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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卷 朽木之陰 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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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企圖打開門:企圖打開被隱藏的真正之門。

然而,在這個國家,有無數個榊做出來的名為「留」的虛假之門。真正的門被混在「留」裡面,沒有人知道所在位置。

起碼,知道的榊眾都一個個死去了。

現今只剩柊子和投靠敵人的菖蒲。

忽然,腦中閃過在京城的朱雀大路見到的榎岦齋的身影。

昌浩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是在遙遠的伊勢之地的夢裡。

想到這裡,昌浩的眼皮震顫起來。

見到岦齋本人是在夢裡,但自己在那之前也見過他。

就是那個被稱為智鋪宗主的男人。

以前,岦齋因為敗給件的預言而喪命,有其他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軀殼,自稱是智鋪宗主,在暗中活動。

忽然,昌浩想起了傀儡。

想起腐朽到只剩下骨頭的傀儡們的模樣。

然後,又想到一件事。

榊眾陸陸續續死亡。難道他們都跟岦齋一樣,屍體會被拿去利用?

為了讓那些人死而復生,所以需要很多魂蟲嗎?

這麼一想,就能說明菖蒲收集魂蟲的理由。

那麼,那個叫做「祭司」的男人,也是其他什麼東西進入了某人的屍體吧?

「……」

想到這裡,昌浩的背脊掠過一陣寒意。

智鋪的祭司是個法術高強的人。

智鋪宗主應該也是這樣。這個進入榎岦齋的屍體,自稱為宗主的人,可想而知,是直接利用了榎岦齋本身具有的力量。

那麼,祭司一定也是個具有強烈靈力的人。

昌浩認識一個這樣的人,就是在阿波斷絕音訊,從此下落不明的男人。

「……」

昌浩的胸口劇烈狂跳。

被稱為祭司的男人,為什麼一直蓋著布?是不是跟菖蒲一樣,有不能把臉露出來的理由?

沒錯,比如說……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完全異於常人——

「不會吧……」

冰知失蹤了,一直沒回來。螢說到處都感覺不到他的氣息,連他是不是活著都不知道。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抹不去的不安,慢慢地擴散開來。

拍翅聲越來越大聲。

成群的黑蟲數量更加龐大,不覺中包圍了昌浩和太陰。

收到從縫隙鑽進來的風,十二神將六合站起身來。

比古察覺,跳了起來。

「怎麼了?」

「有敵人。」

六合才剛轉身,比古就從他旁邊飛也似的跑過去了。

「比古,等等,你的身體……」

比古瞪著想攔住自己的六合,以怒火燃燒的目光怒吼:

「我怎能放過把多由良傷成那樣的敵人!」

◇◇◇

狼一直閉著的眼皮震顫起來。

毫不厭倦地盯著狼的時遠,張大眼睛叫喚姑姑。

「姑姑、夕霧,多由良醒了。」

比古說了狼的名字,所以時遠中規中矩地叫著狼的名字。

在螢他們趕來之前,狼就張開了眼睛。

醒來的多由良被陌生的臉包圍,頭腦混亂得一片空白。

它搖搖晃晃地試著站起來,但全身疼痛,發出了慘叫聲。

蹲著的時遠,笑著對趴坐的多由良說:

「放心,你很快就能復元了。」

多由良甩著尾巴,不斷喊著比古的名字。

「比古嗎?他跟昌浩一起去阿波為你報仇了。」

聽完螢的說明,多由良張大眼睛大叫:

「不行……!」

◇◇◇

被黑蟲引入腐朽的森林裡團團圍住的昌浩和太陰,瞪視著嘻嘻竊笑的菖蒲的一舉一動。

昌浩發覺這座森林飄蕩著有點甜、又有點粘人的詭異臭味。

酷似他所知道的屍臭味。

腐敗的朽木散發出來的味道,跟屍臭味一樣。沉滯在整座森林的這股味道,使空氣歪斜扭曲,東西看起來都變成了好幾層。

大群黑蟲的動向,只能靠拍翅聲來判別。但是,歪斜的空氣會使感覺變得遲鈍。

太陰的風包住了昌浩。

「我會幫你把所有的蟲都吹走。」

「那我就放心了。」

昌浩邊回應邊結刀印,把刀尖抵在嘴巴上。

「嗡阿比拉嗚坎夏拉庫坦……」

數量更多的黑蟲的拍翅聲排山倒海而來。仔細一看,黑蟲從沉滯的空氣的歪斜,接二連三飛了出來。

菖蒲歪著頭向昌浩招手。

成群的黑蟲向她聚集,遮蔽了她。陰氣充塞而產生歪斜的那一帶,溫度急劇下降。

周圍的樹木逐漸枯萎,瞬間便腐朽潰爛了。

黑蟲飛來飛去,瀰漫著污穢的朽木散發出來的屍臭味,令人窒息。

昌浩大叫著驅趕黑蟲。

「南無馬庫桑曼達、吧沙拉旦、顯達馬卡洛夏達、索瓦塔丫溫、塔拉塔坎、漫!」

與真言同時揮出刀印,靈氣便化為火焰的旋渦,貫穿了大群黑蟲。

菖蒲瞠目而視,轉身要逃走。

「別想逃!」

太陰發出怒

吼,擊出了龍捲風。

菖蒲捧著魂蟲跳到旁邊。她剛才所在的地方,被龍捲風刨起大洞,土沙漫天飛揚。

「昌浩!」

突然聽見叫喊聲,昌浩倒吸了一口氣。

扭頭往後一看,是比古和六合跑過來了,昌浩大叫:

