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暑假計劃落空（2/2）

「你這傢伙……看到別人在傷腦筋，竟然笑得那麼開心。」

「哼，誰叫你連這種問題都不會。」

鼓修理撿起一本掉在地上的教科書，掃了幾眼內容後不屑地說。

「咦？你看得懂我們的考試範圍啊？」

「這種程度小菜一疊啦。鼓修理不想浪費時間在預習、複習課業上，所以到高二為止的內容都自己念過了。」

這傢伙是怎樣，真的是聰明得多餘。

只要鼓修理認真起來，要她教人想必也會教得很好。我做好捨棄尊嚴的心理準備。

「呵呵嘿嘿嘿，明明有能力拯救他人卻不伸出援手，會讓鼓修理有種毫不費力就把人踢下去的感覺，很有成就感呢。」

鼓修理露出就算我對

她下跪，她也絕對不會教我的笑容。

就在這時——

「哦——你果然預習到挺後面的嘛。」

「唔咦咿！？」

背後傳來的無機質聲音，令鼓修理嚇得縮起肩膀。

「綾、綾綾、綾女大人！？」

前一刻言行舉止還跟惡魔一樣的鼓修理態度驟變。

她跪下來「啊啊——！」黏上華城學姐的腳，用臉磨蹭。

如果這份溫順能有百分之一轉向我就好了……

華城學姐看來是剛從安娜學姐的追究下拼命逃離，學生會模式的她面無表情，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鼓修理，我命令你教狸吉。否則——」

「咦——鼓修理怎麼可能懂高中一年級的課程內容呢，就算綾女大人說要處罰鼓修理，鼓修理也只會覺得傷腦筋而已～」

鼓修理面帶噁心笑容，謊說得極其自然，態度從容不迫。

面對華城學姐時，鼓修理會變成一個跳脫常軌的被虐狂。條件太隨便的話別說懲罰，對她來說根本相當於獎勵吧。

「——否則暑假期間我就跟你絕交。我看不到你，也不會跟你說話。跟鮪魚一樣（暗指性行為時毫無反應的女性。）。」

「……咦？」

這個小學生般的條件，讓鼓修理臉上的從容消失。

啊啊，這樣啊。這傢伙比起被虐狂，比較接近撒嬌鬼。

華城學姐似乎比我更快發現對付鼓修理糾纏的辦法，她對趴在地上、陷入絕望的鼓修理又提出一個條件。

「假如狸吉有任何一科不及格，我跟你從此以後就沒關係了。溫泉就由我跟早乙女學姐兩個人享受。就這樣，拜託你囉。」

華城學姐不容置喙地宣言後，邊說著「那我先回去了。加油念書吧」便消失在走廊前端。

帥到讓人無法想像她是個會胡說「二次函數的頂點是乳頭」的傢伙。

「……那個，鼓修理？」

我出聲叫喚跟斷線人偶一樣動都不動的鼓修理。她僵硬地歪過頭，咬牙切齒，表情苦悶到了極點——

「……你絕對要通過期末考喔。」

以一副血淚都快要流出來的樣子宣言。

「……要是有任何一科不及格，鼓修理就驅使以轟力雷樹為中心的鼓修理傀儡集團，讓你的排泄孔迎接世界末日！做好覺悟吧！」

……嗯，哎，雖然風險超大，這樣就找到老師了。

接下來就只能靠我自己努力準備考試。

「喂！快點移動到能念書的地方！」

「是是是。請多指教，鼓修理老師。」

「～～～～唔唔唔……該死……」

——換做以前的我，一定會因為被年紀比我小的鼓修理指導而莫名感到煩躁，無法集中吧。

但在鼓修理於圖書室教我念書的這段期間，我沒想過這種麻煩事，乖乖接受她的教學。

托她的福……不如說托鼓修理非常會教人，跟她的個性一點都不像的福，期末考我勉強達成全科合格了。

我跟華城學姐、鼓修理和早乙女學姐，四名「SOX」成員平安無事聚在一起，迎接三天兩夜的旅行。

暑假終於開始。

●

我們於離時岡學園最近的車站集合，在電車內搖搖晃晃三十分鐘。

然後轉搭往朱門溫泉的專用巴士，在「接下來只要坐著發呆就會到朱門溫泉了呢」這個階段，發生了「那件事」。

公車在鋪得不是很仔細的山路上前進，「喀噠喀噠」劇烈搖晃，早乙女學姐一臉緊張，坐在皺著眉頭的鼓修理旁邊。

順帶一提，早乙女學姐身穿她堅持「這是便服！」的藍色工作服，鼓修理身上則是有荷葉邊的輕飄飄便服，很有女孩子味。

「這個嘛……首先，劇情發展完全不浪漫。為什麼這些男人前幾頁就開始合體，然後連續好幾十頁都在合體？」

「渴望彼此的場景很重要，在那部分多下工夫不是當然的嗎！話說回來，如何才稱得上浪漫的劇情發展！？」

「這個嘛，從鼓修理目前讀過的少女漫畫節錄的話，就是帥哥美女基於自然規律，感情會很好，然後會出現一個忌妒到發狂的醜女操縱男人襲擊她，讓女主角懷上她不想要的孩子，不過男主角胸襟開闊得很不自然，願意接受女主角的一切。」

