧恩符文都蘊含著意義。

少女脖子上的文字意義是──

『──唔嘻嘻嘻,你好像快死啦,人類。』

「!」

我拚命忍住差點發出來的聲音。

跟夏洛特學姊完全不相似的男人聲音。

是從剛才開始就微弱地聽見了好幾次的那個聲音。

『──喔,聲音總算傳入你耳里了嗎?因為那個十字架的阻擾,你似乎無法順利聽見我的聲音;但你居然好幾次無視本大爺的呼喚,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我仔細地環顧周圍,但教室里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在。

那麼……這個聲音只有我聽得見?

(你是誰?)

『──要本大爺報上名號也行,但在那之前,敵人要來嘍。你要等人頭落地後再聽本大爺的名字嗎?』

聲音像在嘲笑地回答。

嘴巴還真不乾淨。

但情況也如同那聲音所說。

(你說的敵人是指夏洛特學姊嗎?你知道她襲擊我的理由嗎?)

『──是啊,我知道。本大爺等人一直在這裡進行戰爭,你被選為本大爺的適合者啦。雖然選的人也是本大爺啦。』

適合者。剛才夏洛特學姊也提到「神格適合者」這個詞。

還有戰爭。她也說過這是第三次戰爭。

有幾個點在腦海中逐漸連接起來,但現在暫且不管。

現在需要的是──

『──唔嘻嘻嘻,沒錯,現在你需要的是戰鬥的力量。就賜給你本大爺的能力吧。你要心懷感激地跪地磕頭,收下本大爺的力量。』

(能力?那是……)

什麼啊?就在我這麼詢問前──龐大的情報突然流入我的腦海。

賦予給我的能力、使用方法,以及其特性。

強硬地加速大腦的處理能力,逐漸流入腦海的無數知識。

多到讓人頭暈的情報量,引發我嚴重的頭痛,還有左眼強烈的刺痛。

「嘎啊啊啊啊!」

我雙手抱住頭,無法徹底忍耐痛楚,大叫出聲。

教室的牆壁同時被劈開了。

「──找到你了。」

現身的是拿著騎士劍的夏洛特學姊。

要在走廊上移動,天花板似乎太低,她沒有騎乘格拉尼。

但在這裡,那把劍比天馬更棘手。

教室里嚴重地缺乏空間用來閃避她的劍。

「唔!」

給左眼的能力才轉移到一半。

「這樣就結束了。」

她架起劍,朝我衝刺過來。

她在衝刺時踏出的腳,踩碎了地板。

被穿著盔甲的對手以那種氣勢撞擊的話,光是那樣就會沒命。

「可惡!」

我情急之下,扔出手邊抓到的椅子。

但她用騎士劍輕易砍飛那椅子。

「!」

學姊已經準備揮出下一記斬擊──也就是為了殺掉我的動作。

我沒有辦法閃開她這招。

劍的尖端動了起來。

死亡一公厘一公厘地逐漸靠近。

(我會在這裡死掉嗎?會被殺掉嗎?)

十年前雙親遭到殺害,城鎮被燒毀。

妹妹也被奪走。

最後甚至什麼也無法奪回……我就要這樣死掉了嗎?

……

……

別開玩笑了。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

唯獨這點我無法接受!

要是在這裡結束,我這十年來是為了什麼?

閃過腦海中的,是那一天的瓦礫堆,還有在上面發出嘲笑的神之少女。

直到找出那傢伙,讓她吐出當時她把妹妹怎麼了為止,我──

(怎麼能……死掉啊!)

『──你真是不錯啊。』

再次響起的聲音,把時間的流動復原了。

咻!

風切聲穿過我頭上。

看來我似乎在無意識中為了閃躲劍,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的劍似乎橫掃過我頭上。

差點砍斷我人頭的那一擊,把教室的窗戶都劈開了。

被劈開的窗戶玻璃的下半部,掉落到外面。

而且這一擊捲起的劍壓,把附近的桌椅都吹飛,衝撞上牆壁。

『──你還真走運。』

聲音彷佛看到劣質的喜劇一般發出嘲笑。

(閉嘴,你這個神(垃圾)。)

我這麼咒罵。

剛才流入腦海的知識中有這樣的情報。

這聲音的主人是神。

神。

那對人類而言是恐怖,也是絕望。

對於他們所做的事情,人類無法插嘴或干涉。

即使在十年前,諸神之間的戰爭造成十五億人死亡也一樣。

即使此刻被卷進諸神之間的戰爭,我和學姊被迫互相殘殺也一樣。

人類無法反抗神。

神對人類而言是絕對的存在。

「你們這群垃圾。」

這件事實讓我憤怒得發抖。

『──你這傢伙嘴巴真不乾淨。』

「嘖。」

「嘖。」

這時,咂嘴聲重疊了。

一個是我發出的,另一個則是夏洛特學姊。

不,不對。

正確來說,那已經不是夏洛特學姊了。

今晚襲擊我的,跟位於我體內的東西一樣是神。

「對付你讓我費了不少功夫啊。」

神這麼說道,把劍刺向我的脖子。

「去死吧。」

伴隨著單純明快的死亡宣告,她把劍稍微往後拉,準備刺向我的喉嚨。

就在那瞬間,我移開一直覆蓋住左眼的手。

然後……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布倫希爾德啊,臣服於我吧。」

我用左眼的力量吞沒她。

劍的動作同時戛然而止。

「什……麼?」

動也不動的身體讓對方發出困惑的聲音。

「……呼。」

我站起身,同時小心地避免頸動脈被刀刃割到,拍落沾到制服上的灰塵。

看到我露出從容的態度,那傢伙兇狠地瞪著我。

「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她在這種時候依然傲慢的說話方式讓我感到不快,我眯細雙眼。

「……我的魔眼支配了你,你就算想動也沒用。別說是手臂和雙腳,就連一根手指,甚至是靈魂都被迫臣服於我。」

「你說支配還有臣服……!但是,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她這個問題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屠龍神劍諾頓克、在天空遨翔的馬格拉尼,還有宛如騎士的裝扮。你都給了這麼多提示,卻以為自己的真面目並沒有穿幫嗎?最明顯的就是你脖子上的盧恩符文──」

我將她脖子上的領結移開,

讓底下浮現的盧恩符文暴露在外。

「──這是意味著勝利的盧恩符文,也就是象徵你布倫希爾德的東西。」

「……!」

被我完全說中似乎讓她很不甘心,布倫希爾德緊咬嘴唇。

就在僅僅一分鐘前,她還處於絕對的優勢。

但如今狀況卻逆轉過來,這次換我掌握著對方的生殺大權。

「你究竟是……什麼人?」

布倫希爾德似乎在最後想知道打倒自己的人叫什麼名字,說出這樣的話。

那又讓我感到不愉快。

「我已經報上過名號了吧……還是人類的名字無法滿足你?」

我不屑地說道。

「那麼,我就講得讓你們好懂一點──我是『魔眼之王』巴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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