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淫魔的末裔(2/2)
間不容髮地撥開她的手臂,奧利弗站了起來。把喝光的茶杯隨便扔在石頭上,迅速走到篝火的對側,他一言不發地背對著魔女躺在了地上。簡直就是徹底的拒絕。被撥開的手上殘留的疼痛,讓米利甘露出了苦笑。
【哦呀,這個玩笑開過火了嗎。原諒我吧,對於感興趣的人總之就先誘惑一下就是魔法使的本能。
——晚安,奧利弗君。做個好夢。】
魔女一如既往溫柔地說道。為了把她的存在從意識中抹去,少年就算沒有睡意也緊緊地閉著眼睛。
進行過一次交流過後,之後他們的聯繫也沒有中斷。
【……那個……】
【哦哦,奧菲利亞君!總算來了,快坐下!】
久違到訪的晚飯時的「友誼之間」。周圍的學生們不愉快的視線集中過來,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今天有著迎接她入座的桌子。在無謂地大聲喊叫的戈弗雷的聲音的催促下,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介紹一下,他們是我的夥伴。看起來有些難以相處,沒關係,本質都是一群好人啦。】
除了戈弗雷和卡洛斯以外,桌前還坐著兩名學生。一名是纖弱的小個子一年級男生,另一名是凜然的麻花辮二年級女生。男生這邊看起來是聯合出身,女生這邊則因為黑色的肌膚與面孔明顯地來自其他的大陸。在金伯利這是和東方一樣稀奇的出身。
【……我承認結下緣分並非我的本意。不過,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夥伴啊。】
【我也不覺得有成為夥伴呢—】
說著和介紹完全不符的內容,兩人激烈地對視著。預想之外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奧菲利亞縮起了肩膀,戈弗雷見狀出面仲裁。
【喂,她都害怕了。吵架之後再說,先好好按順序自我介紹一下。】
他這樣說完,兩人不情不願地結束了對峙,對著初次見面的少女各自進行了自我介紹。
【二年級的蕾瑟蒂=英格威(Lesedi=Ingwe)。稱呼就隨你喜歡。】
【提姆=林頓(Tim=Lynton),一年級。記不住也沒關係。】
兩人隨意地報上了名號。奧菲利亞也畏畏縮縮地報上了名字,即使報上了薩爾瓦多利的家名兩人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讓她十分意外。戈弗雷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裡的人在校內做著類似自警團的事。雖然有著不過是個二年級的傢伙這種自覺,這所學校還是太亂了。為了不被捲入無用的麻煩,或者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被捲入麻煩的學生,想要傳播適當的自衛方法,我們就是以這個為主旨在活動的。】
【……幫助,別人……】
聽到不熟悉的話語後奧菲利亞反芻著那句話。似乎習慣了這種反應,青年苦笑著聳了聳肩。
【我也沒法否定會被當成奇怪的傢伙這點。不過嘛,世界上也有人有這種興趣的。當然這也會成為你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話,能把力量借給我們就更好了。】
戈弗雷注視著她提出了本次的主題。卡洛斯跟著說道。
【……雖然這麼說,至今為止還是全敗呢,對後輩的勸誘。偶爾遇到比較感興趣的孩子,一聽到要加入就立刻放棄了。】
【好了好了!我還留著呢,卡洛斯前輩!】
提姆活躍地舉起了手。聽聞此言卡洛斯的臉色變得有些困擾。
【人家很高興呢。不過困擾的是,新人放棄的原因有六成是因為你呢。】
【因為我們是精銳主義呢!半吊子覺悟的傢伙完全不需要!】
【不錯的想法呢。——那,真心話是?】
【能被戈弗雷前輩寵愛的只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其他的傢伙通通死掉不就好了嗎!】
少年清清楚楚地直率說完,蕾瑟蒂不禁苦著臉抱起了頭。巡視過每個人的臉龐,咕地咽了口唾沫,奧菲利亞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能幫上忙嗎?我……】
這個反應,讓提姆和蕾瑟蒂感到十分意外。從至今為止的舉動來看,不論怎麼想都不覺得她能夠和自己這邊扯上關係。蕾瑟蒂挺直了腰杆仔細地瞧著奧菲利亞。
【反問嗎。會做些什麼?你。】
【誒——】
被問到的少女一時間答不出來。初次置身於聚會之中,也是第一次被人要求些什麼。對著頭腦一片空白的她,身旁的卡洛斯伸出了援手。
【沒事的,可以做很多事的哦。莉亞是努力家呢。】
如此說著的微笑著的青梅竹馬的樣子,讓奧菲利亞多少取回了冷靜。按照之前聽到的話語來推測對方的需求,她開口說道。
【……那個。治癒咒文和,簡單的魔法藥調和的話,大概可以……】
聽到她回答的瞬間,蕾瑟蒂雙手撐著桌子探過了身。
【可以治好燒傷嗎?】
【誒,是……】
【被酸腐蝕的情況呢,中毒呢?】
【……?要,要根據情況而定,不過大致上……】
更加具體的條件讓她有些困惑,不過奧菲利亞還是按照自己的技術回答著問題。對方一口氣從椅子上站來起來,用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不會讓你逃掉的,新來的。】
【嘿……?】
【告訴你吧……。這裡的兩個人,一個是咒文控制亂七八糟會把周圍都卷進來的上等火力笨蛋,還有一個是準備好的毒藥連解毒藥都不會去做的最差勁的毒殺狂魔。】
