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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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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吃掉龍神,還要娶費歐娜為妻……你少在這裡跟我開玩笑!」

莉爾代替費歐娜升起激動之情,怒吼一聲回嘴。

但加里亞侯爵還是不失他的從容。

「哎呀,莉爾殿下您不知道嗎?有傳言指出,龍神的血肉具有不老不死的力量。先不管真假,這豈不是讓人很想嘗試看看嗎?」

「我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去試!蠢斃了!」

莉爾不可能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任何歪腦筋。

儘管她至今為止,一路說了許多加里亞侯爵的壞話,現在還是深深體會到,她認識的加里亞侯爵只不過是他的表面。

這個男人的腦袋已經瘋了。已經扭曲到無可救藥了。

「我順便告訴你們,我信仰的神明可是希望殺了龍神喔。要說明箇中道理也很麻煩,所以你們可能會覺得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難以理解。」

反正你們一無所知。你們根本不知道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加里亞侯爵以輕佻的語調說出一句最低限度的情報:

「本該換代的龍神沒能成功交接,你們覺得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見所有人一臉不解,加里亞侯爵滿意地發出笑聲。

「我身為一名信徒,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面對眼前這名突然出現的人物,理應與之對抗的人們心中只有疑問。

情報太過離奇,他們的腦袋已經一團亂,根本無法理解。

無論是里萊特的人們還是莉爾,都沒有人能夠理解。

「…………」

不過其中有一個人,只有費歐娜一個人心底不斷升起怒火。

即使對方說出令人難懂的話,儘管無法理解的情報眾多。

她還是有辦法回嘴。也絕對擁有必須回嘴的言語。

「請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究竟要有多深的誤會,才會變成加里亞侯爵所說的那種愚蠢結論呢?

追根究柢,一個昨天才剛見面的男人,有什麼資格說那種輕蔑人的話?

──什麼暫時的,什麼虛偽……

費歐娜打從心底不在乎他說的那些。因為對她而言,重要的是「和優斗一起養育茉莉卡」這件事。

不管神還是世界會變成什麼樣,都跟他們沒有關係。

「暫時的未婚夫?虛偽的夫妻?那又如何?」

要加里亞侯爵來當茉莉卡的父親,簡直荒唐至極。

「不管是謊言還是虛偽,那都和我們養育小茉無關。」

「真的是如此嗎?至少對你這樣的女性而言,擁有虛偽的丈夫,應該讓你覺得很痛苦、很難過吧?」

見加里亞侯爵那副「我都明白」的嘴臉,費歐娜首次對他升起敵意。

他為什麼可以說得自以為了解?他根本完全搞錯了。

──我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她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她打從心底覺得每一天都非常幸福。

──我一點也不覺得難過。

她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這一切都是茉莉卡和優斗所帶來的。

如果沒有優斗在,她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每一天。

「即使我們的關係虛偽,我的心意也沒有任何一絲虛假。」

沒錯。對費歐娜來說,縱使他們的關係不真,她的心意也沒有任何虛假。

──這是連我自己都明白的事,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

費歐娜其實很清楚,她無論是對自己的感情,還是對別人的感情,都尚且無知。所以要將這件事確實訴諸言語,還為之過早。她原本以為只要再多認識一些情感,再多發現一些意念,就能知道她對優斗的感情應該如何稱呼。

──我一直是這麼想的,可是……

但即使她知道得再多,對優斗的感情依舊不會改變。

因為她放在優斗身上的感情,打從一開始、途中,甚至到現在都相同。

自從知道優斗的存在對自己而言很特別的那天起,儘管感情有增強的趨勢,卻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照理說,這種感情的名稱應該會慢慢產生改變才對……

但費歐娜錯了。其實她從明白的那一瞬間起,就一直懷抱著這份心意。

因此她現在、在這個瞬間,想著優斗的一切,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她對優斗的心意,只能有一個名目。

「我愛著宮川優斗。」

不管是暫時的也好,虛假的也罷。那根本不重要。

「我邂逅了應該邂逅的人。遇見了自己想遇見的人。」

不能換成其他人。一旦換人,就沒有意義了。

「他讓我這種人萌生『愛情』這種感情。」

他給了自己多到無法形容的特別溫情。總是設身處地,總是陪伴著自己。他給了費歐娜得天獨厚的幸福。

「所以我直到今天為止、現在,甚至以後──都會永遠愛著優斗同學。」

只有他一人,只為他一人。只有那名少年才是費歐娜的唯一。

所以不論加里亞侯爵有什麼理由,她都不屑一顧。也不可能入目。

「此外,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龍神的父母不是想當就能當。

「即使我們之間的關係充滿虛偽,也不構成優斗同學不當小茉父親的理由。因為讓優斗同學成為父親,是小茉的選擇。」

他們的愛女親自挑選優斗擔任父親。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能變成龍神的父親。」

就算巧取豪奪,他也當不成父親。但加里亞侯爵還是一貫從容。

「不過呢,你知道從剛才那種狀況跑到外面來,其實是錯誤的判斷嗎?」

在走廊上,明明處於左右被牆壁包圍的優勢,他們卻跑了出來。

「我只知道繼續待在那裡,就會被你們得逞。」

「那你也知道事情到目前為止,都在我的料想之中嗎?」

「這我不知道。」

說是這麼說,如果情況真如加里亞侯爵料想的那樣,那麼現在的情況就比剛才還糟了。

這點小事連費歐娜都知道。

「來到這麼開闊的地方,就算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近衛騎士,也很難守住你們。」

情勢比剛才更簡單、更容易將人逼入絕境。

加里亞侯爵下令讓包圍在四周的士兵擺好架勢。在近衛騎士、可可、莉爾繃緊神經警戒時……只有費歐娜一個人反駁:

「不過這麼一來,也能施展在建築物內不能使用的防禦手段了。」

「就算是里萊特的近衛騎士團,也是有極限的喔。」

一旦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注意力就會被分散。

如果其他近衛騎士擁有和副團長同樣的實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他們依舊無法割捨像剛才那樣,不得不跳窗逃脫的存在再度出現的可能性。

