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番外篇《某挑戰者與盜賊的故事》(1/2)
……我認為活著是件難事。
父母在我還小的時候過世了,在孤兒院長大的我於十五歲成為冒險者,離開孤兒院。
我並不是討厭待在孤兒院,而是因為知道管理孤兒院的修女媽媽在為錢所困。
所以我才去當冒險者,想賺錢給修女媽媽,然而光憑達成委託的報酬,就算把打倒魔獸得到的素材都賣掉,供我一個人生活就是極限。
要說我的貢獻,就是少了我一個,孤兒院可以少花一個人的餐費吧。
我就這樣拚命生存,不知不覺也過了五年。
不久前還被人騙到身無分文,搞得我自暴自棄,加入以這一帶為據點的盜賊團「狼牙」。
我加入盜賊團才兩天而已,所以什麼都沒偷,也沒襲擊任何人……不過真想笑自己落魄到這個地步。
「小子,你幹麼?怎麼突然笑起來?」
「沒事……別在意。」
我的工作是監視經過這條街道的商人。
發現看似富有的商人就砍斷附近的樹阻擋他,回基地報告。因此我一直盯著這條路,卻沒看到商人出現,還撿到一個奇怪的老爺爺。
今天早上,我照上頭的命令到這裡監視,看到一個壯得莫名其妙的老爺爺倒在路邊。他似乎是餓昏的,所以我把身上的攜行糧食和狩獵附近魔物得來的食材簡單調理過,讓他填飽肚子。
身為盜賊照理說應該要扒光他,但我知道肚子餓有多痛苦,忍不住救了他。我這人真不適合當盜賊。
吃完飯後老爺爺馬上就恢復精神了,說要陪我監視,以報答我的恩情。
於是我便和背著異常大把的劍、體格異常強壯的老爺爺一起繼續監視。
「沒人經過啊。小子,你不無聊嗎?」
「這就是我的工作。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你給了老夫食物。老夫必須回報這一飯之恩。」
被人叫「小子」感覺雖然不太好,反抗他的話我絕對贏不了這個爺爺,所以我決定隨便讓他叫。他能輕輕鬆鬆背起這麼大的鐵塊,我怎麼可能打得贏。
到了下午還是沒半個商人經過,連旅人都沒有。但我也沒有其他事要做,便繼續監視,坐在旁邊的爺爺則開始保養他的劍,打發時間。他好像非常無聊,保養完劍後開口跟我聊天。
「對了,儘管不及老夫之前吃過的料理,你小子做的飯也挺美味的。動作又俐落,乾脆別當盜賊,去當廚師如何?」
「……因為我很窮,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外面找食材。」
「這樣啊。真可惜,虧你廚藝這麼好。」
其實……我以前確實想當廚師,而不是冒險者或盜賊。
所以我努力學會做菜,夢想總有一天要開一家自己的店……我是什麼時候認清現實,放棄夢想的呢?
想當廚師,可是沒有錢。
就算想開店,僱人、廚具、食材……都需要錢。
光是過活就累得半死的我,是要怎麼當廚師?你又不明白我的處境,少在那邊自說自話。
我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瞪著老爺爺,這時他忽然狠狠朝我瞪過來。糟糕,難道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小子……好像來了。」
老爺爺望向街道,可是……我什麼都看不見啊?
「爺爺,不要亂講話。」
「看這個速度應該差不多了吧?瞧,就在那。」
我望向他指的地方,遠方確實有疑似馬車的影子。
是說……這個老爺爺是怎麼發現的啊?距離超遠的耶。
連視力好的我都是經他提醒才注意到,他的態度卻非常肯定。
「欸,爺爺,難道你早就知道有馬車會經過?」
「怎麼可能。當然是因為老夫感覺到氣息啊。都當上冒險者了,有這種能力也是當然的吧?」
不,絕對不是。
以前我跟中級和上級冒險者一起工作過,從來沒過過能感應到那麼遠的氣息的人。
我在心中吐槽,老爺爺站到一棵大樹前,回頭對我說:
「接著要砍斷這棵樹擋住路對吧?」
「嗯、嗯……對啊。我這邊有斧頭,用它砍斷樹擋住。那棵樹有點太粗,大概砍不——」
我從行李中拿出斧頭,聽見一聲巨響,爺爺面前的那棵樹倒下來了。
旁邊是拿著大劍的爺爺。
「不堪一擊。」
用我的斧頭至少要花半天砍的大樹,這個爺爺瞬間就砍斷了。
「爺爺……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夫只是旅行中的老頭。別這麼驚訝,你總有一天也辦得到。」
「最好是啦!」
「奇怪,連那小子都辦得到啊……」
爺爺不曉得在碎碎念什麼,我到底撿了什麼東西回來?
