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仿若嫩竹之輝夜姬 第二章(1/2)
好了
昌浩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儘量不讓那堆得比自己的視線還高的書本小山倒下來。走在他身邊的小怪從腳下看著他開口道:
還行嗎?倒了可就麻煩了哦
我知道了啦,你給我好好看著前面有沒有人來,有的記得告訴我。
明白。
小怪漫不經心地豎起了一邊耳朵。
這隻小怪,身材比貓大點比狗小一點,全身披著雪白的毛皮。長長的耳朵垂在後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物,額上則有著紅色的花樣圖案。四肢的前端有著五隻爪子,抬頭看著昌浩的又大又圓的眼睛則是晚霞般的赤紅色。
哇啊啊啊,糟了糟了,要倒了
誰叫你一下子搬這麼多呢。還真是笨啊,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你這隻臭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
小怪迅速反駁道,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哦?
同時,昌浩的視野突然空出了一片,手上拿著的書本的重量突然減少了一半。
一下子這麼多,怎麼搬呢。
來人笑著說道,嘆了一口氣。昌浩抬頭看著他,頓時兩眼放光。
哥哥!
你要搬去哪裡?
謝謝你!
來人正是昌浩的二哥,昌親。
安倍昌浩有兩個哥哥,兩人都已經結婚並且在女方家中生活,所以基本上都是在工作場所才能有見面機會。
安倍家的男兒大多數都以陰陽道為職業。因為生下來時擁有的才能比一般人要高出許多,不過,在其中尤其祖父安倍晴明,擁有的力量比家族中其他任何人都要高出許多。
我要把這些年曆和古舊的記錄都搬過去前面那個漆籠那裡
也就是說是身為直丁應該要做的工作嘍。
昌親露出了沉穩的微笑,然後把視線移向前方。昌浩也追尋著他的視線,看到一個人正噔噔噔地大踏步走過來。
啊
昌浩腳下的小怪叫了起來。來人爽朗地露出了笑容。
啊啊,弟弟們,好久不見了,那麼,我先走了
安倍吉昌的長男安倍成親從昌浩和昌親的旁邊擦過,徑直走向迴廊的另一端,消失了身影。
好快啊
昌浩不禁佩服地說道。接著又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
於是安倍家的二哥和三弟回頭一看,只見臉色大變的歷部生們正用快要跑起來的腳步飛快地走著。由於陰陽寮內禁止奔跑,所以他們只能這樣子了,到時就算被人抓住了,還能找藉口說我們沒有跑,只是走快了一點。
其中一個發現了昌浩和昌親的歷部生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整個臉都亮了起來。
哦哦,昌親大人,昌浩大人,請問你們有沒有看過博士?
這個情況下他口中的博士,應該就是歷博士了吧。
昌浩被歷部生們的氣勢嚇住了,無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點了點頭。
啊,看到了,就在剛才,很快地走到那邊去了
由於兩手都沒有空,所以他轉頭看著剛才成親的方向,歷部生們聽他這麼一說連忙行了個禮,又再半跑半走地離開了。
博士!
我不會就這樣讓您逃了,成親大人!
今天不管怎麼樣您都要給我收拾那些積累下來的工作了!
口中念念有詞地歷部生們手中都登報著一些似乎是必須要拿給歷博士安倍成親的印鑑的文件。
昌親和昌浩看著像是暴風雨一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小怪在他們腳下半眯著眼睛,靈活地用前足搔著頭。
啊啊,這種地方看來,那傢伙也的確是晴明的孫子啊
叫安倍晴明來!
一個憔悴的男人呻吟著叫道:
如果是安倍晴明的話,要解決這種事情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快叫晴明來!
那個,不知道左大臣大人那邊會怎麼想?
男人狠狠瞪了一下誠惶誠恐得有點老態的另一個男人一眼,然後大聲說道:
陰陽師的工作就是幫我們解決這些事。就算是左大臣他,也應該不至於阻止別人找他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環視了已經慘不妒忍睹的室內,然後咬牙切齒地再次開口道:
再這樣下去的話就完了!