充滿恨意說著的蕾瑟蒂視線飄向旁邊。戈弗雷和提姆慌忙地出聲抗議。
【等下,等下!最近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吧?!】
【是的啊!就算是我最近也好好控制著不用霧狀品的吧!明明那是最有趕盡殺絕意思的好東西!】
【閉嘴蠢貨們!拜你們所賜我不知道多少回差點死掉!】
呆愣地看著他們的吵鬧,奧菲利亞反而覺得安心了下來。不管是燒傷、酸還是毒物這些具體的條件,看起來似乎原因都是出在自己人身上。雖說察覺到活動的危險性,不過這果然還是意料之外。
【那,那個……】
【拜託,幫幫我!我一點都不擅長治癒!只靠卡洛斯一個人還不夠!】
蕾瑟蒂握著少女的手懇切地說著。對於奧菲利亞來說,被其他人如此請求還是頭一回——而且她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配屬在自警團之後,奧菲利亞了解了夥伴們的許多事情。意料之中這裡全是一群有著怪癖的人——但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埃爾文=戈弗雷這讓人大開眼界的笨拙。
【——火炎綻放!】
為了訓練而占據了一間空教室,不知為何脫掉了長袍捲起了襯衫的袖子,戈弗雷就在她面前實際演練起了魔法。白杖的前端伴隨著炫目的閃光射出火球——沒想到,握杖的右手卻忽然燒了起來。
【……咕……!】
【前、前輩!】
奧菲利亞立刻用咒文進行滅火。教室內充滿了皮膚燒焦的氣味,戈弗雷哈地長嘆一口氣。
【沒事的。……抱歉啊,讓你過來幫忙。】
奧菲利亞呆呆地看著手肘以前都被嚴重燒傷的他的樣子,同時也放下了心。特意吧長袍脫掉捲起袖子,就是因為事前已經知道會變成這樣的緣故。
【從最初學習咒文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都這個樣子。咒文的控制難以捉摸,威力也不安定而總是燒到自己的手臂。……用吉爾克里斯特老師的話來說的話,就是魔力掌控對於與生俱來的魔力量來說太過粗糙了。即使如此我也稍微進步了一點就是了。】
少年苦著臉點明了自己的不足。比起燒傷的痛苦來說,還是仍未克服這個缺點一事讓人更加難受。
【至今為止都多虧了卡洛斯的照顧,今後也要多麻煩你了啊。……真丟人。要是我自己也能用治癒咒文的話事情就好說多了。】
【……沒、沒關係、的……】
斟酌了半天用語之後才這麼說道,奧菲利亞用白杖對準了戈弗雷的手臂。……這種笨拙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善的,而且顯然對纖細的魔力調整有著較高要求的治癒咒文也難以應用。這樣的話,
【……燒傷的話……就交給我。……我一定會,認真治好的。】
這份工作就交給自己。下定決心後,她開始進行燒傷的處理。
【……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呢,真讓人懷念。】
在薄暗的濕地里前行,古老的記憶湧上心頭,卡洛斯忽然低聲說道。友人在說著的事情,旁邊走著的戈弗雷也立刻察覺到了。
【奧菲利亞君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嗎。……我總是一股傻勁地亂沖啊。不管做什麼都不加思量只憑幹勁……想起來還真是羞恥。】
【就是因為這股幹勁才能聚集起這麼多人啊。人家現在也很喜歡哦,那時候的你。】
卡洛斯說著露出了微笑。但,青年的表情反而染上了後悔的顏色。
【……然而,我錯了。所以她才離開了我們,今天才變成了這樣。】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啊。】
友人搖著頭否定了,但戈弗雷還是難以接受。……「要是自己總有辦法的」,並不是這種自傲的想法。在更加青澀的時期,他就已經對自己的笨拙有所自覺了。但是,即使如此,
【正因為這樣,我才不得不去做。……畢竟我是她的前輩啊。】
同一時刻。正午地面上的校舍中,凱蒂和蓋伊正等待著送走的夥伴們的歸來。
【……啊,幫上忙了嗎?謝謝你,小米利漢。】
坐在談話室的一角,兩人正在寫著奧利弗他們的上午課程的筆記。在桌子上,有一個每當她寫完一頁時就來幫忙翻頁的可靠「助手」。奈奈緒斬落的手腕,米利甘將其一時興起下當做使魔做出的疑似生命——人稱小米利甘。
背後,或者說是手背正在被凱蒂撫摸著褒獎之時,近處走過的學生見狀露出吃驚表情的景象已經上演了兩回。蓋伊一臉受夠了的樣子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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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愛惜它啊。這可是米利甘前輩的手腕哦。】
【話是這麼說啦……因為相當可愛嘛,而且也這麼粘我。】
如她所說,米利漢親昵度全開地貼在凱蒂的手臂附近。看起來是在使魔的製作階段就下了不少功夫,它的行為令人驚訝地感情豐富。眼睛的周圍——也就是手掌的肌肉動作相當靈活,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給別人看。
面色複雜地看著在桌上快活地溜達的米利漢,蓋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哈。……應該沒事吧,奧利弗那傢伙。】
【我呢,相信並等待著哦。……畢竟約定過了嘛,會把大家都活著帶回來。】