該不會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吧?我不禁開始後悔。
「總之都準備好了。小子,你愣在那幹麼?」
「喔、喔……可是我要等他們靠近一點,確定對方有哪些人再說。」
因為上頭交代如果有一眼就看得出實力堅強的冒險者或護衛,閃遠點比較好。
我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得見那輛馬車時,發現一件事。
「哦,看來是你在等的商人。那就趕快——嗯?怎麼了,小子?」
「那是……不會錯的。」
馬車外有兩名疑似護衛的男人,看起來很強,我注意的卻是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看那肥胖的肚子,一臉貪財的模樣……我認識這個人。
那傢伙來過我們的孤兒院好幾次。
他常常來孤兒院,想要領走無家可歸的我和其他孩子,修女媽媽卻從來沒答應過。
光聽這樣會覺得他是個好人,但我事後得知那傢伙其實是奴隸商人。修女媽媽知道這件事,可是無論有多缺錢,她都沒有把我們賣掉,一直拒絕那個人。
過了一段時間,孤兒院發生火災,我的妹妹死於其中。在那之後奴隸商人不僅沒有再出現,還從城裡消失了,因此我確信犯人就是那名商人。
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他……這也算某種緣分吧。
雖然我墮落到去當盜賊了,對於要去攻擊人還是會猶豫不決……不過如果是那傢伙,我應該不會猶豫。
「小子,是你認識的人嗎?」
「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我知道他是誰。那傢伙是奴隸商人,是燒掉我家的惡棍。」
「嗯……老夫不太清楚狀況,總之那人並非善類對吧?」
「第一次的工作目標是那傢伙真的太好了。這樣我就能下定決心踏上這條路。」
托爺爺的福,前面的路無法通行,那群人大概會被堵在這邊。護衛好像也不多,趕快回基地報告吧——我才剛這麼想,旁邊的爺爺就堂堂正正走到路中央。
「你在幹麼啊!我要回去叫同伴來,不要多管閒事喔!」
「把那些人身上值錢的東西搶走就行了對吧?他們說不定會在你回去叫人的時候逃掉,直接幹掉他們不就得了?」
「旁邊還有護衛,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可能打得贏!好了啦,你快點回來!」
「那種程度不成問題。而且對方好像也注意到這邊了。」
我躲在樹後面叫他回來,可惜太遲了。走在馬車旁邊的護衛看到擋住路的大樹,以及抱著胳膊站在路中間的老爺爺,因而警戒起來。
「爺爺,你擋在路中間幹麼?滾開啦,很礙事耶。」
「還是他也被擋住了?嘿,老爺爺,你知道那棵樹從什麼時候就在的嗎?」
「剛剛啊。因為是老夫砍倒的。」
「「啥?」」
……喂,爺爺。他們怎麼看都沒在懷疑你,你幹麼主動承認啦!
拜你所賜,又有三個護衛從馬車裡走出來,你再怎麼強也無法彌補這個人數差距吧。我在煩惱該不該挺身而出,但就算多我一個,我們還是寡不敵眾。雖然很可憐,只能當成他自作自受,放棄他了。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
「沒啦,那個老爺爺說是他把路堵住的。我在煩惱該怎麼辦。」
「……確實挺讓人傷腦筋的。喂,爺爺,你到底想做什麼?」
「老夫不是爺爺,只是個旅人。因此,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統統留下即可。」
我完全搞不懂前後句有何關聯。
而且你說自己是旅人,做的事和說的話卻散發滿滿的盜賊味。
滿身肌肉的老爺爺叫自己拿出錢,對方的反應有點不知所措,可是坐在駕駛座的商人目光依然冷淡,命令護衛:
「
不用管這種腦袋有病的老頭。既然他擋路,就給我幹掉他。」
「收到。爺爺,不要怪我們啊,這是僱主的命令。」
「要怪就怪你為什麼要做這種蠢事吧。」
「快點放馬過來,你們的武器是裝飾品嗎?一群白痴!」
老爺爺拔出背上的大劍,對護衛們用力一揮,捲起一陣風,把周圍的樹木吹得用力搖晃。看到他的氣勢,護衛們緊張了起來,只有一開始就在馬車外的兩人毫不畏懼,把武器對著爺爺。
「這傢伙應該不好對付。」
「是啊,不過別以為你打得贏我們兄弟倆喔?」
那對兄弟穿著及裝備都一樣。長得也很像,應該是雙胞胎吧。他們同時呈Z字形衝出來,害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攻擊哪一個。
其中一人高高跳到空中,另一人則從旁邊攻擊。
如果是我一定會不曉得該怎麼辦,來不及反應,就這樣被他們殺掉,老爺爺卻……
「動作不錯,不過天底下有哪個蠢蛋會貿然朝敵人跑過來的!」
可怕的是,爺爺在打飛對手的同時跳起來,在空中揮下大劍.停在空中無法閃避的男人反射性用劍防禦,卻被爺爺連劍一起劈成兩半。
剩下的男人怒吼著攻擊爺爺,爺爺把剛剛揮下的劍橫向一砍,另一個男人也被從旁一分為二。
喂喂餵……這個老爺爺究竟是什麼人!?
那把大劍看起來那麼重,他揮起來卻彷佛跟羽毛一樣輕耶?
我到底撿到什麼東西了!
