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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仿若嫩竹之輝夜姬 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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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暗之中,嘶的一聲,突然有某樣東西掠過腦後。

昌浩沒有回頭,大叫道:

歸命!佛法僧三寶!神聖無量光智悟!一切!利成!

那從四周張開準備包圍昌浩的黑暗發出了一聲悲鳴後退散了。

那裡趁著夜暗想偷偷進行襲擊的妖怪。雖然它已經儘量想把妖氣隱藏起來了,但是結果還是讓昌浩感覺到了。

昌浩右手保持打出的刀印,繼續警戒著。旁邊飄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鼓舞著他道:

加油~不要輸哦晴明的孫子

昌浩的旁邊站著一個正不斷揮動著前足,用後腿站立著的生物。

昌浩一瞬間把眼前的敵人的存在拋在到了九霄雲外,咧著嘴吼道:

不要叫我孫子

在廂房中窺探外面情況的安倍昌親聽見那一聲怒吼後不禁輕輕按著額頭

另一個男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安倍成親,是昌浩和昌親的哥哥,雖然年經,但已經身居陰陽寮的歷博士之位。

算了,有威勢是件好事嘛。

是這樣嗎

弟弟昌親不禁露出了懷疑的眼神。成親苦笑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在背後渾身顫抖著的年經宮女,以及她懷抱中一臉驚恐的孩子。

不用擔心,我們會保護你們的。

宮女青著臉點點頭。在她臂彎中本來充滿了恐懼表情的孩子突然吊起了眼角。

快點收拾那個妖怪啦!笨蛋!

笑得一臉燦爛的成親眉毛抖動了一下。

看到他這個反應的昌親若無其事地扯了扯兄長的衣角。

成親回過頭來,臉上一瞬間露出了憤慨的神情,但是神色馬上變得緊張起來。

看來不容易對付啊。

就在他這樣說著的時候,本來關著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疾風灌了進來。

小孩突然發現了一聲短促的悲鳴。

你們究竟在幹什麼啊,沒用的傢伙!

哥哥,護身壁!

在小孩罵出口的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大叫起來。

昌親無言地回應了。他單膝跪地,在冰冷的地面上飛快地劃了一條線。

禁!

地上劃出來的橫線中,一座不可視的牆壁稍然騰起。

一秒之後,一團黑影般的東西從開著的門中飛了進來。宮女發出的一聲尖銳的驚叫直刺耳膜。

然而昌親築起的那道牆把瞬間飛來的黑影彈飛了。

一聲銳利的拍手聲響起,成親雙手合十,眼睛瞪視著黑影。

歸命!持蓮華!不空!尊勝伏~!顯現~顯現!成就吉祥

剛剛被彈飛的黑影重整了體勢,凝視著成親。發出低沉咆哮的黑影被真言的威力所壓制,開始不斷後退。它似乎輸給了成親的法力,從廂房之中退到了玄關門外。已經準備妥當擺出架勢的昌浩舉起刀印,猛地揮了下來。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猶如彎月的清冽靈氣之刃向著黑影飛去,可是被它避開了。只見它狠狠瞪了昌浩一眼之後忽然消失了身影。

周圍飄蕩著的沉重空氣被那彎月之刃一掃而空。

昌浩一瞬間把眼前的敵人的存在拋在到了九霄雲外,咧著嘴吼道:

不要叫我孫子

在廂房中窺探外面情況的安倍昌親聽見那一聲怒吼後不禁輕輕按著額頭

另一個男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安倍成親,是昌浩和昌親的哥哥,雖然年經,但已經身居陰陽寮的歷博士之位。

算了,有威勢是件好事嘛。

是這樣嗎

弟弟昌親不禁露出了懷疑的眼神。成親苦笑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在背後渾身顫抖著的年經宮女,以及她懷抱中一臉驚恐的孩子。

昌浩看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咬緊了嘴唇。

可惡竟然被它逃了!

那黑色的東西是猛獸吧。

在昌浩的旁邊不露破綻地防備著的小怪解除了警戒。晚霞色的眼睛掃了一眼廂房之中,側著耳朵道:

那個小鬼究竟幹了什麼?