凱蒂一邊寫著筆記一邊用力說道。但,高個子少年搖了搖頭。
【話是這麼說啊。……那四個人裡邊,只有那傢伙一個男生吧?】
一下子沒能理解話中的含義,少女驚訝地看向蓋伊。
【這怎麼了嗎?】
【……哈—……。你啊,是不是忘了對方是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啊?我都沒和她正眼相對,就被惹香搞的七葷八素了啊。要是長時間暴露在那裡邊的話,就……太過刺激了吧,各種意義上。】
蓋伊目光四處游移地說著。數秒的沉默過後,凱蒂面色大變站了起來。
【說,說什麼呢!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嘛,各種意義上讓人擔心吧……】
【奧、奧利弗才不會變成那樣呢!】
【簡單地說呢。男人啊,要忍受這件事可是很難的啊。】
蓋伊雙手捂著臉呻吟著。從沒想過在那種方向上的問題,凱蒂如今在啊嗚啊嗚地動搖起來。
【嘛,謝拉的話知道這方面的事吧……。米利甘前輩也在,說不定是多餘的擔心啊。】
【知、知道什麼?!米利甘前輩會怎麼樣?!你說啊!】
走到少年的身旁,凱蒂抓著他的肩膀拼命搖晃。在兩人的附近,推著大型四輪車的移動商販學生路過了。
【校內新聞有需要嗎~!今日頭條是「震驚!金伯利的性生活!」哦~!】
【來一份!】【請給我一份!】
兩人間不容髮地喊出了聲。至今為止一次都沒看過的花邊新聞,他們用難以置信的認真勁進行了熟讀。
進入第三層之後,迷宮的樣子再次發生了巨變。
無盡的綠色氣息變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伴隨著令人不快的濕氣的泥濘地面。隨便踏足的話腳就會沉進泥濘之中,根據地點的不同也會有深不見底的泥沼。與人工太陽常時照亮的二層形成對比,這裡只有天花板上覆蓋的光苔作為光源而整體顯得昏暗。適應了濕地的魔法生物當然也大量棲息著,它們不會輕易放過想要通過的人。
【哈啊、哈啊……!】【呼……!】
合成獸發出慘叫倒在了泥中。看著才剛剛打倒的巨獸的屍體,奧利弗他們長出了一口氣。——比起環境來說,更加恐怖的是,與合成獸的遭遇有了顯著的增加。
苦於糟糕的落腳點之時還要分析對手,看穿弱點,用確實的手段攻擊。踏入三層還不足三小時,這種事已經發生了四次。算上事先發現了敵人而避開交戰的情況的話,遭遇的次數還要更多。
【呼,這是第四隻了嗎。果然第三層的合成獸數量很多,立刻動身吧。】
米利甘催促著,奧利弗再次開始在泥濘中前進。東方的少女小跑著追上了他。
【漂亮的配合吶,奧利弗!】
【……啊啊。】
毫不介意落腳點的惡劣,奈奈緒元氣滿滿地搭著他的肩。是因為在進入這一層之前休憩過的緣故嗎,她比起二層還要顯得氣宇軒昂。
這真是太可靠了。不過雖然可靠,奧利弗這邊還在意著別的事。些許煩惱過後,他開口說道。
【……奈奈緒。可以別靠這麼近了嗎。】
【——誒?】
少女當場愣住了。在泥上顫顫巍巍後退了數步,她淚目地看向了謝拉。
【……在下,被奧利弗討厭了是也……】
【不是!】
少年慌忙地出言否定。看不下去的謝拉走進了二者之間。
【對,不是這樣的哦奈奈緒。……惹香讓你很辛苦吧?奧利弗。】
如此,她指出了不久之前就注意到的事情。少年有些害羞地移開了視線,苦著臉點了點頭。
【雖然很羞恥但的確如此。……進入三層之後,越是前進惹香的濃度就越厚。當然理性還沒有失去——但即便如此,集中力也不可能不受影響。】
奧利弗嘆息著說道。是的——進入這一層後,異性的肌膚看起來無比艷麗。平時的一舉一動在此時都吸引著人的眼睛,想來這就是大氣中滿溢的惹香的影響。
這種程度的話只要加強自制力就可以應對,但是像剛才那樣極端的接近就有些棘手了。意識全部都集中在接觸之上,對於突然的襲擊反應力就會遲緩。特別是對方是奈奈緒的話這個傾向就會更加顯著——不過當事人對此還一無所知,只是在少年的面前疑惑地歪著頭。
【?是怎樣的辛苦呢?】
【奈奈緒,這個問題還是……】
【會變得蠢蠢欲動啦。在惹香裡邊也沒辦法,畢竟是男孩子呢。】
米利甘不加掩飾地做出了說明。奧利弗皺起了臉,但即使聽完了這句話,少女也還是一點都不理解地抱起了手腕。
【……蠢蠢欲動……蠢蠢欲動是指……?】
【不用深入思考也沒關係,奈奈緒。……我已經有所準備了。干涉是沒有用的,米利甘前輩。】
說完有意識地重複著深呼吸,奧利弗調整著被惹香擾亂的精神。米利甘注視著他。
【嗯……。確實看起來充分地抵抗了效果,不過要是很困難的話就不要忍耐儘管說。路還很長,一直忍著是不行的哦。】
【這在我自己能處理的範圍之內。再說一次,干涉是沒有用的。】
他固執地拒絕後再次開始前進。其背影傳達出全力的拒絕之意,魔女露出了苦笑。
【真頑固呢。和昨晚一樣,看起來觸碰到了他不妙的部分呢。】
【……你做了什麼嗎?在我們都睡著的時候。】
【嘛,稍微誘惑了一下。】
【對一年級的人做什麼呢!】
果然還是沒法放任不管的謝拉對著前輩開始了說教。這時候,在正在前進的奧利弗身旁,奈奈緒緩緩地靠了過去。
【……這個距離的話沒問題嗎?奧利弗。】
【啊啊,沒事。讓你費心了不好意思。】
與剛才不同,奈奈緒保持著在少年不伸手就夠不到的距離之上。但是,看起來她這樣還滿足不了,手總是上上下下地冷靜不下來。不能和平時一樣碰觸到他讓她十分困惑。
【……真是難受是也。】
【這才是普通的情況。何況你平時的肌膚交流就太激烈了。】
【果然很討厭嗎?】
【所以說,我可沒說過討厭。】
只有這點被奧利弗頑固地否定了,奈奈緒和他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一同前進著。一邊聽著謝拉的說教一邊看著他的樣子,米利甘單手捂住了眼。