「這種展開真的浪漫嗎！？老朽只感覺得到你的個性無可救藥。」

「跑來拜託鼓修理幫忙修改作品、說『什麼都可以，給老朽一點建議吧』的可是你自己唷？乖乖聽從鼓修理的建議對你比較好吧？」

「唔，呣……確實如此……」

「還有這個，這個神秘的白色液體是什麼東西？」

「當然是精——好險！你想讓老朽身敗名裂嗎！？」

「這個量多得很奇怪。一次將近一公升，而且還連續發射好幾發。先別提蛋白質和鋅含量，人會因為水分不足死掉唷。」

「這叫效果吧！」

「還有這個垂在下半身、跟滅火器一樣的物體X。身體長著這種東西，會被善導課帶走喔。」

「所以老朽不是說了嗎！不要再挑這種誇張效果的毛病！」

「關於以男人們為中心的作品大概就這樣吧。嗯……接著是以男女為中心的一般作品對吧？呃……啊啊，這篇完全不行。令人害怕。」

「咦！？這麼慘？」

插圖61

「模特兒是那個怪物學生會長和狸吉，而且又在合體。不用評價了，看到就讓人覺得不舒服、回想起生死關頭。」

「誰管你啊——！什麼嘛，你沒辦法客觀評價嗎！老朽可是很認真地在拜託你！」

「欸，那邊的合法蘿和違法蘿搭檔。你們差不多該安靜下來了吧？雖然公車開在碎石路上，其他乘客聽不見你們講話的聲音，但也該適可而止。」

麻花辮眼鏡狀態的華城學姐看不下去，厲聲喝止。

「可是、可是這個壞心眼的傢伙！盡說些無關緊要的評語！」

早乙女學姐眼眶含淚，責備鼓修理，鼓修理這個當事人卻嘆了口氣，說：

「可是綾女大人，她拜託鼓修理修改的是『要參加繪畫比賽的作品』，而不是猥褻作品唷？結果卻都拿這種猥褻到極點的作品給鼓修理看，鼓修理會隨便評一評也是沒辦法的吧。」

「……因為老朽本來明明用手在畫，不知何時卻換成嘴巴了嘛……」

早乙女學姐尷尬地噘起嘴巴，別過頭。

其實，早乙女學姐又陷入嚴重的低潮期。

看來她是因為被猥褻圖片的魅力深深吸引，這幾個月都沒有畫其他東西，導致現在一張健全圖片都畫不出來。

畫在屋頂吃便當的男女會演變成對坐體位，畫放學後在教室談天說笑的兩位男生會開始舌吻——似乎是這樣。症狀非常嚴重。

「嗚嗚，這樣下去老朽連一張健全的畫都畫不出來，暑假就結束了……」

早乙女學姐必須想辦法讓自己能再畫出健全圖片，所以才來徵求我們的建議，不過最喜歡下流梗的華城學姐就不用說了，我對繪畫也沒了解到能說些什麼。

只有鼓修理從小受過包含健全繪畫在內的各種教育，給予早乙女學姐忠告的任務便落到她頭上。

但早乙女學姐的畫猥褻到不行，已經不是有哪裡要改善的問題，才會演變成剛剛的爭執。

「說到底，會來徵求別人的意見就是早乙女學姐現在不行的地方。如果是以前的你，應該會隨心所欲一直畫圖，在失敗過程中修正問題才對。」

鼓修理直接指出問題癥結。

「有什麼辦法！要老朽畫『健全的畫』這種老朽已經不想畫的題材，還得在二十場比賽中得獎！為此，能夠採納他人意見的心態，對老朽來說也是必要的……」

似乎是時岡學園提出的嚴格條件，讓早乙女學姐緊張起來。

「啊啊啊！倘若能只畫合體場景和恍惚表情度日，那該有多好啊！」

早乙女學姐伴隨發自靈魂的吶喊趴到座位上，占據本來是由鼓修理坐的位子。

「哎，別那麼鑽牛角尖，在朱門溫泉放鬆一下吧。那裡不只有健全恬靜的氣氛，風景也很棒。很多創作者會為了創作、喘一口氣或走出低潮期，聚集在那個地方唷。你一定能掌握些什麼，只要以自己的步調隨意散步就行了。」

「……光有健全要素，老朽提不起勁啊。」

早乙女學姐被鼓修理踹下位子，略顯不滿地回應華城學姐。

「哎呀，可惜。那終究只是朱門溫泉的表面。養育我這個人長大的土地，怎麼可能只有健全要素呢。」

華城

學姐啟動PM，將朱門溫泉的地圖投影在空中。

朱門溫泉是以寬二十公尺左右的朱門川為中心、四面環山的溫泉街。

通往市區的交通路線只有一條沒鋪過的路，溫泉街走到底，就是朱門川在上游分出兩條支流的地方。

「因為這條河形狀很像子宮，這裡才會被取名為朱門溫泉。」（朱門在日文中可代指子宮。）

「華城學姐，說謊是鼓修理這種最差勁的人才會做的事喔。」

「欸！？我沒說謊！是真的！所以不要把我跟她這種人相提並論！」

「等一下！你們這樣對待鼓修理會不會太奇怪了！？」

嗯？啊啊，對你有點太客氣了是嗎？我下次會注意。

「還有呀……這是我珍藏的超級機密。」

華城學姐把我們拉近身邊，充分做好心理準備後，偷偷跟我們說：

「在過去，朱門溫泉會舉辦將長達三公尺、直徑五十公分的木雕雞雞神轎運到神社的競速比賽，通稱雞雞祭。」

「「……」」

啊，早乙女學姐把晃動的巴士當成搖籃，開始睡覺了。

剩下我跟鼓修理面面相覷，開始商量華城學姐的事。

「欸，華城學姐突然開始說夢話耶。」

「等等。真的睡著的話PM會感應到她的腦波，言語監控機能應該會亮『OFF』燈才對。綾女大人的燈並沒有亮……」

「你的意思是，華城學姐是在清醒狀態下講出那種話嗎？她是不是剛喝過酒啊……」

「綾女大人本來就是讓人覺得她不正常的人不是嗎？哎，雖然這點很有魅力。」

「是這樣沒錯啦。欸，所以我們該怎麼反應才好？」

「不要推給鼓修理。」

「啊？別開玩笑了，快用你神乎其技的溝通力，拯救順從自己即將前往旅行地的超高幹勁、故事都還沒編好就講出這種話的華城學姐那慘烈的發言。」

「無論怎麼回應，搭上那種話題的瞬間就已經被炸死了啦。如果這樣能讓綾女大人開心，鼓修理願意衝鋒陷陣，不過要是鼓修理因為這樣讓綾女大人蒙羞，還被綾女大人討厭就划不來了。」

「好了，快去，喏。吐槽重要的就是時機。」

「誰會做那種跟赤腳衝進地雷陣一樣的事。好了啦，你快點去！」

鼓修理硬是把我的頭扳向一旁，讓我跟華城學姐四目相對。

我對眯著眼睛瞪過來的華城學姐說出一句話：

「……總有一天能在某處舉辦這種祭典就好了呢（燦笑）。」

「我全都聽見了啦！你們當我白痴嗎！？」

華城學姐用力拉扯我跟鼓修理的臉。

「是真的！有個祭神儀式是以朱門川為界分成東、西兩隊，雙方比賽誰先將雞雞神轎送到各自管理的神社供奉！贏的那方可以接著展開迷你遊戲大會續攤盡情玩樂，輸的則要負責削雞雞木雕，讓它跟災厄一起隨河川流去，這是賭上整年運氣和驕傲的盛大活動！就在這個時期！」