小怪低聲嘀咕道。昌浩慌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小怪,不行,不能這麼說啦。

咦咦咦咦?有什麼關係?反正那傢伙也聽不見我說話的聲音啦

小怪似乎很不爽地豎起了長長的尾巴,然後斜著身子看著昌浩。

這隻怪物,身材比貓大一點比狗小一點,全身披著雪白的毛皮。長長的耳朵垂在後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額上則有著紅色的花樣圖案。四肢的前端有著五隻爪子,那半眯著凝視昌浩的眼睛,仿佛融進了一片晚霞的赤紅色。

地球上不管哪裡都找不到這種生物。那是隱藏了真正面目變化而成的異形之物。

昌浩把它叫做小怪。

這個時候小怪突然豎起了耳朵,然後移動著視線掃視周圍。

同時小孩子高亢的聲音響起。

討厭死了!討厭死了!這些傢伙根本就一點也不頂用!叫晴明來啊!把這些沒用的東西派到別的地方去,快叫晴明來!

小怪的眼睛一瞬間劇烈地搖動起來。

在小怪往前氣勢洶洶地踏出一步的時候,昌浩連忙一手扯著他的尾巴,小聲叫住他。

小怪,這個時候你就忍耐一下吧。

不要阻止我,昌浩。不管什麼情況,有些話是不應該亂說的!

回過頭來看著昌浩的小怪吊起了眼睛,露出了牙齒,深深吸了一口氣。

天文博士安倍吉昌的三個兒子特意前來保護他,他竟然還敢說這樣的話!

昌浩看著小怪那憤怒的樣子,死心似的嘆了一口氣。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老實說昌浩自己也很惱火。自己也就算了,可是大哥的成親和二哥的昌親都是陰陽寮中一致被公認將來有作為的年輕術師。當著他們的面竟然說出這種無能啦不頂用啦之類的話,實在叫人發火。

可是這種事情,自己也不能隨便說出口。因為

誰叫他是左大臣大人的兒子,鶴君少爺呢

那是當正月的各種儀式終於告一段落,到了正月過半的時候的事。

當代第一大貴族藤原道長派了一個使者到昌浩的祖父安倍晴明那裡,要他馬上前去晉見。

晴明匆忙出去,回來已經是日落西山時分。

一臉嚴肅,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的晴明把兩封信交給了十二神將之一的風將白虎。白虎接到命令後立即出發,然後昌浩被叫了過來,渾身雪白的小怪也跟著一起,站在旁邊雙手環胸觀察晴明的臉色。

怎麼了?臉色看來不太輕鬆嘛。

嗯,發生了一點比較麻煩的問題。

昌浩從祖父那神色凝重的表情中覺察出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連忙端正了坐姿。

爺爺,左大臣大人他說了什麼?

晴明把視線投向一臉真誠地向著自己發問的十四歲孫子,充滿困惑地嘆了一口氣。

是詛咒,還是咒殺呢

什麼?

小怪皺起了眉頭,坐在它身後的昌浩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某個人要取左大臣大人性命的意思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可真是大事了。

藤原道長是當代第一大貴族,在朝廷中也擔任左大臣和內覽之職,擁有莫大的財產。國為處於他的立場經常會被人懷恨或者嫉妒,所以經常會找擁有絕代大陰陽師這個稱號的安倍晴明商量各種事情。

去年冬天過半時讓長女作為女御入住藤壺宮中,據說馬上就要有聖旨下來要冊封為中宮了。

昌浩露出了認真的表情握緊了雙手。

現在瓣天皇身邊有著無數妃嬪,所以其中應該有很多人對於藤壺女御入宮這件事感到大為不滿的吧。說不定施下詛咒的人就是跟這些妃嬪有關係的人也說不定。

如果左大臣真的有危險的話,那就一定要想辦法避免才行。自己有這麼做的義務。

昌浩

聽到祖父叫自己的昌浩連忙抬起頭,只見爺爺那皺紋滿布的臉正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自己。

爺爺,什麼事?

被詛咒的人,不是左大臣。

咦?

那麼是誰?你的確是給道長叫出去的呀?

