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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綿綿愁緒無處訴 第三章 迅如疾風(附xxxxxxxxxxxx)(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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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

昌浩對自言自語的少年點頭道。

「胡說什麼呢!」

且不管小怪的怒號,昌浩覺得自己和少年有些相似。

他坐下,與少年並肩。

「你是來自大陸的神仙啊。」

少年點點頭。

「……是風伯。」

昌浩的腦中思考這兩個漢字的寫法。

風伯,記得是指風神。

昌浩不禁將目光移向白虎和太陰。

這兩人是御風的神將。能夠操縱風,也能駕風。

「風伯是總稱吧,你叫什麼名字?」

小怪話音剛落,少年便簡短地回答道。

「巽,二郎。」

巽二郎低垂著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接著說道。

「……如果等任命儀式全都結束了的話,但是……名字,很抱歉不能告訴你們。」

小怪與白虎對視一眼。

從他這樣的口氣看來,巽二郎並不是這個少年的真名,而是類似地位或者職務的名稱。

少年看上去比昌浩年幼,但神仙的年齡是不能靠外表判斷的,有可能他已經相當高齡了。

「那麼巽二郎,你為什麼要到這個國家來呢?」

瞥了一眼向自己投來這個極其嚴肅問題的昌浩,巽二郎開始小聲說起來。

「在被任命為巽二郎的繼承儀式中,最後的課題就是解決那隻酸與。」

那儀式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繼承人通過消滅作惡多端的妖怪,來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巽二郎,卻在這最關鍵的一戰中失敗了。

「一旦定下目標,就不能改追別的獵物了。於是我就沿著酸與的逃亡路線,追到了這個國家。」

昌浩輕輕抬起一隻手。

「你說的酸與,就是那隻妖怪吧,是跨海過來的?」

「是……那是我的獵物,請別出手。」

巽二郎重複道,但他的話語中卻沒有一絲霸氣。

昌浩不禁注視著巽二郎,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與昌浩同樣注視著巽二郎的小怪忽地晃了晃尾巴歪下腦袋,隨後它將目光轉向昌浩,對他眨了沾眼。

小怪很熟悉巽二郎的這種表情,他曾見過類似的情形。

「……打斷一下。」

一直沉默的太陰在空中抱著胳膊煞有其事地站著。她低下頭,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看著巽二郎,年幼的外表被一層類似於憤怒的感情所籠罩。

「那是你的私事,我們沒有義務陪你玩。如果放任那隻妖怪不管,肯定會出大亂子的。況且。」

太陰放下胳膊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周圍。

「晴明是派我們來解決那隻妖怪的。京都里的百姓遭了殃,就連彰子小姐也差點被害呢。幸好那時有昌親在,萬一不在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太陰毫不留情的一波波攻勢,令巽二郎慚愧地咬緊下唇,攥起了拳頭。

但,他卻沒有反駁。

小怪仿佛在哪裡看到過這一場景似的,緩緩開了口。

「你一直被周圍人評論實力不足吧。」

昌浩「啊」的一聲瞪圓了眼睛。

巽二郎反射性地抬起頭,瞪視著小怪。

「你……」

巽二郎的反應似乎完全和小怪預料的一樣。

「是這樣的,所以我想到的是,巽二郎這個名字是風伯中的地位之一,你總是被人評價說力量弱小不足以繼承這個名字啦,被拿來和前代巽二郎比較啦,於是你很不安,所以才會那麼積極地除妖,被它逃了之後你拼命追到這裡。難道除你以外的那些風伯一個個都很出色,所以你覺得自卑嗎?」

小怪一口氣說完,頓了頓,斜著瞥了巽二郎一眼。

「其實,你根本沒自信打敗那隻怪物吧。」

巽二郎的臉立刻繃了起來,看來是被說中了。

昌浩眨了眨眼,明白了他之前的反應為什麼有些怪異。

明白自己力量不足,卻又不得不做。為了被人認同拼上性命,但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理想的效果。整個人陷入了這樣一個怪圈。

