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本日守門人還是大叔（1/2）

我的名字叫做多魯涅·魁加。

在這座名為卡地夫的城市擔任守門人。

人稱守門人大叔，就是我。

說到我，就是守門人大叔。

哼哼哼。

我在這裡住了很長一段時日。不過最近發生一件大事，是這座城鎮建立以來最為重大的一樁。

那就是有人目擊到裝甲熊出沒。

四年前，魔狼入侵城鎮的時候，也曾引發嚴重騷動。

當時多虧咱們所有男丁加上湊巧待在多尼歐斯的特異功能雷電魔法使齊心協力，相對初期時便成功討伐。雖然男丁們沒多少實際貢獻。

然而這次需要戒備的程度可是天差地遠。不用說，魔狼在聚集成群之後，危險性相當高。

個體能力較為弱小，因此性喜群聚行動。這點最為棘手。

但是，裝甲熊就不一樣了。它喜歡獨來獨往。因為它很強悍。

C級冒險者還得組隊才能打倒的強大怪物。

至於我個人的能力，簡單比喻起來，只能勉強逼近D級冒險者的程度。像我這樣的，在咱們鎮上還算前段班厲害的喔。

聽說裝甲熊被目擊的地點是在東北方入口外，道路附近的草叢區。

……這可不得了啦。算起來，豈不是距離不到四百公尺嗎？

通告很快傳來，於是今天的關門時間比平常提早兩個小時左右。

城鎮大門的警備工作以及臨時造訪的外地商人之接待依然免不了，今天恐怕得熬夜了。可惡。早知如此，白天再怎麼樣也該趕去德瑞克家的食堂好好吃一餐。

我跟閃亮亮德瑞克有多年的交情。從那傢伙還在採礦場工作的時候就認識了。沒想到他真的把索拉給追到手啦……身為朋友的立場，為他感到開心。同時也為彼此妻子的條件落差感到啞口無言。我家老婆身材肉感，就像只圓滾滾的史萊姆……不過，別看她那樣，性格其實還挺惹人愛的。

說曹操曹操到。是閃亮亮父女檔。德瑞克正看著這頭，走了過來。

這個時段，他通常不是已經入睡，就是在家裡吃點心。進貨工作應該已經處理好了。難得見他這時間還在外面遊蕩。一頭金髮在月光下甚是顯眼。

除了獨生女小安，還帶著一個誰？

看起來急急忙忙的呢……

「喔！德瑞克，怎麼啦？……小安跟羅格也在？帶著兩個小孩子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多魯涅。有兩個小孩子跑到外頭去了。尤達跟亞娜。」

「…………拜託跟我說你是騙我的，德瑞克。」

聽到德瑞克的話，感覺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這傢伙從來不會做出可能傷害他人的發言。

我立刻明白，德瑞克不是在開玩笑。

……但是，這段話還是有我不得不反駁的地方。

「大門確實關閉了啊！我沒看到任何人出去！」

「他們好像走引水門。聽羅格說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混帳東西!!拿木棒來!!倉庫里有多少拿多少！別忘了燈油！出發搜尋了!!」

我立刻對一旁的年輕實習人員喊話。

欲關閉大門時，最後一個檢查上鎖的地點確實是引水門。

他們偷偷在那之前溜了出去！

而且從我開始巡邏確認算起，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的時間。不妙，說不定早就走遠了。

