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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仿若嫩竹之輝夜姬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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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浩他們一聽立刻沉默下來了。

這個你們應該一早就說不是嗎!!

身體無法動彈。

全身僵硬,還不斷難看地顫抖著。身體越來越冰冷,有一種已經被河水浸到了頭頂的感覺。

啊啊

身穿單衣的女子手上抓著剛才還穿著的衣服,拼命掙扎著想要逃開,可是超越了忍耐極限的恐懼讓她全身無力,根本無法前進。

靖遠橫著眼睛看著這一切,耳中傳來了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女鬼咧嘴一笑。那滿是鮮血的口中露出了尖銳的牙齒,仿佛要把他的喉嚨一下子撕裂似的。

那些陰陽師不是已經除掉了嗎。就是因為他們說不要緊了,自己才會到這個女人家裡來的呀

為什麼現在又會

獵獵的風聲在呼號。

心裡清楚,這陣暴風只會在這座宅邸中吹起。這二十多天來,自己一直被這個窮追不捨的女鬼煩惱著,一直被恐懼纏繞著。還以為這下子一切都要結束了。

救救我

女子一邊哭著一邊求救。吵死了!想要人救的是我才對!

就在那尖銳的指甲快要抓上他的喉嚨時,外面傳來了一

聲銳利的喊聲

惡鬼調伏!

一瞬間後,大門被踢開,外部湧現的壓力猛地吹進室內。

連忙蹲下來避開的靖遠,看見了一個站在沒有草的庭院地上雙手結起刀印的少年身影。烏帽子已經脫下,頭髮在腦後束成一束。在他旁邊站著的,是那個安倍家的陰陽師。

靖遠的眼中冒出了怒火

你們這些混帳!

同一時間昌浩的怒吼似乎要打斷他的謾罵一般響起了

萬魔拱服、急急如律令!!

詠唱的咒語化成物理性的力徑直向著女鬼放出。然而女鬼再次咧嘴一笑,突然消失了身影。

至今為止一直在屋內肆虐的風暴驟然而止。

昌親和小怪快步跑向倒在走廊上一動不動的女子身邊。

沒事吧?!

顧慮到馬上抬起對方的臉來看的話太過無禮,於是昌親搖晃著垂下了頭的女子的肩膀。小怪把前足伸向女子的嘴角。

還有呼吸,應該只是失去了意識而已。

昌親終於放下了心頭大石似的鬆了一口氣。這時候靖遠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他的身邊,一把抓起他的前襟。

你這混蛋!那個女鬼你們剛才不是說已經退治了嗎!?

小怪一搖尾巴,下一瞬間已經飛身躍起往靖遠身上就是一個飛踢。

靖遠因為這出乎意料之外的衝擊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嗚、嗚哇

昌浩看著這個對自己哥哥作出了無禮舉動的貴族,表面上還是裝出了尊敬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說道:

啊啊,是不是被剛才那女鬼的怨念攻擊了?這個可不能大意哦,有時候怨靈的念可是能夠一瞬間致人於死地的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伸到背後的手卻向著小怪豎起了大拇指。就單憑這一點,已經可以證明昌浩的的確確是那隻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孫子了。

普通人無法看見的小怪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

女鬼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小怪臉帶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昌浩的法術肯定是有一定效力的,不管是剛才還是現在。可是那個靈卻露出了笑容。

好像在說這種程度的法術不要指望能夠打倒她似的。

昌親不知是否也在考慮同一件事情,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弟弟。

昌浩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眯起了眼睛。

喂!你們,現在應該已經沒事了吧!?

青白著臉的靖遠大聲吼道。昌親沒有理會他,慎重地回答:

這個我們還不能斷言。

什麼!

面對滿臉怒氣的靖遠,年紀比較長的昌親擺出了一副陳述理論的樣子說道:

那個女鬼跟我們所設想的有一點不同。希望您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在那期間,我們會小心注意,考慮出萬全之策,不讓靖遠大人您遭受危害的。

聽見了昌親所說的話之後,靖遠十分不快地大吼道:

哼!所以我不是說過要叫晴明來的嗎!怎麼來的卻是你們這些不頂用的混帳!

