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放學後幕間戰爭 ——捨命的午餐任務——(2/2)
為了防止發展成最糟糕的狀況,我必須注視著瑪麗亞的動作。
當然,是用最輕微的視線,儘量不去注視奇怪的地方。
撐在天花板觀察瑪麗亞方便……就如同巴羅爾所說的,刺激性太強了。
(……可惡,我這樣和變態有什麼不同。)
『——嗚嘿嘿嘿。』
巴羅爾顯得很高興。
我嘗試著最後的抵抗。
再次解除了大腦的限制。
遮斷聽覺。
『——嗯?怎麼回事?』
巴羅爾發出驚訝的聲音。
他和我共通聽覺,應該察覺出了不對勁。
「……啊……火前輩…………那」
瑪麗亞在自言自語,但是大部分都沒有聽到。
因為我有意識的使自己的聽覺變得遲鈍。
如果再稍微能集中一點,就可以完全遮斷聲音,對現在來說這已經是極限。
而這已經足夠遮斷瑪麗亞的某些聲音。
『——喂喂,正是精彩的時候呢,別不聽啊。』
巴羅爾看樣子也很不滿。活該。
……這時。
「……更多……嘗……味道…………」
瑪麗亞的自言自語……好長。
按道理說差不多該解決完了。
可是她一直都沒有從衛生間裡出去。
由於遮斷了聽覺,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麼。結合所聽到詞語去猜想,應該和明天的便當對決有關係。
這個時間醒過來難道也是掛念明天的對決嗎?
「……」
過了十分鐘,瑪麗亞從衛生間走了出去。
電燈關掉之後,我輕輕地跳回到地面。
我又等了二十分鐘,確保瑪麗亞重新睡熟,這才離開了她
的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
我把背包丟在地面,重重吐了一口氣,倒在了床上。
「累死了……」
完成這個任務的精神疲勞比想像中還要大。
疲憊不堪。
雖然打算直接入睡,可是在此之前必須要將從瑪麗亞那裡回收過來的東西處理掉。
我支撐起沉重的身體,從背包里取出保鮮盒。
裡面是瑪麗亞做的配菜。
方法有許多,該怎麼去處理呢……
『——雷火。』
「……怎麼了,巴羅爾?」
我用疲憊的聲音做出回答。
其實都懶得去理他。
巴羅爾絲毫不以為意地說道。
『——要把那個扔掉嗎?』
「…………那又怎樣?」
這次用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回答他。
不僅僅……是因為累了。
巴羅爾的話語穩穩戳中了我心底的罪惡感。
『——那都是小瑪麗亞努力做出來的吧?』
「……」
『——說起來,小瑪麗亞為什麼說要為你做便當,你也很清楚的,對不對?』
那當然不用說。
那是非常顯而易見,單純的答案。
瑪麗亞會為我做便當,自然是為了讓我吃下去。
巴羅爾總是說我反應慢,可這一點我是能明白的。
明知道其中所包含的感情卻還要扔掉……客氣的說,是人渣才能做出的事。
即便如此。
「竟然會被你指出這點……簡直不愉快。」
『——噢—噢—,你小子真敢說。』
巴羅爾笑著說道。
可惡,真的是糟透了。
想不到竟然會被這個魔神教育作為人的倫理觀。
『——嗚嘿嘿嘿,比想像中還好嘛。外觀看起來不錯,說不定比以前有所進步。』
「說的也是。」
瑪麗亞的料理外觀看起來並不差。
過去,外觀雖然普通,味道卻是劇毒。那麼現在說不定是色香味俱全。
我從保鮮盒裡取出一個芋頭。
彈力……沒有異常。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煮芋頭。
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好的。」
我將芋頭吃進口中。
然後——
死。
——體驗到了死亡。
完全發不出聲音。
下肢無力,等我反應過來,已經躺在了地板上。
我甚至來不及理解自身發生了什麼狀況。
只是能用餘光看到自己的手腳在痙攣。
這……是……大腦在拒絕認知味道嗎……?