「華城學姐……已經夠了喔。一下子就能把話題扯到這個地步，我真的很佩服你有點『那個』的大腦結構。所以你就老實承認吧。這種祭典並不存在。」

「我不是說是真的嗎！給我差不多一點，否則我要對你處以『把龜頭泡進生理食鹽水讓它膨脹到極限』的暗黑處罰遊戲唷！」

華城學姐終於開始火冒三丈。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有這種文化的地方，怎麼可能被編進第一清麗指定都市中嘛。」

竟然把雞雞當作神體（做為神靈寄宿之物被供奉的神聖器物。），這塊土地是在供奉什麼樣的邪神啊？

不過，男人全都是帶著胯下的邪神活下去的生物呢。

這時，華城學姐像在說「我等這句話很久了」般露出微笑。

「沒錯，正常來說是這樣。但十六年前《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通過後，這條溫泉街就改變了。在我的監護人——華城撫子的努力下。」

《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中記載的「清麗指定都市」，實際由國家指定是在距今十三年前。

在開始審查後的三年間，各都市都為了成為清麗指定都市，下了各種工夫。因為只要能成為清麗指定都市，不只能獲得補助金，做為養育健全年輕人長大的土地，學校和以此為目標的企業應該也會相繼移入吧。

朱門溫泉似乎也是搭上這股潮流的其中一塊土地。

「特別是朱門溫泉，一旦它被與現在的第一清麗指定都市切割，可以預見它的交通方式會更加不便，所以就算是為了避免廢村，也非得讓它編入第一清麗指定都市不可。」

「話雖如此，有辦法隱瞞這麼詭異的祭典嗎……」

「儘管這塊土地擁有的本土文化非常美……非常沒救，不過以前觀光客不怎麼多，這裡靠林業和批發野菜也足以維生，跟秘湯一樣。那個祭典本來就是不會跟外人提到的地方風俗，要隱瞞好像還滿簡單的。」

聽說真正厲害的是之後的宣傳。

華城學姐曰，華城撫子似乎是個包裝表面的天才，在她竭盡全力的努力下，朱門溫泉豈止是被編入第一清麗指定都市，這條溫泉街甚至成了全國屈指可數的健全避暑勝地，在電視節目上被介紹，地位一口氣竄高。

「順帶一提，那位華城撫子也是指導我下流恐怖分子相關知識的老師。」

「咦？意思是她是只沒有人類道德觀的怪物？」

「……能讓旅館正常運作的知識還是有啦。」

為什麼要回答得曖昧不明啊，這是最重要的問題吧。

剛剛才聽說她是「表面的天才」，讓我更加擔心。

「鼓修理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鼓修理大概也察覺到了什麼吧，她依依不捨地回顧揚起灰塵的未鋪裝道路。

「別擔心別擔心。我問她有沒有什麼話想跟你們說，她說這三天兩夜能盡情休息，同時也不會覺得無聊。

真的沒問題啦。撫子她——哎，雖然她也有有點『那個』的地方，但她可是在這種時代收養、養育我這種人長大的人唷？可以相信她啦。」

超有說服力！

華城學姐打開窗戶，指向巴士前方。

「看，已經看得見了。這裡就是我生長的土地，朱門溫泉。」

我跟鼓修理也從窗戶探出頭，敲醒打瞌睡中的早乙女學姐，一同讚嘆出聲。

清澈河川透明得遠遠望去也看得出來，以那條河為中心，廣闊河岸上有著大量夏天特有的青翠闊葉樹，沿著低矮河堤生長。

光是眺望朱門川，就讓人覺得被潺潺流水聲環繞。適合家族旅行的大型旅館似乎是新建的，它們像在緊挨著朱門川般排成一排，最裡面是一棟棟VIP客人應該會喜歡的木造旅館。外圍離山很近，以不遜色於河堤上的闊葉樹的綠意展現生命力。

朱門川貫通橢圓形的廣闊朱門溫泉正中央，如華城學姐所說，在上游分出兩條支流，消失在深山之中。

「好了，為了證明我沒有騙人，抵達後就快去參拜被藏起來的雞雞神轎吧。」

……可以的話，我想在被華城學姐灌輸奇怪知識前看到這幅風景。

我跟鼓修理再度串通，表示「我們怎麼可能懷疑華城學姐您說的話呢」，才總算避免踏上風光明媚觀光景點的第一步變成下流梗。

●

「人意外地少耶。」

下公車後，我們沿河川走在樹蔭下，目標清門莊。

途中，我們頻頻跟似乎是在街上散步的一家人，以及應該是一個人來旅行的大叔擦身而過，在河岸玩的人也很多。

但人潮少到讓人覺得這裡不像名聲遠播全國的觀光景點。

「因為第一清麗指定都市今年發生不少事，也影響到這裡的來客數了吧。」

華城學姐笑得像惡作劇的小孩。

「哎，畢竟我們那麼活躍。」

我也苦笑著同意。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華城學姐打算綁麻花辮和戴眼鏡到什麼時候？

都回到老家了，我還在警戒「她一定會黃腔模式全開，解開束縛吧」，現在卻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就算想到華城學姐應該是在顧忌善導課幹部這種VIP也會來朱門溫泉，我還是有點無法接受……算了，直接問她最快。

「那個，華城學——」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著急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我一下子繃緊神經，回過頭，尖叫的似乎是前一刻跟我們擦身而過的那家人。

