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七章 堅強的理由(1/2)
咻咻咻咻。
「你在做什麼啊!」
做好洗澡的準備後,撫子走出房間,腦袋因眼前景象出現短暫的空白。因為綾女將鞋拔放在胯下上下甩動。撫子回過神來,像以前對待故障的電器般,用力往綾女的後腦勺敲下去。
「好痛!?你問我在做什麼,我在模仿因為要洗澡而站起來的男生啊!晃來晃去像在玩一樣。」
「你還有臉講那麼大聲!夠了,快把鞋拔收起來!」
「過分!你怎麼這樣對待傷心中的我!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今天我已經不能再讓PM失效,所以只能用動作玩的說!」
「誰有那個鬼心情安慰做這麼無聊的事的人啊!好了啦,快點去洗澡。」
撫子將手中其中一個提袋扔給綾女,拉起她的手。
「裡面是毛巾和換洗衣物。久違地兩個人一起洗吧。」
撫子將綾女拖到這幾個禮拜和狸吉無數次被強制扔進去的混浴浴池。
「呼——工作後泡個澡,果然每天來一下都不會膩。」
「欸,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這個溫泉水是濁白色的耶。是不是混入了你們夫婦的體液?」
「你這傢伙講話有分寸點!」
撫子的拳頭爆發。
「好痛!幹麼啦撫子!每次都這樣!每次我一講下……每次我一講猥褻笑話就使出鐵拳制裁!你是怎樣!不是肢體語言而是肢體檢查!?好痛!」
「沒辦法吧,你的發言淨是些在育成法上路前的時代也足夠糟糕的東西。咱是在管教你。」
「……狸吉的話會露出嚇一跳的眼神,再用其實他也沒那麼討厭的感覺吐槽回來的說。跟他聊天比跟撫子開心多了。」
綾女鼓起臉頰。
撫子聞言,將臉湊近綾女的臉。
「關於那個狸吉……你打算一直讓他這麼沒用嗎?說實話第四戰,咱都看不下去了。」
「……這個……」
或許也是因為撫子突然改變話題吧,綾女低下頭。
「這樣下去,第五戰八成也會很艱辛……欸,綾女。你剛才也說過,你跟那個小鬼在一起很開心對吧?第一戰結束後咱也問過你,你真的沒打算在這間溫泉旅館悠哉度日嗎?」
「沒。」
綾女身上散發快要哭出來的氣氛,但立刻做出的回答卻違背撫子的期待。
「跟我那時候說的一樣,事到如今,我不可能退讓……如果你認真想阻止我從事恐怖活動,我也沒辦法抵抗……可是我想放手去做,直到極限為止。」
綾女堅定不移的話語令撫子嘆了一口氣,然後——
「那你就得想辦法處理好狸吉。你不是說過嗎?那個小鬼擁有將正確事物和錯誤事物一概接納的力量。」
「……所以我明明講過好幾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步調處理這件事。」
「明天就全部結束了喔?你哪來的時間。」
這個事實綾女應該很清楚才對,她陷入沉默。
撫子像要抓住綾女害怕的這個機會般,語氣嚴厲地逼問她:
「還是說怎麼?狸吉果然不適合?」
「沒這回事……!」
「是嗎——?這幾個禮拜,咱一直在注意他,咱怎麼看都不認為你說得對,只覺得他是個沒有自我的人。接納一切的才能,是要具備骨氣才會擁有的吧。那小鬼要說的話,不是比較像那個月見草朧嗎?」
「……的確,狸吉現在受到特定人物的影響過大,才令他的自我模糊不定。不過,他確實有這個才能。他的本質一定能讓他接納一切要素,並維持平衡。」
「『特定人物』呀……」
撫子沒有漏聽這句話,她笑著將目光從綾女身上移開。
「你說的那個『特定人物』是誰啊?」
「……明知故問。」
綾女將嘴巴泡進熱水,像在表示「我不會說的」,撫子則立刻用手臂勾住她的脖子。
「少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害羞!喂,說!否則咱就把你按進水裡!」