昌浩正翻開靠著牆壁堆放著的書卷中的一本,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
其實仔細一想的話
嗯?
在他身邊縮成一團的小怪睜開一隻眼睛搖了搖耳朵。
我們讓人家幫了那麼多忙,是不是應該每個月奉上一些供品進行參拜,才符合禮儀呢?
小怪眨了眨眼睛,嗯地點了點頭。
你是說貴船那邊嗎?
嗯。
有時候在自己沒有自覺的情況下,對方也幫了自己不少。對於昌浩來說,貴船的祭神即使在神明之中也是特別的存在。
這個國家之中號稱有八百萬神。貴船的祭神高龍神在其中也屬於地位較高,供奉歷史悠久的神明。好像是這樣。
還是清楚了解對方的底細,會比較容易留下好印象啊。
這種想法以是不是已經證明了他開始學會為人處世之道了?不過小怪還是覺得論點好像有點偏差了。
他一邊伸出前腿搔著後腦勺,一邊眯起了眼睛。
隨便阿諛奉承的自豪感是不太好,不過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識還是有用的吧?而且即使不算這件事,你的學習也還是不太足夠呢。
嗚這個實在反駁不了~
對於這一點,十分自覺的昌浩只要一有時間就會用來學習。
現在剛剛進入春天,前幾天剛完成了保護左大臣家的少主這個任務,並且在那過程中遇到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僧人。
雖然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不過那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仔細一想的話自己光是學習陰陽道的知識已經應接不暇了,根本就沒有其他時間去了解別的東西。
雖然陰陽道的知道基本上已經翻了個遍,可是我還是覺得那些基本的知識不摸透的話還是不行啊
哦?比如說?
佛教啦,密教啦唔還有古時傳下來的神道吧
之後還有景教之類的吧。
昌浩聽見了這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名詞之後不禁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那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以前遣唐使傳過來的。晴明的話應該會知道一些吧?
爺爺他,難道就沒有不知道的事情嗎?
當然會有不知道的事情了。不過關於這一點的話你也不知道,所以也無從問起不是嗎。
好像在兜著圈子說話似的。
昌浩無可奈何地垂下了肩膀的時候,彰子來了。
昌浩,晴明大人叫你過去呢。
昌浩抬頭看著正從門縫中探頭進來的彰子,露出了不快神情。
覺得不應該讓彰子當跑腿的人,難道只有我一個嗎?
不是。
小怪也露出了和昌浩同樣的不快神情。彰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昌浩你真是的,這種事情用不著介意的啊。
這樣朗聲笑著的彰子其實是某個大貴族家中的千金,因為一些無法對人言的緣由,現在正在安倍府中半永久寄住。
好了,晴明大人還在等你呢,快點啦。
被她這麼一催,昌浩站了起來,很不情願地走出了房間。怎麼樣也不能釋然的他眉間滿是皺紋。
另一方面彰子站在門口,看著昌浩出去之後掃視了一下房間,輕輕嘆了一口氣之後挽起了袖子。
好了
看著從房間一角開始打掃工程的彰子,小怪自言自語道
叫彰子跑腿的晴明是不好,可是讓彰子打掃房間的昌浩也沒有資格說人啊。
不過,說不定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完全不介意這一切,到處為他們奔波的彰子也說不定。
你還真是個適應性強的公主啊。
這樣子的彰子簡直難以讓人相信她本來其實是個要成為天皇后妃的高貴公主。
小怪伸出前足搔了搔頭,然後眯起了眼睛。
會不會其實本來的命運是哪裡搞錯了的啊
爺爺,聽說你叫我過來
昌浩從門外叫了一聲,裡面有人回答,讓他進去。於是他推開了門。由於風比較寒冷,所以側門都是關好了的,即使是白天,室內還是顯得比較暗。
雖然已經是春天,但還是比較冷啊~真希望天氣能夠儘快變得溫暖一點呢。
點著油燈的室內被溫暖
的燈光映照著,小時候昌浩就經常坐在祖父的膝蓋上,借著燈光聽爺爺讀那些自己還未能看懂的書本。
那時的我還真是純真啊
昌浩不禁感嘆起來。晴明拿著一張捲起來的紙敲了敲他的頭。
你就不能坐好聽人說話嗎?