【……怎麼說呢。太耀眼了眼睛都要瞎了,這兩個人真是。】
【這麼覺得的話,就請不要做些多餘的事在一旁觀望就好。】
對著語氣嚴厲地讓她打消念頭的螺旋雙馬尾少女,魔女忽然看了過去。
【我倒是沒所謂,不過你這樣就可以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謝拉噘著嘴反問過去。但——這時候,她的眼睛也還是在看著前方的兩人。滿是羨慕,滿是憧憬,就像看著自己無法跨越的一條線那樣。
【啊啊,真是的——真想讓你們平安回去啊。】
聳著肩如此說道之後,米利甘忽然拍了拍手把三人的注意吸引過來。
【那麼,差不多該商量一下了。總而言之一直在向著惹香變得濃郁的地方前進,但到現在也還沒有發現奧菲利亞的工房。必須要想想有什麼辦法了。】
魔女的話語,讓謝拉抱起手腕陷入思考。
【尾隨在合成獸身後也……果然還是不行呢。】
【是呢,她不會讓我們這麼簡單地找到的。從工房放出的合成獸,恐怕大半都是用完即棄的。叫回捕獲型只有最初行動的時候吧。】
奧利弗喃喃說道。與事前的料想一致,在廣大的第三層中尋找一個工房並不簡單。他努力地換了一個方向思考。
【從別的角度來縮小範圍吧。……在這個環境下安置工房的話,前輩會怎麼做?】
他對著在場最有經驗的人尋求著意見。米利甘以手扶顎思考著。
【先是要選定地址呢。當然,不會被其他學生和魔獸發現是第一位的。這個階層水源不算難找所以從條件中除外,為了易於採集調和素材,我的話會儘可能把工房放在靠近二層的位置……】
米利甘毫不停頓地說到這裡,忽然閉上了嘴陷入思考。
【……不,我的想法還是有些疏漏。優秀的採集地在四層以後也有,因為太過危險我一般不會進去,但奧菲利亞把那邊當成主要採集地也一點都不奇怪。這樣考慮的話,不如說工房在靠近四層的位置上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這番話語,讓奧利弗想起了她曾經說過的,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比起自己更加強大的事情。……如果是維拉=米利甘都這樣描述的對手,在三層行動就像閒庭信步一樣也不奇怪。
【然而,這樣的話就麻煩了。——要去靠近四層的地方,就必須要跨過這裡。】
米利甘說著再次開始前進。之後又走了約莫五分鐘,泥濘的地面上變得更加潮濕,最終面前出現了一片廣大的水域。一望無垠的水面難以計量正確的大小,對岸也在霧的對側若隱若現。
俯視著渾濁的水面,謝拉開口說道。
【……沼澤,呢。非常大的……】
【第三層「瘴氣之沼地」。在這個階層里,這就是最大的難關。】
米利甘解說著。與這一稱呼相應,從剛才開始奧利弗他們吸入的空氣就刺痛著喉嚨。沼澤本身會產生有毒的氣體,在這一帶散布著。
【通過的路線大致有兩種。要麼乘帚從上空飛過去,要麼乘舟划過沼澤。不過——因為還帶著你們,這次就只能乘舟了。】
【哦?這是為什麼呢?】
奈奈緒把疑問說出了口。一眼看去使用掃帚是通過這裡的最佳方法,這也是當然的疑問。米利甘看向了上方,指著十餘米上空漂浮著奇妙霧靄的天花板。
【首先,這裡的瘴氣在天花板附近最為濃厚。隨便提升高度就會全身沐浴在其中,然後就變得很糟。】
【很糟,這麼說……具體是指?】
【全身腐爛,階段性失明,呼吸困難,意識渾濁。當然這對以大氣中魔素為餌的掃帚也有不好的影響。最後就會落進沼澤里變成魚的餌食呢。】
意想之上的不妙讓謝拉皺起了眉頭。米利甘進一步進行了說明。
【有所準備的話可以一定程度上地防止這點,但是儘管這樣也要時刻注意不能飛得太高。這裡也有會進行追擊的傢伙們。】
那樣說著魔女看向了下方。三人看向了同一個方向,水面上飛躍的無數影子映入眼帘。棒狀的身體上有著緞帶一般搖曳的翅膀的生物,正在沼澤上方四處以數百隻為單位集成群落。
【翅魚(skyfish)……
】
【是的。這是棲息在水域會在低空飛行的魔魚。一隻兩隻還不是什麼棘手的東西,但數量太多了。被那些傢伙纏上掉到沼澤里,就會變成一樣的情況。不瞞你們說,我曾經也中過一次招。】
她把過去的失敗說出了口。即使是她也掉下去過一次——更勝於之前的說明,這讓後輩們變得無比慎重。對著陷入沉默的他們,米利甘說明著另一條路。
【雖然很花時間,乘舟的話就可以焚香驅趕翅魚。不過這樣做就不得不警戒沼澤中的魔獸了呢。這裡棲息著相當多種類的魔物,被什麼襲擊就要看運氣了。】
三人透過翅魚群看向了水面的下方。……理所當然,水中也會有水中的威脅。既然這裡是迷宮,不管選擇哪種路線都不可能徹底地安全。最後還是要把各自的利弊放在天平上衡量進行取捨。
【不過呢,有四個人的話就不會出現無法應對襲擊的事情。所以這次就乘舟好了。與掃帚不同的是互相的配合更加容易,最糟的情況也能棄舟憑藉掃帚脫離。】
就這樣,米利甘決定好了乘舟一事。奧利弗用力點了點頭。聽完之前的話後,不能接受的地方已經一個都沒有了。
【……我贊成。時間雖然很珍貴,但全員無事地抵達對岸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有同感。奈奈緒,你呢?】
【在下不論哪邊都沒關係,大家來決定吧。】
誰都沒有提出異議。決定方針之後,奧利弗立刻開始了行動。
【決定了啊。——先來造舟吧。雖然所剩無幾了,但攜帶的器化植物還能夠使用。】
【那樣的話就好說了。哎呀哎呀,回去之後不給蓋伊君一份大禮可不行呢。】
【……奇怪的禮物就敬謝不敏了哦。】
【哈哈哈,放心吧。我也沒有饑渴到那個地步。】
米利甘把謝拉的牽制化解後投身於造舟之中。四人集中於作業之中的途中,奧利弗忽然感知到了傳給自己的魔力波。
(……不好的消息,吾王。)
(——怎麼了?)
