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魔眼之王與至高天階 第一章 龍馬•布雷德布萊特(2/2)
由於孩子被殺,父母為其報仇,沒有人會對此表示譴責。
制裁邪惡,人們稱之為正義。
那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只不過,聽到我的解釋,天華微微歪起了嘴角。
「什麼歪理?那麼之前說什麼復仇只會解氣……教育我的那堆話都算什麼?」
「那是……」
天華的提問使我有種被針刺中的感覺。
那一天,在那場激鬥中。
與復仇相訣別,我向天華所吶喊的一字一句。
無視了所有的內容,她連一丁點都沒聽進去。
啊啊,這也不無道理。
我剛才找不出一句話去勸止龍馬。
像我這樣的男人,又怎麼會輕易打動妹妹的心靈呢。
「我想讓你……讓天華能幸福的活著。」
現在只能重複以前的話。
「即便那個復仇是正確的行為,如果去復仇,如果殺了某個人,那麼下次自己就將成為被憎恨的目標。」
殺掉惡人,像這樣的正義不會受到責問。
但是,定會受到惡人的同伴們的記恨。
然後產生新一輪的復仇。
復仇會衍生復仇。
怨恨會不斷連鎖。
憎惡永遠不會消失。
如果說,有個能夠消除憎恨的方法,那便是……
「所以,必須要會寬恕,復仇永遠不會結束。寬恕是唯一能擺脫怨氣漩渦的方法。」
「……哈!完全不懂是什麼意思!」
天華嘲諷般的笑了起來。
「寬恕?擺脫?為什麼我非要那樣做不可?」
隨著天華所展現出的暴躁,紫電從埃癸斯之傘上奔騰而出。
「如果殺了某個人,下次就輪到我被憎恨?好啊,如果有誰不服的話,全都殺掉不就解決了嘛。」
「……」
「說到底,復仇只會解氣——這又有何不可?」
「……沒有。」
「當然了!!」
天華用拳頭用力敲打著自己的胸口。
由於指甲陷進肉里,從緊握的拳頭上流出來的鮮血沾染了她的衣裙。
「如果不那樣的話……這個一直堵在我心裡,很厭煩、噁心、像鉛一樣沉重的感情該向何處發泄!」
天華的拳頭又敲打在了我的胸口上。
很痛。
小小的拳頭上仿佛飽含著妹妹的感情,沉重的痛感傳達到了內心深處。
「再這樣下去,再繼續帶著這種感情的話,我一步都邁不出去!就算遇到什麼開心的事,突然想起這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
我很清楚天華所說的話。
憎惡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
不管得到多麼開心而平穩的生活。
只要想起過去,眼前的一切就會全部褪色。
那樣的感覺,我在這十年間嘗到了無數次。
「只要這種憎恨沒有消失,我絕對無法得到幸福……!」
天華抓住了我的領口。
然後直接將我拽了下來。
妹妹的臉龐就在眼前。
在這近乎接吻的距離間,我和妹妹四目相對。
「哥哥和我是一樣的吧?」
她的眼睛昏暗無神。
「想想那群傢伙是如何對待我們的。那每一天,那種地獄,不可能原諒的,對吧?」
無盡的恨意化作黑暗無限延伸,就好像要把對視中的我吞噬掉一樣。
「為什麼我們這樣的受害者、被欺凌的一方非要去寬恕對方?像那種達觀的人,這世上真的有嗎?」
天華說的很有道理。
所謂的寬恕,雖然是十分崇高的行為,卻也極其不合情理。
如果是那種會把惡人自動殺死的世界,那類似這樣的不合情理就不會產生了。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但是。
「……人生中的不合情理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在眾神出現之前,不合情理的事情在世界隨處可見。
說不定有人有著和我們一樣,亦或者比我們更悽慘的人生。
這都是無法去否定的。
因此。
「我們所能夠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是該選擇憎惡的道路,一生都活在復仇中呢?
還是選擇接受一切的不合情理,尋找其他的幸福?