換言之,近衛騎士可說已經被逼到比剛才更加嚴峻的情況下了。不過……

「不。我說的不是近衛騎士的人。」

費歐娜把抱在懷裡的茉莉卡交給莉爾,接著往前伸出左手。

「我剛才說不同的防禦手段,不是指近衛騎士的人──而是我。」

費歐娜說完的同時,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龍神戒指開始發出光芒。

『狂亂疾風之操手啊,我以龍神戒指之名祈求。』

費歐娜道出的言語是詠唱,而且不是施展魔法專用的詠唱。

說到不是魔法的詠唱,就只有一種。

那就是大精靈的召喚。加里亞侯爵察覺這件事的瞬間──

「開始攻擊!」

儘管站在他身後的士兵都已經作好準備,還是有三、四成士兵面露疑惑。

雖說是加里亞的私人士兵,還是有正常人存在。

只要聽見他們剛才的對話,就知道站在眼前的人是龍神和龍神的母親。

雖說是嬰兒,但要對龍神和養育龍神的母親出手,他們根本沒膽做出如此誇張的行徑。話雖如此,他們也無法違逆僱主的命令,只好空擺著架勢往後退。

「別管那麼多,攻擊!這是命令!」

但還是有些不用大腦思考,只顧盲從的士兵對著費歐娜施放鐮鼬和火球。

儘管有數十道魔法攻擊逼近,卻不見費歐娜有任何閃避的動作。

為什麼──在眾多抱持這道疑問的人當中,只有里萊特的精銳首先有了動作。他們各個拿劍,砍破蜂擁而至的魔法。然而

過多的攻擊數量還是穿越了防線──

「小娜,你還好嗎!」

這時可可迅速上前掩護。當然,費歐娜並非不熟悉召喚,而是因為初次面臨這樣的狀況,因此出現失誤。沒能防禦下來的鐮鼬微微切過她的左臂,火球也擦過左肩。但費歐娜還是不慌不亂,筆直伸出受傷的左手臂。當戒指溢出的白光一口氣轉為淡綠色光芒的瞬間──

『請過來吧──希爾芙。』

一名淡綠色的女性從費歐娜召喚的魔法陣中出現。下一秒,一道強而有力的龍捲風將費歐娜他們包覆在內。龍捲風擋下火球和岩石,拿著劍的士兵也無法靠近,眾人無計可施。

這對費歐娜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方式。如果轉守為攻,極有可能會因此負傷。

更重要的是,讓副團長感到危險的存在,不知道會從何方進攻。

既然如此,費歐娜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全方位防禦。

當然,前提是現狀能一直保持下去……

「雖說是第一次,但……居然這麼累人呢……」

時間還沒超過三十秒,費歐娜的氣息就開始紊亂,雙腳也逐漸站不穩。這是召喚統帥風之精靈的大精靈形成的全力防禦。對現在的費歐娜來說,魔力的耗損極為激烈。

「慢、慢著,費歐娜!你還好嗎!」

莉爾憂心忡忡地詢問。費歐娜用眼角餘光望過去,只見連茉莉卡都快哭了。

「放心吧,小茉。媽媽……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費歐娜勉強對愛女露出笑臉,接著注入更多魔力。

──我不像優斗同學那樣。

她並不強悍。她無法打倒敵人,也無法面對這麼多人戰鬥。

──可是只要我守住……

時間過了一分多鐘。龍捲風的障壁開始崩潰,儘管火球已經縮小,卻也終於突破了龍捲風。即使副團長機警地處理掉火球,情況還是逐漸嚴峻起來。

「還沒……還早……!」

不過費歐娜還是咬緊牙關繼續努力。因為她知道,只要繼續防守,那個人就會過來。

之前莉爾他們遭到攻擊的時候,狀況也類似現在這樣。事後她聽優斗提起,能在那種時機現身,是因為修擁有主角體質。

──雖然他說自己不是主角。

雖然他當時笑說:所謂的主角,說的是修那種人。

即使如此,對費歐娜來說,他依舊是無人能取代的唯一。

──優斗同學就是我的男主角。

她就快倒下了。龍捲風也快消失了。

即使費歐娜拚死撐著這兩件事……還是失敗了。

精靈自行將龍捲風迸開消散,止住了風勢。

「……為……什麼?」

費歐娜問道。只見精靈在消失的同時露出微笑,並指著某個方向。

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攻擊已在某個人大喊後停止。

「……啊……!」

此外「他」……就在精靈所指的前方。

◇◇

趕到現場的瞬間,伊昂便大聲吼道:

「你們這些人在做什麼!」

所有人看到利斯特爾的勇者到場,紛紛停止動作。

龍捲風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優斗就這麼直接趕到費歐娜身邊。

瞧她彷佛下一秒就會倒下的樣子,想必是用完了最後一分魔力吧。

但當她看見自己就在精靈所指的方向時,開心地笑了。

優斗抱著費歐娜搖搖晃晃的身軀。

「……幸好你沒事。」

仔細一看,她的左肩有些許燒焦的痕跡,左手臂的皮膚甚至被切開,正流著血。

「……優斗同學,我……很努力了……」

「嗯,我都知道。」

優斗一邊替費歐娜施展治療魔法,一邊緊緊摟著她的身體。

「我有保護好小茉喔。我應該已經讓她知道,爸爸不在時,媽媽也保護得了她……」

「……嗯。你真的是我引以為傲的妻子。」

「可是我覺得有點累……接下來可以拜託你嗎?」

「…………嗯。你好好休息吧。」

優斗溫柔地引領因用光魔力而失去意識的費歐娜進入夢鄉。

他拜託晚了一步趕到的卓也繼續治療費歐娜。說真心話,其實他想自己做,但卓也在治療魔法方面比他還要出色。

優斗接著往莉爾和茉莉卡身邊走去。因為費歐娜昏倒,茉莉卡正在大哭。她激動地對優斗伸長了手,莉爾於是將她交給優斗。優斗有規律地拍著她的背。

「對不起喔,爸爸來得太慢了。」

為了讓茉莉卡聽懂,優斗以溫柔的聲音說:

「可是媽媽盡責地保護好你了,對吧?」

「………………啊咿……」

茉莉卡帶著哭腔,還是乖乖回應。

「爸爸已經來了,茉莉卡不會再哭了吧?」

「…………啊咿。」

這陣點頭比剛才還要強而有力。

「畢竟我們茉莉卡像媽媽一樣,是個堅強的女生嘛。」

「……啊咿!」

這道聲音又比剛才還要堅定。

「那你再跟莉爾多待一下。爸爸還有事情要做。」

優斗將停止哭泣的茉莉卡再度交給莉爾,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一半,副團長低下頭,對優斗道歉。

「非常抱歉。下官明明發過誓,身為騎士,會好好守護你們……」

「沒關係,你確實守住了。我只有感謝,不可能會有微詞。」

這是誰的責任呢?是身為護衛的近衛騎士嗎?