秘密擔任著斥候的特蕾莎=卡爾斯蒂傳來了聯絡。少年反問回去之後,她立刻答道。
(要是乘舟渡過此地,航行中就沒法和之前一樣保持距離了。這邊雖然也能準備好舟,但是在沒有遮蔽物的沼澤上不拉開距離的話就一定會被蛇眼注意到。恕我僭越,最好的方法是抵達對岸之後再匯合……)
聽到這一說明,奧利弗對自己考慮的不足感到羞恥。……至今為止都在讓她擔任著斥候,但是卻沒能考慮到她難以潛伏的地形的存在。
話雖如此,這裡也沒有選擇其他路線的餘地了。數秒思考過後,奧利弗做出了決斷。
(我知道了,這樣就行。抵達對岸後我會留下痕跡,你就按那個追上來。)
(我明白了。……這個階層十分危險。一定要多加小心,吾王。)
留下這句話之後,少女的氣息迅速消失了。對話的途中他也沒有停手,並沒有引起其他三人的注意。奧利弗再次集中在造舟之上——將數根器化植物組合在一起之後,十五分鐘左右就完成了。
【嗯,感覺做的不錯呢。】
俯視著小舟的米利甘滿足地抱起手腕。做出來的東西給人以舟與筏之間的印象,有著讓四人不僅僅是乘坐還能來回走動的大小。中心樹立的桅杆上揚起經過魔法加工的橫帆,作為臨時的渡舟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
【那麼就立刻出航——雖然想這麼說,在那之前。】
在四人把小舟推入水中之時,米利甘出聲喊住了準備立刻出發的後輩們。
【難得來到了水邊,先來上一課吧。】
【上課……?這種地方你想做什麼?】
【正因為在這種地方啊。拉諾夫流的「踏足湖面」——奧利弗君和謝拉君當然知道吧?】
在面色怪異的兩人面前說完,米利甘從小舟上跳進了沼澤中。就在吃了一驚的奧利弗面前,她一聲不發地站在了水面上。奈奈緒睜大了眼睛。
【……哦哦?!站在水上了是也!】
【你這個反應讓我很開心。水上行走對於魔法使來說是重要的技能,說是匯集了全部領域魔法的基礎也不為過。】
一邊說明著,米利甘在水面上信步而行。腳邊浮現出平穩的波紋,步伐一點都看不出危險之意。奧利弗和謝拉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在「踏足湖面」的模範演示中也是最為理想的。
【因為一定程度的魔法輸出是必要的,一般來說這是升上二年級後才要開始練習的技術。在我看來,你們已經達到能實踐這個的等級了。所以現在就親自來做吧,快,試試看。】
魔女邊說著邊招著手。三人同時看向了水面。
【……那個,失敗的話就會掉進水裡嗎。】
【正因為這樣才要認真對待吧?為了不掉進滿是魔獸的沼澤里多加注意吧。】
米利甘露出了壞笑,就像表示著危險才是修習的助力一般。
【唔呣。那麼就從在下開始。】
奧利弗和謝拉還在花時間做好覺悟的時候,奈奈緒已經身先士卒地踏進了沼澤。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她的靴底就碰到了水面——然後理所當然地掉進了水中。
【呣……!】
【哈哈哈,華麗地沉下去了呢。沒事吧?】
米利甘向著水面伸出手,把少女拉回了陸地之上。奈奈緒渾身濕透地歪著頭。
【深感困難,簡直不知從何下手是也。】
【抓住要領這件事,對你們來說並不困難。奧利弗君,這次你來做做看。】
受到指名後看向水面,少年重新調整好了呼吸。——冷靜,自己一定做得到。至今為止已經無數次練習過地之型了,這也是其應用之一。
【……嘖……】
下定決心的同時邁出了腳。碰觸水面的腳尖一瞬間沉了下去,然而在那前一剎那就要將水推回去。同時左腳也從後跟上,以和「墓石步伐」同樣的要領把魔力輸送到水面,注意著不要把體重集中在單腳之上——在緩緩波動的水面上,少年雙腳站了上去。
【哦哦!】
【嗯嗯,果然做得到呢。我就覺得地之型運用熟練的你一定做得到。就這樣走幾步試試看。】
指示緊隨而來,但少年這次不再猶豫了。不放過一度抓住的感覺將之再現,他不讓水面泛起波紋地前行著。……當然,其中的消耗與在陸地上行走不可同日而語。這樣下去持續十分鐘就會感到疲勞睏倦了吧。
謝拉滿臉感嘆地注視著少年的行動。即使完成度還跟不上米利甘的模範演示,這也是漂亮的水上行走了。
【很不錯。行走之時分散體重的話,就能節約魔力讓水面來支撐身體。第一次開始就能做到這點可真不錯。】
【…………】
【這個技巧,就是抵達更高位技巧的「踏足虛空」的必經之路。作為一名魔法使,也作為一名魔法劍士——你邁出了很大的一步哦,奧利弗君。】
魔女用意想不到的溫柔聲音稱讚著他。這種說話方式,讓奧利弗的記憶甦醒了。
——很帥氣吧?沒事的,諾爾也一定做的到的。畢竟是我的孩子啊。
踏足與空中的身姿,讓年幼的自己十分憧憬。即便還不知道那是多麼高深的技巧——他自己也在心中發誓要站在同一個地方。明明連才能這個詞的意義都還不理解。
閉上眼睛回想著。——如今的自己,正走在那一天的後續之上。
【……奈奈緒。你也過來。】