對不起
錯在自己,所以昌浩很坦率地道了歉,然後正襟危坐。
仔細一看,發現文案上放著一張寫了字的紙。
這個,你幫我送去給昌親。有工作來了。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現在很忙,走不開。昌親的話應該做得來,你也跟著去幫忙吧。
是
昌浩一邊接過那摺疊得非常整齊的信紙,一邊打量著上面寫著的字。晴明的筆跡非常有力而流暢,作為字帖的話可以說是最為適合的。可是太漂亮了也是個問題。而相比之下昌親的筆跡更容易看一些。等下順便叫他給自己寫點什麼用來當字帖好了。
哥哥的家裡我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了呢
正月的時候比較忙嘛。順便看一下小姬的樣子吧。
是。
小姬是昌親的女兒。去年剛生下來,所以現在還很小,連爬行都很勉強。對於昌浩來說是侄女,而于晴明而言則是曾孫了。
成親哥哥那邊不用了嗎?
晴明正在蓋上墨拿的蓋子,眉毛猛地抖了一下。
成親的話現在也很忙啊。現在他主要負責參議大人那邊的工作,讓他太過勞碌也有點過意不去。
還真說得出口啊,不是前幾天才讓他們三兄弟去保護那個道長的長男嗎?
小怪沉著臉從昌浩身後走了出來。晴明微微一笑:
考慮時間地點和情況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啊。
小怪露出了像是咬到了臭蟲似的表情。昌浩苦笑著說道:
小怪話還是我行我素比較適合呢。
你怎麼說得我好像完全不顧別人感想只會顧著自己似的啊?
我不是這處意思啦。
昌浩抱起小怪,然後用手摸著他額頭上那花樣的圖案笑著說道:
你對於自己決定了的事情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放棄吧。我指的是這個。
晚霞色的眸子瞪大了。
唔?
看到小怪飛快地掃了自己一眼,昌浩側過頭,然後一邊用手撫摸著那雪白的頭一邊問道:
爺爺,是不是立刻去比較好?
嗯,發生了一些比較棘手的事情服,所以你還是快點去吧。
好的,那麼我先出去了。
昌浩行了一個禮,然後右手抱著小怪,左手拿著書信站了起來。
放我下來!
小怪拼命掙扎,可是昌浩沒有理會,就這樣抱著小怪消失在門的另一邊。那道門隨後靜靜地關上了,應該是隱了身的十二神將六合關的吧。
小心點。有什麼事的話就拜託你了。
晴明向著看不見的六合說道,對方也回以微弱的氣息。沉默寡言的他,就算對方是晴明,也很少開口說話。
二哥昌親的宅邸在左京的五條附近。那是昌親夫人的宅邸,雖然對比起安倍府來要狹窄得多,可是由於住的人只有一家三口以及夫人的父母,所以據說也不覺得狹窄。
成親哥哥那邊的話,因為岳父是參議大人,所以要寬敞很多呢。
算是吧,不過沒有安倍府這麼寬就是了。
現在昌浩他們正在已近黃昏的都城西洞院大陸上往南邊走去,蹲在他肩膀上的小怪舉起前足說道:
安倍家的宅邸按一般常理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大得有點異常了。包括庭院在內有二十丈見方的話,可以算得上是相當大了哦。
好像是這樣,不過多從生下來就住在這座宅邸里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跟別的地方比起來是怎麼樣一種感覺。
啊啊,這個說的也是。
昌浩的腳程比較快,所以如果用心趕路的話不用四分之一個時辰就能趕到昌親家了。
當他一邊喘著氣一邊站在大門前準備敲門的時候,小怪露出了有點為難的表情說道:
啊我還是在外面等好了。
咦?為什麼?哥哥他能看見小怪你的樣子,而其他人反正看不見,應該不要緊才是啊?