對左大臣直呼其名的是小怪,是跟人世間的身份、地位等無緣的存在。不管對方是誰,他都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晴明看了用後腿搔著脖子周圍的小怪一眼,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是

左大臣找我商量的。他說希望我能夠把他那九歲大的少爺從每晚都會出現的妖怪手中救出來。

而之後受爺爺吩咐前往東三條殿是在第二天。那是正月過半,望粥的節日(望粥節在正月十五日)。

一大早就在大內里宮中做完一天工作的昌浩在中午之前回到了安倍府,然後還沒有來得及稍作休息,就已經開始做外出的準備了。

據說身份不明的幻妖經常在左大臣的府邸東三條殿的西邊廂房中出現,只要一有空隙就會立刻潛入主屋之中襲擊年幼的左大臣家少爺。

小怪看著昌浩從柜子中拿出念珠和符咒等進行挑選的樣子,思索著說道:

詛咒的對象是左大臣家的少主嗎。果然是那個吧。針對他的兒子而不是本人的話,會讓道長感受到比起針對自己還要大的傷痛,就是瞄準了為人父母的心理才會採取行動的手段吧。

昌浩停下正在分選符咒的手,露出了迷惘的表情。

我覺得也應該是這樣。聽說那位少主只有九歲,應該也不懂得什麼抵抗的手段。

順便說一句,要說九歲時的昌浩的話,由於各種各樣的理由暫時喪失了陰陽眼才能的他什麼妖魔鬼怪也看不見,所以每天都在持續死記硬背理論,徹底地把技術塞進腦子裡這一項苦差。

那個時候大他許多的哥哥已經結了婚,並且住到妻子家裡了去了。所以昌浩和他們一起渡過的日子時留下的記憶只有那麼一點點。因為年齡差距比較大,所以哥哥們都非常疼愛他,要是一旦幹了壞事或者闖了禍的時候,也會被罵得很慘。如果光是說話聽不明白的時候甚至還會有拳腳侍候。

尤其是成親哥哥,可真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啊

嗯?你指的是什麼?

聽見昌浩自言自語的小怪問道。

不,我只是在想小時候幹了壞事的時候總給他們打

小怪用力點了點頭,仿佛在說那是理所當然似的。

對於語言方面還不太能夠理解的小孩來說,只用嘴巴說的話是行的嘛。所以要讓他用身體記住才行。這是當然的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昌浩坦率地表示同意,腦內隱約浮現起某個場景。!

異常嚴厲地斥責自己的聲音。

昌浩反射性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一邊不停地把右手的手指張張合合,一邊側著頭露出了迷惘的神情。

究竟是什麼呢?好像有什麼曾經發生過而自己卻已經忘記了似的。

因為是小時候的遙遠記憶了,所以也許將來會因為某些契機想起來也說不定,但是現在的話無論怎麼想,都還是回憶不起來。

遲點問一下爺爺看看吧。

當昌浩把好幾張符咒放進了懷裡的時候,門的間隙之中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昌浩,露樹夫人說讓你出去之前先去吃點望粥哦。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身材比起昌浩矮上一個頭,年齡小一歲的少女。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彰子。

彰子眨了一下眼睛。

其實我以前就覺得

唔?

彰子在昌浩旁邊坐了下來,微笑著說道:

昌浩你即使是很小的事情,只要是人家幫你做的,你都會很坦率地表示謝意呢。

可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彰子回答道,臉上的笑容顯得更深了。

現在的她因為某些原因,現在正在安倍府中半永久居留中。其實她的真正身份是當代第一大貴族家中的千金小姐,在剛來這裡的時候可真吃了不少苦頭。最近聽說使用菜刀的手法終於變得嫻熟些許了。

今天露樹夫人還表揚我了呢。說我做事越來越利落了。

不過跟露樹比起來的話,應該還是相差很遠吧。

看到彰子雙手緊握在胸前高興地說著的樣子,昌浩和小怪微笑地聽著。因為他們都知道彰子曾經多麼努力地去學習這一切,所以也十分能理解她現在的這份喜悅。

那就太好了。啊,這麼說來,彰子,我有件事想問你的說

什麼?

彰子不解地側著頭。小怪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要去東三條殿,在你印象中西邊廂房是什麼樣一種感覺?

咦?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聽見小怪這麼一說,彰子不禁瞪大了眼睛。東三條殿是彰子出生長大的地方。

嗯,有一點吧。不過不是你父親,是你的大弟弟。

鶴君他怎麼了?