—正當我如是思考的當頭。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

是裝甲熊。

「……—別鬧啦，別來搗亂啊。我今天可沒喝酒啊……」

這簡直是一場惡夢。

「……搜尋行動暫停。」

「理由呢？」

德瑞克催促我回答。

「這時間的搜索行動需要用到火。」

「有何不妥？」

「魔狼等級的魔物遇到火會逃跑。但是那傢伙不同。火對它而言只會是標記。還沒找到尤達他們，我們八成會先被吃掉。」

「可是……」

「就算是這樣！」

開口插嘴的是站在德瑞克身邊的安提。

「就算是這樣！明知道有兩個小孩子在外面！卻要緊閉大門，假裝不曉得嗎!?大叔！你不是守門人嗎!?這樣做！你真的能接受這種做法嗎!?」

她眼眶泛淚，這麼高喊。

這孩子生得率直本性，跟德瑞克很像。

然而，我可是守門人啊。

不惜鐵了心當壞人也必須做出守護眾人的選擇。我接著說明。

火把的火會讓裝甲熊發現城鎮的位置。

還有裝甲熊一旦發現有食物的地點，就會在當地住下來的習性。

雖然說，無論怎麼做，等到天亮之後，大門以及部分免不了的人潮還是會被裝甲熊看見……

「就算如此，即便如此……」

「有何打算？」

德瑞克詢問我的對策。

「前往森林搜尋只會刺激它。而我們太弱小。碰上就逃不了被吃掉的命運。我會派人去多尼歐斯。剛剛的聲音是從森林深處的小山傳來的，這個距離之下應該還能安全上路。」

它已經從被目擊的東北方道路，繞進西北方的森林啦……

現在或許還有機會派出信差而不被它發現城鎮入口。

「等天亮就能前往搜尋嗎？」

「……還是很困難。鎮上最好的裝甲就只有兩套半獸人皮做成的低階品。我不能要求部下涉險前往遇到必死的傢伙出沒的地方。只能祈禱尤達他們在我從多尼歐斯找來冒險者之前能乖乖躲著。」

聽我自己說的話，都忍不住覺得羞恥。

我身為守門人，長年保護這座城市。如今卻說要祈禱……

多麼推卸責任、無所作為、令人反胃的藉口。

我何等渺小。

德瑞克八成看出了我有多麼不甘願。

他立刻指示女兒。

「安提，羅格。你們回家去。」

「可是！」

「回去！」

小安似乎有話想說，但被德瑞克的表情阻擋。終究還是帶著羅格離去。

「……德瑞克。抱歉。我實在……」

「多魯涅。我非常信任你做為守門人的能力。四年前的那一天，這個城市全虧有你，才沒有出現任何一位犧牲者。誘導魔狼的動向、指導避難路徑、正確的躲藏方法等等。鎮上的人都很感謝你。」

「…………」

「有些事情，誰都無能為力。」

德瑞克何嘗不是跟亞娜以及尤達交情深厚。

從他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看著他們跟安提像姐弟般一起長大。

跟真正的家人沒兩樣。可惡！可惡啊！

「對不起……」

「……先派信差前往多尼歐斯吧。」

我的力量如此微薄。年輕的時候曾以成為冒險者為目標，去過各式各樣的地方。後來受到挫折。說不定，我其實是為了逃避才來到這座城市。

沒能實現夢想的我依舊能夠靠著至今累積的知識，保護到一些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一路走來，如今卻……

「……多魯涅。」

「德瑞克，怎樣？」

年紀一大把了還這般沮喪。

我應該儘快決定前往多尼歐斯的信差人選才對。

就在此時，德瑞克伸長手指，如是說。

「你看，那邊……」

「！—燒起來了嗎？」

小山丘約莫中段處冒出顯眼火光。

目睹仿佛飄浮在漆黑夜幕中央的那團橘光，我欲哭無淚。

好一段時間之前，大家就一直有在討論預防森林大火的問題。

我們都知道，這座森林越往海拔高處，環境越顯得乾燥。

除了樹木，堆積在地表的落葉、枯木碎片等等都很容易被點燃。較靠近城鎮這頭的一部分林地內青苔廣披，因而相對濕潤。反觀小山丘上半部則隨時處於可能起火的狀態。

雖曾計劃由城鎮這方派人採伐林木，結果青苔地反而阻礙了計劃的進行。腳步容易打滑，也讓樹苗獲得充足水分，新樹總是很快就會冒出來。再往深處走又得背負遭遇魔狼或綠矮人的風險。採伐計劃胎死腹中。

「就算早有預期，但是為什麼，偏偏選在今天發生……」

「多魯涅……尤達帶走火屬魔法石當作護身道具。」

「！難道就是那東西成了火種？可是那邊……」

「沒錯，是中段。距離相當遠……聽說尤達表示要打敗裝甲

熊。」

「這個蠢孩子……」

起火點非常遙遠。但確實燃燒著。尤達已經碰到裝甲熊了嗎……？假使如此，存活率低得令人絕望。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此時，可諾柏領著一群人靠近。

「隊長！那邊有火！」

「……是啊。燒起來了。」

「您打算怎麼處理!?若要向多尼歐斯請求支援，就得儘快招募信差！搜索用的油也還有存貨！」

可諾柏是個思路清晰的男人。只可惜經驗尚有不足……

「目前不派信差。」

「!?隊長!?」

「可諾柏。那火會延燒得非常快。現在只有那一小點，但是天亮前就會傳到這裡來。」

「怎、怎麼會這樣……」

「可諾柏。帶著目前召集到的所有人，通報所有居民。讓他們整理行囊。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可能必須捨棄城鎮。」