他簡直就像是被封印了「眼」時的自己。

「……只要解決了酸與就可以了吧。」

昌浩這樣確認道。只見巽二郎生硬地點點頭,於是昌浩笑著說了聲,好。

「那麼,我們也幫忙。」

小怪也點點頭。

巽二郎迷惑地交替看了看二人。

而這時,響起了一個抗議的聲音。

「等等,我反對!」

風中的太陰正怒目圓瞪。

「現在還有空討論這種事,酸與要是再作亂怎麼辦?三條街市已經一團亂了,連行成的牛車都被掀翻了啊。」

確實。

昌浩嗯了一聲。

「話是這樣說……但如果不

被承認能獨當一面的話,是很讓人難受的事情啊。」

「你現在也只是個半吊子而已還說這種話。」

「羅嗦。」

聽了小怪的話,昌浩皺起了眉頭。

「合力的話,那傢伙很容易就能解決了。千里迢迢來到這個國家已經夠辛苦了,而且能在這裡相識大概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太陰狠狠地盯著巽二郎,而巽二郎則毫不掩飾心中的詫異,目不轉睛地看著昌浩。

「……啊,不是,但,我不能藉助你們的力……」

太陰指著回過神來說話結結巴巴的巽二郎,眯起眼睛道。

「看吧,他本人也這麼說,我們根本沒必要幫他。」

這時,一直不曾發言的白虎抬起手制止了太陰。

「太陰,為什麼這麼強烈地反對,有什麼理由嗎?」

白虎低聲詢問,只見太陰憤然地回答道。

「我就是討厭他!」

白虎眨了眨眼睛,輕聲嘆了口氣。

「那是你個人的感情,不能作為反對幫助巽二郎的理由,別用就是討厭他這種話了來搪塞。」

雖然白虎這樣說,太陰依然不肯改變決定。

「我絕對不要,酸與那種妖怪,無論有幾隻我和白虎隨隨便便就能解決了,為什麼還要幫助這種無能的傢伙啊。」

「也沒必要說成這樣吧。真是的,那麼不願意的話,你什麼都不用做,昌浩、騰蛇和我出手就行了。」

白虎嘆息著說道,太陰聞言卻臉色一變。

「不行!白虎也不能出手!」

「為什麼,我不明白你有什麼理由反對。」

「我說不行就是絕對不行!我不管巽二郎是什麼人,總之他要是不道歉就絕對不許幫助他!」

昌浩和小怪對視了一眼,向白虎詢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巽二郎,你幹什麼了?」

被問的少年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

太陰指著巽二郎,對一臉疑惑的白虎憤怒地說道。

「這傢伙居然那樣評價我們的風!明明自己都被吹飛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恍然大悟的小怪無奈地聳聳肩。原來他傷害了風將的自尊心啊。

這時,小怪眨眨眼。

「……抱歉,打斷一下。」

眾人的目光集中到小怪的身上。

「如果再不下車的話,車之輔要承受不住了。」

「啊。」

這時才想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的昌浩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們現在正在車之輔的車頂上。

急忙跳下來的昌浩,對車輪中浮現的鬼臉道歉。

「抱歉車之輔,很重吧。」

車之輔嘎吱嘎吱地搖了搖身體,目光柔和。

「不不,沒有的事,只是俺的車頂太小,不夠大家站的。俺只是在意這事而已。它這麼說。」

聽了小怪的翻譯,昌浩如釋重負地撫了撫胸口。

而太陰和白虎依然在對峙。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巽二郎真心道歉的話,你也願意幫助他了?」