「笨蛋,不要過來!」

黑蟲兵分二路,從兩旁繞到兩人背後,阻斷了他們的退路。

「我們特地趕來,你還罵我們笨蛋!」

「我又沒叫你們來!」

「你說什麼?!」

「受傷的人應該乖乖躺著!」

「你……!」

被昌浩劈頭大罵,比古氣得張大了眼睛。

「想想現在的狀況!」

但是,被六合一斥喝,昌浩和比古都安靜下來了。

發現菖蒲的比古,緩緩舉起手說:

「就是她把多由良……」

說到這裡,比古蹙起了眉頭,心想真的是她嗎?

疼痛從太陽穴慢慢滲出來。

總覺得哪裡不對。控訴般的波瀾,從被塗成一片漆黑的記憶深處湧上來。

這時候,黑蟲的拍翅聲更響亮了,菖蒲前面出現黑色團塊。

群聚的無數黑蟲啪啦啪啦飛散,就看到纏著布的男人站在那裡。

菖蒲一看到他,就濕了眼眶。

「祭司大人!」

昌浩邊瞪著跑過去的菖蒲,邊小心打量男人的模樣。

即便是一句話也好,只要清楚聽見聲音,就可以知道是不是他。

在菅生鄉時,昌浩每天都會跟冰知說話。

對他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沒見到人,光聽到聲音也知道是他。

「……」

站在昌浩旁邊的比古,扭曲著臉,按著左邊的太陽穴。

頭疼從太陽穴直穿腦際。

「哇啊啊啊啊啊……!」

比古疼得忍不住跪下來,被漆黑籠罩的某種東西應聲破裂般的劇烈衝擊,貫穿了他的大腦深處。

抱著頭蜷縮起來的比古,氣喘吁吁,沒辦法動。

「比古?你怎麼了?喂,振作點啊!」

花容失色的太陰挨近比古。

昌浩很擔心比古,但視線沒有離開過男人。

被稱為祭司的男人,把手伸向了遮住身體的布。

「……這樣不行哦,菖蒲,要處理得更利落點嘛。」

「……!」

昌浩吸口氣,終於放心了。

不,那不是冰知的聲音,是沒聽過的聲音。

「……」

可是,昌浩忽地瞠目結舌。

他突然想起來了。

不,他聽過,聽過這個聲音。

「……咦……?」

茫然張大眼睛的昌浩看著男人。

菖蒲依偎在祭司身旁,撒嬌地說:

「對不起,祭司大人,我沒想到那個男人還活著……」

菖蒲望向了跪坐在那裡的比古。

緩緩抬起頭的比古,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一臉茫然地注視著祭司。

「是你……」

昌浩趕緊扶住蹣跚地邁出一步的比古。

「比古……」

比古被昌浩抓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多久,比古把臉扭成一團,忍不住大叫起來。

「是你……是你把多由良……」

祭司像是在回應比古這句話,撥開了遮住臉的布。

露出臉的男人,嘴角浮現爽朗的笑容。

昌浩認識這個男人。

不,是以前認識。

但從來沒有想起過。

因為四年前,這個男人在奧出雲的烏髮峰被土石流捲走,應該已經死了。

胸口撲通撲通狂跳。

昌浩想起滅絕的眾榊。

想起曾因病而亡,又因取得魂蟲而復活的柊子。

想起已經沉入大海,卻還活著擁戴智鋪的菖蒲。

「……」

心跳加速。

智鋪宗主的榎岦齋的屍骸。

是死而復生,或是——

「為……什麼……」比古錐心刺骨地吶喊,「為什麼……這麼做……」

回看著比古的男人,沉靜地微笑著。

「……真鐵……!」

那是充滿絕望、心如刀割的悲痛聲音。

「好久不見了,珂神比古。」

真鐵是九流族的後裔之一,男人擁有他的臉,用令人懷念的聲音叫著比古的名字。

那個聲音與記憶中的聲音分毫不差,昌浩和神將們都啞然失言。

「……!」

比古臉部扭曲,悄然無聲地當場癱坐下來。

啊啊。

逐漸毀壞了。

逐漸被毀壞了。

相信的東西。

想要相信的東西。

想挽回的東西。

逐漸毀壞了。

逐漸被毀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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