不對,並非如此。而是明明感覺到異樣感,卻輕易放過的自己。

優斗握緊右手,朝元兇們走去。

伊昂似乎正對著加里亞侯爵他們說些什麼,但優斗根本不想去管。

「你們知道自己到底做了──」

「在這裡的人就是全部了嗎?」

優斗出聲蓋過伊昂的話語。他的音量分明不大,不知為何卻比伊昂還響亮。同時,也令在場的所有人寒毛直豎。

「怎麼了?聽不懂嗎?」

聽起來雖是問句,事實卻並非如此。冷冽的聲調和感情,正從優斗身上毫不保留地飄散出來。

「………………唔!」

此時現場似乎傳出某種開關被打開的聲音。

空氣在震動,地面在搖晃。每個人都失去了言語,因恐懼瑟縮著身子。

流竄全身的顫抖已經止不住,武器也拿不穩,甚至連站著都有困難。

「我問的是,想被我宰了的傢伙,全部就這些人嗎?」

優斗問得非常不以為意。這代表優斗真心覺得他們的命算不上什麼,也因為費歐娜被這幫傢伙攻擊,讓他打從心底萌生了殺意。

「怎麼樣?要現在馬上輕鬆地死去?還是痛苦地呻吟再死去?隨你們選。」

他問得就像找人商量一件小事一樣。然而沒有人能夠作出回答。

只要有個人作出選擇,地獄般的光景就會隨之展開。

「你們不選,代表可以隨我高興是嗎?」

但既然不會有人回答,優斗也沒必要繼續等。

「那就這樣吧。我就讓你們痛苦地哀號,然後一個也不留地全宰了。」

優斗往前伸出右手,不由分說就準備對這群因恐懼瑟縮的人們使出魔法。

想到他們對龍神之子還有其母親做過的事,任誰都會覺得這樣理所當然,然而……

「……不對吧,優斗。」

只有一個人,反對優斗即將展開的行動。

眼見腦袋可以輕易想像出的恐怖慘劇即將展開,卓也在治療完費歐娜後,一邊瑟縮著身體,一邊往前走。一個普通的少年,在現場無人能動彈的情況下,挺身站在所有人的視線集中處,也就是一名任誰都能斷定是怪物的少年面前。

接著,他抓住優斗再過幾秒就會施放出眾多魔法的右手。

「優斗,不行。我不准你這麼做。」

從前,他們有過約定。他要給予這三個不知何謂普通的人各自想要的日子。

他會好好守護動不動就走上歧途的三個人。即使優斗的憤怒任誰看來都很正確,唯有他一個人,還是了解什麼是宮川優斗不能做的事。

所以卓也不認同他現在的想法,也不允許。

「……卓也,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這幫傢伙──」

「我知道你饒不了這群人。我之所以阻止你,不是因為你想殺了他們。也不是因為你覺得最糟的情況,是就算

毀了整個利斯特爾也沒關係。」

眼前的這名少年,是真的覺得毀了區區一個國家也無所謂。

即使死了數萬、數十萬的人,他也不會在意。

「我不會給里萊特帶來麻煩。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我當然知道你再怎麼樣都有辦法。」

卓也不覺得優斗辦不到、亂來,或是無謀。

既然他覺得自己辦得到,那麼不管是多麼荒誕不經的事,他都有辦法實現。

「那不就沒什麼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卓也認為優斗實在是冥頑不靈,於是揪住他的領口。

「我的意思是,叫你別把費歐娜還有茉莉卡卷進你想做的事情啊!」

因這道怒吼,所有人停止顫抖。不論是沉重的軀體,還是顫抖的雙腳,都已消失無蹤。

「你有辦法沉著、冷靜地跟我說,你現在要做的事,是為了『保護人』嗎!」

如果他有保護的必要,那卓也就能理解。如果他是為了保護人而殺,卓也也可以理解。

但他不能只因為盛怒就殺人、就破壞。

「不管是殺人還是破壞,都給我徹頭徹尾為了『保護人』而做!」

否則的話,他會因為茉莉卡,做出不必要的殺生。

否則的話,他會因為費歐娜,做出無意義的殺生。

「你要是被憤怒牽著走,一定會後悔。我知道你絕對會後悔。」

如果是為了費歐娜、為了茉莉卡,卓也就不會介意。但優斗現在卻有讓費歐娜和茉莉卡成為幫凶,然後大開殺戒的危險性。

「你以為我會允許你做出明知道你會後悔的行動嗎?」

卓也發過誓要守護優斗。既然這樣,那麼就算怒吼阻止,也理所應當。

「優斗,你回答我。我和你,誰是對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比宮川優斗本人更清楚什麼答案對他而言是最正確的死黨。

「……你這問題還真是過分,卓也。因為我明知你是對的……」

「很好,既然說得出這句話,那就沒事了吧?你已經有辦法冷靜處理這件事了吧?」

見優斗點頭回應,卓也這才擺出笑臉,往後退開。

「抱歉了,莉爾,還有伊昂。我氣過頭了,腦袋變得太偏激了。」

有著滅國的想法,再怎麼說都太誇張了。這不是對朋友的國家該有的想法。

「沒關係,你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畢竟這件事是我們利斯特爾不好。」

聽伊昂溫柔地說完,優斗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表示同意。

「原來如此。那麼這傢伙就是元兇沒錯吧?」

「我不知道你說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身為一個被迫看著眼前演出鬧劇的人,我就拍拍手,感謝你們讓我觀賞到如此有趣的事情吧。」

見加里亞侯爵綽有餘裕的樣子,優斗滿腹不解。

只要見識到方才優斗的模樣,理應無法回復到現今的從容。

「優斗大人,剛才下官在走廊看見『漆黑的巨大物體』了。」

副團長對優斗如此說道。關於優斗之前戰鬥過的謎樣存在,副團長也接獲了相關情報。

既然她現在說出這番話──

「又和『墮神』有所牽扯,是嗎?」

換句話說,這已經是第三次遇上了。

既然已經如此頻繁遇上,優斗也想再知道得更清楚一點;只是……

──應該儘早打倒他比較好,不過該怎麼辦?

一旦時間拖長,周遭的危險性當然也會提高。即使優斗已經數次和「墮神」扯上關係,進而想知道情報,那卻不是不惜讓周遭的人遇險也要知道的事。

──總之,武器就拿士兵剛才怕得掉在地上的劍吧。

優斗走了幾步,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就在這個時候──

「優斗,這裡包在我身上!你有想知道、想調查的事吧?」

卓也站在費歐娜等人前方,大聲告訴優斗。可可和莉爾更是顧穩四周,近衛騎士也下定了決心,擺出「這次一定要守好」的表情。

看他們那樣,優斗不禁流露出笑意。

「抱歉,伊昂。他有點不可靠,可以拜託你也過去幫忙嗎?」

要打聽優斗想知道的事,就必須和加里亞侯爵對話。如果只是周遭的士兵,卓也他們應該有辦法應付,但副團長剛才也說了:漆黑的巨大物體出現了。

若要消除那個詭異存在帶來的不安,優斗認為伊昂恐怕是最合適的人。

「優斗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問題。所以拜託你幫我保護重要的人們。」

優斗說完這句話,以宛如看著垃圾的眼神面對加里亞侯爵。

「這可真是奇了。沒想到你早就接觸過『墮神』。」

但加里亞侯爵卻以意外的表情看著優斗。

「說到里萊特……啊,大概是阿爾諾雷吧。那幫人頂多只能召喚出一隻『墮神』的碎片,所以你根本還不知道真正的恐怖是什麼。」

加里亞侯爵說著,右手輕輕往旁邊一揮。

下一秒,三個召喚陣憑空浮現,其中兩隻是優斗過去在宴會時見過的漆黑巨大物體。加里亞侯爵召喚出來的「墮神」碎片,穿過優斗身旁,往卓也等人飛奔而去。優斗一邊用眼角看著,一邊繼續與加里亞侯爵對話。

