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綿綿愁緒無處訴 第一章 百鬼夜行蠢動的場所(附插圖)(2/2)
敏次說完,侍女相模便無力地點了點頭。
「沒事吧,浩大。」
昌浩關切地問道,只見浩大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從剛才開始,就覺得有陣寒氣……」
「啊,請等等。」
昌浩將手放在浩大的背上,小聲詠唱其咒語,隨後拍了他的背兩下。
頓感輕鬆的浩大如釋重負地對昌浩行了一禮之後,回去幹活了。
敏次見狀,感嘆似的瞪大了眼睛。
「……是晴明大人教你的嗎。」
眺望著罐子的昌浩抬起頭。
「啊?啊,對,是這樣的,有時候爺爺他……」
——這點事都做不好怎麼行,昌浩。爺爺我的努力都到那裡去了,啊啊都到哪裡去了,你還是修行不足啊。晴明書。
「……會盡心的,教我很多,嗯怎麼說好呢。」
見昌浩聲音越來越低語氣也漸漸粗魯起來,敏次不解地歪下了頭。但隨後,他便恍然大悟似的自言自語起來。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晴明大人,為了幫助「見鬼」能力並不出眾的你,他花了很長時間一點點開導你啊。」
昌浩不禁疑惑地注視著敏次。
「……『見鬼』……?」
「你這方面能力不太行吧。就算能看到一些妖獸神仙之類,也沒有成親大人和晴明大人那樣厲害吧。」
「啊……是,這樣的。」
先這樣回答吧。
沒有察覺昌浩有些鬱悶的表情,敏次抱起胳膊。
「不過,『見鬼』的能力和靈力並非一定成正比。博士和陰陽頭都說昌浩天資不錯,所以我想,如果能腳踏實地的努力,說不定能成為一個夠格的陰陽師呢。」
這裡的博士是指陰陽博士。
昌浩誇張地點了點頭。
「我會努力的。」
「嗯,有這份決心最重要。好了。」
敏次將身體轉向罐子方向。
注視著他的背影,昌浩想。
年輕時就擁有強大力量和技能的晴明之所以會用那麼多年才出人頭地,其中的理由,昌浩多少又些體會到了。
敏次之所以努力,使因為有人對他寄予厚望。家人,以及他所尊敬的行成,察中的陰陽頭和助,還有博士們。所以,為了回應他們的期待,他才能那麼拼命。
有這樣正直的人,政界應該不會太過黑暗吧。
昌浩想,自己不用變得那麼偉大,如果能成為這種人的助手,其實也不壞。
不過,
昌浩抬起頭,望向用檜樹皮搭成的房頂。
屋頂上,現身的六合正單手拎著小怪。
「放——開——我——!我說,放開我放開我!」
「昌浩說過,叫我不要放手。」
見六合嘆口氣,小怪目光兇狠地瞪著他。
「你到底和誰站在一邊。」
沉默的六合思考著,在這種場合下同伴之類都不是現在需要討論的問題。但如果說出來的話,無異於給小怪的憤怒火上澆油,於是他選擇閉口不言。
其實說起來小怪根本沒理由這麼生氣。這不過事在挑刺,故意找茬而已。
再次嘆了口氣,六合低下頭靜靜地注視著小怪。
「騰蛇,適可而止吧……」
還沒說完,六合便眨了眨眼。
小怪忽然停止了掙扎,開始小心地觀察其周圍的情況來。
「——讓我下來。」
在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嚴肅語氣下,六合沉默地放開了小怪。小怪無聲地落到屋頂上,用晚霞般鮮紅的雙眼犀利地打量了一番宅邸後,它盯住了自己的前爪附近。
六合和小怪幾乎同時注意到了。
二人降落到昌浩身邊。
感覺到二人氣息的昌浩將目光移過去。他們面前的敏次,正在忙著為反彈詛咒作準備。
如果是像晴明那樣老練而出色的陰陽師,這種程度的詛咒隨隨便便就能反彈回去了。有怨念是不假,但術者的靈力似乎沒那麼強。
混雜在染血繩子上的東西和念的顏色相同,可以肯定地使,進行連日詛咒的是同一個人。
將罐子放在結界中的敏次把數珠繞在手上,這時,他終於鬆了口氣。
「這種程度的話,應該不會對行成大人帶來什麼危害吧。」
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人偶,敏次將手伸向了罐子。忽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比起敏次,昌浩的反應更快。還沒等小怪開口,他就忽地轉過身向主屋的樓梯跑去。
建築物的根基中,建有連接地下的四角形通風口。
從根子的那邊,地下,飄出了怨念。
似乎就在敏次想要反彈詛咒的同時,一直沉默的怨念爆發了。
