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熊與小屁孩（2/2）

暮色之下，沒人察覺到孩子們正在進行的秘密談話—

「……—用這個，然後這樣，就能擊敗裝甲熊……」

「尤達，你在做什麼？」

「哇！亞娜，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天都快黑了，尤達卻還跑到外面來！」

「哦～怎麼啦？難不成想去打敗裝甲熊嗎？」

「羅格！怎麼連你也在！」

「我不能在嗎!?你這個勇者冒牌貨！」

「我才不是冒牌貨！」

「別這樣啦～！安姐姐不是也說了不可以吵架嗎！」

「見識這個！」

「？那是啥？」

「火屬魔法石！」

「亞娜有看過那個東西～！放在廚房用的那種嘛！」

「沒錯！守門的伯伯說過，森林裡的魔物不會靠近火！」

「笨、笨蛋！那種東西哪有辦法打倒魔物！」

「少囉嗦！有了這個，再加上勇者之劍就無敵啦！」

「可是，大門已經關起來了耶～？」

「不用擔心。引水用的門最晚關閉！小孩從那邊也出得去！」

「喂，慢著。你真的要去喔？不要啦，媽媽她們會生氣的！」

「少囉嗦！我才不像你，這麼膽小！」

「你、你說什麼!?」

「我是『勇者』！等著瞧！我要去！」

「等一下啦～亞娜！亞娜也要去！」

「喂，你們兩個，等等啊！」

…………………………

「我、我不管了，不干我的事喔。我有阻止過囉，與我無關……」

—夜色總是快速加深，從不為我們等候。

咚！咚咚！……咚！

「……!?」

一陣莫名的敲擊聲讓我醒了過來。

咚！咚咚！

「咦？是我家大門嗎？」

這麼晚了，有何貴事啊！

咱們家食堂晚餐時段沒營業啦！

受不了。很久沒遇到不清楚此事的客人了。

害人家就這樣醒來啦。

「～～！～～！」

嗯～好像正在大吼著。這下應該連父母親都被吵醒了。

不久之後，聽見喀嚓的聲響。八成是父親開了門。希望不是很難搞的客人。

「—！—？」

「～～～！～～!?」

嗯～實在很吵。希望趕快安靜下來。

……咚、咚、咚。

有人走上階梯的聲音。這是父親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止之後，接著從門外往內喊。

「……安提，你醒著嗎？」

「我當然醒來啦。剛剛是誰來？」

「呃，人還在。是羅格。」

「你說羅格？」

這麼晚了，那傢伙在搞什麼？

「然後，他好像想跟你談談。」

「跟我？」

「麻煩你下來聽聽他要說的話，好嗎？」

「大半夜的，能有什麼事啊……」

「這點我也稍微念過他了。但是他哭個不停，喊著求求你、求求你，拼了命的拜託啊。」？到底發生什麼事？那傢伙平時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或許真有緊急的事。

唉～沒辦法了。趕快聽完，再訓誡他一頓。

我讓父親領頭前往一樓。下到食堂就看見母親與羅格待在一起。羅格好像真的在哭。

「做～什～麼～啊！你該不會又跟尤達吵……」

「!!安提— !! !!」

才剛開口，眼神甫對上，羅格立刻激動地衝過來，使勁攀住我雙腿。動、動不了啦……哭得超厲害。這傢伙哭成這樣，情況肯定不尋常。究竟怎麼回事？

「……等下再跟你算半夜亂跑的帳……說吧，發生什麼事？」

我試著讓聲調沉穩一些，如此問道。

羅格稍微止住眼淚，抽著鼻子仰望我的臉。

「…………去了。」

「啊？」

「尤…………了。」

「喂，羅格。你是男孩子吧，說話大聲點。」

羅格眼裡再度盈滿淚珠。

—接著說出具衝擊性的話語。

「尤、達他們，出發，去對付，裝甲熊了～～！」

…………

……兔崽子。

……你這小子，跟我開玩笑嗎？

……做出那種事，會出人命的啊。

曳!!

