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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卷 神威之舞 龍笛伴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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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百度少年陰陽師吧

錄入:血莎莉

昌浩好久沒帶著書去找祖父了,昨天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大受歡迎。

「我就是有那種感覺……」昌浩眉頭深鎖,滿滿的不高興都寫在臉上。

「是嗎?我覺得他跟平常一樣,很悠然自在啊!」

「不,他那樣笑絕對有問題,我很確定,他笑得很用力。」

昌浩握緊雙拳,展現毫無意義的氣魄,說得斬釘截鐵。

小怪不知道說了幾次是他想太多了,他還是不相信。

「我說小怪,他是那種爺爺耶!他是那種會跟我說『我大多在家,你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來問我哦』的爺爺耶!」

「一般爺爺都會這麼說吧?你就虛心向他討教啊!」

「我才不是去向他討教呢!」昌浩立刻反駁。

小怪跳上昌浩的肩膀,眯起一隻眼睛,不客氣地說:「那你去幹什麼?」

「我是看書的時候,剛好看到覺得奇怪的地方,又剛好看到爺爺的房間還亮著燈,他好像很閒的樣子,反正我剛好經過,就把我剛好帶著的書拿給他看,只是這樣。」

一般來說,這種行動應該解釋為「確認爺爺還沒睡,就去房間找他,請教書中不明白的地方」吧?可是小怪知道,就算戳破他這一點,他也會頑固地堅持己見。

「唉,在記恨這方面,他還真像晴明。」小怪搖頭嘆氣。

昌浩十三歲,姓安倍,是陰陽寮的直丁,也就是最底層的打雜工。但是,將來可能會、應該會、也許一定會成為一流的陰陽師,目前正全心修行中。

雖然還在修行中,但已經具有相當實力,所以偶爾也會跟世間所謂的「陰陽師」一樣,做做驅邪除魔之類的事。

小怪斜眼偷瞄昌浩。他正直直看著前方,邊快步迎風前進,邊煩躁的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珠,眼中還有殘餘的憤怒。

小怪又發出比剛才更輕聲的嘆息。

那件事發生還不到一個禮拜,所以小怪也能了解他的心情。

昌浩很生氣。與異邦妖魔對峙的時候,爺爺直到他們陷入絕境時才出手相助,他還在為這件事生氣。

小怪用前腳咔哩卡哩地抓著頭。

昌浩氣的不是他走投無路時爺爺不幫他,而是氣爺爺在小怪的原貌「神將騰蛇」——也就是紅蓮——被攻擊得遍體鱗傷時才出手相助的態度。

通常應該是氣前者而不是後者吧?小怪覺得人類小孩的心理有自己難以理解的部分。

它甩甩長長的尾巴,動動耳朵。

這隻怪物的大小跟貓或小狗差不多,全身覆蓋著純白色的毛,四肢前端有五根爪子。脖子圍繞著一圈勾玉般的突起,有一雙紅色的大眼睛,紅得像夕陽一樣。

小怪眨眨圓圓的大眼睛,結束話題,打開另一個話匣子。

「對了,你說的那家人發生了什麼事?」

昌浩眨眨眼睛看著小怪,微微歪著頭說:「我哥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屋頂上有聲音。」

「聲音?」

小怪坐在闊步前進的昌浩肩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沒錯,就是聲音。從黃昏到晚上,都會從柏樹皮鋪成的屋頂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白色的長耳朵直豎起來。「通常會為了有聲音而找你來嗎?」

居然為了這種小事,把安倍家的陰陽師找來。

安倍家族是晴明等實力超強的陰陽師聚集的家族,連還是半吊子的昌浩,也是直接拜曠世大陰陽師為師,從小接受種種訓練,擁有的知識說不定還遠遠勝過一般術士。

小怪不能接受,昌浩心虛地看著它說:

「呃,可是對方真的很困擾,幫助困擾的人也是陰陽師的工作嘛!」

「是這樣沒錯,可是,只是聲音、聲音耶!」

小怪就是沒辦法贊同,半眯起夕陽色的眼睛,緊緊皺著眉。

昌浩只能苦笑。

昨天傍晚,年紀相差一輪多的哥哥成親來找工作中的昌浩。

昌浩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徵求上司同意後,就跟成親到外廊談話。才剛進入陰曆七月,天氣還熱得會讓人冒汗。

成親吹著溫濕的風,歇口氣,對矮自己一個頭的昌浩說:

「我有個笛師朋友,叫紀芳彬,你記得嗎?」

(註:古代在雅樂寮教笛子的人,稱為「笛師」)