「不甘心……雖然不甘心,但現在都中百姓有難,晴明也下了命令,如果白虎要求的話我就幫忙。」

太陰板著臉勉強地回答。白虎點點頭,轉身看著巽二郎。

「就是這樣。」

外表像個孩子的巽二郎雖不情願,卻還是低下了頭。

「……剛才無心說了錯話,請見諒。」

抱著胳膊的太陰眯起眼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不管對方是誰,初次見面不要說失禮的話。」

「我記下了。」

巽二郎慎重地點點頭,卻見太陰忽然笑了起來。

「那麼,走了。」

巽二郎茫然地目送就這樣駕風離去的太陰。

「……」

昌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他還在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天空。

「巽二郎?不快點的話會跟丟的。」

巽二郎這才反應過來,急忙駕風飛了起來。

而白虎和小怪則注意到了,他滿臉通紅。

「那麼我也去了,抱歉騰蛇,能去向晴明做一下說明嗎?」

「如果我們比你們早回去的話。」

對揮舞著前足的小怪笑笑,白虎也駕風飛去了。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昌浩在車之輔旁邊注視著天空,只聽見小怪靜靜說道。

「……你把自己和巽二郎重疊在一起了吧?」

昌浩眨眨眼,低頭看了看小怪,伸手將白色的身體抱了起來。

「嗯。畢竟我為難的時候,還有爺爺和小怪幫助我呢。」

不管多麼努力,但最後總有力量不足的時候,那時小怪的幫助起了多大的作用啊。

「風神一定更加辛苦,一個人得把一切都背負下來,很艱難的。」

昌浩撫摸著小怪的頭,微笑起來。

「能有小怪和六合,還有大家陪著我,真好。」

一直隱身伴隨在昌浩身邊的六合,此時似乎也笑了。

風很大。

玄武很是擔心,害怕呼嘯的狂風會不會就這樣掀翻屋頂。

為了探察情況,他登上屋頂。天一與朱雀已經先到了一步,二人都佇立著,眺望著南方的天空。

遠方飄來的神氣,毫無疑問是同胞的。

「操縱這風的是太陰吧。」

玄武不解地自言自語,一直在一邊觀察的天一靜靜點頭。

「是啊,看來是追著妖異的氣息去的。」

太陰與白虎的神氣附近,能感覺到另一陣氣息,那和天一白天在集市上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啊,妖異被擊落了。」

他們能感覺到,太陰繞到了急著逃命的妖異前面,使出全力放出了龍捲。

這一擊的餘波沒多久就會傳到安倍邸周邊。感覺到這一點後,玄武臉色頓時煞白。

「糟、糟了,天一,快張結界……」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陣強烈的狂風便猛衝了過來。

「嗚、哇……!」

朱雀懷中的天一嚇得渾身僵直,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停翻動著。

池中的水捲起波浪,樹木被颳得東倒西歪,庭中的大石頭也被吹得掉進了池塘,水花四濺。

緊閉的窗戶不住啪啪做響。

「朱雀,我去彰子小姐那裡看看,說不定她被嚇到了。」

「天貴,一個人太危險,我陪你去。」

一邊將心愛的戀人護在懷中,朱雀一邊環顧四周。

「對了,玄武人呢?」

不知什麼時候他不見了。

「啊?啊,朱雀,他在那兒。」

將手放在額前四處打量的天一有些詫異地指著某處說道。

天一所指的,是離建築物稍遠的池塘,面色鐵青的玄武正在裡面上下浮動。

一邊隨著池中的波濤浮動,玄武一邊恨恨地低聲說道。

「可惡……」

第二天,天氣晴朗。

因為之前的強風而沒能出去購物的彰子,連著兩天都出了門。

今天同樣是天一和朱雀隱身跟著她。因為昨天的事,朱雀自告奮勇要跟著彰子保護她。

步行來到三條的市集,今天和往常一樣,這裡充滿了活力。原本遭受強風侵襲的露天店鋪依然被擺了出來。

都城中的人們樂觀而頑強。

「對了,今天一早我見玄武好像心情很差,他怎麼了?」

彰子用周圍聽不到的聲音詢問道。聞言,天一和朱雀對視了一眼。

「這個……」

如果說出實話,會傷害玄武的面子。

正當她想要開口詢問二人為什麼欲言又止時,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哦,藤之花小姐。」