我使勁揪住羅格胸前衣物，將他拉到眼前。

「城外嗎？」

「噫!!」

「他們去了城外？」

「呃，嗯。」

「你、你這小子，為什麼沒有阻止他們!?你不懂嗎!?你也一樣啊!!開什麼玩笑啊!?小孩子這種時間在外頭亂晃可能遇到怎樣的狀況，難道你不曉得嗎!?」

我逼問的語氣惡劣得絕非平時招呼客人時可以想像。

羅格的年紀比我小上許多。但是眼下已無暇顧慮那些。羅格被我的激憤態度嚇得滿臉驚慌，但仍試著開口。

「可是，我有阻止啊！我叫他們不要去！但是他不聽我的話，說他不是冒牌貨！說要用……廚房的火屬魔法石，擊敗魔物。就跟亞娜……一起離開了!!」

「可惡!!那兩個傢伙

的父母呢!?他們曉得嗎!?」

「對面房子的人，大呼小叫的，他們不在家……的事，應該已經曝光。我從……樓上看著……大人們的反應！我好害怕。但是，尤達的爸爸、媽媽，我怕得不敢跟他們說！」

「混帳東西……就算這樣，幹嘛跑到我這邊來啊……」

豈不是白白繞遠路嗎……

「什麼時候的事？」

「大、大概三個鐘頭之前。」

「大門不是已經關上了嗎？」

「他說，引水門，應該還開著。」！可惡！老是耍些無謂的小聰明……

「這下不得了啦。」

「我去通知守門人。索拉，叫醒隔壁的，分頭通知尤達跟亞娜家裡。」

「知道了。」

「！爸爸！我也去！」

「！我、我也要！」

「你們兩個跟來也沒用！」

「就算是，我在家哪待得住啊!?換做爸爸也沒辦法吧！」

「……好吧。」

「羅格！用盡吃奶力氣跑喔！」

「嗯、嗯!!」

在穿過濃重的夜色，皎白的月光之下。三人一起狂奔來到負責值夜的守門人所在之處。

羅格時常落後，但仍緊跟著隊伍奔跑。

有兩人負責值夜，其中一個就是熟識的大叔。

「喔！德瑞克，怎麼啦？……小安跟羅格也在？帶著兩個小孩子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多魯涅。有兩個小孩子跑到外頭去了。尤達跟亞娜。」

「…………拜託跟我說你是騙我的，德瑞克。」

聽聞父親的發言，明顯可見大叔的肩膀像是霎時脫力而下垂。大叔跟父親認識很久了，理當從聲調即可分辨所言是假還是真。

「大門確實關閉了啊！我沒看到任何人出去！」

「他們好像走引水門。聽羅格說的。」

「混帳東西!!拿木棒來!!倉庫里有多少拿多少！別忘了燈油！出發搜尋了!!」

「是、是的!!」

另外一位身穿皮製胸甲的大哥哥快步而去。

後方一片黑暗的街景之中，火光與人聲陸續增加。

這兒是一座小鎮。成長為城鎮之前的村落生態尚存，居民無一不彼此熟識，消息傳得相當快。

少了兩個人的情報想必要不了多久便將傳遍全鎮。

面對鎮上在夜裡越來越顯嘈雜的景況，胸口升起難以言喻的不舒服感受。

—就在這個當頭。

……咕喔喔喔喔喔…………

「……—別鬧啦，別來搗亂啊。我今天可沒喝酒啊……」

大叔對著漆黑夜色，懇求似地如是說。

「……搜尋行動暫停。」

—啥？

「理由呢？」

父親用最簡潔的語句詢問。

「這時間的搜索行動需要用到火。」

那又如何？

那能成為對小孩見死不救的理由嗎？

「有何不妥？」

「魔狼等級的魔物遇到火會逃跑。但是那傢伙不同。火對它而言只會是標記(、、、、、、、、、、)。還沒找到尤達他們，我們八成會先被吃掉。」

「可是……」

「就算是這樣！」

我情不自禁出聲。

「就算是這樣！明知道有兩個小孩子在外面！卻要緊閉大門，假裝不曉得嗎!?大叔！你不是守門人嗎!?這樣做！你真的能接受這種做法嗎!?」

我激動到泛淚，不肯罷休。

「風險還不只這樣！火光還會變成指向城鎮的路標……關著大門或許還能避免刺激到它。倘使有人出入，它會看出這裡有食物。裝甲熊絕對不會離開有食物的地點。它會住下來，永遠威脅著我們……一旦情況變成那樣，不要說商人了，連派人前往冒險者公會都有困難。整座城的機能都將停擺……」

「就算如此，即便如此……」

父親的手臂擺到我身前表示阻止，我沒繼續說下去。

「有何打算？」

「前往森林搜尋只會刺激它。而我們太弱小。碰上就逃不了被吃掉的命運。我會派人去多尼歐斯。剛剛的聲音是從森林深處的小山傳來的，這個距離之下應該還能安全上路。」

「等天亮就能前往搜尋嗎？」

「……還是很困難。鎮上最好的裝甲就只有兩套半獸人皮做成的低階品。我不能要求部下涉險前往遇到必死的傢伙出沒的地方。只能祈禱尤達他們在我從多尼歐斯找來冒險者之前能乖乖躲著。」

我噙著淚水聽大叔說明。不可諱言地，試著想像假使父親要前往搜尋，我也難免希望父親千萬別去。但是，即便如此，在這邊枯等豈不毫無用處？稍微靠近一些，說不定能幸運找到尤達他們。

「安提，羅格。你們回家去。」

「可是！」

「回去！」

父親的嚴肅表情讓我無言以對，只得牽起羅格的手，快步朝自家方向前進。

「啊，安提姐姐……」

用火會替鎮上帶來危險……

可是，可是今晚的月光非常明亮啊！

說不定可以隱藏行跡，偷偷前往搜尋。

大門那邊有大叔跟他的同事們守著，行不通。

有沒有可以讓我翻牆出去的地點……

「！我想到了……」

「？安提姐姐？」

我放開羅格的手。事不宜遲。

我舉步狂奔。

「安提姐姐！你要去哪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