那個笛師比成親小兩歲,跟二哥昌親同年,昌浩見過他幾次,所以點頭表示記得。他可以馬上想起芳彬的長相。

紀芳彬生於文官之家,有天生的音樂才華,在雅樂寮工作。任何樂曲都難不倒他,其中最厲害的就是龍笛,所以出任笛師。

(註:龍笛是笛子的一種,頂端刻有龍頭的圖案。)

「芳彬遇到了靈異事件,非常煩惱,苦苦哀求我幫他。」

前幾天,成親從皇宮回到家,正在休息時,滿臉憔悴的芳彬來找他。順帶一提,成親已經結婚了,住在妻子的娘家。

芳彬憔悴的都快不成人形了。看到好友變成這樣,成親嚇了一大跳。芳彬無助地向他傾訴:「成親,拜託你救救我。這樣下去,我們全家人都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每天都發生靈異現象,全家人都很害怕。聽說芳彬去工作時,就不會發生那種靈異現象。這並不奇怪,因為與怨靈或妖怪相關的靈異現象,基本上都發生在黃昏到黎明之間的夜晚。

芳彬還沒結婚,家裡除了雙親和弟弟、妹妹外,還有幾個雜役。所有人都嚇得縮成一團,這樣下去的確是身心的煎熬。

成親也很想答應朋友的請託,無奈身為歷博士的他,每天的工作都很忙。等到他有空時,芳彬一家人可能已經嚇死了。

所以成親從所有認識的人當中,選中了最能靈活運用時間,又擅長驅邪除魔的小弟來幫忙。

紀芳彬的家在右京的二條西側。沒有藤原行成家那麼大,只是一般貴族的住宅。插個話,昌浩居住的安倍家,以一家之主晴明的身分來說,占地非常大,建築面積也不小。

昌浩在環繞紀家的圍牆外停下腳步,從外面觀察有沒有飄出異樣的氣息。

力量強大的妖魔會鎖定範圍,不讓自己的妖氣溢出範圍之外。這樣的妖魔對天敵「術士」的存在十分敏感,術士很可能一進入那個範圍就遭到攻擊。

「遇上那種妖魔就麻煩了,被突擊的話很難反擊。」

昌浩眯起眼睛,自己觀察圍牆內的柏皮屋頂。身旁的小怪也學他,踮起後腳觀望,但是以它的身高根本看不到圍牆裡面,所以只是做做樣子。

「沒錯,你的實戰經驗不多,還是先問問晴明的意見再謹慎行事吧?」

把手遮住額頭上觀察內部的昌浩,兩眼頓時變得呆滯。

小怪眨了眨眼睛,它知道自己戳到了昌浩的痛楚。可是不久前與異邦妖魔對峙時,昌浩確實陷入了絕境,所以小怪覺得他還是應該僅可能彌補他不足的部分。

這是非常正確的意見。明知道正確,昌浩還是不想聽那番話。

氣嘟嘟地瞪著紀家屋頂好一會後,他忽然懷疑地眯起了眼睛。

「是不是有什麼?」

「有什麼?等等。」

小怪沒助跑就直接跳到昌浩肩上,踮起了後腳,這樣視線就會高出昌浩,視野也寬闊了。昌浩和小怪一起看著圍牆內的屋頂,喃喃說著:「好像有什麼……」

「躲起來了。」

似乎隱約看到有影子在偷偷摸摸地移動,躲進了死角。

那個影子看起來很眼熟,到底是什麼呢?

「嗯……?」

「總之,為了紀家的人,要趕快處理這件事。」

「沒錯。」

他們點點頭,走向大門。

昌浩一邊思索著剛才看見的影子到底是什麼,一邊沒來由的想起了以前的事。大概是四歲左右吧,他經常泡在見多識廣的祖父房間裡,抓到書就看,有不懂的字就問。

晴明學識淵博,不只對國內,對國外的事物也有很深的造詣。在他的藏書中,也有以圖畫記號般的文字記載的書籍。看到昌浩對罕見的書那麼好奇,祖父開心地眯起眼睛說:「這是從大海另一邊的國家更往西走的遙遠國家的書。我年輕的時候從大陸運來的,現在已經買不到了。」

書上也有圖畫記號之外的文字,跟晴明其他書上的文字相同。昌浩後來才知道,那是比遙遠的天竺更遙遠的西方國家的文字。

晴明的房間有很多這樣的東西。

據說在那遙遠的西方國家,有難以想像的生物。

小時候,昌浩對這種傳說深信不疑,現在他已經十三歲,不再有相信那

種童話故事的天真了。而且,讓昌浩變成這樣的直接原因,就是那個老狐狸爺爺——安倍晴明。

小怪斜眼瞄到昌浩越來越臭的臉,大概猜得出他在想什麼,聳起肩膀,無奈地嘆著氣說:「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啦……」