「事態這麼嚴重嗎……可是，派信差到多尼歐斯的事……」

「假設要讓全鎮的人一起避難，必須在天亮前走下東邊坡道。如此一來，守備的人手就會不夠。魔狼跟綠矮人都有可能被大火逼出森林。最糟的情況下，連裝甲熊也會跑來。」

「…………」

「我想把人手都留在保護居民安全的任務上。請你體諒，可諾柏。」

「……你是值得我尊敬的對象！我立刻出發巡視！」

「有勞了。」

可諾柏以及聽完我方才一席話的其他下屬們分散前往城內各方。一群相當有才的人，當我部下太埋沒了。

「德瑞克。抱歉，你的店也得……」

「多魯涅。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我信任你做為守門人的能力。我家的店還有這座城市，我當然捨不得。但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擔憂所有居民的生命安全！我絕對聽你的。」

「德瑞克……」

其後，我忙著將台車集中到大門附近、對聚集而來的居民說明情況、幫忙把行李堆上台車等多項事務。起初還有人不相信火勢可能影響到這裡，但眼見山頭的火燒得越來越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動手整理家當或者幫忙其他人準備離開。

「德瑞克。這邊都好了！」

「知道了！我去叫我老婆跟安提。安提應該到家了吧。」

「嗯嗯……喂！慢著，那邊！」

德瑞克正想離開的當頭，我從台車與台車之間的空隙看見索拉往這頭奔跑而來。尤達跟亞娜的父母們也在一起。

「索拉！怎麼了？」

「老公，小安沒有回家。」

「「!!」」

「我很不願這樣想，但是……」

「不可能……出入口全封閉了。」

「那孩子身材瘦小呀。小孩子能穿過的地方，她都過得去。」

「！難道是利用引水門……」

「索拉。那火很快就會……」

「我曉得。大約三十分鐘前，我在路上遇到倉庫的人。」

「可惡！總之，先去檢查引水門！」

幾個大人一起來到引水門。

……不出所料。門栓是開的。

「…………」

我沒辦法直視德瑞克的臉。

不久前才做出等同於對尤達及亞娜見死不救的發言。

如今對象又加上安提。

我連摯友的女兒都救不了。

「……多魯涅。幫助鎮上的人逃走。」

「德瑞克！」

「…………」

平日總是帶著笑意的索拉，如今也擺出嚴肅而緊繃的表情。這是，這簡直就像已經覺悟可能失去親生女兒的臉。

「對不起。索拉，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兒子，所以才……！」

尤達的母親向索拉請求原諒。

開什麼玩笑，我無法接受。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

在這樣的日子，要我丟下孩子們逃命嗎？

開什麼玩笑。

「德瑞克。出發找人。」

「！可是，多魯涅……」

「我是守門人，更是這個城鎮的一份子！」

「多魯涅，你……」

「讓我吃到美味飯菜的恩情，總該回報一下！」

「……傻子。」

「對，我就是傻!!這樣最好！走吧，德瑞克。反正你也想跟吧！」

「……索拉。抱歉，我……」

「……路上小心。」

我們急忙回到大門附近的倉庫，攫起火把。

召集了幾個男人。

疏散全鎮的工作，可諾柏應該能夠應付。

務必在火勢蔓延過來之前找到孩子們。

眼下，山頭已經整片被染紅了。

舉著火把前往裝甲熊出沒的森林等於是自殺行為。

那傢伙會借著夜色掩飾，以火光為標記，一路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

因為它知道人們在夜晚比較沒有防備。

然而，如今發生了嚴重的山林大火。

期待這場火能稍微混淆視聽。

一定要找到。

尤達、亞娜還有安提。

因為我是這座城市的守門人大叔。

「沒想到會燒得這麼快……」

才穿過大門，便感覺燃燒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清晰。

方才在城裡來回奔波一陣子而已，就已經擴散成這樣了……

「走吧。」

「嗯！」

已經踏出了第一步。我不再猶豫。

一定要找到最後一秒。

踩著濕潤的青苔，我們穿過林地，登上山坡。

僅僅數人的小隊，無一不被濕滑的地面絆住而陷入苦戰。但是我沒有時間等他們跟上。

至於德瑞克，可能因為曾經在採礦場工作，體力相當好。緊緊尾隨著我的快速步伐。

……黑暗之中，樹木與濕氣的氣味瀰漫。火勢已經燒到長有潮濕青苔的地方了。

快點，再快一點，務必儘快找到人。我壓抑著焦急的心情，謹慎踏出一步又一步。

就在此時。

「咕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麼!?不會吧!?

