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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卷 心愿之證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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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嗶嗶剝剝爆響。火花啪地濺開來,落在昌浩膝下。紅色火花轉眼間便消失,只剩下黑點。

昌浩察覺自己忘了呼吸,趕緊吸了一口氣。意想不到的告白,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看到昌浩的眼神不知所措地四處漂移,螢嫣然一笑。

心想會這麼驚訝,就不要問嘛。

她知道昌浩遲早會問,暗自決定到時候要儘可能蛋定地回答。帶著感情說這件事,很可能受不了崩潰。一五一十陳述事實,才是最重要的,不需要參雜她個人的感情。』她拿起放在地爐旁的樹枝,折成兩半,丟進火里。

紅紅燃燒的火焰,勾起了那天的回憶。

她思索著措辭,平靜地張開了嘴。

「該從哪裡說起呢……」

神袚眾不止一個家族,是好幾個家族結合起來的總稱。大本營是菅原家族,他們居住的地方叫「菅生」,就是身為菅原家族的意思。

小野氏族體內,流著最濃厚的菅原家族的血液。祖先里有個男人,以擔任冥府官吏聞名。神袚眾的小野家族,是那個男人的旁系親族。

神袚眾的靈力,與血脈有很大的關係。靈力的強弱大多決定於血脈。播磨的陰陽師,即便姓氏不同,多少也有點血緣關係。

播磨陰陽師神袚眾首領的直系,力量特別強大。為了保護這條血脈,他們背後都有如影隨形跟著他們的其他家族。

這些影子沒有姓氏,因為他們只是首領家族的影子。這個血脈偶爾會生下白頭髮、紅眼睛的孩子,擁有其他家族沒有的特異能力。

他們會代替首領家族,承受他人施行的詛咒或法術,使那些攻擊失效。白色頭髮與紅色眼睛,就像是那種力量的代價。

神袚眾首領的直系親屬,因為身份地位的關係,經常要承受詛咒或法術反彈回來的力量。成為的替身,讓所有攻擊失效的他們,久而久之就被稱為「現影」了。

影子原本是摸不到的東西。可是他們摸得到,存在於這世上。他們是隨時跟在直系血脈背後的現實影子,就像只屬於首領家族的式。

在首領家的小孩即將誕生的幾年前,這個家族會像顯現徵兆般,預先生下白頭髮、紅眼睛的孩子。通常是男生,很少會有女生。不管男生或女生,同樣都有特異能力。負起守護責任的影子誕生後,首領家的孩子就會誕生。

夕霧是在螢誕生前四年出生的。

「他大我四歲……啊,他快十九歲了。」

螢遙望著遠方某處。

再過半個月,就是新的一年了。夕霧十九歲,螢就是十五歲。然而,螢先提起的不是自己的年紀,而是夕霧的年紀。

她的語氣十分淡然,眼神卻全然相反,流露傷心難過的情感。昌浩察覺她那樣的眼神,整顆心都緊緊糾結起來。

螢閉上眼睛,折斷樹枝。啪唧聲響,就像想讓自己對什麼死了心。

「十三年前……聽說京城的安倍家生下男孩,菅生的長老們都大失所望,沮喪地說怎麼有是男生。」

她看看昌浩,哭笑起來。昌浩指著自己,表情複雜地嘀咕著:「怪我也沒用吧。」

「結果年底就生下了我。因為是女生,大家都非常開心。年紀剛剛好,終於可以實現三代以來的願望了,聽說引發大騷動呢。」

昌浩沒問她聽誰說的。想都知道,應該是聽大她四歲的現影說的。

但是神袚眾十分謹慎。要先確認對方孩子的強弱。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平安長大成人。

男孩的死亡率比女孩高。安倍家的孩子代代都很健康,但是益材的孫子吉昌,在舉辦元服儀式前,有一次差點病死。

去年夏天,安倍家的三男舉辦了元服儀式,小野家的女兒也平安長大了。

神袚眾的長老們,確定沒有該擔心的事,就準備迎接天狐之血了。昌浩他們是從晴明那一代盼到現在的孩子,他們當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來迎接他。

小怪半眯著眼睛低聲沉吟,看了一眼身旁的同袍,她也是類似的表情。

對安倍家來說,這是很蠻橫的要求,甚至可以說是把約定當成把柄的脅迫。然而,站在神袚眾的立場,卻是如此殷切期盼的姻緣。說起來有點一廂情願,不過,站在相反立場,確實會那麼做。更何況,他們並沒有強行擄人,而是一切按規矩來做。