只有極少數人會這樣稱呼彰子。昨天見到的昌親,以及另一個人,就這兩人而已。

彰子回過頭,見是滿臉笑容的安倍家長子,她這才舒了口氣。

「成親大人,好久不見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呢……看來不是一個人出來的,那就沒什麼可擔心了。」

感覺到隱身的天一和朱雀的神氣,成親點頭道。

「不過最近市集上不太平,還是多加小心的好。昌浩反正也回來了,還是讓他陪你出來吧。」

彰子聞言急忙搖頭。

「這怎麼可

以!昌浩很忙的,怎麼能讓他為我浪費時間呢。」

說完,彰子想到身為陰陽寮歷博士的成親不可能不知道昌浩工作有多忙,於是連忙低下了頭。

「啊……對不起,我……」

「嗯,不用道歉啊,反倒是我,不經考慮就說出這種話。別介意。」

成親語氣爽朗目光溫柔,彰子鬆了口氣。她不想給昌浩的兄長留下壞印象。雖說已經入贅到藤原家,但他依然是安倍家的人。

就算離開家,成親和昌親的心中依然以家人為傲,彰子對此覺得甚至有些羨慕了。

自己的家人,在自己再也不能回去的東三條殿。就算自己還掛念著這些家人,但家人卻以為彰子現在入內成了中宮。只有父親一人知道,真正的她其實正寄住在安倍邸。

雖然從沒對人提起過,但彰子心裡還是覺得很寂寞。除了安倍邸以外自己已經無處可去了。不知是否會有一天,自己能真心的、毫不猶豫的告訴自己,自己完全可以留在這裡。

她之所以沒有吐露過這些想法,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昌浩和晴明聽到這些話,一定會難過的。

二人不言不語,極其自然地邁開步子向前走去。隨後二人隨意打量著路邊的商品,有時閒聊幾句。

「……藤之花小姐,安倍邸太小了吧。」

成親忽然這樣說道,彰子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會,沒有的事。」

「現在我和昌親都不住在那裡了,確實稍微寬敞了點,但是和大貴族的宅邸相比較的話,明顯小了許多啊。」

由於不明白成親究竟想說什麼,彰子面露不解。

不過呢,成親淡淡地眯起眼睛,話鋒一轉。

「因為大家都住在那裡,我能隨時看到想見的人,所以我很喜歡那宅子。不過,還是看不見的傢伙更多一些。」

說著,他瞥了一眼旁邊,那裡有隱身的神將們。

詫異地注視著成親的彰子,身上披著露樹的外衣。現在彰子穿的,多數都是露樹未嫁時最為珍視的衣物,成親知道。

因為是我最喜歡的衣服,所以等你們娶妻的時候給你們的妻子吧。成親回憶起母親一邊小心整理衣服一邊說出這些話時的側臉。

「如果你能覺得住得舒服的話就好了。」

彰子認真地回答。

「我非常喜歡那裡,晴明大人待人親切,吉昌大人和露樹夫人對我也很好,天一玄武他們一直都很關心我,而且,有時還有小妖們來陪我玩。真的很開心,比起在東三條的家裡,每天都開心好多。」

成親一邊「嗯」地回應一邊點頭,心裡則「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哪個,還有……」

成親什麼話都沒有回答,於是彰子就顯得有些窘迫了。就在這時。

「那是,成親大人。」

成親和彰子同時扭頭往去。那是一名彰子並不認識的少年,他像是吃了一驚似的加快步伐向這裡走來。

「哦,這不是陰陽生敏次嘛。」

這時成親的表情立刻帶上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幹練。

陰陽生敏次,名字聽說過。

他的官位並不高,所以應該不知道中宮的樣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毫不介意地讓他注意到彰子。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啊。」