「留在你身邊的那個,看樣子並不是『墮神』的碎片吧?」

「哎呀?你可真從容。難道你不知道『墮神』的碎片有多強嗎?」

「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需要在意嗎?」

卓也已經說包在他身上了。優斗也把有可能打倒對方的人派過去了。

既然這樣,他也就沒必要因為區區兩隻「墮神」的碎片而在意。

「我也有和『墮神』的碎片戰鬥過的經驗。所以我才會這麼想:『墮神』的碎片並非什麼樣的魔法都能一舉消除。至少神話魔法可以削減,卻沒辦法消除。就是這樣。」

沒錯。既然並不是什麼都可以一舉消除,那就能作出一個假設。

「如果是組成縝密、形式完整的上級防禦魔法,應該就能打平吧?」

一定存在著一條總有辦法應付的界線。

「就算沒辦法,也一定有一條界線。至少在我做完我想做的事情之前,他們一定都會平安無事。佐佐木卓也和可可•寇•菲格納都是這種人。」

再加上里萊特的近衛騎士,以及利斯特爾的勇者都在,優斗根本不須擔心。

「所以我現在才會和你說話。」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告訴你嗎?」

面對表明想打聽事情的人,怎麼可能會乖乖告訴他。

即使對方的反應很正常,優斗還是沒有在心上,繼續對話。

「既然這樣,就聊些根本的話題吧。我上個月和上上個月都遇上了『墮神』的碎片,如果要歸結重點,我想就是『墮神』這兩個字。」

優斗的說詞就像在表明自己知道的不多。

「你能告訴我嗎?『墮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優斗輕描淡寫,卻又傲慢地提問。更令人費解的是,他那副宛如搞不清楚周遭情勢所做出來的舉動。

「…………」

加里亞侯爵對優斗的感想是很簡單的感受。

噁心。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形容詞了。從他身上那股異常的氛圍就能知道,他很老練。正因為如此,加里亞侯爵更是無法預測他的想法。

這實在是下策中的下策。用對話拖時間根本不合邏輯。

他現在該做的事,應該除了打倒自己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但眼前的少年卻露出看扁人的笑容,如此說道:

「反正只要把我宰了,就算我知道了也沒有意義,所以告訴我嘛。」

這連挑釁都算不上。沒有人會因為他這麼說,就老實回答。但是……

「還是你很擔心自己無法宰了我?那就沒辦法了。」

就某個層面來說,宮川優斗值得一提的技能,就是只要對手是人,他就有辦法確實煽動對方。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便是藉由故意刺激對方只有「一旦說溜嘴,就沒把握殺死優斗」的自信,再從中挖出情報。

如果這樣還不開口,就等於肯定了優斗的說法。這對自詡為絕對強者的人來說,是無法容忍的情況。

「你的自信不過如此而已,既不敢正面向人挑戰,事情做到一半,又擔心說溜嘴『可能就輸了』。是我笨,不該問你。配角就像個配角,只

顧著怕輸就對了。」

優斗吐出嘲諷,加里亞侯爵聽了終於皺眉。

「你知道現在誰才是老大嗎?」

「像你這種連虛張聲勢都辦不到的下三濫,還對我大放什麼厥詞?」

聽見優斗這番自知占了優勢而有的回答,加里亞侯爵首次面露煩躁。

「既然如此,我就透露一點吧。畢竟你在陰間路上也要打發時間。」

為了讓對方認為優勢在自己身上,優斗必須採取這一連串的態度與行動。

這就是優斗的目的。

「你們大部分的人都誤會這個世界的定律了。」

加里亞侯爵賣弄人情般,好心地對優斗解釋。

「這個世界啊,即使是由龍神來管理,卻也不是只有龍神才能管理。」

「不是只有龍神……才能管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只不過是現在由龍神在管理而已。」

加里亞侯爵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人不會想到這種事。

這代表這個世界認為龍神不容侵犯的人實在太多了。

「你們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與龍神『同等』的存在嗎?而且也不曾有過奪取世界管理權的想法嗎?」

聽了加里亞侯爵的話,優斗稍稍眯起了雙眼。

他說的是誑語,還是事實呢?這點實在難以判斷。

──我是覺得這話聽起來荒誕不經,但我無法否定也是事實。

笨蛋才會不假思索相信突然冒出來的傢伙說的話。

但是優斗第一次碰上「墮神」的碎片時,那東西看起來就像沖著茉莉卡而來。

正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才難以完全否定加里亞侯爵所說的話。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毫無疑問是有用的情報。

至少加里亞侯爵相信這件事,也認為這是事實。

──而且這傢伙和戴克•路斯提•阿爾諾雷有關聯,光是知道或許還有其他類似的笨蛋在,就是一大收穫了。

其實優斗還有其他幾件在意的問題,不過到目前為止,成果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優斗用心觀察著加里亞侯爵,這讓加里亞侯爵一改剛才的態度,釋出肯定似的眼神。

「你剛才說過,留在我身邊的東西和『墮神』的碎片不同對吧?」

「沒錯。大小是如此,氣息也比『墮神』的碎片還濃烈。」

那東西和優斗過去所見的,以及現在在他背後作戰的「墮神」碎片都不同。

無論大小和氛圍都不同,更重要的是,那東西強悍的程度完全無法比擬。

「你說得沒錯。這東西是『墮神』的半身。擁有碎片無法比擬的強悍。」

「『墮神』的半身……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東西啊?」

先是碎片,然後是半身。力量大概恰如其名,有很大的差距吧。

而且這麼一來,加里亞侯爵想必自覺已經夠耀武揚威了。

「好了,我已經說了夠多讓你在陰間路上思考的話了吧?」

「說實話,我還想再多聽一點呢。」

不過對加里亞侯爵來說,他應該覺得自己已經說夠了。

再繼續說下去,就不是一個強者,而是愚者的行徑了。

「那麼最後,讓我告訴你一件遺憾的事吧。」

加里亞侯爵刻意擺出噁心至極的笑臉,對優斗這麼說:

「你知道『墮神』的碎片卻還站在這裡,代表你擁有打倒『墮神』碎片的可能性。我可以稱讚你非常了不起……」

站在加里亞侯爵面前的少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但是……

「不過既然你當不了童話,很明顯地,等著你的就是死路一條。」

優斗對這句話釋出細微的反應。加里亞侯爵看了之後,加深他的笑意。

「就我所知,過去能隻身一人打倒『墮神』半身的人,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優斗無法打倒眼前存在的證據。世上已有數不清的人們證明無法超越的那一個人,便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最強存在。