昌親當作沒聽見似的向著他點了點頭,接著用力把已經吊起了眼角的昌浩的頭往下按了一下,然後拉著弟弟離開了宅邸。

昌浩忿忿不平地大步走著,昌親露出了苦笑說道:

昌浩,那種時候如果不忍耐著裝出平靜的話,之後可是會很麻煩的哦。

這個我知道!雖然明白可是心裡就是不爽!

你還欠缺火候啦,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

昌浩狠狠地露出牙齒瞪了小怪一眼。另一方面小怪則是一臉陷入沉思的樣子。

那個女鬼,笑了呢。

突然,晚霞色的眸子望向空無一物的空間。一絲風吹拂而過。

無聲的聲音傳進耳內。小怪點點頭。這個同伴的話擁有比自己更能沉著冷靜分析事物的能力。那種凡事退一步想的視線,十分適合用於觀察大局。

小怪一躍跳上了昌浩的肩膀,然後看著昌親。

喂,你試著占卜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一點有關的線索。這個靈實在太奇怪了。總覺得如果我們不多了解一點再進行處理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昌親看著凝視著自己的小怪,面露難色。

是要占卜出那惡靈的真正面目嗎?

沒錯。

昌親的臉顯得越來越陰沉了。

這個的話對於我來說任務未免太重了。這裡我想還是交給爺爺吧。你們覺得怎樣?

小怪豎起了一邊耳朵。

唔?喂喂,這是在占卜之術上和父親齊名的昌親應該說的話嗎?

可是畢竟遠遠超越了父親的人是爺爺啊如果多花一點時間的話說不定能夠占卜得精確一點可是我覺得現在不應該過多地浪費時間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一直埋頭看著自己手掌的昌浩也點了點頭。

這次的跟平時那些妖魔鬼怪有點不一樣。我希望能夠調查得清楚一點。看來我們的退治完全沒有起到作用。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想那個女鬼還會來找靖遠大人的。

小怪啊啊地嘆了口氣。

什麼嘛,看來你們的意見還是蠻一致的嘛。那麼靖遠那邊怎麼辦?那種人就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可是會羅嗦得很的。

已經把式留在靖遠大人身邊了,要是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應該會通知我的。而且

昌親把手搭在後頸上。

這種時候還是交給能夠以力服人的哥哥來處理比較好。

啊?

在歷部署裡面的房間中,被無數的書卷和紙張的小山圍繞著的文案旁邊,安倍成親正一邊一臉不願意地奮筆疾書一邊看著弟弟的臉,吐出了這麼一個字。

在他旁邊正襟危坐的昌浩再次重複道:

昌親哥哥說等你工作結束之後,希望能請你幫一下忙。

天文生要拜託歷博士幹什麼?而且你看眼前這些工作我做不完的話就回不去了。不快點回去的話又要挨罵了。

為什麼會積了這麼多呢

昌浩問出了這個也許根本不該問的問題之後,大哥成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剛剛過完年,當然會忙啊,不是嗎?

說得也是。

而且,那傢伙著涼感冒了,這幾天一直在臥床休息啊。

咦?是這樣嗎!?原來嫂子身體這麼不好嗎?為什麼完全不告訴我們呢?!

成親看著語調慌亂的弟弟,搖了一下頭。

又不是很嚴重,真的只是普通感冒而已啊。問題是,自己妻子明明臥病在床,還要被人抱怨說什麼工作落下了一大堆啦之類的

啊。

情況聽到這裡已經很清楚了。坐在昌浩身邊的小怪也已經眯起了眼睛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察覺到兩人視線的成親表情顯得更加認真了。

你們的臉上面寫著那是理所當然啊。告訴你們,這可是大問題!一直被人緊緊盯著,所謂的如坐針氈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已經知道了是這麼回事的話,我們把話題轉回剛才的事情上面吧。靖遠大人的護衛就交給哥哥你了。

喂!你聽人說話聽到最後嘛!