尖叫出來的母親緊緊抱住孩子，彷佛

要把他藏起來，不讓他看到什麼東西。

父親則是衝進附近的旅館，慌張地叫喚員工。

「哎呀，真稀奇。」

華城學姐絲毫不在意周遭的騷動，一臉鎮定。

明明我跟早乙女學姐，甚至連鼓修理都因為突如其來的騷動愣住了說。

可是我們也立刻明白了。他們四處追趕的，是一隻野生公狐狸。

八成是大人判斷垂在狐狸胯下的那個東西會違反公序良俗吧。

「我們倒垃圾時會注意，也有很多讓野生動物不會靠近的對策，不過偶爾還是會有幾隻跑進來呢。好了，走吧。看太久會被懷疑唷。」

我們聽從華城學姐的指示，一臉事不關己，重新邁出步伐。

「啊！跑到那邊了！誰來抓住它！」

公狐狸大概察覺到我們沒有釋放出殺氣吧，它鑽過各個手拿捕獸網的大人間的縫隙，跑向我們。

「該怎麼做？」

在我望向華城學姐時——

噠！噠！噠！噠！噠！

踩在柏油路上的強而有力聲音傳來。從腳步聲可以聽出，那個人步伐間的間隔非常開。

……咦？我好像聽過這種腳步聲——

「打擾一下你們頭上啦！」

在我腦中浮現「啊！」的瞬間，那個人影已經從我頭上跳過去。

馬尾在腦後晃來晃去的女孩「咚！」一聲，降落在我們和公狐狸之間。

「好……乖乖不要動喔……」

她身穿長到蓋住腳踝的寬鬆籃球褲，以及長袖T恤。

我曾經看過的背影蹲了下來，纖細高挑身軀彷佛突然變小，她「嘿、咻！」靠驚人瞬間爆發力縮短跟公狐狸的距離，伸出手。

但對手是只野獸。

它落荒而逃，動作靈敏得遠遠超過在路上偶然看見的已結紮寵物犬之流。

「——喝！」

然而，看來還是她技高一籌。

女孩大概早已預料到公狐狸會往哪裡逃去，她靠著難以跟一開始的瞬間爆發力聯想在一起的敏捷度改變動作，輕易抓住狐狸脖子。

插圖73

她將想要威嚇她的狐狸扔向上方，從附近慌慌張張的女性員工手中搶過網子，順利將其捕獲。

「抱歉啦，突然搶你網子。這隻狐狸很害怕，如果你能對它客氣點就太好囉。雖然這也不是我該說的啦。」

看到她笑出來時隱約露出虎牙的側臉，我確定了。

她是我的國中同學——濡衣由都梨。

由都梨一遞出捕獸網，女性員工就連忙說著「謝謝您！」將狐狸連網子一起用麻布袋裝起來，接過它，大概是不想再引人注目吧。

由都梨宛如一陣疾風平息了騷動，四周傳來「喔喔——！」的歡呼聲。

她隨隨便便回應一句「多謝——」，因為想答謝她而挽留她的女性員工也被「啊——不用啦，別在意」乾脆回絕。

「由都梨，好久不見！」

或許是因為這突然的再會吧。

我從準備憑那雙好腳力儘速離去的由都梨身後拍了下她的肩膀，出聲叫喚她。完全沒考慮到由都梨是什麼樣的人。

「——男人！」

由都梨發出奇怪聲音，讓人有種她馬尾豎起來的感覺。

當我意識到「啊，糟糕」時，已經太遲了。

由都梨瞳孔放大，轉頭瞪過來，在跟我目光交會的瞬間停止動作。過了幾秒——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都梨毛髮直豎跳了起來，一口氣跟我拉開距離。

她的表情跟遇到殺父仇人一樣，發出「吼嚕嚕嚕」猛犬般的低吼。

那雙健步如飛的腳開始蓄力。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裡！？」

那雙能輕易跳過別人頭上的腳使出的踢擊，在我面前忽然停下。我被風壓和由都梨的氣勢震懾住，就這樣坐倒在地。

「你這種人……像你這種垃圾傢伙……！」

由都梨全身微微顫抖——

「你去死算了！白痴————！」

用盡全身力氣對我使出踢擊。

鞋子前端擦過我的瀏海，有幾根頭髮輕輕落下。

這陣風壓連我身上的冷汗都被吹走，在我往後倒下的幾秒鐘間，由都梨伴隨豪邁腳步聲消失了。

「……啊——那傢伙果然沒變。」

在我苦笑著感到懷念時，早乙女學姐走近我身邊。

「什麼嘛，奧間，那隻珍奇異獸是你小子的老朋友嗎？」

「嗯，對啊。」

「哦哦哦……？哎，你就盡情被人家玩弄於掌心之中吧。」

早乙女學姐不知為何露出興味盎然的微笑。

在我警戒「她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不正經的東西啊？」時，一波攻擊從意料外的方向襲來。

「……綾女大人，您看見了嗎？」

「嗯，看得清清楚楚。」

散發險惡氣息的笨蛋二人組正在竊竊私語。

「狸吉那傢伙一遇到女生就被攻擊，還笑得很開心。」

「嗯，超噁心的啦……」

「不過真奇怪。無論鼓修理對他多麼殘忍，他都沒有露出那種沉溺於快感的不檢點表情過呀。」

「一定是因為那位女性長相是他的菜。狸吉是會隨女性外貌改變態度的爛人唷。」

「……討厭，這是怎樣，好有真實感。」

「喂，那邊那兩個！」

華城學姐和鼓修理故意看著我交頭接耳，一直中傷我。

尤其是華城學姐像在報復公車上的事一樣，為什麼眼神那麼享受？

為了不引來因為由都梨的失控愣在原地的觀光客和旅館員工的目光，我將她們推進小巷子中，開始說明。

途中鼓修理大叫著「不要碰鼓修理！你異常的嗜好會傳染啦！」你打從一開始危險程度就是MAX了吧。

「不是啦！她是我國中同學！我覺得很懷念，嘴角才會不自覺——」

「他似乎是知道會被攻擊還去跟人家搭話！這傢伙病得很重啊！」

你給我安靜點。

我勒緊鼓修理的頭，但華城學姐的調侃並未停止。

「看那女孩的反應，想必她以前常常被狸吉——讓人受到『想揍他卻碰都不想碰』這種窘境折磨的噁心傢伙索求吧。真可憐……她一定一直被叫做點到為止系女生（物理），就因為被這種變態盯上。」