「──就是大魔法師。」

下一秒,地面傳出一道爆裂的聲響。

◇◇

無法使用魔法對付敵人,比想像中還要麻煩。

要說戰鬥方式被削減了一半也不為過。

面對兩隻「墮神」的碎片,眾人分成一隻由副團長和其他三個近衛騎士不斷攻擊應付,另一隻就由伊昂和剩下四個近衛騎士應付,並由卓也和可可支援。

莉爾則是緊緊抱著費歐娜和茉莉卡。在她們周遭的私人兵團已被優斗剛才的氣勢震懾,根本無力繼續作亂。

不過再繼續這麼耗下去,只會後繼無力。雖說只要使用神話魔法就可以進行攻擊,但使得出來的人正在與人周旋,完全不顧這邊的狀況。這時候──

「這樣是不是意想不到的大危機呀?」

「如果會陷入大危機之中,是不是代表我們的戰鬥方式有問題啊?」

兩個一邊大叫一邊共同戰鬥的存在,正好奪走眾人過度的緊張感。

「阿卓,該怎麼做,防禦魔法才不會被消掉啊?」

「快被消掉的時候,再多灌點魔力和幹勁進去啦!」

戰鬥剛開始的時候,卓也勉強聽到優斗所說的話,決定相信他,使出防禦魔法觀察,結果確實沒有被一舉消除。魔法最後成了比想像中還弱的防禦,即使如此,若要問是否不可能採取防禦,答案當然是否。

「卓也,可可,莉爾!他過去你們那邊了!」

伊昂對著三個人大喊。

雖說他們有七個人,但畢竟是採取避免直接攻擊的作戰方式,掩護的頻率自然很高。

「可可,拿出幹勁來啊!」

「你才是,請讓我見識見識你像異世界之人的地方吧!」

兩人同時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詠唱:

「吾索求岩鬼,重質壓壞!」

「吾索求聖楯,絕對守護!」

他們分別使出上級防禦魔法,以及地屬性的上級攻擊魔法。出現在「墮神」碎片眼前的巨大岩石雖會輕輕鬆鬆就被消除,卻也正合他們的意。

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要遮蔽他的視線。「墮神」的碎片直撲而來,當他的視野空下來後,攻擊就這麼唐突地被卓也的防禦擋住。緊接著,近衛騎士和伊昂也立刻趕到他的身後。

「既然卓也都提起幹勁使出魔法了,我也來效仿他吧!」

利斯特爾的勇者受到感化,不顧一切猛力揮劍……就在這個時候──

朝著敵人手臂揮過去的劍,就這麼輕鬆將其砍下。

「墮神」的碎片察覺發生異常事態,立刻往後跳開,保持距離。

另一方面,卓也、可可、近衛騎士,就連揮劍的伊昂都一臉不解。

「……成功砍斷了。」

「奇怪?可以正常砍他耶,這是怎樣?」

「好厲害。砍得很俐落耶。」

近衛騎士心中也同樣只有疑問萌生。就他們所聽說的情報,如果不是像修那種可以創造出神劍的誇張人物,用劍應該無法給他帶來傷害。

實際上,近衛騎士們的劍確實無法傷害「墮神」的碎片。

不過縱使卓也不懂箇中道理,依舊對砍得了人這件事感到幸運。

「總之,只要伊昂拿出幹勁,就砍得了他是嗎?」

他們可以靠自己打敗「墮神」的碎片。就是這麼回事。

「那我們這麼做如何?」

可可提出提議後,所有人紛紛把視線投射在卓也身上。

卓也只能苦笑面對眾人做出這般舉動的用意。

「反正我剛才也做了一樣的事,只要努力去做就行了。」

畢竟現在也不是可以抱怨東、抱怨西,鬧脾氣的狀況。

既然有他辦得到的事,那就去做。正好,被砍斷手臂而有所警戒的「墮神」碎片,現在也準備要再度進攻了。

所有人彼此點了點頭,三名近衛騎士首先一一朝「墮神」的碎片衝過去。

即使他們和剛才一樣,無法傷他分毫,但是一種煩人的存在這點依舊不變。

「墮神」的碎片揮動剩下的手臂驅趕騎士們後,用比剛才還快的速度對卓也發動攻擊。卓也就和剛才相同,擋下了攻擊。

「吾索求聖楯,絕對守護!」

和剛才不同的是,可可施展魔法的時機。

「吾索求岩鬼,重質壓壞!」

她晚了一些才在「墮神」碎片的左、右,以及正上方弄出不會被消除的巨大岩石。

他們不知道「墮神」碎片的視線範圍究竟有多廣,即使如此,視線死角一定存在。如果能躲在岩石後方,就幾乎不可能會被發現。

所以伊昂在可可發動魔法的瞬間,溜到兩側的大岩石背後,以避開「墮神」碎片的視線,接著立刻跳上從頂端落下的岩石上。

岩石的底端已經開始逐漸消失,但對伊昂來說不成問題。經過一次吸氣吐氣後,他下定決心,憑著氣勢往下揮劍。聖劍發出光芒,在岩石即將消失之際──

「看我全心全意地──斬!」

伊昂對著正下方揮舞聖劍。聖劍從正上方直落而下,切開「墮神」碎片的頭頂,就這麼順著力道往下砍至股肱,最後一刀兩斷。

「順利解決了!」

著地的伊昂原本一臉欣喜,卻又馬上恢復認真的表情。

「卓也、可可,莉爾她們就拜託你們了。我去幫副團長。」

「墮神」的碎片還有一隻。既然現在知道伊昂有辦法砍殺他們,那他還是過去支援比較好。卓也和可可看著伊昂和近衛騎士們遠去,立刻吐出大大的一口氣。

「總算是解決了。這對心臟實在有害……」

「事情就是意外地有辦法啦。雖然我沒想到我們有辦法打敗他……」

他們沒有放鬆戒心,不過應該還是有餘裕可以放鬆一直維持緊繃的肩肘。

兩人接著趕到稍離了一點距離的莉爾身邊。卓也和可可順便瞄向優斗開始發出巨響的戰鬥。他們只能說:實在是很壯觀。

真要說起來,他們根本看不清優斗面對的敵人身影。優斗更是讓人懷疑出了車禍一般,身體莫名浮在半空中。而且等他們回過神,才聽見劍掠過物體的聲音,感覺就像在看低幀率的電影一樣,詭異至極。

「阿卓,我不覺得那是這個世界會有的戰鬥。」

「真巧啊。我也有類似的想法。」

明明隔了好一段距離,優斗的戰鬥卻快到眼睛追不上。

「欸,卓也,優斗有辦法打敗那個莫名其妙的怪物嗎?」

莉爾語帶不安地問道。

就算再怎麼樂觀,卓也也明白見了那幅光景,總是教人不安的感受。

「莫名其妙是嗎?的確是這樣沒錯……」

話雖如此,以卓也的角度來看,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不過我看兩邊都差不多啦。站在那裡的人是宮川優斗跟『墮神』的什麼鬼。可是我們知道的事情也差不多就這樣,剩下的都不知道。」

宮川優斗與「墮神」的半身。如果要以不同的名詞來稱呼低幀率──

「不管對哪邊來說,他們雙方都是莫名其妙的怪物。」

儘管如此,即使同樣都是莫名其妙的怪物,雙方的實力又如何呢?