昌浩向著一手拿著筆打算開始說教的哥哥行了一個禮,然後站了起來。

歸納起來的話也就是說,昌浩的嫂子也就是成親的夫人因為很輕的感冒臥病在床,心裡覺得寂寞,所以希望丈夫能夠儘量在旁邊陪伴。而成親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明明工作已經忙得要死了,還是堅持不加班,準時回家,所以才會落得被歷部生們四處追著的下場。

昌親之所以會特意叫成親擔任靖遠的護衛,是有原因的。

成親自己是下層的官員,官位也低,不過他的岳父是藤原一門的人,而且還擔任參議的職位。

比起靖遠的父親少納言,成親的岳父參議的身份要高一些。像靖遠那種人對於身份這種東西十分重視。即使成親的身份比自己低,只要考慮到他岳父的地位的話,應該就不會表現得太過無禮了吧。

昌浩和小怪丟下還在嘀嘀咕咕抱怨著的成親,回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很快就到下班時間了。今天的工作已經提早作好了,所以可以按時退朝和二哥一起到晴明那裡報告情況。

在這段時間,彰子會躲起來吧?

嗯。昌親這人直覺很敏銳的。你的房間中應該有玄武和天一守著。

昌浩經常會想,像彰子這樣子每次有人要來的時候都得躲起來,是不是有點太過委屈她了呢。真想有機會的話能夠帶她到外面的什麼地方去,讓她轉換一下心情。

等天氣再稍微暖和一些的話,可以一起去看花呢。

哦,昌親來了。

早早做完了工作的昌親正從前方走過來。

啊,我還剛想到你那邊去呢。

發現了昌浩的昌親笑了起來。

我已經得到陰陽博士的許可了。我們一起去爺爺那裡吧。

咦,沒關係嗎?

昌浩搔著後頸說道。昌親催促著他,轉身邁步。

而且少納言那裡已經向陰陽頭拜託過了。

嗚哇,濫用權力

小怪驚訝地插嘴道。昌浩露出了苦笑。

這個世界有權有勢總是方便點啊。

安倍晴明畢竟是號稱絕代的大陰陽師,經常會有一雙千里眼在觀察孫子們在幹什麼。

當昌親和昌浩罕見地一起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有所準備,把六壬式盤給他們看。

之前聽六合說過了,所謂的女鬼,會不會只是一個假象呢。

看來他已經占卜出結果了。不是陰陽師的話絕對不會看出端倪的六壬式盤上,正顯示著幾個結果。

昌浩對於占卜是最為頭疼的,所以只是保持沉默,嘴巴向下抿著。發覺到這一點的小怪嘻嘻地笑著用肘子撞了他一下。昌浩當然也不甘示弱,於是沉默的局部戰役不停地持續著。

昌親用十分嚴肅的表情低聲說道:

這個

只見六壬式盤上面顯示著的結果十分不可思議。那麼也就是說,那個女鬼根本不是什麼怨靈了。那是

晴明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那是按照神明旨意放出的使役靈。是像式一樣的存在。

聽完晴明的占卜,昌浩和昌親慌忙趕往少納言家。當他們到達時,成親已經在那裡了。

還以為他是做完了工作才來的,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半路中途逃了出來。

成親和靖遠在一起,於是昌浩他們就乾脆把應付靖遠的任務交給他,跑到少納言那裡問話去了。

這個不是單純的惡靈的作亂。請問最近貴公子是不是做了一些什麼了?

少納言一聽臉色大變。

你、你們所說的、什麼是指?

我們指的就是這個。

瞬間,忽然從宅邸深處刮來一陣還冷得疾風,靖遠的喊聲立刻響了起來。

我去了!

昌浩飛奔而去,小怪也緊跟在他身後。昌親目送著二人,靠近了面露且色的少納言。

您一定知道些什麼,否則也不會這樣害怕吧。

少納言忽然瞪大了眼睛,隨後垂下了頭。

啊,我就說,都是因為我那是做了那種事情

昌浩趕到靖遠的房間,只見成親已經布好了結界,正在與鬼女進行對峙。

成親右手握著的念珠清脆乍響。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

昌浩立刻阻止了他。

兄長,快住手,不能施退魔之術!