「等等——犯規!你犯規啦!是我!狸吉現在崇拜的人是我!」
撫子釋放拼命抵抗的綾女,「哈!」一聲笑出來。
「那小鬼嗜好還真不錯。他會抓不到自己的本質也沒辦法。」
「……不是因為對象是我喔。」
或許是因為剛剛在浴池中大鬧,綾女滿臉通紅,眯眼瞪向撫子。
「狸吉本來就對自己沒什麼自信,同時也擁有能準確發現對方優點的中立觀察眼。可是一旦自卑過頭,就會讓他陷入完全否定自己、只追求唯一一個理想形象的盲信狀態。他看起來會沒有自我,就是這個原因。不過,只要把他的過度自卑除去,狸吉身上就只剩下看清他人魅力,並誠心接納對方的力量。我想,他應該會變得能將身邊和那些人的個性全數吸收,並加以省思才對……雖然我一開始只覺得他是個願意聽我講猥褻玩笑、跟他聊天很開心的人啦。」
綾女眼神突然蒙上一層陰霾。
「所以我誇獎狸吉。我認同他的功勞、偶爾依賴他,也會把恐怖活動中重要的局面託付給他。我相信狸吉會找回他的自信。」
「可是你一直這麼做,搞得他現在變成這副德行不是?」
「……」
綾女望著空中,不發一語。她看起來不是因為無法反駁,而是在猶豫要不要回應。不久後——
「……那是因為我沒有發自內心誇獎狸吉。即使我依賴他、把事情託付給他,也總是在不知不覺間,避免自己跨過『可靠的理想學姐』這條界線。所以我的肯定一定沒有滿足狸吉。」
「為什麼要做得這麼不徹底?」
綾女又閉上嘴巴。跟剛才的沉默不同,她將嘴唇緊抿成一線,彷佛打死都不肯說。因此撫子用威嚇般的語氣問:
「你在害怕吧?」
「咦?」
「你怕狸吉找回自信後變得能看清四周,就不會再對你抱持猶如執著的憧憬,說不定會發現你的本性,慢慢離開你對吧?」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天曉得。你以為咱都照顧你幾年了?不過啊,你什麼都不說的話,咱可饒不了你。全都跟咱說了吧。面對咱你還有什麼好害羞的?只有嘴上功夫厲害,大姨媽真的來那天卻嚇得臉色發青、依偎在咱身上哭的綾女小姐啊~?」
「等等,別說了啦!虧你剛剛還叫我講話要有分寸點!」
「反正沒人在聽,咱們又都是女兒身,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吧。好了,快說。」
「唔唔……」
撫子揉了揉綾女的頭,讓她縮得更小了。
她就這樣被撫子抓著頭,僵硬地開口說道:
「……對。我害怕不再把我理想化的狸吉注意到我的本性。我的本質跟善導課一模一樣……是個深信自己的想法才正確的傲慢傢伙。」
「虧你那時還發表了『正因為錯誤才有魅力』、『我們不會步上正確的道路』這麼盛大的演講。」
「所以呀!當時我不是一開頭就宣言自己『想成為』下……猥褻笑話了嗎……總之,我就是那種人。不這樣做的話,我怎麼可能一直被周遭的人否定,還能不斷從事恐怖活動啊。假如不相信自己是正確的,我不可能維持得了自我……我沒有狸吉他們想的那麼堅強。」
綾女深深泡進浴池,像要遮住自己的身體。
「我擔心狸吉注意到這點後,會不會像大家一樣,不接受喜歡猥褻玩笑的我而否定我。狸吉明明願意接受喜歡猥褻玩笑的我,他會不會因為注意到我的其他本質就拋棄我……我非常害怕。所以『布料成群』事件時,我沒辦法打從心底將任務託付給狸吉。剛才的第四戰也是,害怕成長後的狸吉不知何時會發現我其實是這個樣子,才虛張聲勢。」
「……什麼啊。意思是咱的修行成了反效果嗎?」
撫子聳聳肩,像在鬧彆扭一樣。綾女急忙更正:
「沒、沒這回事!都是因為撫子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努力鍛鍊他,狸吉現在真的有種只差臨門一腳的感覺。第三戰他也藉助月見草朧的力量活躍了一番。」
「就是說啊,咱沒錯。只是你在那邊拖拖拉拉擺爛。」
撫子態度驟變。