「這話哪輪得到你說啊……由都梨老家是經營酪農業的，而我是奧間善十郎的兒子。這樣說你就明白了吧？」

「啊啊，我懂了。」

華城學姐總算理解事情原由的樣子，她閉上嘴巴。

「咦～等一下～就算鼓修理有思緒清晰的腦袋也聽不懂啦～」

可是鼓修理一個人在那邊用令人火大的措辭跟我唱反調，我便補充說明：

「跟所謂的『猥褻知識』無法切割的職業及其關係人，常常受到不講理的對待，例如認為他們擁有的不健全思想一定會感染其他人、被懷疑他們是不是對《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抱持反抗心理。如果不過度裝成贊同育成法的樣子，就會立刻從社會上被排除。」

除了農林漁業外，醫療工作者也受到這股風潮的影響。

醫療工作者以前就給人一種菁英形象，是我們身邊可靠的存在，所以比較少受到歧視，不過農牧業因為特別多違反《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的人因強制勞動而加入，讓人對它的印象變得更加負面。

「所以由都梨不能跟我這種處境的人走太近。因為她知道這樣不只有她自己，還會給家人和同樣職業的人添麻煩。」

「也就是說，你在自白自己事前就計劃利用她一定會過度反應、拒絕你這被虐狂的未來，進而得到她的獎賞對吧？鼓修理記下你的證言了！你這恥能犯！」（「恥能犯」日文音同「知能犯（智能犯罪者}」。）

「我之前就想問了，鼓修理其實很笨吧？不如說是個蠢貨。」

「啥？」

鼓修理帶著國中女生萬萬不可做出的表情，對我的屁股使出火箭頭槌，我一面阻止她，一面為由都梨說話。

「總之，由都梨不是什麼壞人。她很愛照顧人，國中時期我們還一起當過問題解決專家……雖然如你們所見，由都梨對我那種態度，我們也不算有心在共同奮鬥，從結果上來看我們就是在互相幫助之類的吧。」

「好好好。我明白事情原由了，所以差不多該走囉。撫子在等我們呢。」

華城學姐不知為何像要打斷我的發言，憑她這句話，

我跟鼓修理便停止格鬥。剛才不小心逗留一下，似乎拖到了行程，華城學姐快步走在前頭，我們則是跟在她後面，重新踏上前往目的地的路途。

「話說回來……」

由都梨那傢伙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朱門溫泉只開放給清麗指定都市的居民留宿。

只為了享受溫泉當天來回，從交通方式來看很沒效率，由都梨也不是那麼執著於溫泉的人，她應該會覺得沖澡就夠了。

如果我們有機會再碰面，這次就小心不要嚇到由都梨，問問看她吧。

我跟在默默向前走的華城學姐身後，思考著如何接觸連PM電話號碼都沒交換的人。

●

「……那個，華城學姐。真的是這裡嗎？」

「嗯，那當然。幹麼，你在緊張嗎？我看你胯下的突起物比平常還要收斂。」

不要隨便張揚這種事啦。它只是有點萎縮而已。不要靠胯下判斷一個人。

「因為，這間旅館……」

華城學姐停下腳步，告訴我們「這裡就是清門莊」的地方，是間散發莊嚴高級氛圍的木造三層樓溫泉旅館，我這種高中生彷佛連瞻仰都不被允許。

光是站在大門口就讓人感受到相當程度的壓迫感，大概是因為清門莊後方緊鄰著山吧。

然而被震懾住的好像只有我。

早乙女學姐腦袋裡似乎全是繪畫的事，像個呆子般張嘴愣在原地；鼓修理家境本來就不錯，她甚至從容不迫到「啊噠！」用膝蓋撞我脫力的腳。

煩死了。

「兩位高中生和兩個小孩要住這裡，讓人有點卻步……」

「我姑且說一下好了，這裡可不是賓館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雖然這裡有自慰套。」

「為什麼會有啊！？」

「這是撫子的老公——也就是我義父的興趣。有很多顏色、形狀像聖誕老人一樣的東西，很有趣唷。」

顏色、形狀像聖誕老人的自慰套是指那個嗎？老爸常變裝成「TE●GA（此指男性自慰用品品牌TENGA。設計常使用紅白配色，與聖誕老人（SANTA）音近。）老人」，然後就這麼被老媽捆起來丟進河裡那個。

「義父的職業是雕刻師，負責製造我在電車上說過的雞雞神轎，所以藏了很多被他說是『資料』的各種玩意。這個時期他應該在秘密工作室埋頭工作，沒辦法見到他。」

「一定會被善導課抓走的那個祭典，不是完全消失了嗎？」

我還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過再問下去感覺會讓我對清門莊的不安突破極限，所以還是算了。

「沒有消失，只是被隱蔽起來而已。雖然已經不能再辦祭典，但做為神體的雞雞神轎和供奉習俗還持續到現在。表、里兩種面貌……這裡大概是現代日本平衡保持得最好的其中一條街道吧。」

華城學姐最後幾句話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是在她「站在這邊講話不太好」的催促下，我們被華城學姐推著走進旅館。

我們一踏進旅館，一名女性就出現在面前，時機准到像早已準備好一樣。

「久候多時，承蒙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是在這家清門莊擔任老闆娘的華城撫子。」

優雅迎接我們的，是一名身穿淡紫色和服的中年女性。

撫子小姐是名頭髮用髮簪盤在腦後、和藹笑容很有特色的細眼美人。

在後面待命的其他員工們說「來，請將行李交給我們」，搬走我們的行李後，大廳就只剩下撫子小姐跟我們幾個。

「奧間狸吉先生、早乙女乙女小姐、鬼頭鼓修理小姐。綾女經常跟我提到各位。要跟隨這孩子想必很辛苦吧？今天起的三天兩夜，請各位好好休息。」

撫子小姐深深一鞠躬，態度自然到我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那麼請讓我帶領各位到房間。剩下的話也在那邊說吧。」

撫子小姐露出的溫柔微笑，彷佛能拭去旅途疲勞和我對清門莊的不安。

這就是養育華城學姐的人嗎……總覺得難以置信。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客人的確變少了，但你還是一樣很忙吧？如果有什麼事，我會當作家事的一部分照顧他們，你專心接待客人也沒關係唷？」