卓也一邊抱持著對優斗絕對的信賴,一邊笑著回答莉爾:

「不過呢,我們家的怪物,可是有辦法破壞世界的最強怪物喔。」

◇◇

加里亞侯爵原本以為第一道攻擊就會結束,沒想到回過神來,才發現攻擊被躲開了。他知道的只有優斗不知何時揮了劍,讓他的衣服被切開一條細縫。而且優斗並未停下喘息,直接開始攻擊「墮神」的半身。

但那些連加里亞侯爵的眼睛也跟不上的攻擊,優斗竟都靈活地閃過了。

他大概是利用揮劍的反作用力,才順利躲過的吧。這點程度的戰況,加里亞侯爵還是看得出來。但反過來說,他也只看得懂這點小事。

至少加里亞侯爵沒看過任何一個人類能有他那種動作。

既然看都沒看過,除了優斗之外,應該再也沒人做得到了吧。即使如此,「墮神」半身的動作還是略勝一籌。隨著戰鬥時間拉長,優斗的衣服逐漸破損,臉頰也擦出一道傷。而且主動採取攻擊的幾乎都是我方。因此只要提高攻擊速度,就有辦法對付他。

不知是幸或不幸,兩隻「墮神」的碎片被打敗了。

因此加里亞侯爵現在得以將原本操縱三隻的魔力,全部集中在一隻身上。

這麼一來,他就一定能以壓倒性的力量打倒那個徒具人形的怪物。

下一秒,事情就發生在加里亞侯爵這麼想的瞬間。他清楚看見優斗與「墮神」的半身交錯而過之後,一小部分的刀身就這麼飛上半空中。

加里亞侯爵一邊看著優斗將折斷的刀扔掉,一邊因僥倖而興奮不已。

──好機會!

不管他再怎麼習慣戰鬥,手上拿的依舊是量產的劍。相較於騎士持有的劍,品質可說是天差地別,絕不是可靠技術彌補的程度。既然他現在沒了武器,也沒有時間詠唱魔法,沒了一切手段的現在,正是加里亞侯爵最大的機會。

加里亞侯爵注入了更多魔力給「墮神」的半身,提高他的力量。

受惠的「墮神」半身一如加里亞侯爵所料,以更勝方才的速度,企圖攻擊優斗。

優斗手上沒有武器,也沒有時間進行詠唱,更不見他有任何防禦手段。

加上優斗的視線始終看著已經斷裂的劍,並未放在「墮神」的半身上。

──以人類來說,你已經很能幹了,但也到此為止了。

不管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成功。「墮神」的半身已經準備好攻擊了。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輕鬆預測下一秒就是分出勝負的瞬間──

「……什!」

但那一瞬間沒有到來,宮川優斗用他的左手擋下了攻擊。

「墮神」的半身以驚人的速度從視線外沖入進攻,優斗竟魯莽地伸出左臂,若無其事地擋下。眼見這般脫離常識的舉動,加里亞侯爵不禁瞠目結舌。

──不可能……!

人類不可能有辦法擋下那種速度。也不可能承受那麼強勁的力道。

無論發生什麼事,優斗明明註定敗北,為什麼他能顛覆這種結果?就算加里亞侯爵認為不可能,依舊無法撼動眼前發生的事實。

──他到底做了什麼?

照理說,這是一件可以斷定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就算不以常識判斷,想光憑人類的肌耐力阻擋,還是能夠斷言不可能。既然如此,他又是怎麼做到的?正當加里亞侯爵這麼想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優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正在發光。同一時間,一陣狂亂的風從優斗的身上竄出。

「難道是……精靈術?」

加里亞侯爵並未思考過程,而是直接注視結果。

除了從結果反推過程,他已沒有方法可以掌握髮生在眼前的異常事態。

──但就算是精靈術,要想抵擋「墮神」的半身……

那應該是……召喚出大精靈了。

如果只看結果來推論過程,就會是這樣。話雖如此,加里亞侯爵也知道,還是有幾點說不通。他從來沒聽說過,不經詠唱就能操縱大精靈。

面對必須心靈相通的精靈,根本不可能零時差地操縱。而且關於對付「墮神」半身的方法,優斗怎麼會知道連加里亞侯爵都不知道的有效手段?

加里亞有諸多疑惑,也有諸多無法接受的部分。

不過,既然以結果來說,他都確實擋下來了,那麼加里亞侯爵就有必要問清楚。

「……難道你是用精靈擋下來的嗎?」

優斗舉著左手,以眼角確認「墮神」的半身沒有任何行動,這才誇讚似的對著加里亞侯爵笑道:

「你沒有喪失冷靜,反而探究原因這點值得尊敬。」

說完,他便以淺顯易懂的語調開始解釋:

「他可以消除魔法。既然這樣,那我對他是否能消除精靈術這點抱持疑慮也不奇怪。」

即使優斗認為有一試的價值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邊似乎也打倒『墮神』的碎片了,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已經有兩隻「墮神」的碎片被打倒了,但加里亞侯爵卻並未加以思索。

「你錯就錯在沒有追究他們是怎麼打倒的。」

面對這席話,加里亞這才看向伊昂等人,然後發現了一件事。

「聖劍……就是答案,是嗎?」

劍技無法打敗他。魔法也無法打敗他。既然如此,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只要武器特殊,就有打倒「墮神」碎片的可能性。

「答得好。那我順便告訴你,你有發現『墮神』的半身身上也有好幾處擦傷嗎?」

加里亞侯爵因為這句話驚覺不對勁,於是看向「墮神」的半身。

雖然是勉強才看得出來的程度,但他身上確實有擦傷。

「簡單地說,我只是把精靈附著在劍上,做成簡易的聖劍,看看會有什麼效果罷了。我個人判斷聖劍能有效對付『墮神』的碎片,看來事實證明我

想得沒錯。」

魔法也能附著在劍上,使之成為魔法劍。既然如此,精靈也一樣。

優斗不知道這能不能稱之為聖劍,但至少成功做出類似的東西了。

「換句話說,你同時做了實驗嗎!」

利用伊昂的聖劍,驗證能否打倒「墮神」的碎片。然後優斗自己再以相同的方法,驗證是否適用「墮神」的半身。他的行動只是為了確認這些。

能不能以此打倒敵人,對他而言大概都無所謂吧。

至少對他來說,他只想知道行不行得通。

「好了,加里亞侯爵。你說過『當不了童話,很明顯地,就只能等死』吧?」

若沒有像繪本那樣擁有明確的實力,根本無法打倒「墮神」的半身。

「既然這樣,那我的回答很單純。」

倘若沒有其他辦法,那就選擇對方提出的手段。

「如果前無古人,那就算了;但傳說證明有個人確實存在過。」

他並不是要跨入無人能及的境界。過去也並非完全沒有人抵達。

「那就沒有道理斷定我無法抵達那個境地。」

如果只有一千年前的傳說才能獲勝,那優斗就和他並駕齊驅。

如果只有這麼做才能守護費歐娜和女兒,那優斗便有十足的理由做到。

「所以──」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想必不能稱之為戰鬥。

「如果這不是單純的戰鬥,也不是勝負,而是值得稱之為童話的東西……」

那我就做給你看──優斗以自己的意志下定決心。

為了獲勝,這是必要條件。所以為了獲勝,他會完成該做的事情。

「我想,我只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優斗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不像一般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異常到足以被稱作怪物。