注意到的時候,他已經對少女伸出了手。並沒有深入思考些什麼,只不過是——想讓她也站在同一個地方,這種一塵不染的想法。
【——唔呣!】
奈奈緒也回應了這一要求。注視著少年伸出的手,她再次投身於水面之上——接觸水面的瞬間搖晃的身體,沒有沉下去而是就停在了上邊。
【哦?哦哦?……在下做到了!】
確實地踩在水面上,緊緊握著少年的手的奈奈緒高聲喊道。米利甘縮圓了眼睛。
【哦呀,做到了呢。從奧利弗君身上找到了竅門嗎?還是說單純的——想和他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心情有了回報呢。】
饒有深意地說著,魔女看向了身旁。兩名友人都做到之後,只剩一人留在陸地上的螺旋雙馬尾少女。
【…………】
不用說,她不會甘心於此。閉上眼睛將不安與壓力揮去,再次睜眼之時她也向著水面邁出了步伐。在三人的守望中,右腳踏在了水面上——然後左腳也從後跟上。
【……呼。……我也做到了哦,兩位。】
【哦哦,謝拉閣下也!】
【不愧是你,謝拉。】
於水上成功再會的三人擊掌慶祝。看著這一景象,米利甘笑著點了點頭。
【全員無事地學會可幫大忙了。這樣的話即使落到了沼澤里也能開拓出活路。
——那麼,出航吧!】
全員乘上小舟之後,魔女對著帆詠唱出咒文。順風開始吹拂,小舟載著她們在水上開始滑行。
出發之後米利甘變得十分饒舌。一邊操縱著船,她一邊對三人說明著術理。
【即使不像掃帚這樣便利,帆船對於魔法使們來說也是便利的交通工具呢。雖然普通人不得不根據風向來調整帆的位置,但如果是我們的話——】
杖劍所指的風帆表面上,有著魔法陣與咒文的印記。沒有船槳和舵手的小舟能夠前進的理由就在於此。奧利弗也知道海之魔法使對這一技法多有運用,但實際見到還是第一次。
【——像這樣招來風之精靈,讓它們在帆的周圍定居就行了。多少還有些瑕疵,不過這樣放著不管船也會前進。好好記住這點然後運用哦。】
【原來如此……。學習到了呢。】
謝拉興致滿滿地側耳傾聽。奧利弗看向一旁,奈奈緒正在小舟一側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水中。在她眼前,渾濁水面的內側一道道黑影竄過。
【……巨大的魚正在游泳是也。】
【小心點,奈奈緒。它們什麼時候襲擊過來都不奇怪。】
【唔呣……。然而,撒上鹽烤一下似乎很美味是也。】
【竟然湧起食慾了嗎?!】
即使到了這一階層奈奈緒也還是一如往常。被她驚呆卻又有些安心的奧利弗,忽然感受到了空氣的變化而閉上了嘴。環視四周,其他三人也同樣豎起了耳朵。
【……周圍的氣息消失了。】
【嗯。……這稍微有點奇怪呢。】
米利甘也同意了這點。不僅僅是看不見水下生物的影子,就連討厭薰香而在遠處徘徊的翅魚們也消失不見了。擊退水中而來的襲擊是這條路線的重點所在,但這種氣息也消失不見了。
【都來到這裡了卻沒有襲擊反而不自然了。而且現在安靜過頭了。水中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異變——】
米利甘一邊說著一邊環視四周。於是——在她視線的一角,水面下轉瞬即逝的一刻,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剛才,是什麼……】
【…………】
魔女沉默了,似乎目擊到了同一事物的謝拉皺起了眉頭。感到十分不妙,奧利弗把手伸向了腰間的杖劍——然後腳下的小舟忽地猛烈搖晃起來。
【嗚哦……?!】
用手抓住桅杆支撐住猛地一跳的身體,在毫無徵兆開始加速的小舟之上,船頭的謝拉發出了抗議。
【怎麼回事,前輩!忽然就加快了速度!】
【有棘手的傢伙在!你們三個拿好杖劍!】
三人在警告之下舉起了杖劍。瞬間,他們看向的小舟後方,巨大的水柱涌了起來。
在水飛沫中現身的是,少說全長也有二十碼以上的巨大海蛇——的樣子的骨架,就像博物館中展示的標本一樣骨肉皆失。理應不能動彈的那東西,保持著生前的躍動感開始追逐小舟。
【什——!】【呣呣,又是骨頭嗎。】
【海蛇龍骨(Sea Serpent)……!和薩爾瓦多利不同的使魔!——三位,好好抓緊了!】
三人聽到警告之後壓低了身子。之後風帆上的咒文進一步加強,米利甘壓榨著風之精靈們。不一會小舟就以之前兩倍的速度向前突進,與追在身後的海蛇龍骨開始了水上的鬼捉人。
【這傢伙與合成獸的威脅種類天差地別,這裡就走為上策吧!應該不會追到地面上來才對!】
【我也這麼想,但是這小舟能逃掉嗎?!】
【被抓到的時候再說!讓掃帚也待機好!】
米利甘喊道。奧利弗和謝拉點頭交換了意見,對著追逐小舟的骨獸射出了咒文。這多少能減緩它的步伐,小舟與敵人的距離逐漸拉開了。
【多虧有認真地製作這小舟!看起來勉強能逃走了!】
魔女無畏地邊笑邊說。但——數秒之後,她的笑容凝固了。
【……啊,這可糟了。】