「……唔。我、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啊。」
「你嗎?哈!咱完全想不到你做了些什麼。」
「……狸吉他——」
綾女幾乎快要整個人泡進浴池,她別過頭,支支吾吾地說:
「狸吉從崇拜安娜時就是這樣,他有……那個,把憧憬和對女性的好感混淆的傾向。」
「喔。所以呢?」
撫子性急地回問
,彷佛在催促口齒不清的綾女繼續說下去。
「嗚嗚……所以說!我也希望有個女孩能健全地對狸吉示好。只要狸吉的感情事前從我身上轉移,我就能告訴自己,狸吉會離開我不是因為注意到我醜陋的本質。這樣一來,我就能好好誇獎狸吉,讓他有自信一點。所以我期待那女孩能做些什麼……不過狸吉說,那孩子好像是慶介那邊的人,然後不知不覺就到了今天……」
嘖,看你一臉鬆了口氣的樣子。事到如今還在想什麼蠢事。
撫子故意不耐煩地對綾女說:
「也就是說,你一事無成嘛。」
「唔……因為……」
綾女終於將身體泡到額頭附近。
她「咕嘟咕嘟」在水中吐起泡泡,過了十幾秒後——
「噗啊——!嗯。可是,既然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能做好覺悟!像天真地決定結婚的智障男一樣,只能由我負起責任!」
綾女一口氣鼓足幹勁,臉上帶著無畏笑容,從水中跳出來。
「遮一下前面啦。」
「明天的第五戰,我會想辦法靠我的力量撐過去……畢竟狸吉和鼓修理似乎都還在依賴我!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給朱門溫泉添麻煩,這樣就行了吧?撫子。」
「哎,隨你便。咱決定只要這條溫泉街不會毀滅,都儘量對你寬容點。」
「明明我講猥褻笑話時你會用暴力讓我住口。」
「那單純只是因為咱並不幽默。」
「是喔……話說回來,這些內情千萬不能被狸吉他們知道。超丟臉的。撫子,你絕對不可以跟他們說喔?因為從浴池出來後,我就是『雪原之青』了。」
綾女將手指抵在唇上:「好,差不多該上去了,否則會被安娜懷疑。」之後便離開浴池,走向更衣區。
留在浴池中的撫子,將浴池邊緣的毛巾放到頭上,仰望夜空。
「……笨蛋。你可是咱的女兒——華城綾女啊。」
過了一會兒,撫子「哎呀哎呀」嘆了口氣,慢慢走出浴池。
她沒有前往更衣區,而是走向用來遮住秘密神社獸道的板子,把它掀起來。
「啊、綾女大人的胸部、大腿、臀部……噗喔!」
身穿浴衣的鼓修理正在噴鼻血。
「啊——啊——啊——傷腦筋。偷窺是最差勁的人才會幹的事。咱明明沒有那個意思,跟綾女談話的內容卻被你聽見了啊。」
撫子誇張地聳肩,輕而易舉將鼓修理拎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命令鼓修理在這裡待機的就是你吧。」
鼓修理按著鼻子動來動去抗議。
「咱什麼都不知道耶。」
撫子隨便應了一句後,將臉湊近鼓修理耳邊。
「不過啊,咱知道你之前一直在跟那個飛毛腿女孩偷偷搞些什麼。」
「唔咦耶!?」
撫子突然低聲說出的事實,令鼓修理停止抵抗,抬頭呆呆看著撫子。
「聽到綾女剛才那些話,你應該知道為了你最喜歡的綾女大人,該去唆使誰、又該如何唆使那個人吧?」
撫子花時間仔細囑咐鼓修理後,將她放到地上。
「……如果這樣是為綾女大人好。」
她目送鼓修理跑向更衣區,一邊喃喃自語:
「這傢伙也好,那傢伙也罷,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迷惘啊。哎,這樣還不行的話就真的不行了,到時就把他們全都收作咱們家的員工。」
撫子搔著頭皮,離開溫泉。
●
「……鼓修理,你有什麼事?」
被撫子釋放後過沒多久。儘管猶豫了一下,鼓修理還是將由都梨叫到清門莊其中一間房間。那裡似乎是放工具用的,這個時間不會有人進出。