聽見彰子這麼一問,昌浩終於知道了那個少主的名字。原來如此,叫做鶴君嗎。

在安倍家一般不使用乳名。以前晴明嘴上經常說名字是最短的咒語什麼的,所以在一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取好正式名字了。不過好像這是從晴明這一代才開始沿用的風俗,聽說他在小時候的乳名叫做安倍童子。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安倍家的孩子,真是個好理解的名字。由於本人對這個乳名沒有半點好感,所以昌浩的伯父吉平以及父親吉昌從生下來的時候起,就已經直接叫吉平和吉昌了。

不過這只是安倍家的習俗。一般來說男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取乳名,到長大舉行了完服儀式之後再取正式名字,這才符合習俗。不過在貴族之外的市井之家倒不會太在意這種事情,這樣做的也很少。安倍家的家風比貴族要奔放一些,也許比較接近平民風俗。

據說西邊廂房中每晚會出現幻妖,情況似乎很不妙。為了退治妖怪,似乎要把久未相聚的安倍家三兄弟聚集一堂。小怪舉起前足滔滔不絕的說明,昌浩則在旁邊不斷點頭。

本來是讓爺爺去進行退治的

仔細問了情況之後,據說過了初三之後幾乎每天晚上幻妖都會出現。最初似乎還不敢接近廂房,但是後來距離就慢慢縮短了,前幾天終於踏上了走廊,甚至還咔嚓咔嚓地拉開門,想進入屋中。

最初注意到妖氣的是跟著少主的宮女。

據說宮女一開始因為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所以就往廂房外面看了看,發現有一個黑影在屋外徘徊,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狠狠瞪著他

那一定是桂野了。母親經常說她是宮女之中眼睛最尖的呢。

彰子原先生活在東三條殿的東北廂房之中。由於東三殿非常大,就算在同一座府邸之內也極少到別的廂房中去。

你看,我住的那個東北廂房跟西邊廂房離得比較遠不是嗎?雖然鶴君有時會到院子中或者在我房間附近玩,但是從來沒有進來過。應該也就是一個月之中見中幾次面而已吧。

是這樣啊

昌浩聽到她這麼說不禁有點驚訝。

他一直以為所謂的兄弟姐妹就應該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經常碰面的。至少在安倍家中在兩個哥哥結婚離開這裡自組家庭之前都一直是這樣。

嗯,不過,我也覺得他很可愛呀,畢竟他是我弟弟嘛。雖然有點粗魯,不過根子裡是個好孩子呢。

彰子雖然說他只是有點粗魯,可是現在的昌浩覺得他已經不是可以用一點來形容的了。彰子一定是搞錯了。

因為剛才消失的幻妖說不定還會再次進行襲擊,所以昌浩和小怪就坐在圍著西邊廂房的走廊上觀察周圍的情況。

而九歲的少主則在房間中一邊看著惶恐不安的宮女,一邊對著成親和昌親發泄

你們真是太沒用了!我要去跟父親說,訂他換晴明過來!

少主也不知道是不是吼累了,說完這句話之後終於閉上了嘴巴。成親看他終於肯閉嘴,以一臉落落大方的表情露出了淺淺的微笑。看見他這個樣子的昌親微微挑起了眉毛。

少主,也許真如您所說,我們是無能又沒用的木偶,但是我們的祖父安倍晴明現在也很忙,所心能不能就請您再給我們多一點時間來處理這件事呢?

昌浩和小怪通過門上的間隙聽到了成親所說的話後,不禁面面相覷。

以安倍家長男安倍成親的性格,對於侮辱自己家族的行為是最為討厭的。雖然因為對方是左大臣的嫡子,所以才會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說話,但是對於兄弟來說,現在他的怒氣簡直是不用看都知道。證據就是昌親現在正拼命踩著哥哥的衣角,防止他突然輕舉妄動。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成親的話之後覺得不爽,鶴君再次開始大吵大鬧起來。小孩子特有的尖銳嗓音像刺一樣刺進耳膜之中。

真是讓人發炎啊

以前,在完服儀式舉行之前,昌浩和父親吉昌第一次來到東三條殿的時候,就曾經想過像這樣子的大貴族的嫡子的話,肯定想法方面也和普通人有著很大不同。希望不是太創造性那種就好了。

誰知當初自己的預測竟然這麼準確。不,其他貴族子弟也就算了,可是自己和這個左大臣的嫡子的

話,一定合不來。

小怪看到昌浩的臉色越來越不高興,於是後腿一下子直立起來,啪啪地拍著他的肩膀。

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對方可是當代第一大貴族的獨生子哦!

這個我知道啦!