敏次對成親行了一禮,一邊打量四周一邊開口道。

「因為昨日這裡有強風來襲,我想,這會不會和行成大人的牛車遇襲有什麼關聯,於是獨自開始了調查……不過,看來這都是白費工夫了。成親大人呢……?」

對面露苦笑的敏次點點頭後,成親從容地笑道。

「正好我打算過會前去探望行成大人,想先買些下酒菜當做禮品。」

敏次頓時雙目放光。

「如果不打擾的話,能允許我一同前往嗎?我占卜過,結果顯示風中的妖魔現在已經離開了京都,我想將這一消息報告給行成大人。」

「是啊,聽到這個消息,行成大人應該也能安心了吧。」

成親誇張地點頭道。忽然,敏次的目光停在了躲在成親背後的彰子身上。

凝視的目光令彰子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個,請允許我問一下,這位女性是……」

彰子被外衣掩蓋的身體頓時僵硬了。隱身的天一悄悄地靠近了她,同時,也傳來了朱雀將手按在大劍劍柄上的氣息。

「啊啊,這位嘛。」

他回頭看了一眼彰子,再次將頭轉向敏次,隨後爽朗地笑道。

「是我家么弟未來的妻子。千萬別說想要看她的長相,我可是會被那小子罵死的。」

敏次瞪圓了眼睛。

「啊啊……!這位是去年年末時迎來的小姐啊!我真是太失禮了,請您原諒我的無知和無禮。」

見敏次慌忙不迭地道歉,彰子沉默著點了點頭。

「不過還沒正式結婚,現在應該只能算是未婚妻吧……正因為如此,拜託你對外面還是別亂說為好。」

成親的語氣讓人不容拒絕,敏次急忙點頭。

「是!請放心,絕對不會出現什麼謠傳的。」

成親滿意地點點頭,回頭看向彰子道。

「那麼我先告辭了,你一個人沒事吧?」

彰子默默點了點頭。成親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投向某處,那裡傳來了朱雀回應的氣息。

「那麼,這位小姐,請路上小心。」

敏次向彰子告辭後,與成親一同離開了。

在喧囂的市集中,彰子終於鬆了口氣。

「啊,嚇我一跳。」

沒想到還會遇到陰陽生。

「得趕快買好東西,早點回去。」

她邁開腳步,腦中迴響著成親和敏次的話語。

未來的妻子。未婚妻。

唇邊透出一絲笑意。

這句話自然是為了打圓場才說的,但一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能成為他的家人,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安倍家,彰子只覺得胸口有種暖暖的感覺。

神將太陰激動得不得了。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就趕快回去呀!」

在安倍家的房頂上。

包圍著宅子的結界原本是用來阻止外人進入的,但出於對別國神明的尊敬,得到了晴明的允許,巽二郎便站在了太陰面前。

他的手中,還倒提著直到清早才終於抓到的酸與。

巽二郎的外貌像個孩子,所以還無法完全提起和一隻鶴差不多大小的酸與。所以酸與身體的上半部分全都拖在房頂上。

「不,那個。」

巽二郎欲言又止,太陰卻毫不含糊地打斷了他。

「什麼啊!你還有話要說嗎!?除了幫你解決這東西以外還有什麼要求!?」

「那個,沒有了。」

「那你還想幹嘛!?」

其實太陰原本並沒有那麼火大的。巽二郎提著酸與出現在自己面前,嘴裡嘟嘟囔囔的像是要說什麼,但因為是嘟嘟囔囔所以她完全一句話都沒有聽懂。因為他太不乾脆,所以太陰的語氣越來越粗暴,以至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雙手叉腰氣勢逼人的太陰身後稍遠處,白虎和勾陣正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一幕。