不不是這個問題
小怪困惑地搖了搖尾巴,然後一躍跳上了門樑上。
我在這晨等著就好。
小怪?
不要叫我小怪啦,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
昌浩反射性地反駁道。小怪笑了笑,然後縮成一團蹲了下來。這樣的話恐怕用棍子捅他都未必肯動了。
真奇怪呢
昌浩雖然一臉不解,但還是無奈地拉開了門,走進了宅邸。
小怪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地笑了。
這樣就好了。萬事小心為上。你也不希望看到小姬發燒的樣子吧。
昌親的年齡比昌浩大上圈,在三個兄弟當中性格最為沉穩。
他喜歡那些細微的工作,只要不去的攏他的話,可以連續好幾個小時一直抬頭看著那清朗夜空中的星斗。比起祈禱和調伏惡靈等,他比較適合作歷和星占卜等工作,所以和吉昌一樣選擇了天文道。對於解讀星圖方面在兄弟當中他算得上是最為優秀的。
而昌親他作為安倍家族中的一員,也是晴明的孫子,退魔調伏雖然不是最為擅長,但是也決不是弱項。和其他希望成為陰陽師的一般家族的人來說,實力還是高出許多的。
我覺得工作這種東西有適合不適合的問題啦
昌浩看完祖父的信之後側著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比起我來,叫成親哥哥幫忙不是會更好嗎?
我也這麼想的,可是聽說大哥他現在正處於工作的高峰期,沒有餘力應付這種工作的樣子。
啊啊,這麼說來
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昌親像是明白了似的點點頭。
不過,看來只是一般的怨靈退治,我的話應該也能應付得了吧。而且還有你在。
我能幫得上忙嗎
昌親看著認真地問自己的弟弟,不禁微微笑了。
我倒是覺得你比任何人都可靠啊。那麼,既然已經決定了的話,我們就快點行動吧。
昌親小心翼翼地把信紙疊好,然後站了起來。
這次是少納言大人的宅邸。聽說好像是幾天前開始就為惡靈搗亂而煩惱了。
據說是每天晚上,家具都會飛起來發出巨大的噪音,還有半邊臉被毀了容渾身是血的女子在房間中發出怪異的笑聲。
是不是幹了什麼遭人怨恨的事情了?
跟著站起來的昌浩不解地問。昌親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說道:
少納言大人的公子的風流韻事可是很有名的啊按照這條線索去追的話好像很容易理解啊,你在這裡等一下。
是。
昌親在門前停下腳步,然後留下昌浩一個轉身走了回去。走了幾步之後,越過肩膀回頭看著昌浩。
昌浩要不要也跟著來?我現在去跟岳母說一聲,小姬也在那裡呢。
咦?啊,好的。
昌親看著爽朗地應聲的弟弟,沉穩地眯起了眼睛。
昌親的夫人身體很弱,一個月之中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生下了女兒之後,這種傾向就更為明顯了。
去年才生下來的昌親的女兒似乎非常怕生,對於許久沒有見面的叔叔表現得十分害怕。
我還真是悲哀啊
昌浩垂下肩膀嘆了口氣說道。昌親苦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為你都很少來看她嘛。要是多點過來的話,她也就不會怕你了。
哦,出來了出來了
頭上傳來了叫聲。兩人抬頭,只見小怪正坐在門上。
騰蛇
小怪笑道:
哦,很久沒見了啊,吉昌的二兒子
昌親伸了伸腰。
不是前幾天才見過面嗎。
是這樣嗎?啊,這個你就別介意了。
小怪說輕輕躍到了地面上,等待著兩人追上來。
他一直在這裡等著嗎?