既然如此,那就揚聲宣告吧。

「──好了,我們開始吧,『墮神』的半身。」

以壓倒性的存在感與壓倒性的力量宣告。

這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事,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的事。

過去只有一個人留下功績,只有一個人證明他做到了。

沒錯,他是賽利亞爾獨一無二的故事。

「接下來──就是『童話故事的時間』了。」

經過一千年的時間,童話再度登上檯面。但並不是由賽利亞爾的人實行,而是由一個異世界來的少年,開始編織這個世界無人能做到的故事。

優斗大大水平揮動左手,彷佛表明這是為了踏出那一步的作為。

現場發出一道巨響,「墮神」的半身同時消失無蹤。

優斗接著輕輕揮下左手,地面隨即產生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尺的隕石坑以及衝擊力道,「墮神」的半身就這麼被壓制在中央動彈不得。

「看來這種威力沒有多大的損傷。」

優斗右手輕撫下頷,發出思索的聲音。緊接著下一秒,地面又突然隆起,將「墮神」的半身推至半空中。然後就像為了削平地面的隆起般,他再度將「墮神」的半身垂直往下砸。見優斗如此暴虐的行徑,加里亞侯爵不禁咂嘴。

──事態已經不容思考他是強是弱了。

再這樣下去,自己一定會完蛋。優斗的實力和行動,在在顯示著他有能力結束一切。

也就是說,等待著加里亞侯爵的除了「毀滅」的詞語以外別無他物。

「既然這樣,那我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對?」

明明事態已經如此窘迫。明明狀況已經落到如此田地。

加里亞侯爵認為活著這一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他作出選擇然後行動這點並沒有錯。只要有了「墮神」的半身,就能打倒一切──他現在也不認為自己這個想法錯了。

一切只是單純沒有人料到,竟會出現一名可能與「大魔法師」並駕齊驅的人。既然如此,那就該思考自己做得到的最佳選擇是什麼?

加里亞侯爵得出的結論,只是非常單純的作法。

「分家……還有本家的人,你們真該感謝我。我接下來──」

他作了各種大有勝算的抉擇,但面對有本事毀了這一切的霸道化身──

「我要賭上性命,想辦法殺了他。」

再這樣下去,他將會死。但就算是死,他也還有用途。

例如將魔力一點也不剩地全部注入「墮神」的半身之中。加里亞侯爵不知道「墮神」的半身會強到什麼程度,但既然都會死,那他就該有效利用。

因此加里亞侯爵作出了決斷。他要將魔力全用在「墮神」的半身身上,一直到抵達極限為止。他決定不顧性命地給予魔力,好殺死眼前這隻怪物。

加里亞侯爵作出決斷後,行動非常快速。隨著獻上的魔力超越極限,他的雙眼自然開始模糊,雙腳逐漸無力,最後甚至無法站立,直接趴倒在地面上。即使如此,只要還有意識,他依舊繼續注入魔力。當原本被壓制在地的「墮神」半身再度站起,加里亞侯爵的生命也耗盡了。

優斗一邊看著一個實在過於滑稽的人的死狀,一邊呢喃:

「……自滅嗎?覺悟一死可不是什麼良策啊。」

加里亞侯爵注入了自己極限以上的魔力,「墮神」的半身已經比剛才還強。

然而,就算他的行動有其意義、意志與用意──

「以為光靠自己一條命,就有辦法殺死我,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連他孤注一擲的行動,也奈何不了優斗。