觀眾的目光使得巽二郎越來越緊張了,那二人雖然明白這點,卻依然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看他那樣子,就算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還是會吞吞吐吐,照樣會把太陰激怒。

「想說就快點說出來啊!」

「那、那個,其實、這、這個……」

巽二郎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猛地將手中提著的酸與遞到太陰面前。

眼前鳥妖的腳直指著自己,太陰有些愣了。

「……哈?」

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見太陰不解地皺起眉,巽二郎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儀式中狩獵到的妖魔,要保存一輩子。這是能夠獨當一面的證據,那個,不知說是驕傲好,還是榮譽好,總之,是一生只能得到一次的東西。」

「那你就快點回去,找個倉庫啊儲藏間啊箱子啊把它藏好不就行了。」

這話沒錯。

「……是……是的,但是……」

巽二郎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樣子,這下太陰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地方「砰」的一聲,炸了。

「——夠了。」

迸發出的神氣如同狂風般飛舞。

「啊?」

太陰用風包裹住巽二郎,將他猛地推到了空中。

「給我回去——!」

「——……」

龍捲風中的巽二郎似乎在喊著什麼,但被風聲吞沒了。

考慮到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異邦風伯的心情,白虎和勾陣同情地嘆了口氣。

「有什麼呀,也不至於要這樣吧……」

勾陣憐憫地眺望遠方,白虎無奈地開口說道。

「不過,想讓她明白是不可能的。」

「沒錯。」

同胞們省略了主語的對話中,太陰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你們說什麼?」

「……我只是在說,巽二郎要吃不少苦了。」

勾陣的語氣出奇的沉重,太陰答應了一聲,望向西邊的天空。

「說得沒錯,他的職務那樣重要,還不快點回去負起責任來。那個國家的神仙,都住在大陸的深處吧?光是路途遙遠就夠受的了。」

所以才特意用風送他呢。太陰的風雖然粗暴,但速度是首屈一指的。

「感謝我吧,巽二郎。」

一陣疾風忽然刮過。

「哇……」

見書薄差點被吹走,昌浩急忙伸手按住。

「剛才,是太陰的,風……」

「應該說,是狂風吧。」

被疾風颳得東倒西歪的小怪甩甩尾巴,板起臉說道。

這陣出人意料的疾風似乎給所到之處帶來了一點小麻煩。想起有一堆紙和書薄會被吹得四散飛舞,昌浩不禁鬱悶起來。是啊,還不是得自己整理。

「帶著酸與回去的話,他應該能被認同了吧。」

「是啊。」

無數的神仙,風伯。而其中能有巽二郎這個名字存在,就已經很沉重了。

為了配得上這個名字的分量而不肯認輸的心情,對此,昌浩很熟悉。

「希望他以後還能來玩。」

「是啊。」

可以乘風而來,回去的時候讓太陰的暴風送他。

就算是神仙,偶爾也得喘口氣。

「昌浩,過來幫幫忙。」

敏次從屋內走出來喊道,昌浩立刻站起了身。

「怎麼了?」

「聽說剛才的狂風把書架子上堆的書都吹倒了,雪崩似的。」

受不了。如果平時好好擺放的話現在肯定不會那麼容易倒。

昌浩對滿臉憤怒的敏次點點頭,他肩頭上的小怪卻目光陰沉。看來它雖然同意這句話,但因為是敏次說的,所以由衷地不願認同。

昌浩無奈地聳聳肩,卻見一個人從遠處走了過來。

「……行成大人。」

昌浩的低語令敏次停下了腳步。

行成走到瞪圓雙眼的敏次和昌浩面前,他的額頭上還包著繃帶。

「行成大人,您怎麼傷還沒好就外出……」

敏次擔憂的詢問聲中,這位兼任右大弁和藏人頭的能幹官員苦笑起來。

「是啊,可以的話我也想休息呢,不過上面緊急召見。陛下的召見我又怎麼能夠拒絕呢。」

敏次與昌浩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陛下的命令,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國家裡還沒人能和陛下唱反調。