什麼?

靖遠軟軟的倒在成親身後一動不動,看來是昏過去了。

鬼女發出了咆哮。

怨念將門窗全部吹飛了出去,湧入屋內的疾風使得昌浩一個踉蹌摔倒下來,那一瞬間他摒住了呼吸。

鬼女趁此機會飛到昌浩面前,尖利的指甲直直的向昌浩刺來。

昌浩!

小怪身上猛地燃起了炎之鬥氣。

眨眼間,一個高高的身影顯現出來。這是小怪的真身,十二神將之一紅蓮。他那頭尚未及肩的短髮在風中飄舞著,額上的金環泛著黯啞的光芒,金色的雙眸緊緊盯著鬼女。

同時,一直隱身的另一名神將也現了身。他揮動了身上的披風,長及腰間的茶褐色長髮也被帶動了。他黃褐色雙眸中平靜而又不帶一點感情,右頰上還有一個貌似黑痣的印記。他就是十二神將之一的六合。

紅蓮與六合本是安倍晴明的手下,但現在他們被命令來保護昌浩。

看著露出一絲怯意的鬼女,紅蓮怒吼道。

住手!

他放出熊熊燃燒著的炎蛇,層層捆住了鬼女,形成了一個灼熱的枷鎖。

鬼女發出痛苦的呻吟,但燃燒的枷鎖非但沒有鬆動,反而越纏越緊。

被六合扶起來的昌浩見狀急忙對紅蓮喊道。

笨蛋,住手啊紅蓮!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六合靜靜的低語道。而鬼女憎惡的看了昌浩和紅蓮一眼,又像前幾次一樣忽然消失了。

靈氣和灼熱鬥氣互相抵消,房間中充滿了寂靜。

騰蛇,這樣的話等下說不定會來報復啊。

面對六合冷靜的指責,紅蓮恨恨地咂了一下嘴。

可惡!

低聲罵了一句之後,紅蓮搖身一變,重新變成了小怪的樣子。那晚霞色的眸子中仍然浮現出怒氣,昌浩看著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這個、看來真的變得棘手了,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

可是,剛才那個是神明的使役靈吧?攻擊她的話就等於

這個時候,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成親強行插了進來。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遲來的昌親登場了。

大哥,你沒事吧?

成親露出了緊張的神色狠狠瞪著兩個弟弟。

給我好好解釋一下!你們拜託我,我才特意過來的,可是這個事態發展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過完年之後沒多久的一個夜晚,因為年初酒宴而醉倒了的靖遠,一時興起破壞了六條附近的一個小神社。

我已經出手阻止他了,可是醉得一塌胡塗的靖遠甩開了我的手,然後一腳踢了過去

本來古舊的小神社就已經搖搖欲墜,再加上他這麼一腳,據說馬上就啪嗒一聲崩塌了。

雖說只是一個小神社,可是裡面也有御神體,而且還供奉在一間四方小屋之中,以前已經是受人祭祀的神明吧。可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說、覺得那只不過是騙人把戲的靖遠由著醉意,把它破壞掉了。

這個真是

在出了少納言府邸走回安倍府的路上,成親驚愕得連話也說不出來。竟然大膽到去破壞神社,也實在是太荒唐了。

我剛聽到的時候也不禁啞然呢。不過,總有些事情不實際遇到過的話,是不會相信的吧。

晴明的占卜中出現了神之逆鱗的卦象。

那個女鬼無論受到什麼退魔術的攻擊也完全沒有反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對方是神,而不是魔。退魔術當然不會起作用了。

在這日落西山時分在都城的街道上向著北邊走去的昌浩等人,突然注意到周圍的氣溫急速下降,不禁停下了腳步。

剛才消失了的靈力,開始再次充滿了周圍。接著,和剛才不同的東西從地底下面爬了出來。

怎、怎麼回事?!

慢慢騰起的霧靄纏住了昌浩的腳腕,讓他動彈不得。成親和昌親也是一樣,一步也無法移動。

跳上了昌浩肩膀的小怪恨恨地咋了一下舌。

是地靈嗎!?