可是,讓妖怪逃走了的自己也就算了,連已經好好完成了保衛任務的哥哥們也被他叫做不頂用的傢伙,這個昌浩是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從門的間隙中看見哥哥們被那小鬼當作出氣筒發泄的樣子的話自己就會忍不住生氣,於是昌浩只好把視線移向庭院。

東三條殿的庭院相當廣闊,當風貼著池面吹過來的時候,空氣就會冰冷得好像會把全身都凍僵。雖說現在已經是春天,不過還只是正月中旬,而且太陽也已經西沉了,,所以氣溫更是驟然變得寒冷起來。

廂房之中被屏風和幾帳圍著,還放置有火桶,所以應該比外面暖和很多吧。

真好

昌浩有點恨恨地說道,一手把小怪抱了起來,然後把它渾身雪白的長長身體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面,往手上吹了一下熱氣。

昌浩,你究竟當我是什麼了?

現在的話,覺得是件十分不錯的防寒用具。

小怪原來是打算表示抗議的,卻得到了這種十分肯定的回答,只好閉上了嘴巴。昌浩掃了它一眼,那晚霞色的眸子正呈半眯狀態。

可是真的很冷嘛,有什麼辦法就在昌浩在心中這麼想著的時候,腳下突然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直往背上爬去。

小怪跳了下來,飛快地四下打量。只見一隻四足的幻妖猛地跳過高欄。躍了出來。

果然是猛獸

幻妖正準備撲向昌浩,小怪連忙用身子一擋把撞飛,幻妖的身體撞到了緊緊關著的廂房側門上,那震動連在走廊上都感覺到了。不過它馬上就翻身躍了起來,向著小怪直衝過來。

小怪!

小怪為了迴避徑直衝過來的幻妖的攻擊,連忙飛身躍起。然後用前足抓著側門上方的鐵鉤掛在上面。下一秒,幻妖已經向著小怪撲了過來。

嗚哇!

小怪嚇了一跳,一蹬後腿翻身,勉強避過了幻妖的攻擊,然後鬆開了抓住鐵鉤的前足。

在空中翻了兩圈這後一扭身體,僅以後腿在走廊上著地。

在旁邊看著的昌浩不禁忘記了眼前的危險狀況,被這華麗的表演所感動,反射性地拍起手來。

好厲害!太棒了!

是吧是吧,你看本大爺這靈巧的身手可真不是蓋的~~

小怪舉起雙手得意洋洋地說道,不過很快地,他再次躍起。因為調轉身子的幻妖已經從背後攻擊過來了。

怎麼回事,難道這傢伙打算先收拾我嗎?

小怪躍到了圓形的高欄,一邊跳躍著避開後面追過來的幻妖一邊眯起了眼睛。

那種蹦蹦跳跳,一邊打著跟頭,又或者做著空中三百六十度大迴旋一邊躲避幻妖攻擊的樣子,在旁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在玩耍一樣。

昌浩啞然地看著小怪跟幻妖的對陣之時,一匹黑色的猛獸突如其來地沖了上來。

昌浩正坐在走廊的盡頭,被這個出其不意的奇襲嚇得反應慢了半拍。

昌浩!

小怪的大叫了撞擊在胸膛上的衝擊幾乎同時發生。

嗚!

昌浩被衝擊壓制著,身體失去了平衡,從連接著走廊的階梯上滾了下去。

這個時候幻妖突然消失了身影,昌浩背向那十數級台階直往下墜落而去。

嗚哇~!

嗚啊!

雖然總算避免了扭斷脖子這種最壞的事態,可是由於衝擊太過強烈,所以成為了昌浩的墊底毯子的小怪還是不禁發出了慘叫。另一方面昌浩也發出了無聲的悲鳴,一時動彈不得。

昌親聽見了外面的騷動,驚訝地打開門沖了出來。

昌浩!?

昌浩勉強睜開了眼睛。

只見階梯上方有個人正在俯視著自己。是二哥昌親。明明平時是那麼處變不驚的他,現在卻難得地慌張得臉色都變了。

接著,哥哥的身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小小的影子正在俯視著自己。陽光從他的背後投射過來,所以表情看不真切。

注視著無法動彈的自己的眼睛。他的嘴唇在動,傳出了聲音

嗚好重

後背下面傳來了小聲的呻吟,眼前的幻影消失了。

昌浩眨了眨眼睛。

小怪,雖然被你救了還說這樣的話有點不太妥當

什麼?

你不覺得用那個姿態的話要撐起我有點勉強?

覺得。

小怪回答道,可是還是不死心地繼續用力支起昌浩的上半身。然後把雪白的身體伸展了一下,一臉不爽地說道:

可惡,我太大意了

自己以為那個幻妖不會有太大力量,所以根本沒把它放在眼內。

沒事吧?