「怎麼回事……?」
陽光無法照射進地下,所以再怎麼樣也看不清裡面。昌浩想要鑽進宅子下面,但烏帽子卻很礙事。
雖然很想乾脆把帽子脫了,但因為敏次在場昌浩還是克制住了這樣的動作,因為敏次很可能職責自己說,衣服亂了心也會亂。
昌浩能看見在陽光無法照射的地下,有白色的東西正蠢蠢欲動。怨念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昌浩,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但,那是什麼呢……」
敏次跪在昌浩身邊張望了一下,不甘心地咬牙道。
「可惡……!沒想到有人把咒物埋在這裡面。」
這樣想的話,也就能解釋為什麼會有突然出現的怨念。
對方的術者比起質來更重視量。
敏次看了看欞子,又看了看被封載結界內的罐子。
罐子暫時沒事,現在重要的是抑制住怨念的散發,解決源頭。但怎麼辦呢,身穿直衣行動不便,成年男子必須佩戴的烏帽子也很礙事。
對於古板的他來說,這實在令人苦惱。
「是為了,行成大人……!但是……!」
見敏次一臉面對世界末日的表情,昌浩忽然開口了道。
「那個,敏次大人,我去吧。」
「昌浩?不,但是……」
「沒事的,而且你看,我的個子小,行動起來應該比較容易。」
敏次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皺起眉頭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昌浩捲起袖子,毫不猶豫地取下烏帽子,順手把髮簪也散開。他用手梳了梳頭髮將它們隨意扎在頸邊,開始將固定的欞子整個拆了下來。
啪嗒一聲,通風口被打開了,洞口比想像中要大一些。
「那麼,我去了。」
昌浩匍匐鑽了進去,小怪跟在他身後。回頭看去,只見一臉擔心的敏次身邊站著六合。
這幾天天氣不錯,所以地面比較乾燥。從通風口射入的陽光沒能照亮要查看的地方。
這幾天天氣不錯,所以地面比較乾燥。從通風口射入的陽光沒能照亮要查看的地方。
畢竟不可能帶火把進來。昌浩偷偷開口問道。
「小怪,那是什麼東西?」
小怪則不同,它知道敏次看不見自己,所以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回答。
「咒物……不,不對。那是……」
忽然皺起眉頭的小怪猛吸了一口氣,一口咬住昌浩的肩,硬是把他拉了下來。
「哇!」
「趴下!」
昌浩聽話地低下頭,只聽見頭和地板之間,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去。
同時,一陣激烈的咆哮刺痛了耳膜。
昌浩急忙喊起來。
「敏次大人,躲開!」
通風口前的敏次反射性的向後退去,但他的反應太慢,沒能來得及。
那東西露出銳利的尖牙向敏次衝去。
回頭向後望的昌浩忘了自己還在地下,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站起來,只聽見頭與地板猛地撞倒了一起,眼前頓時
冒出一片金星。
「好痛……」
昌浩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小怪在一邊呆呆地看著他。
「……白痴。」
雖然眼前依舊金星四射,昌浩還是努力睜開了眼睛。
「敏、敏次大人……啊。」
通風口的外面,不知為什麼敏次正仰面倒在地上。原本在他身邊的六合,正揮動披風驅趕著類似野獸的妖獸。
看來六合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敏次。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跌倒的敏次此刻正一臉詫異地環顧著四周。
昌浩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
小怪用白尾巴敲了敲昌浩的手臂。
「喂,昌浩,看。」
「啊?」
昌浩扭頭,只見旁邊散落著一具動物的骨骸。看上去像是四條腿,體型和小怪差不多大的動物留下的。已經化為白骨的頸項處纏著億個細繩似的東西。
他用手摸了摸,卻沒有任何感覺。
「小心點。」
「嗯,沒事。」
他解下那根細繩,仔細看來,發現是用紙搓成的。