小怪和勾陣有彼此互看了一眼。

這件事要怪就怪安倍益材。他什麼都沒說,到這種緊要關頭才拜託冥官傳話,這種做法很卑鄙。為了自己獻出後代子孫,太過分了。

可是為了娶天狐,益材也是拼了命堅持到底。聽說被逼到了生死邊緣,所以他可能也有萬不得已的苦衷。

那麼,至少也該把這件事告訴清明節,為什麼沒說呢?這是小怪和勾陣產生的另一個疑問。他們很想在益材投胎轉世前,揪住他的衣襟,把事情問個水落石出。

螢怕火燒的太旺,邊用火箸撥動樹枝,改變木柴的的位置,邊眨著眼睛說:「我哥哥跟我差五歲,那時十九歲……」

從小接受成為首領的嚴格訓練,他都應付自如,長老們對他相當期待。

但是五年後誕生的妹妹螢,卻擁有超越時守的力量。

螢出生是帶著螢火般的光芒,她的宿命除了嫁給天狐的血脈外,還擁有全族中最強大的力量。從那時候起,長老之間出現不同的聲音,主張下任首領應該由螢繼承,而不是時守。

神袚眾的首領,男女都可以繼承。必要條件是有統領一組的聰明才智,以及強大的靈力。時守有這些條件。但諷刺的是,螢也有。

「由於家規,我與哥哥從小分開生活,但每年都能見幾次面。我很喜歡溫柔又聰明的哥哥,見到他就非常開心。」

懷念的眯起眼睛的螢,說話的聲音真情洋溢,昌浩聽得出來她真的很喜歡哥哥。

雖然沒有生活在一起,但是鄉里人和夕霧,都會告訴他時守的事。說失守多麼優秀,多麼努力不懈。

螢從來沒想過要接任首領。她認為自己的任務,就是生下天狐血脈的孩子。這之外的任務對她來說都太過沉重,而且有時守在,她不知道自己幹嘛要去想那種愚蠢的事。

螢盯著昌浩,平靜的說:「他……有點像昌親大人。」

「咦……」

「真的有一點點,不過,容貌完全不一樣……」

像的是身段柔軟、說話沉穩、深思熟慮。

螢打從心底傾慕唯一的哥哥。她真的很喜歡哥哥,而時守也很疼愛妹妹。

然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與時守的心有了距離。

螢垂下視線。

搖晃的火焰,發出嗶嗶剝剝的爆裂聲,完全燃燒的木柴潰不成形。

周圍的雜音越來越大。隨著螢的成長,主張由她繼承首領位置的聲音越來越大。

螢不管怎麼否決、怎麼拒絕,還是會持續修行,學習種種事物,她的才幹也越來越獲得大家的認可。

她這麼努力,是希望等哥哥繼位後,可以協助哥哥。首領有時候會被身份地位綁住,不能採取行動,這時候就需要可以自由行動的人。

她一心想成為哥哥的眼睛、成為哥哥的左右手。

她的現影夕霧,知道她的想法、知道她的願望,答應過她會全力協助她。

她也相信夕霧會永遠跟她一起效忠哥哥。

今年秋末,小野的長老送了一封信到安倍家。信上只說會派使者前往,到時候請聽使者說明事情的詳細內容。

安倍家不知道約定的事,必須把益材留下來的證明文件拿給他們看,才能把安倍家的孩子帶回菅生鄉。

時守承接了這項任務。

「我想爺爺是藉由這件事,向大家宣布哥哥是下任首領。要推我當首領的聲音也能沉寂了下來,可是……」

從她成年後,時守與夕霧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緊張。

對於螢的擔憂,夕霧堅持說那不是她該擔心的事,所以她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鬧到失和。

「我問過冰知,他也不清楚……」

說道這裡,螢眨了眨眼睛。昌浩和神將們都疑惑的看著她。

她察覺後,趕緊補充說明。

「啊,對不起,冰知是我哥哥的現影,跟哥哥相處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所以最清楚哥哥的事。」

兩人的母親在螢出生時便過世了。聽說母親的身體原本就不好。而父親也在螢剛剛懂事時辭世了。昌浩很想問過世的原因,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在嘴巴里支支吾吾地嘟噥著,螢看了出來,便苦笑著說:「我父親的現影,替父親承受反彈的詛咒死了。失去現影后,詛咒直接落在父親身上,父親沒辦法承受就過世了。」