昌親問。昌浩點了點頭回答
沒錯。一起進去不就好了嘛。他卻偏偏要在這麼冷的天呆在門上等。很奇怪不是嗎?
昌浩露出了看上去似乎是在生氣的臉,瞪了小怪的背影一眼。而昌親凝視著小怪,小聲地說道:
是嗎,你是故意不進來的啊
小怪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說的這句話了,輕輕地搖了一下那雪白的尾巴。
昌親嘆了一口
氣。他從小時候開始就非常害怕騰蛇。甚至到了現在這一點也還是沒有變。即使他現在採取這個小小的身影,可是一旦靠近,還是會有一種打從心裡覺得不冷的感覺,胸口會湧出一股寒氣。
小怪,你不覺得冷嗎?不要感冒了哦!
昌浩一把抱起了他,然後用手摸著他的頭。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把我當成動物啦!
咦,可是,我把你當成圍巾的話你不也生氣嗎?
這個能不生氣嗎!
還真是個難處處的小怪啊
說過不要叫我小怪的!晴明的孫子!
不要叫我孫子,你這個臭小怪!
昌親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走近正在進行舌戰的兩人。
好了,你們再這樣吵下去的話時間可是不會等的,快點走吧。
你看你看,給人罵了呢~~
還不是小怪你先挑起的!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什麼!?
昌浩
被昌親喝住了的昌浩閉上了嘴,小怪看到他的表情後得意洋洋地搖起了尾巴。
呵~呵~有人被罵了哦~~
昌浩無言地把小怪扔了出去。
據說少納言的宅邸開始發生怨靈搗亂事件是在剛過完年不久之後。
據說天一黑就會急劇變冷,只要一碰到家具的話就會發出噼啪的聲響,全身都會汗毛倒豎
昌浩一邊走在傍晚時分的都城街道上,一邊聽昌親作著簡單的說明。
有抽泣的聲音、還有呻吟的聲音我想應該就是所謂的嗟怨之聲吧。
已經過了二十多天了吧,那麼在這之前他們一直都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叫人來幫忙,一直忍著嗎?
好像是這樣。
怎麼在這種時候還那麼逞強呢
小怪半眯著眼睛說道。昌親和昌浩一臉表示贊同的樣子大大地點了點頭。
在事態變得嚴重之前通知的話,那麼這邊的工作說不定也會更容易收拾。
不過一般說來,貴族的自尊心都是比山還高比海還深的。據說成為了隻手遮天的大貴族之後就會變得豁達大方了,可是一般程度的貴族階級的人,都會為了手的中的權利勝負不惜死撐著面子。
昌浩再次上小怪站到了肩膀上,然後呆呆地抬頭看著天空。
要是因為這個縮短了自己的壽命的話,那是不是有點得不償失了?
雖然你說的話並沒有錯,不過記得等一下到了少納言府上的時候不要說這種話了。
身為兄長的昌親笑著給了他一記提醒。昌浩點點頭,看著小怪的眼睛。
小怪也是哦,如果你看到小姬的臉的話一定會覺得很快的呢~她只有這么小,睡得很香甜呢。真不知道你究竟在顧忌什麼。
小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唰唰地搔著脖子上的皮毛。
這個自己也知道。滿臉香甜地睡著的小孩子是天真無邪,不知道任何痛苦和悲傷的無辜生物。
而他也曾經有過不知厭倦地看著熟睡的小孩子的身影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時候。
孩子有時候是能夠看見妖魔鬼怪的,要是看見了嚇得哭起來的話怎麼辦?
看見誰?
當然是我啊!
啊不會的不會的,絕對不會。就算看見了小怪你,也絕對不會覺得害怕的啦。這個我可以保證
昌浩拍著胸脯斷言。小怪眯起眼睛看著他。
你會不會搞錯問題了?