『——嗚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巴羅爾煩人的鬨笑,我意識到……被他算計了,隨即失去了知覺。
4
第二天。
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正午。
『——嗚嘿嘿嘿,起來的真夠晚啊,雷火。』
「……」
雖然有很多話要對這個混蛋魔神講,可是覺得說了也沒有太多意義,於是沉默著做好上學的準備。
等我到教室的時候,第四節課都結束了。
「喲,雷火。和以往不同,主角來的真是夠晚。」
國崎對我調侃道。
「今天可是有重要活動的,還以為你會請假呢。」
「只是睡過頭了。」
我對國崎說著,順便看了一眼瑪麗亞。
瑪麗亞也正在看著我。
以往的話,首先會先打一聲招呼,不過今天有些浮躁,就沒有那樣做。
『——噢—噢—,你在緊張,真是可愛。』
(……)
我無視巴羅爾挑釁的笑聲,把書包放在桌子上。
說起來,第四節課結束之後就是午休了。
是午餐的時間。
那個便當對決即將要展開。
「啊!雷火君來了。太慢啦!」
「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夏洛特學姐。」
天華和淚淚也聚集到我們周圍。
「因為今天有她們的便當對決,所以自己沒帶太多飯過來。」
「我也是。」
「會有什麼菜呢,好期待~這還是第一次吃到瑪麗亞的便當。」
「的確如此。」
天華和淚淚坐在椅子上暢談著。
看來她們很期待之後的便當對決。
沒過多久,夏洛學姐也來到了我們的教室。
「久等了~」
夏洛學姐拿著兩個便當包袱走進了教室。
咚!
瑪麗亞看到後,在自己桌子上也擺上了兩個便當盒。
「……」
「……」
兩人之間迸發出了令人緊張的火花。
「那麼就把桌子拼起來咯。」
天華悠閒地做著午餐的準備。
大家很快就準備妥善,對決終於要開始了。
「好了,由誰先來?」
「我先來吧。」
瑪麗亞對天華的提問做出回應,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
「「「噢——」」」
國崎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裡面盛著的是煮芋頭和炒牛蒡等和風菜系。
「瑪麗亞依然比日本人更有日本人的風格呢。」
天華看著瑪麗亞的便當說道。
「完全沒有那回事。」
瑪麗亞一邊謙虛地道謝,一邊把筷子分發給了每個人。
「各位,請用。」
「那我就開動了!」
聽到瑪麗亞的信號,國崎首先伸出筷子,我們也緊隨其後。
「瑪麗亞,你做的非常好吃哦!好久都沒有吃到炒牛蒡了!」
「嗯。還不錯。」
「對我來說有些太辣了。」
(……很好)
表現誇張的國崎暫且不算在內,其他人的反應也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一般般的評價。
雖然味道不錯,但比不上廚藝高超的夏洛學姐。
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接下來輪到夏洛學姐。
只要這次的審查結束,我昨天的辛勞就有了回報。
「那,接下來是我的。」
夏洛學姐說著,打開了便當盒。
當我看到裡面所盛放的東西……驚呆了。
「……」
我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本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特意揉了揉眼睛。
重新再看一次。
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稍稍焦黑的紫色。
也不是說沒有紫色的食材。
問題是,這紫色的物體怎麼看都是玉子燒。
上次吃的時候應該是普通玉子燒的顏色……
難道這次加了一些心思,混入了紅紫蘇?
那也不至於全都染成紫色……
我和天華還有淚淚互相交換了眼色。
彼此的眼神里都帶著疑問,但找不到答案。
我悄悄看向夏洛學姐,可是她沒有回應。
這更令人感到不安。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得出答案之前。
「欸?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食物。」
國崎用筷子夾起了玉子燒。
該說他無謀呢,還是該說他充滿勇氣。
或者說是作為氣氛營造者的性格,這種情況不允許他也一起沉默。
「我先開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吃掉了紫色的玉子燒。