「怎麼啦?下一個快過來!」
爺爺異樣的強度,把剩下三名護衛嚇得要死。
「……餵、喂,你上啦。」
「不要!跟那種人打,有幾條命都不夠!」
「搞什麼鬼啊!?這種怪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怎麼?不來的話就由老夫進攻囉。」
「「「我們投降!」」」
不愧是冒險者,決定下得很快,三人立刻扔掉武器,下跪投降。
爺爺一副覺得無趣的樣子,把劍扛在肩上解除戰鬥狀態,對三名護衛倒豎拇指。
「既然你們選擇投降,老夫就不會取你們性命。不過,你們記得老夫一開始說的話吧?」
「這、這個……是要我們留下值錢的東西……嗎?」
「正是。所以把東西留下。衣服老夫允許你們穿著。」
「那個,我們也要過生活……」
「與老夫無關。誰叫你們要當這種人的護衛。能保住小命就不錯了。」
……這個老爺爺是不是比我更適合當盜賊?
之後,老爺爺繼續下達蠻不講理的命令。
「不只武器,防具也要!全都拿出來!」
「嗚!?」
「跳一下!從你口袋傳出的聲音是什麼?老夫不是叫你們不准藏嗎!」
「對、對不起!」
「老夫聽說有冒險者會為了以防萬一,把錢縫在衣服內側……」
「我馬上拿出來,請您饒了我吧!」
爺爺……真的想把這群人扒光。
雖然他似乎不會殺掉他們,光看態度的話,這人是不是比盜賊還惡劣啊?
把護衛們身上的東西統統搶走後,老爺爺便放他們逃掉,留下來的只有那名奴隸商人。就算想逃,由於爺爺一直狠狠瞪著那邊,馬嚇到不敢跑,沒有戰鬥能力的商人自己也動彈不得。
「呣,就這點錢啊,比老夫預料中的還要少。小子,這樣就行了嗎?」
「……我倒是所有事都超出我的預料。」
我看著在算搶到多少錢的爺爺,從樹後面走出來。
我不想被人覺得是他的同夥,所以剛才一直沒有出來,但我有事要問這個商人。
「你、你們到底是?」
「老夫不是說了嗎?只是個旅人。」
「哪有旅人像你這樣的!到底是誰指使你們的!」
「沒人指使老夫。硬要說的話,怪經過這裡的你運氣差吧。」
「爺爺,我有話想跟這傢伙說,可以麻煩你安靜點嗎?」
「嗯。」
爺爺沒有再多說什麼,退到後面,大概是感覺到我散發出的嚴肅氣息吧。
我有點感謝他,用劍指著怕得不敢動的商人,叫他從馬車上下來,對他提問:
「欸,你以前是不是有去孤兒院領養小孩?」
「你、你在說什麼?我才沒去過什麼孤兒院!」
「是嗎?我可是很有把握的,要是你敢說謊,後面的爺爺可不會坐視不管喔?」
我們明明沒有事前商量過,爺爺卻剛好在這時揮起他的劍。背後掀起一陣風,害我也有點害怕,不過我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如何?我是盜賊,所以要不要殺你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只要你乖乖回答我就只搶走馬車,留你一條小命。」
「喔喔!果然還砍不夠啊!噢,正好有個適合砍的東西!」
「嗚!?我、我去過孤兒院!我把領養來的小孩賣去當奴隸了!」
爺爺開始砍他自己砍斷的樹,真的沒問題嗎?可是看到他砍樹跟切紙一樣輕鬆,商人一下就招供了。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大概五年前,你是不是有在某間孤兒院放火?」
「這、這個……」
「喝啊啊啊啊啊——!」
「是、是的!我放火燒了那裡!有個自以為是的女人一直拒絕我,我想報復她——」
商人話只講到一半。理由很簡單,因為我砍下了這傢伙的腦袋。
當了五年的冒險者,自然會殺過幾個人。然而那是因為遭到他人的攻擊,為了活下去的必要行為。我不會主動殺人,但這傢伙例外。
這傢伙放的火害大家生活越來越艱困,弟弟和妹妹們過得很苦,更重要的是,我的親妹妹因此喪命。
雖說是巧合,本來已經放棄尋仇的我……終於報了仇。
我把滾到腳邊的頭顱踢到一旁,收起劍,自然而然流下眼淚。
我就這樣哭了一段時間,在我恢復平靜前,爺爺只是默默把被他切成一段一段的樹木移到旁邊。
「……謝啦,爺爺。」
「幹麼?老夫只是模仿了盜賊會幹的事。」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跟你道謝。托你的福,我成功把仇報了,謝謝你。」
「無須在意。因為你請老夫吃了一頓飯。」
「這樣啊,嗯。幸好我有幫你。」
好了,陰沉的話題就到此為止,之後該怎麼辦?從護衛那邊搶到錢,還得到一整輛馬車。以盜賊的工作來說,這個成果已經好過頭了。
可是……剛才我腦中只想著報仇,忘記這傢伙是奴隸商人。
馬車載的理所當然是……
「……果然。」
「都是女人和小孩啊。」
馬車裡有個巨大的籠子,裡面關著三名奴隸。全都是女性獸人,脖子上戴著支配項圈,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我和爺爺。
「那個……你們到底是?不是那些護衛對吧……?」
「呃……我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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