在一邊有意無意地聽著兩人對話的昌親,眯起眼睛說道:
好了,快到少納言府了。
昌浩和小怪伸直了腰杆。昌親看著他們那奇怪的動作,不禁差點笑了出來。不過還是拼命忍住了。
直到剛才為止的平和氣氛,在推開少納言府邸的門的那一刻起煙消雲散了。
裡面充滿了刺骨的靈氣,讓人透不過氣來。
這可以說是近乎最壞的情況了。
就連一向穩重的昌親也不禁咋舌。
這個的話單憑我是解決不了的啊
小怪那晚霞色的眸子帶上了緊張的光芒。
你專心負責守衛就好,攻擊方面的話就交給這傢伙吧。
不要叫我這傢伙!
昌浩反射性地反駁,就在這時候,金屬斷裂的聲音突然響起。
三個人驚愕地找尋聲音的出處。裡面傳來了男女老少混合著的悲鳴聲,靈氣開始慢慢變得濃重。
有人在嗎!
昌浩大聲向著裡面問道。過了不久,一個有點老態的傭人爬了出來。
救、救命啊!
一瞬間,冰冷的疾風從裡面吹了出來。
在裡面!
小怪第一個沖了出去,昌浩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跑進房間。
昌親則伸手扶起了傭人。
我們是安倍一族的人。因為接到少納言大人的書信,所以有意前來的。可不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傭人用不斷顫抖的手指緊緊抓著昌親的手腕。那拼命想傳達什麼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
滿、滿身是血的亡靈襲、襲擊了少主!
少主?
昌親把傭人的手掰下來,有點狐疑地低聲道:
少納言家的靖遠大人嗎
那是才十幾歲的年齡已經開始在朝中參議政事的藤原一門的少主。不過,關於他好聽的傳言並不多。
根據晴明信上寫的內容,說是少納言本人被惡靈所困擾,不過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請放心吧。我是修行陰陽術的安倍昌親,剛才衝進去的是安倍晴明的後繼者,安倍昌浩.
聽見了晴明的名字之後,年老的傭人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那麼,那麼晴明大人他
沒有必要再擔心了。應該
最後的那兩個字,昌親說得非常輕。
哇啊!哇啊!哇啊!
哦哦,真是敏捷的迴避行動,看來你反射神經不錯嘛。
小怪滿心佩服地說道。就連他,也不得不彎下頭避過快速飛過來的燈台。燈台砰的一聲,插在了塗了漆的牆壁上。
小怪若無其事地看著,然後自言自語地說:
要是被它插個正著的話肯定要死了呢~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那麼心不在焉!
昌浩十分危險地勉強避過扶手、墨盒、坐墊等等的攻擊之後,向著倒在房間中央的兩個成年男子大叫起來。他們應該就是少納言和他的兒子了。至於夫人和其他傭人,則在過來這裡的時候因為太過恐懼而扭曲著臉暈倒了。
沒事吧!?
沒有回答。看見他們一動也不動的樣子,看來是真的失去意識了。
希望還不至於回天乏術吧。要是自己還沒來之前要救的人就已經一命嗚呼的話,那也實在太諷刺了。
凜冽的寒風從身邊吹過。
昌浩連忙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搖動著那猶如漆黑大蛇一般的蓬鬆長發的女鬼,正露出那又長又尖的犬齒,血紅色的淚水從臉上流下。
一不小心和女鬼的視線對上了的昌浩,不禁咕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呆站著動彈不得。背上掠過一陣冰冷的感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覺得恐懼開始在全身蔓延。
女鬼的眼光像是帶著物理性力量似的。這種錯覺讓昌浩不禁無意識地往後退。
昌浩!不要自己嚇自己了!
被小怪這麼一叱喝,昌浩慌忙反駁道:
你說誰自己嚇自己了啊!
努力把力氣聚集在丹田,結起了刀印。
玉帝有敕!靈寶符命!斬妖縛邪!
女鬼一下子把昌浩所釋放的靈力擋開,那形象變得越來越悽厲了。
嗚、嗚哇
你看你看,究竟在怕什麼嘛!