昌浩拼命掙扎想擺脫束縛,聽見了小怪的低呤之後不禁反問道:

地靈!?

沒錯。看來靖遠所破壞的神社的神明有著不弱的力量,能夠把地底下沉眠的精靈喚醒並進行使役。

啊?等、等等啊、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嘛

小怪半眯著眼睛,一邊靈活地用前足搔著頭一邊回答道:

應該是為了對那些無禮的人進行報復吧。

昌浩聽了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可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剛才直接進行攻擊的,不是紅蓮你嗎!?

小怪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不作理會。

喂!

昌浩冒火了,小怪把他責備自己的聲音當作沒聽見,搖了搖那長長的耳朵。

來了哦

似乎是回應他的聲音似的,有著女鬼形態的神的使役靈帶著冰冷刺骨的空氣從地下一躍而出。

昌浩頓時目瞪口呆。!

就算對手是神明,可是正常的人類一旦覺得對方有殺意的話會逃跑或者反擊也是很正常的啊?那是近乎本能的行動,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嗎!

歸命!本不生!如來!大誓願!虛空無相!一切如來!

無意識的真言向著女鬼釋放出。受到了真言攻擊的女鬼露出了憤怒的形相,發出了金屬斷裂般的尖叫聲。那聲量大得幾乎要把耳膜震破了。

霧靄似的地靈開始不繼擴散,最後形成了野獸的形狀。女鬼帶著地靈向著昌浩伸手一指

昌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個、果然是

灰白色的野獸向著昌浩一起撲了過來。

哇啊啊啊啊!

昌浩!

三個聲音同時叫著一個名字。

昌浩的視野被一片夜色的物體遮蓋了。同時感覺到灼熱的風重重吹在臉頰上。

在把霧靄彈冰的靈布的另一端,出現了紅蓮的背影。

給我消失吧!煩死了!

紅蓮不耐煩地大喝一聲,手臂一伸,火焰形成的鬥氣把地靈一下子轟散,接著徑直衝向女鬼。

把靈布纏上肩膀的六合平靜地低聲說道:

你在這裡火上澆油幹什麼。

羅嗦!

紅蓮立刻吼了起來,然後視線和女鬼對上了,戰況處於膠著狀態。

當神的使役靈和陰陽師的式神對峙的時候,你覺得哪一邊贏的可能性比較大?

騰蛇可是神的眷屬啊。

成親和昌親兩兄弟好像已經置身事外似的對著眼前的戰況評頭論足,可是紅蓮和女鬼正以悽厲的眼光互相瞪視,雙方都動彈不得。而被喚醒的地靈則正在和六合對峙著,可是力量的差已經十分明白了,現在只是頭疼要不要直接進行攻擊而已。

昌浩拼命思考著。

以前小怪曾經說過。神是會作崇的。甚至有時會連子孫也遭殃,直到血緣斷絕為止。比起妖怪和幽靈,神明作崇要更來得可怕,極為執著,無論逃到天涯海角,都難以擺脫。

這樣下去的話恐怕自己就會被詛咒一生作崇一生了,得想點什麼辦法才行。

可是、究竟應該怎麼辦

技術還未到家,法力只有半吊子,這種自覺從來沒有象今天這麼強烈地感受過。而且恐怕知道這個事態的晴明肯定又要教訓自己了。

什麼嘛,這種時候的對應方法,我不是已經好好教過你了嗎?可是你卻忘記了?啊啊,昌浩啊枉費我一直那麼耐心教導你,到了緊急關頭你卻想不起來爺爺實在太難為情了。太難為情了啊嗚嗚嗚你看爺爺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啊

昌浩埋下了眼睛低聲這麼說著的時候,只聽見耳邊響起了一聲銳利的拍手聲,連忙抬頭循聲望去。只見成親挺直腰杆,雙手合十。在他身後的昌親正把手指放在嘴角上

幸魂、奇魂、速速重鎮安寧。和魂、荒魂、快快重治平和!