昌親走了台階來伸出手,昌浩抓住他的手,站起身來。

沒事,只是有點痛罷了。

昌浩拍了拍衣服上現的泥土,踏上了走廊,然後向正在廂房中的宮女招了招手。

對不起,有點事情我想問一下

宮女桂野用有點害怕的表情看著成親。只見他點了點頭,才戰戰兢兢地走出走廊。鶴君仍然在她的背後不停地數落著什麼,聽在耳里十分刺耳,可是實在沒有辦法。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桂野誠惶誠恐地問道。昌浩伸手指了指台階。

請問最近有沒有人從這個台階掉下去過?

昌親和小怪沉默著聽著昌浩說話,小怪瞄了昌親一眼,只見他有禮貌地回應了自己的目光。

昌親知道小怪的本來面目,成親也是。

現在這個雪白的身體不過是偽裝,小怪的真正面目是十二神將的騰蛇。作為凶將,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十二神將中最強的。偶爾迸發的鬥氣之中還著火焰特有的凌厲氣勢。現在的他把真正的力量封在這個小怪身體之中,所以如果沒有靈力的人是看不到他的身影的。像剛才那種情況,他也可以恢復本來面目來救昌浩,可是這樣一來的話身體之中那強烈的神氣就會噴發出來。如果不是到了無路可走的情況的話,隨便讓一般人看見他的身影並不是上上之策。

桂野聽到昌浩這麼一問,開始沉思起來。

這麼說來,在正月的時候來這裡作客的矩忠大人的少爺曾經從樓梯上掉下來弄傷了腳

是中納言大人的少爺嗎?

這麼問的人是昌親。昌浩自己倒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由於只是陰陽寮之中的直丁,處於最下層的職位,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去記住朝廷中上層人員的長相和名字了。

桂野點點頭。

是的,之前才剛舉行過完服儀式,可是據說在腳傷治好之前卻沒能進宮面聖,一直在府邸中養傷

在夜半已近三更的時候,昌浩和小怪正向著中納言藤原矩忠的府邸飛奔而去。

由於心情比較鬱悶,而現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也不用擔心會碰到誰,所以昌浩就乾脆把一直戴著的烏帽子交給哥哥保管,然後把髮髻解下來,在腦後綁成一束。

我看到了一個人影在台階上面俯視著我

在他旁邊跑著的小怪搖了一直那雪白的尾巴。

你覺得那跟現在這件事有關係?

昌浩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應該有。

那俯視著自己的身影,是鶴君。正用憤怒的聲音大聲說著什麼。

幻妖所留下的氣息讓昌浩看到了那個情景。所以一定是曾經在那裡發生過什麼事了。

據說那一天中納言矩忠曾經還著剛剛舉行完工完服儀式的兒子到東三條殿來作客。矩忠和道長在宴會上談笑風生,而兒子克時則和年齡相近的鶴君玩耍。

矩忠的府邸就在左京的南面的六條街上。應該不用半刻種就能到了吧。

至少在亥時之前

說到這裡昌浩突然閉上了嘴巴。

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只見來人穿著一身襤褸的墨染僧衣,明明是深夜。卻依然戴著帶網罩的斗笠,一直遮到眼睛。右手拿著的錫杖每走一步就沙拉沙拉地發出厚重的響聲。

小怪一躍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半夜三更還在路上亂逛,還真是個可疑的和尚啊。

小怪,我們也沒有資格說別人啦。

的確。

昌浩從僧人的旁擦身而過,就在那一瞬間,脖子後面掠過一絲冰冷的氣息。

小怪也立刻露出了警戒的

樣子,全身的毛都倒豎起來。

昌浩連忙轉身看著背後。

剛剛從身邊經過的僧人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自己。昌浩也站住了。

僧人突然又再轉身,無言的邁步離去了。昌浩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有點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不知為什麼,有點奇怪的感覺。

小怪警覺地眯起了眼睛。

那個僧人法力可不小啊。

昌浩和小怪所感覺到的是即使對方已經極力隱藏還是隱約飄散出來的力量的一片鳳毛麟角。

是高野或者是比的和尚嗎

不管里哪裡的,到了三更半夜還在街上閒逛這種事畢竟是比較少見的。

兩人沒有多加思索,馬上又專心趕往矩忠府邸的方向去了。

等昌浩邁步離開之後,僧人再次停下腳步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挑起,然後抬起了斗笠,出現在其下面的是一張三十多歲甚至更為年長的臉。

被發現了嗎。果然不愧為安倍家的小兒子啊。

中納言矩忠用力搖著似乎正在做著十分可怕的惡夢的兒子。

克時、克時、振作點!