我哪有害怕了!
不對。這不是害怕。如果是勉強找個詞來形容的話,應該是畏懼吧。腦海中的某處總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不能這麼做。
小怪眯起了眼睛。
靈?
就在他低聲吐出這個字的瞬間,昌親已經飛奔進來了。
昌浩!不要緊嗎!
一進來的剎那他也不禁屏住了呼吸,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拿出了符咒。
禁!
銳利的氣勢奔騰而起。放出的符咒砍斷了風勢,在少納言他們的上方化作一道閃光。
光網把少納言和靖遠包圍起來,女鬼咆哮著伸手去抓,卻被光網彈了回來。
昌浩,快趁現在!
是!
被哥哥一催促,昌浩連忙
雙手結起了刀印:
歸命!普遍諸金剛!暴惡魔障!大忿怒者!催破!恐怖!聖怒語者!不動明王!
女鬼的形象扭曲著,充滿了不甘。看見這個的昌親感覺到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感,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昌浩的詠唱也響起了。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昌浩從左手作出的鞘中放出了刀印,然後直往女鬼的方向砍去。
萬魔拱服!
裂帛的氣勢引發了銀白色的爆發。
女鬼受到法術毫不留情的攻擊,在消失的前一刻,嘴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昌浩和小怪正在生氣。
這算什麼嘛!
小怪,完全同意你的意見!
算了算了。
安慰他們的是昌親。作為大人的他,當然能夠分清楚真心話和客套。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其實心裡早已經全面贊成昌浩和小怪的意見了。
女鬼消失之後,少納言和靖遠醒了過來。於是昌親便各他們報告剛才的情況。少納言剛要開口,靖遠便一把推開他,大聲說道:
那也就是說已經收拾掉了?這樣的話就不要讓這些陰陽師之類的傢伙呆在這座房子裡了,真是令人不快。你們快給我回去!
靖遠,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連作為父親的少納言也不禁焦急起來。靖遠沒有理會他,自己一個人到外面透氣去了。少納言誠惶誠恐地想要好好招待昌浩他們一番,可是昌親委婉地推辭了,然後眾人離開了少納言府邸。
現在夜還未有過半,現在回家的話應該還可以好好休息一會,為明天上班作好準備。收拾事態比原來預料的還要快,所以那種程度的無禮態度要大方點聽完笑笑就算了
誰會有那種肚量啊!
小怪大聲抗議道。昌浩抱起他,鼓起了腮幫子。
就是呀!不過
說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低聲地嘀咕道:
不知為什麼讓人很在意啊
你也覺得嗎
昌浩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哥哥,點了點頭。
那個女鬼在消失之前,好像在笑呢
而且
從昌浩的雙手中鑽出來爬到肩膀上的小怪插嘴道:
那麼猛烈的靈力,竟然沒有其他任何人發現,這也實在是太奇怪了。
什麼意思?
昌浩驚訝地問道。小怪舉起了前足。
我們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晴明收到了求救的信。那麼強大的怨念,為什麼陰陽寮中的陰陽師們沒有察覺?
小怪看了昌浩和昌親兩兄弟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你們安倍家的陰陽師也是連晴明都沒有發現的話,實在是太異常了。
昌浩輕輕敲了敲皺著眉頭露出了緊張神色的小怪的頭,然後也沉著臉點了點頭。
的確。不管爺爺那隻老狐狸怎麼怕麻煩怎麼壞心眼,畢竟他是絕代的大陰陽師嘛。
面對弟弟的說法,理性的昌親選擇了保持沉默。他回頭越過肩膀看著少納言府邸的方向。
爺爺他指名要我來處理這件事,那也就是說
總覺得這裡面另有乾坤。越來越覺得這事態並不尋常了。夾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擁有無敵的力量的長男成親,還有總給人一種呆呼呼的感覺其實卻是最為厲害的三弟昌浩中間的他,恐怕是三兄弟之中最為辛苦的。
不管怎樣,總之向爺爺報告說一切已經收拾妥當的話
昌浩和昌親同時停住了腳步。
兩人的脊樑上同時竄起了一陣冰冷,全身像是回應似的一下子所有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心臟仿佛被什麼踢到了似的開始全力狂跳起來。比昌浩大上圈的哥哥突然跑了出去。
那個、少納言家、叫做靖遠大人的那個現在在哪裡!?