地靈的攻擊之念一下子四散,女鬼的身影也無聲消失了。那麼激烈的靈氣,竟然一瞬間憑空消失。

昌浩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哥哥

紅蓮越過肩膀回望成親,眯起了眼睛,接著無言地變回了小怪的樣子。六合也呼了一口氣隱身了。

怨念和殺氣都再也感覺到到分毫。昌浩環視一周打量周圍的情況,然後放心地拍了拍心口。

太好了

不過不定期沒有結束就是了

啊!?

昌浩抬頭看著成親那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禁嚇了一跳。

還沒有結束!?咦!?

這個當然了,不過是念了一通鎮魂祈禱之詞,讓怨念暫時消失而已,神明作崇哪有那麼容易就能解決啊。

昌浩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了。昌親伸手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不過爺爺的話,應該能有更為妥善的方法吧。

因為如果再亂出手的話,恐怕會被作崇得更為厲害呢。

成親露出了困惑的樣子皺起眉頭。小怪在旁邊低聲嘀咕道:

你們選擇了明哲保身了嗎。

成親一下子擺出了認真的神情。

我只是在說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情而已。希望你能這麼理解。有勇氣和行事魯莽可是有著根本性不同的。我們對自己的力量去到什麼位置可是清楚得很!

小怪還想繼續爭辯,昌浩用力踢了他一腳。

嗚!

本來就是因為小怪你不聽勸告擅自攻擊,所以那個神明才會對我作崇的啊。把這個向哥哥他們發泄的話你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哼!

背後的六合也傳來了點頭的氣息。看來敗局已定了。

哼哼哼!

小怪仍然在死命抗爭。昌浩一把抱起了他,然後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抬頭看著天。

現在回去的話,會不會累及所有跟我一起的人呢

小怪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昌浩。似乎他是真的在擔心。

而且我們家裡還開著藤之花啊

小怪低聲補上了一句。昌浩猛地把他扔了下去,然後低頭俯視著那雪白的背影

說到底還不是小怪你!

這有什麼辦法,那種情況之下難道能袖手旁觀嗎!

那謝謝你救了我。

哼!

不過那個跟這個是兩碼事!現在你看這個爛攤子要怎麼收拾!?

哼哼哼哼!

被說得拿不出話來反駁的小怪仍然不死心地在那裡嘀嘀咕咕說著什麼,可是昌浩露出憤然的表情俯視著他,不容他反駁。

另一方面剛才和小怪抗衡的成親終於全身放鬆似的舒了一口氣。仔細一看的話,他的臉頰已經有點抽搐了。

哥哥你還真大膽啊。

昌親湊在他耳邊笑道。成親一臉沮喪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我都嚇得肚皮都發冷了。真是的,昌浩究竟是怎麼能和那個騰蛇對罵的呢

小怪的本來面目,十二神將的騰蛇是最強的凶將,即使現在他把異常強大的神通力封印在那小小的身體之中,走在他旁邊還是會讓人覺得背上發冷。象鍘才那樣對峙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我覺得他好像有點和以前不一樣了呢。

昌親看著眨了一下眼睛的哥哥,點了點頭。

之前他曾經為了顧慮我家的小姬,連門也沒有進呢。要是在以前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的吧。

小孩子一旦察知到凶將的氣息便會全身感到厭惡,哇哇大哭了。據說他們的父親和伯父小時候就是這樣,而他們自己還有堂兄弟們也是如此。騰蛇是可怕的存在。這種感情基本已經跟銘刻在他們身體中的本能等同一體了。

只要昌浩在的話,連環繞在騰蛇身邊的空氣也會變得不一樣。

成親一邊看著仍然在那裡大發脾氣的昌浩,以及嘀嘀咕咕碎碎念的騰蛇,一邊用莫可名狀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總而言之,既然事情現在變成這個樣子,雖然我可是很討厭,討厭死了,超級討厭死了,討厭到了不能再討厭了,討厭透頂了可是!

你要找晴明商量嗎?

雖然討厭得不得了,可是沒有辦法!