兩者之間沒有對錯之分。
並不是因為妹妹選錯了,所以才要去糾正她。
也不是因為我選對了,所以才要去阻止她。
這只是愚蠢的兄長,希望妹妹能和自己走在同一條道路而已。
「……哥哥是好孩子。」
天華諷刺般的對我笑了笑。
然後手從我的制服上收了回去。
「——」
這時,我才發覺到。
天華的身後……黑色的影子正緩緩站起。
「不過,我後面的大叔好像是壞孩子。」
「……」
黑色的影子——被閃電擊中,本以為已經死掉的龍馬像幽鬼一樣搖晃著站了起來。
全身遍體鱗傷。
雖然站立著,可那大面積的燒傷讓人很難相信他還活著。
「——」
然而,他的眼神卻殺氣不減,和先前一樣,緊緊盯著我。
「啊哈哈哈」
天華迅速轉身。
隨即將埃癸斯的傘尖抬至水平方向。
「已經搞不懂哥哥在說些什麼了,就讓我來隨手解決掉好了。反正哥哥對這傢伙無法下殺手,對吧?」
「……」
面對放聲大笑的天華,龍馬一動不動。
但是他正在用身體操作來止血,靜靜地恢復著戰鬥能力。
神罰者受到過訓練,就算身體損壞,也能戰鬥至死。
雖無法恢復全盛期,大約再有數十秒,他差不多就能動了。
當然,天華的閃電要快得多。
只要繼續這樣看著,我的手上就不會沾血。
但是。
我從背後將天華的傘按了下去。
「幹嘛?」
「天華,還有布倫希爾德都不准動手。」
「雷火……」
「這是我該做的事。」
我背對她們二人,站到了龍馬的前方。
在等待他恢復的期間,我扔掉空的彈匣,將新的彈匣裝進手槍。
「雖然不准我動手,可如果哥哥快要被殺之前,我肯定會把那傢伙殺掉的哦?」
天華在後面用略帶無奈的聲音說道。
就算我沒能將龍馬打倒,她也會下殺手。
不管怎樣,龍馬都只有死的結局。
在這短短的話語中,飽含了深深的惡意。
不過。
「……」
「……」
我和龍馬都聽不到天華的聲音。
眼裡只有對方。
即便天華插手阻止,龍馬也要將我殺死。
我也是一樣。
龍馬由我來打倒。
由於我下不了決心,才導致天華的介入。
接下來不會再讓妹妹動手。
我們會親手決出勝負。
「「——」」
我們在同一呼吸間邁出腳步。
已經不再有所保留。
我解除了大腦的限制。
每一條神經都用來提高反射速度。
全身的肌纖維被扯斷也沒關係。
就算不使用魔眼,我的動態視力也已被鍛鍊到了極限。
而且我還能用『殘渣』的力量。
即便在經驗上有所不及,我也會全力應戰。
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
叮!
瞄準身體的子彈被龍馬用手打飛。
衣服下面還藏著手甲嗎?
龍馬防住了先制攻擊之後直接沖了過來。
好猛的勢頭!?
龍馬的頭頂就在我的頦下。
在這種緊密的狀態下,我無法發出任何攻擊。
緊接著。
咚!!
「唔嗚……!」
寸勁。
緊密狀態下所發出的打擊直接擊中了腹部。
嗤嗤嗤!!
「唔啊!」
魔力的尖刺穿過制服,劃開了腹部的肌肉。
如果沒有『殘渣』的防護,這一下說不定會把五臟六腑都
給刮出來。
但現在無暇再用手去按住傷口了。
雙手全都用來扣動扳機……!
肩膀受到子彈的一擊,龍馬的身形明顯踉蹌了一下。
看起來他沒有想到我在被擊飛的同時還能做出反擊。
「唔……!」
從腹部的傷口流出的血撒了一地,腳跟摩擦著地面止住了退勢。
在抬起頭的瞬間,我再次和龍馬的視線相交。
「啊啊!」
「……」
同時,彼此的間距又被拉近。
我一邊奔跑,一邊收縮血管來止血。
向逼近的龍馬開槍射擊,卻被輕易躲開。
躲開也沒關係,這只是牽制攻擊。
我將『殘渣』的力量集中在腳上,全力衝刺。
突襲。
一瞬間縮近了距離,然後立刻屈下了身體。
在對手看來這邊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我趴在地面踢向對方下盤。
在他倒下的瞬間緊跟著開槍射擊。
原本做著這樣的打算,正準備毫不留情的踢在龍馬的腿上。
「!?」
然而卻落了空。
我的飛踢沒有擊中對方。
一擊落空之後,我從背後感覺到了殺氣。
「!」
接著飛踢的沖勢將重心向前,我在翻滾中站了起來。
在回頭的同時,龍馬的拳頭划過了側腹。
「……!?」
我強忍下痛吟,立刻做出防禦。
直到調整好姿勢之前,一連吃了四招。
傷勢在慢慢累積。
(喂,你知道龍馬剛才為什麼會消失嗎!?)