渾身冷汗的克時突然張大了眼睛。

父親

矩忠看到兒子醒了,終於放下心頭大石似的舒了一口氣。

是不是腳又痛了?要不要讓人準備冷毛巾?或者叫藥師過來

克時跳了起來。

不,我沒事的只不過是做了惡夢而已。

是嗎。矩忠搖搖頭,臉色變得陰暗起來。

你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得學會像樣點才行。不要再出現像上次那種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失態了。左大臣家的少主也因為這件事受到了驚嚇,一直躲在廂房中沒有出來哪。

克時的手用力握住了代替被子披在身上的褂衣。

是。

都已經十一歲了,要顯得沉穩一點才行。好了,慢慢睡吧。

克時低下頭點了點頭,父親就逕自出了房間。門被關上了,克時狠狠咬緊了嘴唇。

他的兩手依舊緊緊抓著褂衣。

做了惡夢這個是真的。可是自己卻完全想不起來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夢。

他伸手捲起了左手的袖子。上面纏著一串黑色的念珠,據說只要戴著這個的話,就一定會有好事發生。

可是

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什麼好事,不是嗎

腳傷好得也很慢。最近食慾也不好。因為一直積壓在心中的感情得不到宣洩的緣故吧。

很想說出來,告訴父親真相不是那樣,可是,卻說不出口。

好不甘心。不甘心。腳好痛。胸中好沉重。

克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然後隔著衣服摸著左手上的念珠。

希望今夜,真的能做個好夢

昌浩終於趕到了中納言的府邸,突然停下了腳步。

小怪露出了緊張的神情低聲說道:

這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收拾得十分整潔的府邸一角中湧出來一股帶著赤紅的黑色霧靄。

和那個黑色幻妖是同一種氣息!

突然,眶當一聲,從背後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昌浩和小怪嚇了一跳,連忙轉身。

就在一丈開外的地方,站著剛才那個僧人。

昌浩屏住了呼吸。從這個僧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我可不能讓你們妨礙我啊。

什麼意思?

低聲這樣子吼道的是小怪。昌浩只是不停地小心翼翼地呼吸著。

僧人再次搖了一下錫杖。

那是那個少年的真實願望,沒有半點虛假。我的意思就是要你們不要多管閒事。

小怪瞪大了眼睛,眼前的這個僧人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你、看得見我?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網罩斗笠下面的嘴唇,微微露出了笑容。

冰冷的風吹過,同時小怪那雪白的身體開始被緋紅的鬥氣所包圍了。

昌浩倒吸了一口涼氣,高聲叫道:

不行,小怪,快退下!

準備進入戰鬥姿勢的小怪聽到命令後靜止了下來。

對方是人類

昌浩靜靜地追加了這麼一句。小怪十分不爽地咂了一下嘴。十二神將是不能對人類出手的。

即使如此,為了保護昌浩,小怪還是擋在前面沒有後退,用尖銳的目光狠狠瞪視著僧人。

昌浩瞄了一下中納言府邸,然後向僧人問道:

為什麼你要阻止我們?

那股霧靄,是不祥之物。必須阻止那個讓霧靄產生的人才行。

僧人的錫杖再次響起。砰的一聲,從中納方府邸中躍出來一隻幻妖。只見它像是嘲笑似地瞄了昌浩他們一眼,然後就向著北方消失而去了。

是到東三條殿嗎

昌浩和小怪打算追出去,卻給僧人阻止了。

只見他舉起錫杖,用前端指著昌浩的喉嚨。

如果你消滅了它的話,那麼那個少年的命就會保不住了。還是說,左大臣的兒子比較重要,值得你做到這一步?

昌浩呆住了,反射性地怒吼起來:

不管對方是誰,幫助有困難的人是我的工作!

僧人在喉嚨中咯咯地冷笑了一下。

果然不愧為安倍家的人啊,只會說些好聽的話,沒有半點實際。

什麼?!

小怪低聲吼了起來。晚霞色的眸子散發出憤怒的光芒。

退下。紅蓮,退下!

昌浩叫出了小怪的真正名字,右手結起了刀印。

至今為止還沒有對人類使人類使用過法術。可是本能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人是敵人。而且,還是個深不可測的對手。

僧人把錫杖猛地插在了地上,錫杖上方掛著的數個小環發出了哐當哐當的聲音。然後那些聲音漸漸變成奇怪的反響,像針一般刺進了昌浩他們的耳里。視野猛烈地搖晃起來。錫杖的聲音不斷在耳膜深處迴響,化成了一股貫穿腦際的痛楚。

可惡!