「……多魯涅！」

「怎麼可能……」

竟然已經跑到如此接近山腳的地方……

我跟德瑞克即刻躲到樹木後方，蹲低身子。

雖然這樣躲著也沒用，火把的火光還是會露餡。

「該怎麼辦……多魯涅？」

「…………」

我們踏入森林還不到三十分鐘。

咱們兩個好歹前進了七百公尺左右。

但是沒辦法繼續前進了。

我跟德瑞克都有妻子。

自己剛才那番信誓旦旦，現在落得如此田地。

我默默流下懊悔的眼淚。

「……夠了。多魯涅，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的。明明什麼都還沒找到。

不僅如此，假如到家前被裝甲熊發現，還得丟掉小命。

我是個王八蛋。

保護不了孩子們，還讓朋友身陷危機。

「呃嗚嗚……」

我多想在這個地方，垂死掙扎。

雙腿動彈不得。

如果我現在回頭，等於放棄了一切。

懊悔的心情化做聲音流瀉而出。

至今為止的經驗在警告我逃命。

但是，如果我在這個時刻選擇逃走，感覺再也沒有資格自稱是守門人，或者這座城市的一份子。

就在這個時候。

—嘰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怎麼了!?」

「這個聲音……」

類似金屬與金屬摩擦發出的聲響。

沒錯。就從不遠處傳來。六十公尺，不對，五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到、到底是什麼情況？」

「！多魯涅！你看那個！」

「!?」

發出聲音的物體就在頭頂上(、、、、、、、、、、、、)。

它逐漸往高空爬升。

視野受到林木枝葉的阻擋，無法看見全貌。

但是看得出來，發出不可思議金屬聲響的那個物體，四周環繞著光芒。

「「…………」」

我們兩個茫然仰望。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道會是精靈之

類的嗎？

突然一道閃光，隨後，那東西開始灑向地面。

看起來就像一道流星。

僅在這個時刻，山丘失去了火焰的色調。

「「—……！」」

我跟德瑞克全身僵直。

汗珠大顆滴落在腿上的皮甲表面。

隨著光芒轉弱，火勢變得清晰可見。

周遭的樹木因逆光而只呈現出黑色剪影的模樣。

看來，捨棄城鎮的發展已不可逆。

不用多久時間，這把火就會吞噬整座城市。

雖然很想調查方才那道光芒的真相，眼下逃命才是最優先事項。

「德瑞克。你可以恨我。」

「別說傻話了。」

我控制好不容易恢復自由的身體站立。

—接著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有風？」

咚！一聲巨響，下一秒，忽有一道強風。

不對，不只一道!!是連續的疾風!!

「嗚喔喔喔喔喔喔!!!」

「德瑞克！丟掉火把！用雙手抓住樹幹!!」

「可是!!」

「快點!!這不是普通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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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兩根火把立刻被甩向高空。

怎麼會有這種風!! 竟然是往上吹(、、、、、、)!!

我從亂舞的樹葉之中，觀察上方。

「火在移動！」

大量火焰往空中聚集。是我的腦袋出現了幻覺嗎？

但是同樣感覺隨時都會被吹走的德瑞克就在我身旁。

他一臉詫異地望著天空。我的表情想必跟他一樣。

火焰聚集到同一個地方，形成漩渦。明明是晚上，卻像白天一般明亮！

一場火焰暴風。我們只能拼了命地抓住樹木。

咻！就在某個瞬間，所有光亮一同蒸發。

不對，就只有明亮的月光沒有消失。

強風也停止了。我跟德瑞克摔到地上，屁股著地。

「痛痛痛……」

臀部的痛楚喚醒停滯的思考能力。

我環顧四周。

「火被撲滅了。」

「嗯……」

世上有這種事？簡直是奇蹟。難以置信。

那麼猛烈的火勢怎麼會突然鎮定下來。

……是火精靈救了我們？

就連那樣的想像都讓人難以置信……可是！

「如此一來，就能繼續搜索了！」

「！多魯涅！」

「德瑞克！我們應該堅持到底！」

「……好！」

我們邁步前進。

前往光芒墜落的地點。

也是火焰報到的地點。

「餵——!!」

「餵——!!有人嗎!?」

我拉開嗓門大喊。

「這裡～!!我們在這裡—!!」

「「!!」」

狂奔。忘記自己的年齡，拔腿狂奔。

恰恰就是剛才光芒落下的地點。

但我不覺恐懼。

反而露出笑容。

我懷著對神的感恩之情而奔跑。

穿過森林，就看見了尤達及亞娜。

令人不敢置信。他們還活著。

少女就倒在兩個人之間。

充滿奇幻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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