華城學姐對帶領我們到客房的撫子小姐說。

也許是我多心，華城學姐感覺比跟我們相處時來得拘束。大概是家人跟朋友都在場，不知道該用哪種面貌示人，覺得難為情吧。

「你在說什麼呀？」

「好痛！」

撫子小姐拍了下華城學姐的額頭。

「你們是我做為清門莊老闆娘正式招待的貴客。今年暑假我會讓你們接受最完美的款待，不會讓人打擾……溫泉街的客人之所以變少，是因為那麼點負面謠言影響了我們接待客人的態度，這是我們的責任。

你們有多麼努力，我可是比誰都明白唷。」

「……是嗎？我知道了。」

華城學姐輕輕吐了口氣，彷佛肩膀上的負擔變輕了。

「對呀！撫子小姐！鼓修理也是被綾女大人堅忍不拔奮戰的模樣和堅定意志吸引，才決定幫忙的！鼓修理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出色的人到底是怎麼被養育成人的呢？原來是有撫子小姐這位最棒的支持者呀！」

之前都乖乖待在旁邊，像在判斷情勢的鼓修理，似乎感覺到華城學姐和撫子小姐互相信任，她宛如一隻貓開始「呼嚕呼嚕」諂媚。不過——

「我聽過很多你的事唷，鼓修理小姐。背叛『SOX』把事情鬧大，結果害反體制方差點全毀、自作聰明的臭小鬼對吧？」

鼓修理的笑容發出產生裂痕的聲音。

「大家注意唷。撫子她——呃，是叫做『Ladies』嗎？她是某個百合遜（惡搞自希臘神話中全由女戰士構成的亞馬遜民族。）集團的前首領。一不小心本性就會跑出來。」

「哎呀，討厭。綾女真是，又在亂說話。剛才那只是一點點應酬話罷了。」

撫子小姐用袖子遮住嘴巴，「呵呵呵」笑著。

這種雙面人的感覺，果然是養育華城學姐長大的家人……

「來，就是這裡。鬼頭小姐、早乙女小姐還有綾女住這邊的『華輪之間』。奧間先生則是對面的『菊之間』。」

總覺得房間名稱挺刻意的，是因為我心靈太污穢嗎？

「行李已經搬進去了。用餐請到『華輪之間』集合，各位打算何時用餐呢？」

「……這個嘛，大家今天移動到這裡應該已經累了，趕快吃飯洗澡，然後睡覺吧。」

沒人反對華城學姐的意見，我們一同走進華輪之間。

●

「啊——吃飽了吃飽了。」

「等一下，狸吉。剛吃飽就立刻躺下來的話，金蛋會爆炸唷。」

「這是哪門子的威脅……而且，想睡的不是只有我吧。」

我瞥向旁邊，鼓修理跟早乙女學姐在榻榻米上縮成一團，發出微弱呼吸聲。

或許是因為以新鮮野菜和河魚為主的晚餐非常美味，鼓修理就不用說了，似乎因為低潮期而食欲不振的早乙女學姐也吃得乾乾淨淨，兩人都伴隨「動不了了……」這句話躺下來，睡著了。

「女孩子的話真的會變成牛唷。肚子和胸部哪一邊會鼓起來呢？哎呀討厭，懷孕？『吃飽就睡的話會變成牛』這句話的另一層意義，一定是在警告人小心被睡奸。」

你就不能直接說「會胖」嗎？

「話說回來，撫子小姐感覺是個好人呢。」

我一開啟話題，華城學姐就露齒一笑。

「嗯，我真的受她很多照顧。她跟我爸是老朋友，在朱門溫泉決定編入清麗指定都市後，收養了我這顆恐怕會害她們至今為止的努力化為泡影的下流梗炸彈……也是她給予擁有『我無法適應這種世界』這個扭曲想法的我抗爭手段。」

華城學姐輕聲呢喃「或許是因為她本來也是會被社會排擠的人吧」。

「不過呀，那可不是好受的。站在撫子的立場，假如我是下流梗恐怖分子被發現，整條溫泉街都會毀掉，所以她費了很多心思在培育我成為下流梗恐怖分子的修行上，但大概是因為她本來是不良少女吧，下手毫不留情，也不符合常理……啊，一講起來就扯了那麼多。」

華城學姐將雙手放在胯下。喂，給我閉上上面的嘴巴，上面的。

「我們先去洗澡吧。撫子應該會來幫我們鋪被子。這些話也沒必要急著今天說。」

華城學姐從行李拿出盥洗用具組合。

「也是。泡進溫泉後，在不小心睡著前盡情放鬆吧。」

「不小

心睡著……狸吉，你打算重演『自慰完裸著下半身睡著，醒來後不僅下半身蓋著一條棉被，房間還被收拾乾淨了』這場惡夢嗎？」

「我才沒有那麼悲慘的過去！」

頂多只有處理夢遺內褲時被媽媽看見，雙方都不知所措。

以為自己已經醒來，結果惡夢才剛開始——這是什麼色情街惡夢（惡搞自恐怖電影《半夜鬼上床》的成人影片。）啊。之後，我拿著自己的溫泉套組，在華城學姐的帶領下前往清門莊引以為傲的溫泉。

「咦？出問題了嗎？」

「是的。十分抱歉。」

撫子小姐一臉不知所措地不停道歉。

好像是負責送熱水到主要浴場的管線出了大問題，明天以後才修得好。撫子小姐臉色一片蒼白，所以我決定無視華城學姐「剪斷輸精管嗎……（日文中的「剪斷輸精管（Pipe cut」為和製英語，由「管線（pipe）」和「中斷（cut）」組成。）」的表情。

「四個備用溫泉沒有問題，因此今天想請『SOX』的各位使用其中之一。」

我跟華城學姐一答應，撫子小姐就「我還得跟其他客人說明，所以先失陪了」快步離去。

「總覺得間題好像很嚴重。」

「嗯——撫子竟然會犯這麼初級的失誤，她果然為了整條溫泉街的客源，暗地下了不少工夫吧？『表』的祭典也快到了……不過想幫忙又會被她嚴正拒絕，我們能做的頂多就是像整晚都在做愛的情侶，懶洋洋、悠閒地過日子吧。」