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
這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敏次,沒事吧。」
昌浩倒抽了口涼氣。
通風口外的敏次頓時臉色煞白。
「行成大人,您不能出來!」
妖獸咆哮起來。單膝跪地的六合將目光投向了昌浩。
昌浩握著紙繩轉身朝向洞口,注意力被外界吸引了。
敏次像是要保護走出屋子的行成一般,矗立在他身前。而他所注視著的,正是現在正準備衝過來的長著利齒的妖獸。
「小怪!」
昌浩厲聲喊道,小怪不悅地嘖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小怪一躍跳到敏次身前,渾身爆發出威嚇的鬥氣。
「——!」
在銳利的咆哮聲中。妖獸露出了怯意。趁此機會,敏次結印詠唱其咒文。
「邪者禍者,速速歸去,回來時之地!」
敏次的靈力伴隨物理的力量向妖獸擊去。他從懷中取出紙人,放在眼前喊道。
「皆封於此,邪念俱返!」
咻的一身投出去的紙人漸漸吸走了妖獸。
痛苦不堪的妖獸終於轉身飛向天空,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在確認妖獸的氣息完全消失之後,敏次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後,他回過頭瞪著眼睛恨恨地說道。
「行成大人,您為什麼要出來!反彈詛咒的時候行動必須得謹慎而迅速,但您卻……」
身穿狩衣的行成拍了拍握緊雙拳說不出話的敏次,抱歉地注視著他。
「啊,對不起,我只是怕你們發生什麼意外,想到這裡,就身不由主地跑了過來……」
見昌浩從通風口爬了出來,他笑道。
「如果你們為我而受傷,我心裡可過意不去啊。」
「您在說些什麼!行成大人是重要人物,出了意外會對政事有影響的!您認為我們是為了什麼才會跑到這裡,是為了保護行成大人的安全啊……!所幸我的法術成功了,但也有失敗的可能。如果那樣的話……」
小怪注視著敏次感慨萬千的背影,自言自語起來。
「啊,這裡還有我和六合幫忙,還有昌浩。」
它隨意地晃動著尾巴,一臉無法認同的表情。
昌浩若無其事地移動到小怪身邊,用鞋子碰了碰它的尾巴。
沒有理會小怪抬起的雙眼中流露出不滿,昌浩微微點點頭。
對手中的紙繩投去一瞥,這是咒符,那麼,纏著咒符的那句白骨則是……
結束了工作的成親,走向與家相反的方向。
那裡,是昨天回家時與他擦身而過得熟人的宅邸。
成親平時出仕都是用步行,所以此刻他也是孤身一人,悠悠走在路上。
黃昏將盡。
「昌浩他們怎麼樣了?」
「你不放心?」
「沒有。敏次畢竟有些手段,昌浩更是一流。而且還有騰蛇和六合跟著,沒必要擔心吧。」
不過作為兄長,擔心還是難免,這也沒辦法。他非常疼愛那個比自己小上許多的弟弟,而且也不放心行成和敏次。
「他們在不順利的時候也會起紛爭,鬧內訌呢。」
成親抬起雙眼。
視野中的圍牆連接著大門。
忽然,有什麼東西從天空中飛來,被宅子吸了進去。
他的目光變冷了。
「——果然。」
不顧雜役的制止強行闖入宅邸後,那名身為岳父遠親的青年便顫抖著縮成了一團。
「喂,術者在哪?」
在他粗魯的詢問下,青年像是嚇得連話都說不出,只是用顫抖的手指了指裡面。
這是,只聽見野獸的咆哮伴隨著悽慘的尖叫聲從那裡穿了出來。
成親陰沉地瞥了那裡一眼,便沖了過去。
「出什麼萬一的話,拜託了。」
「遵命。」
剛一踏入位置最為偏僻的西對屋,只見白色的妖獸正要襲擊一名身穿破破爛爛的水乾衣、長髮披肩的男人。
站在門邊的成親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因為放出了無法完全控制的式神,才會落得如此地步。」
耳邊響起咆哮聲。被反彈的詛咒會殺死術者。
成親從懷中掏出咒符。
如果讓他就這麼死了,自己以後也睡不安穩,況且委託術者發出詛咒的青年也會受到牽連。
「自己無法出人頭地命名與行成閣下毫無關係,推卸責任是無能的紈絝子弟最擅長乾的了。」
成親冷冷一笑,那隻將目標對準了自己的妖獸正呲著尖牙飛過來。
風壓叩擊著臉頰,但成親完全不為所動。
在妖獸的爪子迫近鼻尖的剎那,一面透明的牆壁突然出現,將妖獸擋了回去。
被啪的一聲彈開的妖獸察覺形式對自己不利,於是立刻衝破窗戶逃了出去。
目送它消失後,成親低下頭注視著表情呆滯的術者嘆息道。