瞬間,國崎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臉變成了和玉子燒一樣的紫色。
「啊——,嗯——,非常獨特,也非常美哇噗……」
然後,國崎憑藉著鋼鐵般的精神想要稱讚夏洛學姐的料理,但是說到一半就捂住嘴倒在了桌子上。
『——小、小次郎!』
意外和國崎很合拍的巴羅爾發出了悲鳴。
他的聲音既有擔心國崎的成分,同時也像是很開心。
關鍵問題是夏洛學姐的便當。
為什麼廚藝高超的她會做出……
搞不懂。
完全搞
不清楚。
她在製作便當的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5
時間回溯到今天早晨——
清晨。我——夏洛特·拉布佩恩在醒來之後,和往常一樣準備著便當。
只是,今天和往常有一點稍稍不同。
在我自己的便當盒旁邊,還有另一個便當盒。
今天要在這裡面盛滿為雷火君和大家準備的菜餚。
「哼哼哼」
我一邊哼唱著小曲,一邊打碎雞蛋。
雖然原本就很喜歡做菜,不過今天要比以往更加有動力。
因為雷火君也會吃我今天做的便當。
所以昨天才鼓起勇氣做出了約定。
不知為何,後來演變成了和瑪麗亞同學的對決,可是最初的動機並沒有改變。
那麼今天就要打起精神做出最好的便當。
而且,萬一。
和瑪麗亞同學的對決中獲勝,接下來每一天都可以堂堂正正的為他做便當了。
儘管不敢保證能獲勝,如果能贏的話……
不由自主的就妄想起來。
「哎、哎嘿嘿~」
越來越飄飄然。
妄想無法停止。
在腦內浮現的場景是我和雷火君兩個人。
不清楚具體位置,應該是某個地方的公園。
草地上鋪著野餐布,我們在一起吃著便當。
諸如學校以及其他人都被妄想所排除。
那裡真真正正的只有我們兩個。
所以不知不覺間就做出大膽的動作。
『來,雷火君,啊~』
我把玉子燒餵到雷火君的嘴邊。
他吃掉玉子燒並笑著對我說,
『太好吃了,夏洛。』
語氣也和以往不同。
妄想反映出了我的願望。
想讓他直接稱呼我的名字。
在現實里是不可能發生的,而且也不好意思去拜託他……
『……!』
我在妄想中注意到了某件事。
手裡拿的筷子。
剛才餵(妄想)給了雷火君。
如果直接他使用了這雙筷子。
就、就、就是間接接吻!?
『怎麼了,夏洛?』
妄想中的雷火君向我詢問。
『欸?啊,唔……』
我慌亂地回答不出來。
說起來,之前被噎住的時候,從他那裡得到了瓶裝綠茶。
那時他也沒有察覺到間接接吻,很正常的喝掉了我喝過的綠茶。
那麼,實際出現這樣場景的時候,他也不會察覺?
欸?奇怪?
腦袋有些發熱。
同時產生了眩暈。
這是妄想。
可是,實際有過間接接吻。
奇怪?搞錯了嗎?筷子。接吻。綠茶。接吻。
開始混亂了。
哪邊是妄想,哪邊是現實?
『夏洛。』
『欸!?』
這是哪裡?發生什麼了?
不知什麼時候,我和雷火君已經坐在了遊樂園的摩天輪上。
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裡。
雷火君的臉離的很近!?
我們的雙唇就快要碰在一起。
欸?為什麼?為什麼要接吻?妄想?現實?願望的投影?搞不清狀況?啊,雙唇……就快要…………
「危險!」
我——布倫希爾德在半空中接住夏洛特掉落的金屬碗。
蛋液險些灑在地板上。
我安心的輕舒了一口氣。
隨後又發出了無奈的嘆氣。
(喂,夏洛特。)
我向意識深處發出呼喚,但是夏洛特沒有回應。
看樣子是沉浸在妄想中失去了知覺。
「唉……」
又不是被敵人襲擊,為什麼我非要出現在表側。
她失去知覺之前的妄想……
「不知廉恥!」
想到夏洛特的妄想,我的臉也紅了起來。
還不是那種關係就做那樣的妄想……豈有此理!
對騎士來說簡直無法容忍。
吱吱吱
「啊!」
這才發現手裡的金屬碗被我捏得變形。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
……接下來。
「這個該怎麼辦?」
在我面前擺放著的是夏洛特還沒做好的各種便當。
從剛才就在一直呼喚她,然而一時半會之間應該無法醒過來。
「好像八點之前必須要從這個房間裡出去。」
時間雖然很充裕,可是如果她一直醒不過來,那就必須要放棄便當了。
這和我沒有太大關係。
「……唉,真是沒辦法。」
我呢喃著,將蛋液倒進平底鍋。
具體做法是有樣學樣。
每天都看著夏洛特做飯,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只是一時興起,才會幫她去做便當。
通過靈魂的連接一直能夠感覺得到她對今天有著多大的期待……這樣放著她不管,有違騎士道。
而且。
這樣幫助夏洛特,某種意義上就等於是我做便當給那傢伙吃……
「……啊!」
我究竟在想些什麼!?