【誒?】
魔女嘴邊漏出的聲音,讓奧利弗當即回頭看向前方。在小舟的進路上,無數的骨片漂浮在水面上。不知道是什麼巨大的生物被蠶食之後的亡骸——一眼看去就是如此的景象,然而,
【——集中成型吧。】
隨著一聲詠唱,其正體現身了。在他們的注視之中,四散的骨頭一齊組裝了起來。——形成了巨樹般的粗壯脊骨,然後與頭骨相接,肋骨與鰭也接連出現。與後方追來的個體同樣的海蛇龍骨捲成一團,憑著其巨體擋住了小舟的去路。
【什——】【咕——!】
再這樣下去就要撞上了,做出判斷的米利甘立刻將舵打橫。強行的轉向讓船體吱吱作響,在於巨體接觸的前一刻伴著白浪在水上描畫過弧線。即使避開了衝突,小舟的速度也急劇地減慢了。
【哎呀哎呀……!突然就來打招呼了呢,利弗莫爾前輩!】
米利甘跪在小舟之上死死盯著前方,奧利弗他們也隨後看向了同一個方向。傲然挺立的骨獸對側,在肋骨的縫隙中隱約可見。
【——沒什麼。不過是場合有些不對的景象而已啊。】
以巨大的龜骨代替小舟,一名魔法使站在那裡。注視著四人的昏暗眼光中露出邪教神父一般的威嚴。再加上強者特有的威圧感,令人汗毛炸立的死亡氣息縈繞在他的全身。
【到底在做什麼呢,蛇眼。把三具年輕的肉體帶來這片死地。】
曾經在迷宮見過一面的那身姿,讓奧利弗和謝拉的肩膀為之戰慄。塞勒斯=利弗莫爾——運用著獨有術理的死靈使,在金伯利之中是與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並駕齊驅的危險人物。
【他們的朋友被奧菲利亞抓走了呢。現在正在去奪還的路上而已。】
米利甘平然地做出回應。聽聞此言對方隱隱一笑。
【繞彎子的尋死嗎?】
【會讓人這麼覺得也沒辦法,不過還是要儘可能活著回去的。】
魔女聳著肩說道。利弗莫爾有些驚訝地哼了一聲。
【去砸現在的薩爾瓦多利的場子,嗎。……我本來覺得你還是個聰明的傢伙的。】
【戳人痛處呢。】
沒法做出反駁,米利甘露出了苦笑。但——看準兩人對話一時中斷的時刻,其他的聲音插入了進來。
【打斷對話我很抱歉。——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工房的所在,您不是也在尋找嗎?利弗莫爾前輩。】
【謝拉?!】
奧利弗愕然地看向了少女。聽到這意想之外角度丟來的問題,利弗莫爾昏暗的眼睛骨碌一轉看向謝拉。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麥克法蘭家的女兒。】
【因為我覺得有這個可能性。這個時間點您出現在三層的話,想當然是有什麼目的的吧。然後——被魔吞沒的學生現身之時,金伯利的學生自發去接近的理由可並不多。】
【…………】
【第一種情況是和我們一樣,有重要的人被囚禁了。同一遭遇的學生這次雖然不少,但我想您應該不在此列。然後——第二種情況,就是對吞沒學生的「魔」本身有興趣。】
少女面對著實力遠高於己的對手堂堂正正地作出分析。這並不是不知恐怖為何物的莽撞行為,身旁的奧利弗立刻就明白了這一點。——因為她緊握的雙拳正在微微顫抖。
她也明白。眼前的對手是與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同等級之上的魔人,稍有不慎己方就會全滅。然而,在這個基礎上她看到了可能性,可以將其利用在皮特的救援之上的可能性。
【我想您就是屬於這種情況。更加具體一點就是——要趕在其他學生們之前,把奧菲利亞=薩爾瓦多利這名魔法使留下的研究成果收進掌心。您難道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出現在這裡的嗎?】
少年咕地咽了一口唾沫。的確——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就和自己等人的目的相近但利害沒有衝突了。這邊只需要救出皮特就達成了目的,如果能夠成功,對奧菲利亞的研究成果可以絲毫不碰。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妨合作一下?雖然有著三名一年生,但姑且也算是人手。互相交換情報之後再去搜索,發現工房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吧。我想這對您來說也沒有什麼壞處。】
她忽然做出了提案。是的——即使平安抵達了對岸,他們也沒法保證能夠找出薩爾瓦多利的工房。正因如此,謝拉才嘗試和魔人進行
交易。表達了己方沒有敵意之後,想要引出對方持有的情報。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盯著謝拉看了許久之後,利弗莫爾搖了搖頭。
【妥當的提案,我原本想這麼說……猜錯了啊,很可惜。】