「真是的,收市殘局真累。」
隨後,他扭頭對著無人的空間微笑道。
「太裳,多虧了你。」
「不足掛齒。」
隱身的神將是安倍晴明的式神。察覺到可能出現這一情況的晴明為防萬一,特意派他前來。
成親時安倍氏的陰陽師,他的實力有目共睹。由於他剛一入寮便進了歷署,陰陽署當時悔恨不已。
失神的男人應該是民間的陰陽師吧。因為那愚蠢的貴族認為自己的實力沒有得到恰當的評價,而行成則太過耀眼,只要行成消失了一切就都會好起來,所以才引發了這件事情。
昨天他離開時,渾身纏繞著不祥之氣。成親放心不下,特意向岳父和父親打聽了有關他的情況,還放出了式神。
「沒想到會這樣輕鬆,本以為是個挺能幹得術者。」
不過,如果真的是個能幹的術者插手此事,事態很可能會變得嚴重得多。
「不過。」
「嗯?」
成親回到頭,太裳小心翼翼地說道。
「剛才的那個式,去了哪裡呢?剛被擊退,此刻它應該還很興奮,它離開的方向會不會是……」
明白了太裳還沒說完的話的瞬間,成親頓時啊了一聲。
在破除了罐中詛咒的邪氣之後,敏次回陰陽寮向陰陽頭報告整個事件的經過去了。
昌浩本想與他同行,卻被敏次制止了。
「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想進大內里嗎?」
被點醒的昌浩不禁摸了摸頭。髮髻鬆了,以現在的打扮出仕實在很不像樣子。
「我去報告,不用擔心。而且你今天出仕很準時吧,那麼現在已經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了。」
被他這樣一說,倒也沒錯。於是昌浩便乖乖照做了。
「那麼,我先走了。」
低垂著頭踏上歸途,剛才一直很鬱悶的小怪,現在依然是一臉鬱悶沉默不語。
「小怪,怎麼了?」
昌浩停下腳步問道,卻見小怪只是瞥了昌浩一眼,接著用爪子不停饒起了脖子,明顯在告訴他,我心情很差。
「……剛才的咒符呢?」
「在呢,你看……啊。」
昌浩下意識從懷中抽出咒符,緊接著便瞠目結舌地呆住了。
「忘了向敏次大人報告……」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小怪開口,從遠處便響起了妖獸的咆哮聲。
昌浩和小怪同時扭過頭。
開始變得深藍的天空中,有一頭狂暴的妖獸在滑翔著。
昌浩一臉緊張地注視著它。
「好像和之前不一樣啊。」
「感覺是暴走了。術者已經死了吧。」
忽然,他們感覺身邊出現了一陣氣息。
「沒死,只是他的力量還不足以讓妖獸作為式神。」
小怪動了動耳朵。
「是太裳啊……喂,等等,為什麼你會知道。」
「成親大人讓我向昌浩大人傳話——他說,抱歉。」
「這算什麼!」
「如果有必要,他之後回來解釋的。那麼,我先告辭了。」
神將的氣息如同他來時一般突然消失了。
小怪憤憤不平地抬起前足。
「麻煩事都推給我們!」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意思吧……總之,不能放任它不管。」
昌浩握緊了手中的咒符。那妖獸的目標應該就是這符咒了。
妖獸應該是施行詛咒的術者的式神。為了擁有這一式神,術者用血畫了符咒,鎖住魂魄使其幻化為妖獸。沾染了邪念的妖獸一旦失去控制,就會無差別地攻擊人類。憑它的尖牙毫無疑問能輕而易舉地撕裂人類的喉管。
妖獸之所以會以符咒為目標,是因為它明白,這是束縛自己最後枷鎖。
「早點採取行動比較好。」
必須在夜幕完全降臨前解決掉。
「小怪,把這燒了吧。」
「不向敏次報告了。」
「情況有變,我打算就當沒見過這東西。」
「……你還真是晴明的孫子……」
「不許說孫子!你這個魔怪!」
「不許說魔怪!」
拌嘴告一段落之後,六合像是把握好時機似的現了身。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應該不是錯覺吧。
笑聲抱怨著的小怪災眨眼間變回了真身,神將紅蓮。
他從昌浩手中接過咒符,召喚火焰在瞬間便將它燒成了灰燼。
「妖獸的最後下場,別到處亂飛了。」
紅蓮揮動手臂,高高飛起的炎蛇舞動著向妖獸襲去,並捲住了它。那是個只有魂魄,沒有實體的妖獸,僅僅束縛住時無法燃盡它的。
「六合,沒事,退下吧。」
「縛縛縛!不動戒縛!神敕光臨!」
不住掙扎的妖獸,在真言的咒力下僵直不動了。
「此術斷卻兇惡!消除災難!」
第二段咒語,令妖獸全身出現了無數裂紋。
昌浩結起刀印,用力從上而下一氣斬落。
「降伏!」