昌浩像是對誰宣言似的說道:

但是比起被作崇來還是要好一點。應該。一定。也許。

雖然聽在耳朵之中好像已經聽見晴明那哦哦,昌浩啊的嘆氣聲了,但絕對是幻聽而已。

昌浩雖然這樣子說服自己,但是肩膀還是忍不住越垂越低。

跟哥哥們分開之後,昌浩急急忙忙趕回安倍府,然後向晴明的房間走去。

爺爺,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嗯。

晴明點點頭,然後把手上的扇子往北方一指。

昌浩順著他扇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睛之後不禁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那個?

晴明手上的扇子打開,然後又合上。

聽好了,世上有一句格言說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坐在昌浩旁邊的小怪不解地側著頭。

這句是格言嗎?覺得有點問題的人難道只有我一個?

算了算了,反正就是這麼回事。以神還神嘛。

昌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鎮坐在北方的神明。

在發現是誰的同時,昌浩的臉色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這個、不、有點、該怎麼說呢

吞吞吐吐地說著的昌浩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最後消失了。

晴明似乎一早已經預料到他的反應,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要是我們隨便用人類的思考方式來行動的話,說不定折騰了一場之後反而會演變與不要說七代了,看我不詛咒你們到末代為止這種結果就麻煩了。

嗚哇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啊

昌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無力地點了點頭。小怪也一樣。

神是經常只會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從遙遠的高處俯視著人類的行動或都思考的存在。

雖然現在目標已經轉移到昌浩身上了,可是

也很難保證靖遠之後一定會安全。而跟自己有關的哥哥他們也是一樣吧。而且說不定還會連累家人,一想到這裡,就實在沒有多餘時間去猶豫了。

昌浩啪嗒地垂下肩膀。

說得也是呢。如果是高淤之神的話,肯定要比一般的神明地位要高一些,也一定能處理好這些事了

因為畢竟是高天原之上降臨地上的天津神嘛。

昌浩向著點頭的祖父行了一個禮,然後沉著臉站了起來。

那麼,我去去就回來

慢慢走出門去的昌浩背上分明寫著我不想去的啊這幾個大字。

晴明合起扇子拍了拍肩膀,然後哎呀哎呀地露出了苦笑。

呵這還真是有趣的事態啊。

貴船的祭神高龍神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容,可是眼睛卻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光輝。那種為什麼我堂堂高淤之神要為你們這種無聊的人類花費心神?的言外之意,不只是昌浩,就連小怪以及在一旁隱了身的六合也感覺出來了。

但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確實無路可退了。昌浩只能把帶來的酒供奉在船形岩上,懇求她能夠平復那個身份不明的神明的怒氣。

貴船的祭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嚴肅的語氣開口道:

也不是說不能幫你想辦法,但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了。

聽到她這麼說,昌浩也沒有膽量再求她了。神是會作崇的。會讓他們不高興的言行還是要小心點為好。

而且這個神的話本來自己就欠她人情,總覺得不能再創任性地要求她幫自己的忙了。

睦月下旬的陰陽寮忙碌程度和平時差不多。

昌浩一邊寫著文件一邊把視線掃了一下旁邊的小怪。

小怪,果然啊

嗯?

一直看著昌浩手上寫著的文件的小怪抬起頭來。昌浩壓低聲音儘量不讓周圍的人聽見:

那之後好像沒有聽過關於那個女鬼還有靖遠大人的事情了,我想應該是高淤之神幫我們解決了問題了吧。要是這樣的話,還是準備一些道謝用的供品會比較好吧?

也是。

昌浩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

可是我買了當初的神酒之後,錢包就已經空空如也了呀

啊哈哈哈哈,昌浩發出了尷尬的乾笑。

你的俸祿這麼低,之後就只剩以前行成給你的那一份了吧。而且還買了那麼多東西。

嗯,不過關於那個的話因為是必要之物,所以後其實也沒有關係啦

昌浩把筆放回墨盒之中,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上好之物的話,反而會顯得失禮。畢竟那是在這個國家之屈指可數的正統龍神嘛。

突然,響起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抬起頭只見成親正快步走過。

哥哥

哦哦,昌浩,那之後怎麼樣了?我現在很忙,遲點再跟你聊

成親說完之後像是疾風一般匆匆溜掉了。

不知是不是為了追他而來,幾個歷部生抱著一堆書卷啪嗒啪嗒跑了過來。

剛好經過的昌親輕聲說道:

雖然知道你們趕時間,可是在走廊和迴廊上跑的話始終不是太好吧。

啊啊,對不起。啊、博士!失陪了!