「這終歸是在幫助夏洛特,絕對沒有包含邪念。沒有,嗯,沒有。」
我對自己施加暗示,忘記那個萌生羞恥想法的自己。
嗤嗤……
「嗚哇!燒焦了!?」
我急忙關掉火,由於勢頭過猛,這次又打翻了旁邊的鍋。
「呀!」
早晨的時間就這樣在手忙腳亂的過程中度過了。
6
——時間回到午休。
國崎被擊沉的十分鐘後。
我和天華還有淚淚鼓起勇氣,夾起了夏洛學姐剩下的菜餚。
結果是一勝二敗。
抽到好簽的是天華,我和淚淚則抽到了壞簽。
「……嗚」
淚淚直接站起來跑出了教室。
沒過幾分鐘就回來了,大概是去了衛生間。
「……」
另一邊,我努力將其咽了下去,現在還處於恍惚中。
為什麼夏洛學姐會做出那麼難吃的物體出來……?
之前吃到的玉子燒明明是非常美味的。
不過看國崎的反應,那個玉子燒也是相當奇怪的味道。
這可以確定是異變或是異常事態。
她在做菜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事故。
學姐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故意轉移了視線。
……算了。
之後再去確認。
問題是。
『——嗚嘿嘿嘿,怎麼辦啊,雷火?這樣下去,就是小瑪麗亞的勝利了。』
巴羅爾幸災樂禍的大笑著。
沒錯。問題是這樣下去的話,瑪麗亞就取得了便當對決的勝利。
拋去個人感情,冷靜分析結果,那即意味著我的健康狀態迎來了毀滅。
當然,不用說神話代理戰爭,連生命都十分危險。
如果是瑪麗亞原本親手做的料理,差不多能和現在的夏洛學姐不分勝負。可是她做的東西都被我在昨夜給替換掉了。
意想不到的結果。
作戰失敗。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卻一手造成了最糟糕的狀況。
「……」
我環住手臂,全力思考著。
然而,想不到任何妙招,手也攥得越來越緊。
身上不停流出冷汗。
直接使用魔眼?
我無可奈何的開始考慮最後的手段。
「那個,差不多該做出判定了吧?」
淚淚臉色蒼白的環顧眾人。
她現在也蔫了。
「……哎?什麼?判定?」
國崎看來恢復了些許意識。
這樣下去就要開始勝負的判定。
那樣的話,瑪麗亞的勝利就無可動搖。
要在那之前動手嗎?
「……」
我暗自下定了決心。
這時。
「咳」
瑪麗亞突然咳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
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各位,我其實還準備了另一樣東西。」
瑪麗亞罕見的露出充滿自信的表情。雖然已經確立了她的勝利,可是好像還有著什麼東西。
她從背後取出了冷藏背包。
(……昨晚看到過需要冷藏的配菜嗎?)
『——不知道啊?』
至少我從瑪麗亞那裡打聽的菜譜裡面沒有那種東西。
那到底是……?
我在驚訝中等候了片刻。
「作為飯後的甜點,我還準備了果子露。」
瑪麗亞說著,從冷藏背包里取出了六個塑料杯和勺子。
「果子露?」
「是的。想要當作驚喜。」
瑪麗亞滿臉微笑的點了點頭。
驚喜……也就是說,連我都是保密對象,她自己偷偷準備的。
回想起來,她房間的冰箱下層是冷凍,沒有細心去檢查。
而這意味著,
那些全都是瑪麗亞親手製作的。
「看起來很好吃。」
「附帶甜點,真是想的周到。」
淚淚和天華拿起塑料杯,打開了蓋子。
「啊……」
我想要阻止她們,但沒有說出口。
大家吃下這個果子露,便當對決的結果就會產生懸念。
那樣就可以迴避最糟糕的結果……
可是這樣就等於昨晚的辛勞全部付諸東流……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進退兩難。
在此期間,大家開始分發果子露。
「雷火,給你。」
「嗯……」
我從國崎手裡接過果子露,心裡更加糾結、
(巴羅爾!不能用魔眼停止時間嗎!?)
『——你別強人所難。』
巴羅爾冷淡地回答道。
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這也反映出我心裡有多焦急。
有什麼辦法……!
「那我要開動了!」
「好的。請用。」
看到國崎拿起勺子,瑪麗亞笑著點了點頭。
其他人差不多同時準備享用果子露。
這……已經沒有辦法了……!
「……!」
我也拿起了勺子。
作為補償,至少讓我陪大家一起死!
帶著這樣的覺悟,我將外觀華麗的果子露吃進了嘴裡。
意識在此中斷。
——順便要說的是,經過全場一致的判定,便當對決以平局落下了帷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