『——哦?在戰鬥中做出提問,真是難得啊。』
(剛才有一瞬間左眼刺痛了一下。)
魔眼所察覺到的違和感。
矛盾在於本該在前方的龍馬卻出現在了背後。
那不管怎麼說都超越了體術的範疇。
那裡面一定有什麼玄妙。
而且,我對這種騙術非常熟悉。
『——嗚嘿嘿嘿,正如你所猜想的,剛才那是幻覺。』
(果然是天使的能力啊。)
龍馬也是隸屬教會的神罰者之一。
既然如此,他身上降臨天使的可能性極高。
『——都說到這份上了,也跟本大爺透露一下唄。雷火你知道那傢伙身上的天使的身份嗎?』
(應該是幻視的天使雷米爾。)
——大天使雷米爾。
七大天使之一,擁有「神之慈悲」的異名。
由於和其他天使混同的記錄很多,雷米爾因此有著諸多的能力。
其中之一便是幻視。
正如字面所描述的那樣,是在對方的眼裡製造出幻覺的能力。
雷米爾是神的信使,幻視本來是用來向信徒傳遞神的旨意。
龍馬將其應用到了戰鬥上。
「……」
龍馬做出了分身。
這不是忍術。
而是幻覺製造的假象。
原來如此。當自己成為幻覺的對象時,才深切感受到這是個無比棘手的能力。
而且。
「……」
「……?」
天華和布倫希爾德對此毫無反應。
可以認為她們兩個也陷入了幻覺中。
幻視和幻象魔眼有所不同,雖然無法隱藏聲音,但只要能配合時機施展,就能演變出激鬥正酣的假象。
當然,這種騙術只要我把真相喊出來就能輕易揭穿。
但我不會去喊。
「啊!」
後背被勁風擊中,直接被擊飛出去。
剛才那是……魔術?
本以為他只能用魔力的尖刺來配合體術,原來並不是不能用其他的魔術。
龍馬一口氣用上了所有殺手鐧。
他是打算一鼓作氣決出勝負。
「嘎!唔!」
從四面八方受到了被車碾壓般的攻擊,我像塑料球一樣被無數次擊飛。
——和那時完全反了過來。
用幻覺迷惑對手的視覺,從其他方向發起突然襲擊。
我殺死里昂的時候所用的戰術。
這可以算是報應嗎?
未曾可知。
這種想法在腦中掠過一瞬,很快就消失在了思緒的遠方。
「……」
可能是龍馬施展的魔術的關係,從剛才開始周圍就暴風肆虐。
時而飛來的風彈切切實實的削減著我的體力。
但是,現在與那時的情況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風彈對我沒有殺傷力。
如果是一般人,一發足以致命。可面對同為神罰者,並且擁有『殘渣』的我來說構成不了威脅。
即便如此,一直這樣打下去也能夠占據優勢。
可演變成長期戰的話,天華有很高的機率會注意到雷米爾的幻視。
如此一來,龍馬必定會找機會向我靠近。
只有那樣才會給我致命一擊。
風彈只是用來掩護。
真正的用意是在肆虐的暴風中消除氣息和腳步聲。
「……」
我將兩隻胳膊垂了下來。
雖然手指正勾在扳機上,但身上並沒有用力。
閉上眼睛。
反正眼裡看到的都是幻覺。
從現在開始要遮斷視覺,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感覺上。
龍馬的氣息並不是那麼容易察覺的。
不過,應該能察覺到他的呼吸。
我的體力被削減到了什麼程度。
天華會在什麼時候中途插手。
龍馬自身的體力又有多少。
把這些條件都包含在內,反算出龍馬狙殺我的最好時機。
「——!」
將力量注入全身的肌肉,用『殘渣』將防禦力提升到極限。
雖然挨了風彈的一擊,但這次沒有被擊飛。
就是這裡——!