捂著額頭歪下腦袋的行成忽然察覺到什麼似的盯住了昌浩。

「對了昌浩,昨天我從成親和敏次那裡聽說……」

「什麼?」

昌浩和行成互相眨眨眼,敏次卻立刻上前插嘴道。

敏次的樣子簡直慌張到了極點,行成見狀,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麼不好的,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成親應該不會追究的。」

「但是,我答應了成親大人絕不對別人說的,如果食言的話……」

拍了拍急於辯解的敏次的肩膀,行成閉起一隻眼睛。

「敏次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破壞約定。我是從成親那裡聽說的。」

「但是,但是,這還是……」

在一旁觀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昌浩和小怪大惑不解。

「成親說了什麼?」

小怪歪頭問道,昌浩看了它一眼。因為眼前還有兩人在場,所以不能與它說話。

成親是昌浩的長兄,年紀相差很大,結婚後離開安倍邸。最近兄弟二人並沒有見面,發生什麼事了?

成親工作的地點是陰陽寮的歷署。

放心不下,工作結束之後去找他吧。

昌浩陷入了沉思,這時,有誰拍了拍他空著的一側肩膀。

回過神來,發現是長兄成親站在面前。

「啊,兄長。」

「哦哦弟弟,很精神啊,哥哥很高興。」

成親將目光對準了小怪,算作問候。小怪動了動耳朵作為回應。

「不說這個,你對這兩個傢伙說了什麼?」

小怪的聲音傳不到行成和敏次耳中。成親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昌浩見狀,只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怎麼回事呢。

「啊,成親大人。」

聽到了他們兄弟對話的敏次回過頭來。

「呀成親,多謝你昨天來探望我。」

行成爽朗地笑著,成親也用笑容作為回應。

「哪裡哪裡,連一點體面的禮品都沒帶去,我還怕你不高興呢。」

這段交談,令昌浩明白了成親昨天去拜訪行成邸一事。

昌浩有些疑惑,只見行成壓低了聲音對他開口道。

「其實,昨天敏次說碰到了你的未婚妻。」

「行成大人。」

敏次大驚失色,但已經晚了。

昌浩張大了最盯著行成。

未婚妻。誰是未婚妻。

昌浩愣住的樣子像是引起了敏次的某種誤解,於是他急忙解釋道。

「不不,不是這樣的昌浩,我偶然在三條街的市集遇到了成親大人,那時你的未婚妻也在場。真的是偶然,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昌浩和小怪用同樣的表情看著行成和敏次。還是小怪首先反應過來。

它瞪大了鮮紅的雙眼,啪地將頭扭向成親。

「成親,他們說的是……!」

成親露出一臉壞笑,一言不發。他沒有否定,也就等於肯定了。

凍結的思路終於開始轉動的昌浩臉色逐漸變得慘白,但不一會就滿臉通紅了。

「……其實、這個、啊。」

想說的話有無數,昌浩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昌浩?昌浩,沒事的。我沒看見她的臉。天地神明作證!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可能對後輩未來的妻子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的!」

致命的一擊。

昌浩的全身啪地僵住了。小怪從昌浩肩頭跳到了成親肩頭,深深嘆息道。

「……你是故意的吧,惡人。」

成親眯起眼睛笑道。

「真是失禮,不過是在為將來鋪路而已。」

成親的大言不慚令小怪無言以對。

「昌浩?昌浩,你怎麼了?」

「糟了,好象有點發燒。昌浩,振作啊!」

看著敏次和行成手忙腳亂的樣子,小怪垂下眼皮晃動尾巴。

真不愧是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孫子。

深謀遠慮。

換了別人肯定不會這樣輕鬆地矇混過關。

「……好吧,加油,晴明的孫子。」

這樣喃喃自語著,小怪用一隻前足煞有介事地按住了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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