妖獸的身體與炎蛇一同粉碎了。
在確認妖獸的氣息完全消失後,昌浩鬆了口氣,只聽見上空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他抬起頭,紅蓮和六合也學著他的樣子抬起了頭。
「……晴明嗎?」
紅蓮自言自語,眼前翩翩落下的白鳥,就這樣化為了紙片。
昌浩伸手將紙片抓在掌中,閱讀起那剛勁有力的字跡來。
「昌浩?」
見昌浩一如既往拉長了臉將紙片死死攢在手中,紅蓮詫異地開口問道。
「紅蓮,把這東西燒了!用地獄的業火燒個痛快!」
紅蓮眨了眨眼,困惑地回答道。
「這個……燒文式不太好吧。」
而他身邊的六合則默默地點了點頭。
「可惡,混蛋——!」
接著紙片的昌浩大聲怒吼起來。
「你給我等著瞧,臭老頭——!!」
數日後,成親前往行成邸拜訪。
為了避穢行成進行了齋戒,結束之後成親便立刻登門拜訪。
成親抱著胳膊,坐在廂房內的坐墊上。而他面前,斜靠在椅子上的行成笑著頷首道。
「多虧他們,又被敏次救了一次。這次可被他罵慘了。」
「他膽子還不小啊。」
成親感嘆道。只見行成引以為傲似的笑得更厲害了。
「他從以前就一直是個不懂通融的直腸子。」
在逐漸接近那個充滿爾虞我詐和討價還價的政界過程中,有時還是需要這種廉潔正直的人啊。
成親也苦笑著說道。
「啊,我家么弟也是一樣,沒想到彼此都不省心阿。」
「一點沒錯。」
行成回答。這時,成親若無其事地告知道。
「實行咒術的人,我們已經進行了處置。」
行成的眼皮微微動了動,成親對此則沒有任何反應。
「說是絕不會再犯了,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追究此事。」
「……這樣啊,也就是說,那詛咒得發起人果然……啊,還是算了。違背陰陽師可不是什麼好事,你也算是箇中高手了。」
他半是嘆息著這樣說道。成親默默地笑了起來。
隨後他放下手臂,輕鬆地說道。
「畢竟,我是安倍晴明的孫子。」
二人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下。
最後,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完之後,行成忽然想起了什麼。
「啊,對了對了,敏次和昌浩……」
「什麼?」
行成以監護人而非政治家的口吻說道,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
「雖然二人之間矛盾不少,但最近好像緩和了一些。前幾天敏次來看我的時候這樣說的。」
——昌浩最近工作很認真,看來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了。如果他一開始就這樣的話,我也不會那麼嚴厲地對他了。
「呵呵。」
笑了不只一聲。
他並不希望自己疼愛的弟弟在一個無法安心的地方工作。
雖然會多少有些不滿,但如果通過努力能改善的話,還是儘量付出努力的好。
雖然這樣說,但鴻溝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填平的。其中,還需要昌浩從今往後更加努力才行。
「昌浩他們必須還得和在大內里蠢蠢欲動的百鬼夜行交手。那可是很辛苦的,不努力不行阿。」
成親事不關己似的說著,行成有些無奈地注視著他。
「你是想說,這些都和你沒關係對吧。」
「不,我光是應付家裡的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其他的百鬼們還是交由年輕人來解決吧。」
況且。
「昌浩市安倍晴明的繼承人。一個人背負一切是很辛苦的,但如果身邊有敏次那樣的人的話,他應該會輕鬆些吧。」
雖然成親現在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事實上還有一個重大的任務等著他去完成。
回到自己家也就是安倍邸,對昌浩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下糟了,真鬱悶。
「……騰蛇那傢伙,會生氣的吧。」
沒料到,最後會把一切都推給了昌浩。
一邊思考怎樣解釋才最穩妥,成親一邊心不甘情不願地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