龍馬應該會趁著我由於風彈而失去平衡的時機發起攻擊。
現在完全能一步就縮短和他的距離。
「!」
我用身體接下了風彈,然後直接向地面開槍。
含有『殘渣』力量的子彈擊碎石板,在地里爆炸。
接著地面爆炸的沖勢,我浮在了半空。
同時飛起來的還有大量石片和砂礫。
「~~~!」
我一邊在心裡感受著漂浮,一邊將全部的精神灌注在聽覺上。
幻視無法隱藏聲音。
砂礫落下時反射的聲音。
石板落下時沉重的聲音。
還有混在其中的肉體聲音。
「!」
我睜開眼睛,在落地的同時立刻起動。
勝機只有一瞬。
只有這一瞬間,砂礫的聲音會告訴我龍馬的位置。
「……!」
暴風吹散了煙塵。
在清晰下來的視線前方,龍馬正嚴陣以待。
是我的槍快。
還是龍馬的拳快。
毫無疑問,先手的一方會將敵人殺死。
這一瞬間顯得十分漫長。
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第一次看清楚龍馬的樣子。
和里昂的紅髮不同,龍馬的頭髮是黑色。
紅髮是遺傳自母親嗎?
但是發質很像父親。
里昂柔和的笑臉和眼神可能更像母親。
但是模樣更接近父親。
在這種時刻,眼裡看到的儘是這些。
在即將要殺掉的人身上。
尋找著熟悉的摯友樣貌。
又要
把這個男人
殺掉嗎。
「……」
我把槍口從龍馬的身上移開。
手槍對向了後面。
當然,這樣不會使龍馬的拳頭停下。
他沒有猶豫的理由。
他的拳頭已經到了面前。
只要擊中,就會連頭帶腦一起被破壞。
就像里昂一樣。
我沒有躲開。
無法躲開。
然後,他必殺的拳頭從我的頭上——穿透了過去。
龍馬做出反擊
的身影消散。
雷米爾的幻視。
是幻覺。
最後的最後,攻向心靈空檔的必殺幻視。
我在前一刻察覺,移開槍口,將目標轉向了旁邊龍馬真正位置的頭部。
「……」
龍馬的額頭被槍抵住,一動不動。
即便是他,這個距離也無法躲開。
「……是怎麼發現我的?」
「……血腥味。」
幻視除了聲音以外還有一個無法隱藏的東西,那便是嗅覺。
剛才肩膀被擊中所流出的鮮血,暴露了他真正的位置。
「……」
雖然不知道龍馬是不是敗的心服口服,但他沒有再說一句話。
「……」
其實,還有一個根據經驗而得出的理由。
最後的最後通過幻覺來欺騙敵人。
我以前也用過。
在殺死里昂的時候。
「……」
龍馬依舊瞪著我。
連眼睛都不眨。
飽含著憎惡。
飽含著殺意。
就算已經決出了勝負,他依然沒有放棄殺我。
「……」
『——嗚嘿嘿嘿。』
魔神在笑。
勝負已定。
但是事情還沒有了結。
我緊緊咬住了牙齒。
剛才應該已經做好了覺悟。
可還是很痛苦。
不想殺他。
不想殺。
如果能不殺的話,當然那樣最好。
可我不去殺,天華就會把他殺掉。
勸說他投降?
龍馬會接受嗎?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我發出勸降,他會反過來利用我軟弱的心理,並試著逆轉局勢。
他就是如此的可怕。
重要的是。
龍馬的餘生還有多久?
『雷霆』的一擊毫無疑問是致命傷。
支撐他性命的,是對我的殺意。
就算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麼,還剩下什麼選擇?
是等著龍馬的生命用盡?
還是我來殺掉龍馬?
或者是某個人在龍馬死掉之前給他最後一擊?
由誰來?
天華?
布倫希爾德?