「虧你還敢來。明明這段期間動不動就把『會被當成背叛者』之類的掛在嘴上。」
「你還是一樣惹人厭又愛裝傻。明明是你要慶介把我叫出來的。」
十幾分鐘前,鼓修理用PM打電話給慶介。
在這之前,慶介的電話一直不通,不過看來他在第四戰結束後就立刻解除了語音信箱狀態,鼓修理第一通就打進去了。
慶介似乎在期待第四戰會讓鼓修理拋棄「SOX」。聽見父親噁心的裝可愛聲音,鼓修理拼命忍耐不要跪倒在地,一面對他說:
『「SOX」果然很沒用。鼓修理對他們已經幻滅到想從內部徹底搞垮他們,所以想要一顆棋子用用。爸爸應該能通融一下吧?』
她用加上一堆愛心符號的台詞籠絡慶介。
鼓修理覺得自己的演技和耐力以生命為代價,提升了兩個等級。
「所以呢?你有什麼事?」
臉色比第一戰還要憔悴的由都梨催促鼓修理,叫她有話快說。
「這個嘛……」
平常能輕易說出的詭辯,忽然卡在喉嚨深處。
鼓修理猶豫了。
這樣真的是為綾女大人好嗎?綾女大人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的本意真的希望這樣?
再加上,由都梨這張樵悴不堪的臉。
知道狸吉是「SOX」的成員,想必對她造成很大的打擊。
無論有多麼愚蠢,最能理解由都梨煩惱了多久的別無他人,就是鼓修理。只要把這點當成策略基礎來利用……不,可是……
這樣不會有錯。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會讓一切變得四分五裂,如果這個計策成功,就能斬斷綾女大人和狸吉之間不可思議的關係。鼓修理就能成為綾女大人心中最重要的人。
而且,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只要能得到狸吉,由都梨應該就會滿足才對。
因為愛慕之心是和錯覺一樣的東西,靠技巧和決心就有辦法船到橋頭自然直。
鼓修理將利用他人時第一次產生的猶豫咽下喉嚨,開口說道:
「你似乎知道狸吉的真面目了。」
「……狸吉跟你說的嗎?」
「鼓修理連問都不用問,看第三戰結束後的情況就一目了然。不過,確切證據是召開怪物學生會長對策會議時,狸吉也有提到你。」
「然後呢?你是要利用喜歡上狸吉的我,讓第五戰進行得對你們有利一點嗎?」
在講話不如以往流暢的鼓修理換氣期間,由都梨繼續說道:
「沒用的啦。即使我一個人從內部動了什麼手腳,你們也拿以『羅武機器』為首的笨蛋們沒辦法。尤其第五戰是內奸派不上用場的比賽。反正你們已經確定會輸,乾脆放棄比賽,找個能吸到美味汁液的位置待著不就得了?」
由都梨用黯淡無光的雙眼俯視鼓修理,像在對她說「這樣做才是明智之舉」。
鼓修理回望由都梨。
「啊啊——竟然會跟由都梨這種人得出同樣結論,真是恥辱。鼓修理也覺得『SOX』已經沒勝算了。」
「……?」
由都梨似乎沒想到鼓修理會這麼回答,具有攻擊性的氣勢一瞬間緩和了。
「所以鼓修理想至少讓狀況別那麼悽慘。由都梨,鼓修理希望你趁現在對『雪原之青』大人宣戰,把狸吉搶走。」
「……啊!?啥!?啊!?咦!?為何!」
啊——好久沒看到這個跟白痴一樣的反應。鼓修理覺得有點溫馨,為脖子以上漲得通紅的由都梨補充說明:
「鼓修理最喜歡『雪原之青』大人了。喜歡到離家出走加入『SOX』。可是『雪原之青』大人身邊總是有狸吉在,超礙眼的。本來鼓修理會跟你接觸、慫恿你去追狸吉,就是因為想搶走狸吉的位置。」
「……你的個性真的爛到每次都超出我的想像。」
「謝謝誇獎。不過,鼓修理的手段還比不上『雪原之青』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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