【……誒?】
【我本人,對薩爾瓦多利的研究成果並不執著。作為魔法使的目標相差太遠了啊,就算拿到手裡也沒法有效活用。……嘛,要是掉在眼前倒是可以撿起來,可沒有特意火中取栗的理由啊。】
回答出乎意料,但謝拉仍然沒有膽怯地繼續說道。如今在這裡遇到這個人,一定是有相應的理由才對。
【……那麼,您為什麼會在這裡?除了確保研究成果以外,還有其他特意置身於危險之地的理由嗎?】
利弗莫爾的嘴邊,忽然露出了一絲乾笑。
【理由嗎。……確實,啊。有沒有那種東西呢。】
並不是在嘲笑謝拉,這是自嘲。同時也一方面證明了——他如今呆在這個地方,是出於與「利益」無緣的理由。
【……我想應該不會如此吧。前輩的目的,難道奧菲利亞的「迎接人」嗎?】
米利甘靜靜地問道。利弗莫爾哼地將之置之一笑。
【別說蠢話。這點事還喊不動我。
不過……是呢。憑弔者之類的倒是可以。畢竟是只有亡骸和喪主就能舉辦的葬禮嘛。】
他語帶神秘地說著。一方面,他最開始就沒想讓聽者能理解這句話。男人帶著某種達觀看向了謝拉,宣告著。
【這就是給應當以雙手手指都數不過來的次數被殺死的後輩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義理。……這可以當成答案了吧,麥克法蘭家的女兒。】
【……,……】
抱有相應覺悟進行交涉的謝拉,也沒法再進一步問出些什麼了。利害的一致與合作。以這種世俗的交易來進行交涉本身,對於這個人來說就是不通用的。
【求饒結束了嗎?那麼,要繼續了。】
接收了男人意志的兩頭海蛇龍骨揚起了頭。眼見交涉決裂的謝拉,苦著臉舉起了杖劍。
【……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不。幹得不錯哦,謝拉君。】
米利甘反而露出了無畏的笑容。這份餘裕讓奧利弗十分驚訝。再加上——從和利弗莫爾對話開始,她就一直跪倒在小舟之上。
【想要給可愛的後輩盡一份義理的心情,就算是我也能明白啊。不過——對於一介憑弔人來說,不管怎麼說葬禮的會場也太過騷亂了。你不覺得嗎,利弗莫爾前輩。】
這個瞬間,奧利弗注意到了。米利甘跪倒在小舟之上,接著用長袍遮掩在腳邊做出的死角——其內側,她握著的杖劍刺入了船體的縫隙之中。刀尖觸碰到了水面。就像是,從那裡有什麼流入了沼澤之中一般。
忽然,從旁打來的波浪搖晃著小舟。出航之時開始沼澤的水面始終風平浪靜。奧利弗他們也理解到了。如果沒有什麼東西引起波浪的話,這裡是不會有波濤的。
【——嘁。】
利弗莫爾晚了一拍注意到了魔女的企圖。咋舌之後——從他兩肋的水面中,數十根觸手一齊襲擊了過來。
海蛇龍骨們當即擋在了威脅與主人之間。纏繞著骨獸的觸手末端緊隨而上,粘滑質感的兩個巨體從水面中浮了上來。比起生物更像是小島的規格,異形的輪廓包含著烏賊與章魚的特徵。異常的事態,讓謝拉為之瞠目。
【水棲的合成獸……!】
【果然呢!「關於克拉肯(Kraken)與斯庫拉(Scylla)混血而生的形質飛躍的考察」——寫了這篇論文的薩爾瓦多利,沒有不把棋子放在這裡的理由啊!】
米利甘看到與推測一致的結果快哉大叫。是的——從面對利弗莫爾開始,持續對話的背地裡,她就向著水中放出魔力波來吸引合成獸的到來。自身難以對付的骨獸,就引誘同格的威脅過來讓它們相殺。
注意到領地被入侵的合成獸,去襲擊放出更強魔力的一方的可能性更高。預判到這一步的魔女,讓奧利弗在內心中感到無言地震驚。
【我們趕時間,對手就交給你了!不好意思啦,利弗莫爾前輩!】
【死騙子……!】
利弗莫爾一臉怒中帶笑的樣子。但,果然他也沒法把合成獸放在一旁去追趕獵物。再次開始全速航行的小舟在水面上衝刺,把上演著死斗的骨獸們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總算解決了嗎……!真是的,感覺都快死了!】
逃離危機之後米利甘長出了一口氣。始終盯著背後的奈奈緒,忽然轉身面向前方開口說道。
【……「迎接人」是指什麼?米利甘閣下。】
她所詢問的,是和利弗莫爾對話時魔女說出的單詞。被提問的米利甘有些驚訝地看向少女,奧利弗也理解她的心情。這所學校里會問這種問題的人實在少見——因為只要是這裡的學生,這就應當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是嗎,你還不知道呢。……這是魔法使們習慣用的稱呼而已。】
米利甘用異於往常的嚴肅聲音回答道。……只有在描述此事之時,不管是哪個魔法使也不會不挺直腰板。因為這是不知何時就會造訪到自己的親友,或者是自己本人的宿命。
【被魔吞沒之人的身邊,會有看著他迎來結局之人。就算時常會賭上姓名也罷。
做這件事的人——我們稱之為「迎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