這是冰

知告訴她的。時守的現影冰知,比時守大五歲,清楚記得當時的事。

「也就是說……」

螢現在跟自己一樣十四歲,夕霧十八歲、時守十九歲、冰知二十四歲。

他想起冰知的樣貌。冰知的年紀比昌親小,但說到沉穩度,他也同意兩者差不多。

「現影與首領的族人,是一對一的搭配。現影是護法神專為某人派遣來的人,無可取代。」

所以螢的父親失去現影后,越來越虛弱,不久就死了。現影是守護首領生命的影子。

小怪聽完,捏了一把汗。

失去現影的人,會越來越虛弱。

它注視著螢的臉。她映著火焰的肌膚,因為火的顏色,看起來像是白裡透紅,其實毫無血色。——那位螢小姐……身體好像不太好。

小怪想起車之輔說的話。也許這就是原因吧。

默默聽著螢說話的勾陣,這時候插話說:「你父親的現影是敗給了怎麼樣的詛咒?」

螢搖搖頭說:「不知道,他是播磨陰陽師神袚眾的首領,隨時隨地都可能與什麼人結下仇恨,被下詛咒。」

說的沒錯。安倍晴明等安倍家族的陰陽師們,也經常遭遇那種事。安倍家族的陰陽師沒有現影這樣的人,他們只能每天念袚詞或神咒來避開那種事。當詛咒以看的見的具體形象呈現時,他們就使出全力反擊。

不過,在安倍家族中,想安倍晴明這樣不要命,會公然宣戰的陰陽師畢竟不多,所以比較少想神袚眾那樣受到攻擊。

「冰知對哥哥非常忠誠,連他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哥哥和夕霧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螢喘口氣,垂下了頭。

「哥哥要當使者去安倍家前一天晚上,事情發生了。」

當時夕霧和螢在秘密村落修行。時守出發前,說要去見螢,跟冰之去了秘密村落。

哥哥笑著說要去幫螢鑑定未來的夫婿,螢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

村裡的老翁與村裡的人,圍繞在未來的首領,吃著簡單的晚餐,一直吃到很晚。

看到很久不見的時守,螢好開心,很像跟時守多說電話,可是想到他熬得太晚,明天出門會沒精神,就忍了下來。秘密村落里的人不太能見到時守,但是她只要回到菅生鄉,就有很多機會跟時守聊天。

時守是前任首領的長子,現在已經坐穩下任首領的寶座,說不定今後他們可以更自由地見面。而且只要她跟安倍家族的人生下孩子,她的任務就完成了,這樣長老們應該就會放心了。

螢自己 也這麼期待著,夕霧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螢閉上眼睛,搜索當天的記憶。

那是在村裡的楓葉轉紅之前。

*******

吃到很晚的晚餐,大概過了亥時才結束。

陰陽師不喝酒,因為酒會使反應變得遲鈍。播磨陰陽師神袚眾是使用靈術與武術。攜帶武器的播磨陰陽師,絕對不碰會讓人失去知覺的酒。

京城的陰陽師未必是這樣,但生在菅生鄉的陰陽師,都會遵守這個法則。

下任首領來,慶祝晚會也不會鬧得太過火,就是因為沒有酒。

螢也沒喝過酒。對螢來說,就只是用來舉行儀式,不是用來喝的。

現影們也都跟著這麼做。

沒有過度狂歡的晚餐宴席,圓滿落幕,村裡的人都心滿意足各自回家了。

螢和夕霧每次來秘密村落,都是住在竹林環繞的客用小屋。因為這間小屋已經被他們占用,所以突然來訪的時守和冰知,被安排到另一端的小草庵。

螢睡在兩件木地板房間的其中一間,察覺有動靜,張開了眼睛。

她睡的這間靠近庭院,睡在有地爐那間的夕霧似乎醒來了。她覺得隔著木門的那間房間,有人在做什麼。

螢爬起來,把小外褂披在單衣上,對自己施加暗視術,再悄悄拉開木門。

白色頭髮漂浮在黑暗中,螢看到夕霧正在穿草鞋的背影。

「夕霧?」

聽見叫聲,夕霧轉頭往後看,臉上露出「糟糕」的表情。

螢疑惑的歪著頭,走到夕霧旁邊。

「你要去哪?」

「沒去哪」

吞吞吐吐的夕霧,臉色不太好看,螢抓住他的手,又問了一次:「你要去哪?」

夕霧還是不回答,緘默不語,試圖掙脫她的手。

「夕霧。」

螢注視著他的紅色眼睛。

他們為了通風,開著格子門。今晚沒有月光,但是螢的眼睛已經適應黑暗,清楚看見了夕霧的表情。

這樣僵持了一會,夕霧不得不認輸,嘆口氣說:「失守大人有事跟我談。」

「有事?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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