應該是到某個小姐的家裡去了吧,至於是哪裡的話就
這個時候,一把異常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了。
哦是孫子和孫子的哥哥呢
啪啦啪啦地跳下來,跟在昌浩和昌親身邊一起跑的無數小小身影,是居住在都城之中的雜鬼們。
不要叫我孫子!
昌浩向著他們怒吼道。旁邊被人用不知所謂的稱呼叫道的昌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一直蹲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輕輕跳了下來,一邊四腳著地跑著一邊向旁邊的雜鬼們問道:
你們知不知道少納言家的不肖子經常去的小姐家在哪裡?
跟著一起奔跑的雜鬼們面面相覷。
知道嗎!?
你說的少納言有很多個啊
有沒有其他什麼特徵啊?
昌浩開始思考起來。即使被人問及特徵,畢竟自己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而且沒看幾眼就出來了,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印象,更別說什麼特徵了。小怪也一樣,所以只是低下頭沒有作聲。
回答雜鬼們的疑問的人是昌親。果然不愧為安倍吉昌的兒子,由於從小時候開始已經對這些雜鬼司空見慣了,所以完全沒有覺得害怕的樣子。
年齡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有點瘦削,眼睛細長,有點向上吊起的感覺。性格脾氣算不上太好,不過在女人之中的評價好像還不錯。由於藤原家的權力關係很早就已經舉行了完服禮,加入朝遷參與政事,風流韻事不計其數。啊啊,對了,去年的年末好像還和某個貴族的夫人傳出過緋聞,一時陷入了很糟糕的立場,情況不容樂觀呢。
昌親一口氣說完之後,向著雜鬼們環視了一周。
怎麼樣,有頭緒嗎?
果然不愧是孫子的哥哥,好樣的!
昌浩不禁露出了像是咬到了黃連的神色。為什麼偏偏要加上那句果然不愧是孫子的哥哥啊不過話說回來,少納言的兒子的經歷還真是不同凡響的啊。
竟然和別人的夫人傳出緋聞
這就是貴族喜歡幹的好事嘛
昌浩和小怪不禁驚嘆。跑在他們旁邊的雜鬼們突然不約而同地拍起手來:
啊啊,我知道了!就是月初看到的那個醉鬼是吧!
既然知道了的話
突然,雜鬼們的氣息頓時變了。
察知到這一點的小怪連忙從昌浩身邊退開。看見他這種反應的昌親也反射性地跳到一邊。
咦?
昌浩瞪大了眼睛。跳躍著的雜鬼們一起向著他飛撲過去。
呀呵
嗚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昌浩整個人因為不堪負重而跌倒在地上,雜鬼們仍然在不斷地不斷地往上跳。一邊跳著還一邊高興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到處都是破綻呢,晴明的孫子~~
不不要叫我孫子
昌浩從雜鬼壘成的冊下爬了出來,看到啞然的昌親以及正在擦著眼角的小怪時不禁吊起了眼睛
昌親哥哥、還有、小怪!
啊不,我只是嚇了一跳
嗚嗚總是被人這樣欺負還真是可憐啊可憐
要是真的覺得我可憐的話你就不能提前告訴我嗎!
昌浩爬出來之後站了起來,使勁拍著衣服上的塵土,然後憤然地顫抖著肩膀說道:
真是的,你們怎麼老是這樣啊!
啊那邊好像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啊快點過去才行
因為那邊有少納言的兒子經常去的小姐的家呢~
昌浩他們一聽立刻沉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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