「你講這種話害我靜不下心來啦！」

我在掛著「男湯」、「女湯」布簾的更衣區門口和華城學姐分頭行動，終於踏入溫泉。

「……咦，露天溫泉！？」

我在除了我以外沒有半個人的更衣區，打開通往浴場的門，迎接我的是能眺望夏季夜空的室外。由於是備用溫泉，面積有點小，不過光是能仰望天空，給人的解放感就是不一樣。

「……啊啊，會下達設置許可，是因為後面緊鄰著山吧。」

看來這個溫泉位於清門莊和後山的交界處。這樣能在最低限度的圍欄中欣賞夜空，也不會因為外面看得見浴池而違反《公序良俗健全育成法》。

我還一直以為用岩石做成的浴池、看得見星空的溫泉跟海水浴和學校泳裝一樣，都是只會在過去登場的東西。

「好棒……！」

我整個人興奮起來，匆匆往身上潑了些熱水，然後跳進浴池。

我想起跳進浴池是不是違反規矩，但蔓延至全身的溫暖讓我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我以岩石為枕，將全身泡進熱水裡。

「哇——超舒服的……」

舒服到這幾個月累積的疲勞彷佛一口氣解放。在這三天兩夜之間能盡情享受這個，這裡是天國嗎？

我腦袋一角浮現「如果能拿掉PM就完美了」這個想法，但這不會影響我現在的滿足感。

「……游個泳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反正這個男湯只有我一個人。我讓身體浮在水面上。

雖然說要游泳，不過這裡沒辦法游自由式之類的，我便用手撐著浴池底部，呈現半吊子的仰式狀態。一邊眺望夜空一邊輕飄飄地游泳，我現在的感覺誠可謂極樂。

「……嗯？」

這時，我的頭撞到不明柔軟物體，頭上傳來「咿……！」從喉嚨擠出來的微弱慘叫聲。

什麼啊？我將目光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

「……」

「……」

華城學姐用看待性犯罪者的眼神俯視我。

泛紅的肌膚、水滴滑過的鎖骨、適度膨起的胸部以及白皙身軀……我搞不清楚現在是怎樣。

——然後，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討厭————————！？」

華城學姐用盡全力對我慘叫，我立刻跟她拉開距離。然而——

「不、不要強唔咕，不要靠近我你這個變晤咕！你這個禽唔唔唔！」

華城學姐似乎把手機放在更衣區，她對我投以警戒視線，看來正在努力克制不要說出禁止單字。

是說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回事！？為什麼我跟華城學姐在同一個浴場！

難道更衣區是分開的，但浴場連在一起？不過，這樣簡直像——

「得通知善導課才行……我要用正義的鐵錘制裁這個自立性下半身……」

「哇！？華城學姐，停！停！錯不在我！」

華城學姐現在沒辦法靠下流梗統一精神，恐慌值達到最高潮。

我拼命對在錯亂狀態下操作PM、即將引發不得了的自爆的華城學姐訴說。化身談判專家奧間狸吉。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咬碎寄宿在你下半身的邪神！」

「華城學姐，請你冷靜下來！一定有什麼誤會！」

「一晚的誤會！？討厭！這個男人企圖讓計劃性犯罪變成過失，減輕罪刑！」

「請你看清楚，門有兩扇！只有更衣區分開，浴場是相通的！」

「咦？兩個洞？在裡面摩擦……？」

華城學姐仍然身在混亂深淵，凝視蒸氣另一端更衣區的門×2。

然後在幾秒後「撫子那傢伙該不會……」稍微恢復正常，飛奔出浴池。

「哇，等一下！？」

儘管華城學姐用毛巾遮住身體，她鼓起的胸部、描繪出柔軟曲線的臀部和纖細白皙雙腿還是一覽無遺，我反射性別過頭。

「可惡！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華城學姐用盡全力對通往更衣區的門施以連環踢，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上鎖的門扉卻毫無動靜。啥？為什麼我們被關起來了啊？

我也將毛巾圍在腰際，拉了拉通往男更衣區的門，但這扇門也完全沒有打開的跡象。

「不要啊啊啊啊啊！半裸狸吉為了用他像在舔遍別人全身的視線觀察我光溜溜的身體追過來了！」

華城學姐又為我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啪唰！」逃進浴池。

「不是啦！我也想儘快逃出這裡……再說華城學姐明明是全裸只披一條浴巾就衝過車站月台的人！你現在是在害羞什麼啦！」

「啊！？誰會笨到在車站月台全裸啊！那個時候我底下可是好好穿著衣服！為了讓人能從浴巾縫隙間看見我手腳的肌膚，穿了短袖短褲！很可惜對吧？我是靠嘴巴服人的女人啦！」

真的假的！事到如今才知道的衝擊性事實！不過這件事現在怎樣都好啦！

「咦？哇！？」

更衣區的門突然打開，害我失去平衡。

「喂喂喂，你們連洗澡都不能安靜點洗嗎？」

我歪向一邊的身體被柔軟障礙物接住。

「撫子小姐！？」

站在那裡的，是身上包著浴巾的華城撫子小姐。

「怎麼樣？清門莊的地下名產——男女混合浴池泡起來如何？」

撫子小姐散發出跟剛才截然不同的大叔味，毫不猶豫抱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向浴池。

「等等——那個，撫子小姐，那個，稍微等一下，咦！？你的角色定位變得有點奇怪！」

「噢，身體接觸果然還是太早了嗎？」

撫子小姐哈哈笑著，放開我的肩膀，一邊催促我「好了，只泡一下就起來的話，小心著涼喔」，一邊泡進溫泉。被撫子小姐一催，我也進到浴池。

華城學姐在浴池深處避難，我和撫子小姐在入口附近泡湯，剛剛好面對面。只有撫子小姐無憂無慮地說「呼——爽快爽快」。

……咦？什麼？這該不會是所謂的「混浴」？

這個傳說中的日本文化，在PM這種東西還沒被開發、引進的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被根除，滅絕得比海水浴和游泳被廢除還要早非常多。