昌浩抱著頭拼命忍受著這陣痛苦。當聲音終於消失,周圍恢復平靜的時候,僧人的影子也忽然消失了。

昌浩茫然地環視著周圍。

那傢伙到底

不知道。

小怪用極力控制著怒氣的語調說道,一躍跳上了昌浩的肩膀。

不過那個實在太危險了,如果他要與我們敵對的話,我能做的就只有保護你的安全而已。

如果對方是妖怪的話,那自己還能恢復本來面目,進行迎擊。

小怪的本來面目是十二神將之一,有著高大的身材。紅蓮這個名字,是昌浩的祖父安倍晴明所起的。紅蓮所操縱的火焰,能夠燒盡世上一切。可是,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就會違背十二神將該遵守的規條。昌浩伸手摸著小怪那雪白的頭,長長的耳朵往後垂下,像是在說不要煩我似的。

沒事的,我也會努力的嘛。

不過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

昌浩回頭看著中納言的府邸。

剛才飛躍出去的幻妖,是應該馬上去追呢,還是應該從根上把它剷除?

東三條殿之中

小怪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有成親和昌親在

正準備轉身趕回東三條殿的昌浩,聽到他的話之後停下了腳步。

沒錯,東三條殿裡面有比自己大上一圈的兩個哥哥在,他們會守護住那個任性嬌縱的小孩的。

只要他們在的話那就沒問題了,至少那兩個人的法術都在自己之上,比起技術還未熟練,要倚靠小怪的力量的自己的話,應該更靠得住吧。

昌浩回頭再次看著中納言府邸。

騰起的霧靄,停留在府邸的上空,沒有散去,變成了一團比起夜暗還要漆黑還有濃厚的陰雲。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了被惡夢折磨著似的呻吟聲。

小怪豎起了長長的耳朵,它露出了狐疑的目光眯起眼睛,然後把右耳直立起來,整個頭貼到了牆壁上,傾聽著室內的聲音。

輕輕翻過圍著中納言府邸的木造圍牆進入了院子之中的小怪,無聲地踏上了走廊。

而木牆外面的昌浩則正在用足跡圈起界線張開簡單的結界。因為已經飛出的幻妖哥哥他們應該會進行迎擊的,那麼至少自己應該在這裡阻止回來的東西進去。

小怪在裡面觀察了一會兒情況之後,無聲地翻過圍牆,又跳了回來。

哇啊!

白色的東西突然從天而降,正

在走著的昌浩不禁驚叫了一聲,小怪不禁打趣道:

怎麼了怎麼了?這種東西就能嚇倒你的話那還得了,將來或許應該可能會成為一流陰陽師的人,這樣未免太窩囊了吧?

人類有無意識的本能的啊。不過現在別說這個了

昌浩抬起頭看著圍牆的另一邊,用認真的表情說道:

裡面情況如何?

唔的確是有妖氣。可是什麼力量都沒有的小孩是不可能產生這種妖氣的啊。

一定有別的什麼東西。

昌浩不禁陷入了沉思。這種半夜三更突然來訪,裡面的人會毫不懷疑地放自己進去嗎?

坐在昌浩腳邊的小怪搖了一下尾巴。

這個啊,當然是不行啦。不管怎樣突然這種時間來實在是太奇怪了,奇怪得太離譜了。

啊,果然是這樣啊。

現在已經是過了子時的深夜,要是有人突然說因為看見貴府上空飄蕩著一股奇怪的霧靄,所以想見一見可能是其原因的貴公子之類的話

如果把自己置換到對方的立場上的話,一定會覺得來者十分可疑吧。

坐在地上的小怪十分靈巧地在胸前交叉起前腿。

這種時候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可真是不方便啊。要是像我們一樣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話那就能大大方方地進去,不用擔心給人發現了。

你說是不是?小怪向著昌浩背後什麼也沒有的地方徵求別人同意般的問道,然後傳來了一絲回應他的微弱氣息。十二神將的六合就在昌浩的旁邊隱了身。

昌浩漫不經心地聽著小怪說話,突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瞪大了眼睛。

對了,只要換一個出發點就行了!

昌浩單膝著地移低視線,然後抱起坐在地上的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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