歷部生們從昌親身邊穿過去,快步走遠了。昌親目道他們離開,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昌浩和小怪:

那之後爺爺送了一封信過來,說一切已經安排好,不用擔心。看來沒事了吧?

是的、嗯,算是吧。

然後昌浩口中的那句也許只有小怪一個聽到了。

小怪半眯著眼睛。

既然晴明這麼說的話,那應該真的已經處理好了。

晴明那傢伙究竟幹了什麼?

那個晴明當然不可能只是作壁上觀。

這麼說來,如果他的性格是能夠對不利於昌浩的事態袖手旁觀的話,十二神將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看來靖遠大人那邊在那之後也再沒有發生過惡靈搗亂的事件了。少納言大人也總算放心了。

而且那個以前沒半點正經,只會到處玷花惹草的靖遠,竟然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認真多了。

再也沒有到處留情,過著十分有規律的生活。

遭遇過那種事態的話,說不定人類真的會改變啊。這麼說來

昌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側著頭。

我們家裡有種藤花嗎?

啊?

昌浩不明所以地反問。只見二哥若無其事的語氣繼續說道:

之前騰蛇不是說過家裡有藤之花開著嗎?所以我就想究竟是什麼時候種的呢。到了開花時節可以去看一下!

昌浩和小怪同時僵住了。

所謂的藤之花暗指彰子。

左大臣道長和晴明為了不牽涉到真名,所以一直都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她。

不過現在開的話,還真是偏離季節呢。

啊、嗯、不、不是那個意思

記起來了。這個哥哥雖然經常笑得一臉憨厚,可是其實直覺相當敏銳的。

在兩人呈石雕狀態的時候,昌親已經和來叫他的同僚一起回天文部署去了。

昌浩呆了一會兒之後,俯視著小怪額頭上的紋樣說道:

小怪,都怪你失言而言了!

是我不好。

由於實在沒有藉口反駁,於是小怪只好老實地承認了自己的不是。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惹了亂子了。難得正月時的騷亂費了番苦心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這下子一下子全泡湯了。

昌浩一邊再次開始書寫一邊小聲嘀咕道:

還是快點準備好謝禮會比較好吧

嗯嗯。

昌浩和小怪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突然傳來了一聲熟悉的拍打翅膀的聲音。

兩人馬上四顧尋找發聲源,只見一隻雪白的小鳥飛了下來,以為它要降落在文案上了,誰知道卻在瞬間變成了一張紙片。

那龍飛鳳舞的筆跡躍入眼帘。

呵呵呵呵呵呵

讀完那封信之後昌浩發出了低沉的笑聲。小怪用前腿搔了搔頭。

上面寫的是

向神明盡禮數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昌浩啊,你卻煩惱應該怎麼做,啊啊,爺爺真是心如刀割啊,難道爺爺的教育方針哪裡錯了嗎。為了回報那位神明的一片溫情,今後你還真是要好好修練啊。BY晴明。

各種各樣的感情頓時涌了出來,在胸中形成了一股感情的風暴。

小怪一邊聽著昌浩那低低的笑聲一邊露出同情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如果這裡不是工作場所的話,恐怕昌浩會毫不猶豫地把紙揉成一團,然後大吼一聲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走著瞧吧、臭爺爺!!

此刻也仿佛聽見他那高聲的大叫在耳內迴蕩似的。

小怪抬頭看了一眼拼命裝出一臉平靜的昌浩,安慰似的擺了擺尾巴。

最後昌浩似乎怎麼也忍受不住了,雙手把紙抓得皺巴巴的,然後低聲吼道:

可惡!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讓你向我低頭!

再次下定了決心的昌浩,又埋頭處理被分派到的雜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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