出來迎接昌浩的是芳彬的父母。由於芳彬的妹妹正值適婚年齡,不能出來見已進行過元服禮的昌浩,弟弟也去工作還沒回來。

「芳彬應該快回來了。」

帶著微笑卻滿臉疲憊的夫人為昌浩帶路。小怪和昌浩被帶到了主屋的廂房,因為夜夜發出的怪聲,就是從主屋的屋頂傳來的。

為了通風,廂房開著一面板窗,拉下了竹簾,屏風靠在牆邊。昌浩在竹簾附近的坐墊坐下來,觀察屋內的狀況。

沒察覺到什麼妖氣,應該不是怨靈之類的東西。

夫人先暫時離開,只剩下他們兩人,昌浩低聲說:「小怪,有沒有什麼感覺?」

「沒有,沒什麼感覺。」

「我想也是。」

昌浩盯著屋頂,深深皺著眉。剛才看到的影子,就是在這裡的正上方,可是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惡意,會不會是看錯了呢?

「可是小怪也看見了吧?」

昌浩正疑惑地抓著臉時,芳彬從皇宮的雅樂寮回來了。

「喲,昌浩,好久不見了。」

成親和昌親還住在安倍家時,他經常帶著禮物上門拜訪。那時候他就很會彈奏樂器,昌浩小時候常常聽著他的樂聲,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芳彬在昌浩旁邊坐下來,神情悲痛地說:「成親把事情都告訴你了吧?」

「啊,是的,我大略聽說了……對不起,這麼重大的事,竟然派我來處理。」

昌浩羞愧地縮起身子,芳彬慌張地搖著手說:

「不、不,千萬別這麼說,聽說你是晴明的秘密武器呢!」

「啊?」

「從哪裡聽來的?」

小怪的疑問,芳彬當然聽不見。

昌浩跟小怪一樣疑惑,只是沒說出來。再說現在也不是追究那種事的時候,所以他繼續切入主題。

「那麼,實際狀況是怎麼樣?你說的聲音是……」

「哦。」芳彬點點頭,解開手上細長布袋的繩子,取出龍笛。「你也知道,我是雅樂寮的樂師,必須勤加練習,所以回家後我也會吹笛子。我妹妹他們也很喜歡聽我吹,我每天都會練習兩刻鐘……」

(註:一刻鐘等於15分鐘,所以兩刻鐘就是半小時。)

是他妹妹先聽到那個聲音。

晚餐後,邊觀賞庭院,邊聽芳彬吹笛子,是紀家每天的例行活動,也是全家團聚的時間。

「大家聚在這裡,偶爾喝點酒。有一天我妹妹說她聽到奇怪的聲音。」

是咚咚咚的聲音,從屋頂傳來的,聽起來像是用力踩踏的粗重聲響。只要芳彬一開始吹笛子,就會響起那種聲音。

過了黃昏,夜色漸濃,只有燈台或燈籠的光線。為了確認聲音來源,父親與弟弟拿著火把出外察看,還是照不到屋頂上面,只勉強看到黑影。

「有奇怪的影子在晃動,但很快就不見了。」

聲音沒有停,依然咚、咚地敲著屋頂,好像很不高興。嚇得跟母親抱在一起的妹妹忽然想到,會不會是叫哥哥繼續吹笛子?回想起來,不吹笛子時,聲音的確更粗暴,敲的次數也更密集。而當芳彬用顫抖的手指按著笛子猛吹,敲擊聲就會緩和下來。

「最近都是這樣,每天晚上為異形吹笛子,我再也受不了了……」

不吹笛子,就會響起悽厲的聲響,像是在斥責他。他很害怕,只好喘著氣硬吹,有時候光吹一首還不行。

「前、前天吹笛子時,還聽到很像打鬥的劇烈聲音,震耳欲聾的尖銳咆哮聲把房子都震得搖晃起來,我妹妹還被嚇昏了。」

芳彬忍不住擦起了淚水,昌浩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視線四處飄逸。

「嗯,狀況好嚴重。你行嗎?晴明的孫子。」

「咿……唔、咿。」

昌浩把反射性衝到嘴邊的「不要叫我孫子」這句話硬生生吞了下去,還乾咳幾聲做掩飾,再假裝揮動袖子,往小怪的後腦勺用力敲下去。

向前趴倒跌得狗吃屎的小怪很快又跳起來,踮起後腳,齜牙咧嘴地說:

「喂,沒人教過你,不可以做這種會弄痛人的事嗎?」

昌浩才懶得理小怪的怒吼,為哥哥的朋友打氣說:「芳彬哥,我會盡我的力量,儘快解決這樣的靈異事件,讓你們全家人可以恢復平靜的生活。」

「謝謝你……真不好意思,你也很忙啊!」

芳彬笑得有氣無力,昌浩笑說他一點都不忙。

「我哥哥們要是聽到你這麼說,一定會把我踹飛出去,說我竟敢不以他們朋友的事為優先。」

在神情開朗的昌浩身旁,小怪咚咚跺著腳大喊:「你聽我說話啊——!」

聲音是出現在芳彬回家吃完晚餐後到夜晚之間。

昌浩走到庭院盯著屋頂看,再慢慢望向西邊。

快到黃昏了,這是芳彬平常吹笛子的時間。

現在只有昌浩和小怪在主屋,芳彬他們都躲在對屋裡。

「小怪,我來吹吹看,你在這裡查看。」

「知道了。」

臉有點臭的小怪點頭回應。他一直碎碎念個不停,昌浩都假裝沒聽見,它覺得無趣就不念了。

昌浩坐在外廊上,從布袋裡拿出芳彬借給他的笛子。小怪斜眼瞪著他,把嘴巴撇成了乀字形。

「真是的,他以前老實多啦!這樣子到底是像誰啊?」

這麼叨叨發牢騷的小怪,完全沒想到可能是它平常的言行舉止對昌浩產生了影響。人很容易被身旁的人同化,更何況他們一整天都膩在一起。

當然,平日在不知不覺中被晴明磨練也是原因之一。

「萬一昌浩的心性像滕蔓那樣一圈一圈纏繞樹幹,扭來扭曲,彎來彎去,整個反轉,以後變成要不得的大人怎麼辦?人還是老實、憨厚、幹勁十足、目光有神,才能給人好印象吧?我得說說晴明才行,不然昌浩的將來令人擔憂。」

又沒有人在聽,小怪卻一臉沉重地叨念著。昌浩訝異地看著它說:

「你怎麼了?小怪。」

它眼神嚴肅地嘴巴叨念著什麼的樣子,看起來特別嚇人。

「咦?總不會是跟我們對峙的妖魔很厲害吧?那不就慘了。」

昌浩擺好吹笛子的架式,抬頭看著天花板。還沒聽到關鍵的聲音。

探查情況時看到的黑影,到底是什麼?

把嘴巴對準吹孔後,昌浩瞄了小怪一眼。小怪心領神會地眨眨眼睛,甩甩白色尾巴,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很好。」

話說,昌浩今年十三歲,在他行元服禮的前三個月,曾經挑戰過種種項目,結果分別從那些領域的大師們得到「毫無天分」的負面證書,其中也包括樂器在內,尤其是龍笛。昌浩其實很不會吹龍笛。

希望能吹得出聲音——他在心裡暗自祈禱,調整呼吸後開始吹。

笛子發出了低沉的音色。太好了,起碼有吹出聲音。

就在他安下心來的瞬間,響起了劇烈的聲響。

咚、咚、咚咚。

「哇?!」

昌浩不由得拿開笛子,盯著天花板。聲音比想像中劇烈。

庭院裡的小怪屏息凝視著屋頂的上方,與天空顏色相同的眼眸閃閃發光,細眯成一條線。

「小怪,你看到什麼?」

「沒有,你再吹一次。」

「嗯。」

昌浩又吹了一次,不過他沒辦法吹出像芳彬那麼美的旋律,只是把同一個音拉得很長很長。

一吹笛子就聽到劇烈的聲響,仿佛在斥責他,咚咚地敲著屋頂。昌浩繼續吹,聲音越來越劇烈,響個不停,劇烈到讓人擔心這樣敲下去,屋頂會不會垮掉?

盯著屋頂看了好一會的小怪,皺起眉頭叫了一聲:「昌浩——」然後甩一下尾巴,半眯著眼睛望向對屋說:「停一下,去把芳彬叫來。」

昌浩瞪大了眼睛。「咦?為什麼?現在把他叫來,不是讓他更難過……」

小怪舉起前端有五根爪子的前腳,打斷昌浩的話。

「聽我的就是了,去把他叫來,我要搞清楚一件事。」

昌浩緊緊皺著眉,一臉的不滿,但還是乖乖走向對屋。

在他回來之前,小怪交互看著屋頂和天空。

從暮色漸濃的天空吹來了與大自然完全不同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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