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好啦,先煮味噌湯給我吃。 星延(1/2)
──鏗。
叉子從妹妹們的手中落到地板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沾在叉子上頭的番茄肉醬因為衝擊,撒得地板到處都是,弄髒了房間。可是自詡愛乾淨的青葉,和輪到今天要做家事的凜音都沒有對此做出反應。
沒人要撿落在地上的叉子,只能在原地反射出模糊的光輝。
「我……我很抱歉,哥哥……」
好不容易……真的是經過一段可說是好不容易的時間,凜音終於恢復了。
因為沒人釋出反應,正當我動身準備收拾的時候,三個人當中只有凜音回過神。
剩下的兩個人──空和青葉一動也不動。
她們完全放空了。眼裡沒有任何光輝,只是持續凝視著空氣。
我無可奈何,只好拿起她們兩人的叉子,再次讓她們握在手中,但空和青葉還是沒反應。
我無計可施,只能把刀叉放在她們面前,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用餐。
「那……那個……」
「嗯?」
當我吃著今天的晚餐──番茄肉醬義大利面時,凜音出聲了。
「可……可能是我聽錯了,所以可以請哥哥再說一次你剛才說的話嗎?」
「我……我也要拜託你。一定、一定是我聽錯了……」
「我也是。哥……哥不可能說出那種話嘛…………」
凜音戰戰兢兢地,感覺帶著一半的期待和一半的顧慮發言。
空和青葉也隨後開口。他們感覺上是一半期待、一半恐懼。我搞不懂她們有什麼好怕的,但我的感覺應該沒有出錯。
「可以是可以。」
儘管對妹妹們的反應感到疑惑,我還是依照她們的請求,一字不漏地重新說出剛才的話語:
「凜音,我想和你爸打聲招呼,他最近有空嗎?」
「「「我沒有聽錯!」」」
凜音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的表情,空和青葉則是露出全世界最絕望的表情,眼眶裡開始滲出淚。
「啊啊……這一天終於來臨了。神呀,謝謝您。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這……這樣啊……既然慧選了這麼一條路,那我會笑著……笑著……祝……祝福…………」
「我不行,我辦不到……我明明決定好了,就算沒被選上,也要笑著祝福,可是我不行啊……」
三人三種樣子,妹妹們各自做出不同的反應,但我還是不懂她們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喂,你們幹嘛這種反應啊?我只是說我想去跟凜音的老爸打聲招呼而已啊。」
「「咕呼!」」
空和青葉抓著胸口倒地。
「哥哥,鞭屍有違禮儀喲。我可不敢恭維。」
「抱歉,哥哥我搞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什麼?可是你不是想見我的父親嗎?」
「嗯?對啊。」
「「咳嗚!」」
「可以的話,不只你爸,我也想見見你媽。畢竟以後要麻煩到他們照顧。」
「「嗚咕!」」
「媽媽也要嗎?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所以哥哥,點到為止吧……我的確是非常高興,但我實在是不忍繼續──」
「畢竟要借你們家的別墅用,不去打聲招呼不好吧?」
「咕呼!」
「凜音!」
這次換凜音抓著胸口倒地。
空和青葉此刻雙雙復活,一副感謝世界的一切似的。倒是凜音卻和剛才的她們一樣,倒在地上不斷抽搐。
「原來是這樣。懂了。」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啊哈哈,都怪我太快下定論了。」
「我非常有同感……就因為我太早下定論,激昂的情緒飛得有多高,現在就摔得有多重,我真的一蹶不振了……」
我還是搞不太懂狀況,所以請她們詳加解釋一番後,這才發現妹妹們似乎誤會我選擇了凜音。
畢竟和家人打招呼也包含著那層含義,經她們這麼一說,我也能接受。
可是我明明平時一直篤定地說著「我無意和妹妹交往」或是「我無意和妹妹結婚」,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就被誤會,我不得不說遺憾。
「所以怎麼樣?最近空得出時間嗎?」
「………………可以。只要我開口拜託,就算是世界企業高峰會的進行期間,他也會優先替我把行程挪開…………」
「給我優先高峰會啊!」
比起女兒的請託,拜託優先處理經濟啊!
而且世界經濟本來就因為不景氣,未來一片不透明了!
「……請哥哥稍候片刻。」
凜音似乎已經無力起身,就這麼倒在地上操作智慧型手機,然後打電話給她的養育親人。
空和青葉在旁邊津津有味地吃著義大利面。
表情簡直就像是在咀嚼著他人的不幸一樣。
「…………他說明天有空。我們結業式結束之後就過去吧?」
☆
「……有夠大。」
「……好大喔。」
「……嗯,大到從沒看過。」
「……要幹什麼壞事,才能住在這種宅邸里啊?」
「神子同學,你是想找架吵嗎?」
神子會這麼說也沒辦法。
因為此刻笑著冒青筋的凜音家確實是大到不可理喻。
儘管此處稍偏郊區,在土地貴得嚇人的東京和神奈川境內,居然還能有幢像好幾座東京巨蛋那麼大的家。
所以不只神子,我的衝擊也大到心生「他們到底做了多少壞事?」的念頭。
「真是的,我們怎麼可能做什麼壞事嘛!」
「好啦好啦。是我不好。」
「聽好了,好事和壞事都是當權者決定的。連一國首相都能隨意操控的星延家絕對不可能沾染任何壞事。不管做了什麼事,只要我們家說是白的,黑的東西也會變成白的。」
「完全就是在做壞事啊!」
「善惡就讓法律決定啦!」
「好吧,就照哥哥所說的,今後讓法律來決定善惡。不過這個法律也會改制成對我們家有利的版本就是了。」
凜音含笑回答道。
一個法治國家可以放任這種情況嗎?