不行。
「……」
剛才對天華所說的話全都返了回來。
在這不合情理的世界裡,我們能做的僅有選擇而已。
但所做的選擇未必就是正解。
也不能遲遲不做選擇。
哪怕面臨著多麼殘酷的選項。
我也必須要做出選擇。
因為什麼都不選是最愚蠢的。
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即便那是罪惡。
即便對方是里昂的父親。
將他打倒。
破壞『遺骸』。
我選擇了妹妹和同伴的一方,殺死龍馬。
「……最後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做出詢問。
不管他說出什麼怨言,我也會背負一生。
不過。
「……里昂最後說過什麼嗎?」
龍馬反而反問了回來。
兒子最後所說的話。
我當然記得很清楚。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說出來就如同是諷刺。
可我還是如實做出了回答。
「里昂他說……讓我活下去。」
「……」
龍馬一言不發。
沒有表示憤怒,直到最後也是面無表情。
那個表情並不是做出了理解。
並沒有因為兒子的遺言,對我做出了原諒。
那個表情只是坦然接受了輸給我的事實以及自己的死亡。
面對他的坦然,我強忍著咬緊了牙關。
然後扣動了、、、扳機。
2
「……」
槍聲還在耳邊迴響。
扣動扳機的手指十分沉重。
不忍去看龍馬倒在地上的屍體。
「……」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不用殺掉他的方法。
應該是有的。
至少,如果我願意被殺的話,龍馬就不用死了。
就像那天,里昂沒有殺我,自己被殺掉那樣。
既然如此,好好商量能否解決問題?
當時的情況還允許多做商量嗎?
我甩掉腦海里那愚蠢且毫無意義的悔恨。
但是,龍馬的死狀被深深銘刻在了心裡。
為的是不讓自己忘記自身所做過的事情。
我握緊顫抖的拳頭。
「辛苦了,哥哥。」
這時,天華轉著傘,歡快地靠近過來。
「哎呀,滿身瘡痍呢。現在就搞成這種樣子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會有影響。」
我簡短的回答道。
聽到我逞強的話,天華輕笑起來。
「結果還是殺掉了啊。」
「……」
「這個大叔直到最後都沒有原諒哥哥。」
「……」
「明白了?這就是現實。」
由於我垂著頭,天華則從下面偷看著我的表情。
「殺死對方或是被對方殺死,直到某一邊毀滅為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復仇。」
這是錯的。
一定還有其他的方法。
只是我不具備那種力量。
所以,不管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一絲說服力。
「……你適可而止。神仙天華。」
「嗯?」
聽到布倫希爾德強忍怒氣的聲音,天華轉向了她那邊。
「為什麼要那樣逼迫雷火?」
「誒?我有嗎?」
天華天真地抵著臉頰反問。
看到她的反應,氣得布倫希爾德持劍的手都在顫抖。
「你真認為雷火想要殺掉那個男人嗎?可是除了殺掉以外別無他法,你能理解雷火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嗎!?」
「哦?若是因為殺人而痛苦,那整件事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嗎?」
天華嘲笑般的歪著嘴角。
「那天華我也很痛苦哦。殺了許多人好難受哦,欺負哥哥也好難受哦。」
「你!」
「啊哈哈,開玩笑的。」
天華笑著揮開了布倫希爾德握住胸口衣領的手。
「加害者不管做了什麼事,受害者也不會因此而原諒對方的。無聊透頂!」
說完,天華又看向了我這邊。
緩緩走到我身邊。
牽起了我的手。
「不過,這又有什麼不好?我和哥哥早就是殺人犯了。反正都已經罪無可赦,那就直到不再有人譴責我們為止,不斷殺戮,將他們都殺光就好了。」
「……天華」
「我們無法饒恕世人。世人也無法饒恕我們。這樣就扯平了。」
我努力組織著詞藻。
但不管哪一句都缺乏能讓天華心悅誠服的力量。
這是個人感情的問題。
憑藉道理來說服她是沒有意義的。
我沒有辦法消除掉堵在她心裡那像鉛一般的感情。
那麼,就這樣帶著妹妹離開戰場如何?
……不行。
敵人應該會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而且天華也一定不會老實聽我的話。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殘渣』和『遺骸』。
那就必須要將這兩樣東西破壞掉,除了讓『唯一神的權能』永遠無法復活以外,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這場戰爭。
那就唯有前進一途。
於是,我們三人進入了聖·伯多祿大教堂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