現在的狀況可以說是被扔到日本童話故事中的鬼島，再加上溫泉的療愈效果，讓我思考停止。四周安靜到腦中會響起「叩——」的謎之音效。

嗶嗶嗶嗶。

就在這時，我的PM彷佛要打破這太過安靜的靜寂，通知我有來電。

「喔——喔——PM果然很不識相，讓人討厭呢，洗個澡就讓人悠悠哉哉地洗嘛。」

因為撫子小姐的關係，我現在一點都不悠哉耶。

我有一堆事想抱怨，但我判斷電話比較重要，便接起電話。

不管怎麼說……電話都是安娜學姐打來的啊。

今天到底是怎樣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電話……餵？」

『——呼……呼……呼……』

……好險好險。我差點把電話掛掉。

假如我這麼做，暑假一結束我就會被安娜學姐殺掉。

「那個，安娜學姐？」

電話另一端傳來模糊不清、還是老樣子的濕潤吐息。「呼……呼……」間不時會參雜「嗯！」的嬌喘……希望這是我泡昏頭聽見的幻聽，拜託。

『呼……呼……奧間、同學。我一想到、暑假期間都見不到你，身體從第一天開始就好痛好痛……我試圖嚴以律己……但做不到……』

我好像還聽見「噗啾噗啾」的水聲……

『啊啊，再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奧間同學！耳邊一響起你的聲音，我腹部就會變得更熱，我、我……』

呼呼呼呼呼呼！

安娜學姐濕潤的喘息加快，無論我跟她講什麼，她都回不出一句像樣的話。不久後——

『呼……呼……奧間同學，我已經——啊、啊啊！有什麼、有什麼東西要……——！」

喀嚓！嘟——嘟——嘟——

以疑似呻吟的不成聲聲音收尾，安娜學姐的PM切斷了通話。

呃，記得PM在裝備者因睡眠等行為意識中斷時，禁止單字監視機能等諸多機能也會自動切換成OFF。

……啊，慘了慘了慘了！

跟安娜學姐的PM成對比，我的雞仔ON了喔！

華城學姐大概注意到我講完電話了，她開始行動，也不知道我現在多麼走投無路。

「撫子，這是怎樣？我知道你超喜歡混……男女混合浴池，不過我應該跟你說過不要把這強加在我身上。」

「這是要充分運用暑假重新鍛鍊你們的其中一部分課程，附帶咱獨樹一格的招呼方式。」

華城學姐羞得滿臉通紅，聲音甚至蘊含殺氣，撫子小姐語氣則無憂無慮，形成強烈對比。

她從容不迫到吐出舌頭說「三天兩夜的慰勞旅行和管線出問題，全是為了引你們上鉤的謊言」。

「把男女混合浴池當作修行，你是白痴嗎！說起來，為什麼事到如今要做這種事！我們的恐怖活動好不容易進行順利，你竟然在這個暑假想讓它白費——」

「綾女，你這話是認真的嗎？沒出息也該適可而止啊。」

撫子小姐微微睜開眼睛，釋放出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搞砸蘇菲亞·錦之宮的連署活動、公開處刑『布料成群』，『SOX』成了全國都聽過的組織。不過你們的『有名』呢，像在跟所有組織為敵啊。」

撫子小姐告訴我們，善導課就不用說了，全國下流梗恐怖組織審視「SOX」的眼光，也比華城學姐想像的還要嚴格。

「谷津森的高水準不健全雜誌、能製造原創不健全圖片的人才、全國規模最大的恐怖組織支援財閥的獨生女……會讓『SOX』被盯上的貴重戰力非常多。但你們沒有守住這些的力量。」

「沒這回事。我有狸吉在。」

華城學姐緊盯著我。

那個，不好意思，在你們討論這麼嚴肅的話題時講這種話，我的雞仔在肆虐，如果你們能不要跟我對上目光就幫大忙了。

「你們的確是『SOX』的關鍵……就是因為那個關鍵有問題，才不得不修理啊。你們倆打算一直維持學姐學弟、上司部下的關係嗎？」

華城學姐像被殺了個措手不及般，啞口無言。

「這種時候就要輪到男女混合浴池登場。」

撫子小姐揚起嘴角。「這種時候」是哪種時候啊？

「男女混合浴池真的是好東西啊。人們不得不把奇怪的表面全部脫掉，以赤裸裸的內在與人接觸。意氣相投的人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拉近內心距離……以前把堅持不進浴池的咱硬是扔進男女混合浴池、將咱頑固地包裝在外的表面剝下的，就是咱現在的夫婿。」

我剛才好像聽見不容忽視的被害者發言，但還是無視吧。那個，也是啦，每個人愛的型態都不一樣嘛。

「然而實在哀傷。由於部分暴徒對男女混合浴池抱持粉紅色的期待，男女混合浴池被限制得越來越嚴重，現在光是設立就會被逮捕。其實正因為男女混合浴池是這種地方，與對方相處時才必須比平常更加尊敬、有禮。」

撫子小姐說，「就是要有這種心態，才能在真正意義上享受男女混合浴池。」

「所以咱最討厭會因為男女混合浴池興奮的人。」

撫子小姐的笑臉轉向我。啊，這種展開不妙。

腦中響起警報，但遺憾的是，我現在動彈不得。

「奧間狸吉。站起來。」

我已經「站起來」了。

「你腰部圍著毛巾吧？應該能站起來才對。好了，快點。」

我想起「你身上有帶零錢吧？跳幾下給我看看」這種場面。是因為撫子小姐本來是不良少女嗎？

我的手臂被裹著毛巾的撫子小姐用力勾住，走馬燈浮現腦海。

插圖97

但我腦中沒有能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得救的情報。

「不是的！不是這樣！剛才那通電話設了一個巧妙圈套陷害我！」

撫子小姐沉默不語，不由分說將我拉起來。

被濕毛巾強調出曲線的我的雞仔處於「嘿！咻！嘿！咻！」狀態，華城學姐「唔咿！？……虧我還相信你的說」克制住慘叫聲，移開視線。

撫子小姐讓靈魂出竅的我回到浴池，握緊拳頭：

「咱來教教你男女混合浴池的禮儀！」

頭頂傳來一陣劇痛，我的小弟弟同時萎掉。啊啊，原來如此，這種時候讓人感到激烈痛楚就能一口氣放血啊。下次遇到這種事就不要猶豫，打爛蛋蛋吧。

「哎，放心。修行可不只有這樣。咱為你們想了各自適合的修行內容，比如說讓狸吉擁有能輕易跟上綾女的身體及隱密行動能力。」

撫子小姐不顧茫然失神的我和華城學姐，露出營業笑容。

「就是這樣。這個暑假多多指教囉。」

——就這樣。

三天兩夜的溫暖慰勞旅行變了樣子，成為歷時超過一個月的殘酷山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