我的親妹壞得好可愛。
「好了,玩笑就到此為止,我帶各位進去吧。請你們跟我走。」
「欸,你真的是開玩笑的?你剛才說的事情,真的、確定只是玩笑話?」
「討厭啦,當然是開玩笑的呀。呀比~♪」
「騙誰啊!你絕對是騙人的吧?你根本是想抹消對自己不利的事吧!」
「好懷念的互動。」
「嗯,感覺好像在看一年前的我們。」
「對喔,你們以前也是那個樣子嘛。」
因為她們現在感情很好,讓人一不小心就會忘記,但我心愛的妹妹們一年前正好就是那個樣子。
剛見面的時候彼此互看不順眼,卻在共同相處的時光中逐漸學會耍白痴和吐嘈,這樣的互動不斷重複,最後才變成現在的關係。
既然承襲了過往的模式,而且之前馬拉松大賽和念書備考也成了兩個人距離變近的契機,照這樣下去,她應該也會和神子變成好朋友吧。
應該說,我個人覺得她們已經是好朋友了。
「歡迎您回來,大小姐。」
「是,我回來了。」
走完看似沒有盡頭的外牆,我們終於抵達星延家的正門。
我們和看守的守衛說了一兩句話,這才走進他們家的土地內,可是……好遠。從正門走到房屋玄關的距離無盡地遠。遠近感都失常了。
呃?這要走幾分鐘?
從門口走到家裡是要走幾分鐘啊?
「大概是十分鐘到十五分鐘左右吧。」
「原來日本真的存在這種家……」
「距離挺遠的,我們就坐那個吧。」
凜音說完,手指前方指著賽格威。
日本法律規定不能在公路上使用,不過私有土地就沒有問題。
「……我還是第一次坐賽格威。」
「我也是……」
「慧,你的親妹到底有多大小姐啊?」
我猜大概到了可以心血來潮轉動全世界的格局吧。
「有人不知道怎麼操作嗎?如果不知道,我會說明喲。」
想當然耳,我們這些平民根本沒有坐過賽格威的經驗。
我們乖乖請教凜音──五分鐘之後,終於抵達星延家的玄關。
我
讓雙腳保持水平,重心往後移動,停下賽格威。
「來,別客氣,請進。」
我們穿過明明是私人宅邸,卻是自動門的玄關後,進入家中。家中和外頭一樣,擺滿了讓人懷疑這裡是否真是日本的東西,令我驚愕。
「凜音,回來啦。」
「啊,媽媽。」
前來迎接我們這群人的人是一位美女。
她穿著牛仔褲和夏季針織衫,打扮得很輕便,不過身上傳出一股氣質,感覺好似散發著光輝。
既然凜音叫她「媽媽」,代表她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吧。可是說實話,她年輕到就算跟我說是大學生,我也相信。
如果我在類似聯誼的場合遇見這個人,大概馬上就會鎖定………………奇怪?好像不會?
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我可以斷定,我對她不會有感覺。
是因為她是凜音的養母嗎?我畢竟沒有戀母情結,我的腦或許拒絕將她視為那種對象吧。
雖然她的外表是個等級超高的美女。
「這些人是朋友嗎?」
「是呀,不過有一個人不算。」
「喂!」
「開玩笑的。我就把你當成『臨時』朋友吧。」
「居然在本人面前說『臨時』,你腦子有問題嗎!」
「你的要求還真多。那好吧,就當作朋友(笑)吧。」
「這樣更爛!我有什麼可笑的啊!」
「應該是在哥哥身邊好幾年,卻完全不敢告白這件事吧。」
「唔……抱歉啊,我就是沒膽!」
凜音和神子不顧凜音的養母,持續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著。
這位養母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光景,來到我們面前,向我們打招呼。
「我是凜音和昴流的母親,我叫星延巡理。女兒們受你們照顧了。」
「我是舞並空。」
「我是露女青葉。」
「然後在那邊和令嬡爭吵的人是安國寺神子。而我是──」
「你是舞並慧吧。我聽凜音說過了。」
在我自我介紹前,我的名字就被人講走了。
「凜音那孩子啊,在家裡成天只說著你的話題,所以我知道你。她都說到你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紹的地步了。」
「她真的說了那麼多關於我的事?」
「是呀。例如吃飯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在談論你的事。」
也許是回想起當時的光景了,巡理小姐呵呵笑道。
「我和昴流是不在意,可是我們家的爸爸呀……因為女兒嘴裡一個勁地說著其他男人的事,害他都鬧彆扭了。」
「這樣啊,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我也一樣,要是妹妹頻繁提及其他男人的事,我是不知道會不會鬧彆扭,但我肯定不開心。
要是看到她和他走在一起,絕對會跟蹤他們,然後仔細調查。事實上,我之前就做過這種事。
「因為這樣,他還說過『我明天心情不好,不去上班了』,或是『為了增加我們家人的感情,我們去旅行吧!雖然明天是世界經濟高峰會!』這種話呢。」
凜音的確有提過這件事,原來那不是開玩笑啊……
「凜音說要一個人出去住的時候,實在很不妙呢。世界經濟。」
「不是伯父不妙,而是世界經濟嗎!」
「是呀,沒錯喲。(笑)」
「這可不是笑一笑就能了事的話題耶!」
我們對不妙的等級認知有太大的落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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