「既然召喚者已經死了,他遲早會消失。但要是他繼續作亂,那就頭大了。我也不希望他莫名其妙危害到我們。」

因此優斗比剛才更認真,更有想法地朝正上方舉起左手。

光是這樣,「墮神」的半身就從掙扎著風之大精靈束縛的狀態,被突然往上拋。

『展現世界終焉的生存方式。』

優斗同時開始詠唱神話魔法。

『僅僅只是不見其他事物,感覺不到其他事物,眼前空無一物。』

向上舉起的右手浮現一道巨大的魔法陣,準確地對著「墮神」的半身。

『而所謂的無一物,代表著破壞殆盡。』

優斗持續、不斷、不停注入魔力到魔法陣當中。

他一邊吐出言靈,一邊完成神話魔法。

『──將繁多回歸虛無的閃光,召喚於此。』

語畢,一道巨大漆黑的閃光直擊「墮神」的半身。

這是一記威力任誰都認為能夠輕鬆毀了一座都市的神話魔法。

但周圍的人們立刻發現,宮川優斗的神話魔法被「墮神」的半身消除了。連神話魔法也能消除,有人一臉驚愕,也有人一臉困惑﹔但只有優斗一個人笑了。

「哎呀哎呀,我願意訂正我剛才說的……大錯特錯這句話,加里亞侯爵。你的意志確實超出我的預料。我還以為這種威力應該就夠了。」

優斗沒想到對方有辦法守下這記神話魔法,因此──

『──眾多閃爍的星辰啊。』

為了打倒那個莫名其妙的怪物,還需要威力更強的攻擊。

『幾百、幾千、幾萬的光輝啊!能夠帶來神聖之物的那道光輝啊!那是幾億光陰的路標,也是連接通往未來的道路。』

所有人注視著不怎麼在意,改念出別句言靈的優斗。

但本人卻毫不在意周遭的視線,以冷靜的姿態、平靜的口吻念出言靈。

『沒有人能夠碰觸的永恆光輝,還是勇敢伸手吧!即使構不到,即使摸不到,還是持續渴求吧!』

一道比剛才的神話魔法更大、非常大的魔法陣浮現在優鬥眼前。

『因為如此,我們才能夢想無邊地創造故事。』

這次優斗不會讓敵人有任何抵抗,要完完全全地除掉他。

為此他注入了比剛才更多的魔力進入魔法陣當中。

『──星光之詩!』

言靈完成的瞬間,魔法陣增添了一層光輝。那道光宛如證明現在使用的神話魔法完全不能和剛才的相提並論,傳出如風般的餘波,響徹周遭。

魔法陣在一瞬間的沉寂後,射出一道極為龐大的純白閃光,就這麼攻向「墮神」的半身。這次「墮神」的半身再也無計可施。

魔法的威力大到別說消除了,就連減輕也做不到,「墮神」的半身就這樣被一舉消滅。

就連迎擊、反抗、掙扎、抵抗,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被容許。

這道射向天空的閃光,就是一記如此壓倒性的魔法。

這幅光景,同時也是讓周遭人們不禁屏息的不切實

際。

每個人瞬間了解優斗剛才吐出的話語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童話故事。

與傳說中的人物有同等作為的人,毫無疑問就在這裡。

那是一千年前由大魔法師開創,並傳承到現代的故事。

施展獨自詠唱的神話魔法,連無人能打倒的敵人也能碾壓的光景。

這種衝擊性過於巨大的狀況,任誰都只在夢裡見過。

如今與之相同的作為,甚至可說是嶄新的童話,就在眼前發生。

所有在這裡的人們,想必都見證了一個開端。

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在這個世界編織出一個故事。

此刻,所有人見證了這個將會永遠流傳下去的童話故事,誕生出一名新的繼承人。

◇◇

「嗯,這個魔法至少比剛才的神話魔法多了三倍的威力,你也沒辦法減輕威力了吧。」

優斗放下右手這麼說完,便轉身回到卓也等人身邊。

想查的事都查出來了,以成果來說,可說是十分滿意。

與「墮神」有關的事物,果然能以精靈術來應付。

以及擁有精靈加護的聖劍也同樣可以造成傷害。

更進一步地說,甚至知道了:有辦法召喚出「墮神」的人,彼此之間有瓜葛。其實優斗還想再多問一點,但如果不拷問,恐怕無法得到更詳細的情報吧。

而且根據加里亞侯爵所說的話,優斗也明白了還有其他麻煩的人存在,只要和茉莉卡有關,就算只是碰巧遇見,他們也不得不戰鬥。優斗一邊想著事情越變越麻煩,一邊大大嘆了口氣。當他正想開口叫卓也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剛才失去了理智。他完全回到從前的口吻,說話目中無人。

其中當然也包括伊昂……

當所有人都因優斗的作為屏息時──

「我真的非常抱歉!」

恢復理性的優斗一個勁地對伊昂道歉。

就算是費歐娜和茉莉卡有難,他的態度還是太過無禮了。

「雖說是因為憤怒,我還是不該用那種口氣說話,真的非常抱歉!」

優斗拚命低頭,做出幾乎叩頭的下跪道歉。

他心慌地認真思量著不知會不會演變成國際問題。

但看到優斗不斷低頭道歉的樣子,伊昂卻是一陣苦笑。

「我一點也不在意。畢竟是我們不好,而且我們年紀也相仿。以我方的失態來考量,你的態度理所應當,應該道歉的人反倒是我。」

伊昂有禮地正準備低頭賠不是,優斗卻拚了命地阻止。

當雙方如此一來一往,像個笨蛋一樣時,莉爾走到優斗身邊。

「把~拔!」

女兒大聲呼喚優斗,他這才從莉爾手中抱過茉莉卡。

「謝謝你幫我保護她們兩個人,莉爾。費歐娜現在怎麼樣?」

「傷是治好了,可是用了太多魔力,現在還沒醒。」

「因為她用盡全力施展了精靈術嘛,這也沒辦法。」

「…………」

「…………」

就這樣,他們的對話突然中斷。雖然只有幾秒鐘,莉爾還是出聲轉換氣氛。

「那、那個,我有一件事一定要跟你道歉……」

「怎麼突然要道歉?你做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嗎?」

「因為這次的事件,追究起來原因就在我身上啊。茉莉卡的身分會被那隻蠢貨發現,也是因為我問了卓也很多事……」

「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別在意啦。」

「可是這樣我心裡過不去啊。」

她可以說就是讓這些人身陷險境的元兇;但是……

「……嗯~可是啊,反正我也胡搞亂搞了一番,明明覺得有鬼,卻沒能預防。所以我們扯平了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不好。」

所以沒有必要道歉。莉爾聽了,對說出這番話的優斗低頭致意。那並非道歉,而是蘊含著感謝之情。優斗也對低頭的她低下頭,當他們抬起頭時,臉上雙雙浮現笑意。

「那麼優斗,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卓也一問,優斗一邊抱著茉莉卡,一邊依舊靈巧地以公主抱將費歐娜抱起。

「我想帶費歐娜和茉莉卡到客房休息,然後陪在她們身邊。」

「我知道了。那我們等一下再過去看你們。」

畢竟眾人還有很多事必須報告,卓也和可可似乎願意替他接下這份差事。優斗道過謝後,離開他們身邊。接著他來到費歐娜過夜的客房,將她抱到床上休息。

「茉莉卡也睡覺覺吧。」

現在雖然還是早上,不過發生了這麼多事,茉莉卡想必也累了吧。優斗把茉莉卡放在室內兩張床的其中一張上,然後規律地輕拍她的胸。

就這樣,不到五分鐘之後,茉莉卡便發出平穩的呼吸。

後來大概經過一個小時左右,費歐娜睜開了眼睛。

「……嗯……」

費歐娜輕輕睜開眼睛,確認自己的所在地。她左右轉動視線,接著發現了她最愛的人。

優斗發現費歐娜醒來後,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費歐娜,你覺得身體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魔力幾乎沒了,不過我沒事。小茉她現在還好嗎?」

「她在隔壁床睡午覺喔。」

「這樣啊。發生了那麼多事,她可能是累了吧。」

費歐娜坐起身子,輕輕摸了摸睡在隔壁床的茉莉卡的頭,然後坐在沙發上。

「你要喝點東西嗎?城裡的人幫我們拿了很多過來。」

「不用,沒關係。我不渴。」

費歐娜動著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確認身體有無異狀。

因為沒有疼痛,也沒發覺什麼異常,她終於放下心來,重新靠在沙發椅背上。

就在這個時候,優斗從背後伸手繞過費歐娜的身體。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費歐娜整副身子都僵住了。

「那……那個……優、優斗同學?你怎麼了嗎?」

回想起來,除了像宴會那時的危急情況之外,這似乎是優鬥頭一次主動抱她。正當費歐娜不知該如何是好,僵在原地時,優斗小聲地呢喃:

「幸好你和茉莉卡平安無事。這和我出事比起來……更讓我害怕……」

優鬥打從心底感到擔心,而且害怕。甚至到了現在,身體都還在發抖。費歐娜從他的手臂感受到些微的顫抖,為了讓他放心,她堅定地開口說:

「我雖然比不上你,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實力,請你放心吧。」

「……嗯。畢竟你也成功保護好茉莉卡了嘛。」

「但是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的實力必須再加強。我們的女兒是龍神,以後也無法保證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是啊。我覺得可能性很高。」

「優斗同學,請你也要幫我訓練喲。我這次魔力用得太過火,結果昏倒了;可是我身為小茉的母親,我希望自己強到不讓人擔心,也能保護好她的地步。」

費歐娜再也不想看見女兒泫然欲泣的神情了。

所以優斗不會否定發誓要變強的費歐娜。

「那當然。所有我幫得上忙的事,我都會幫。」

聽見優斗答應完成自己的心愿,費歐娜不禁笑了出來。

「怎麼啦?發生什麼有趣的事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我們的立場反過來了。你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明明我才是你的家庭教師,還教你魔法,現在反倒是你變成老師了。」

兩人剛見面的時候,優斗是學生,費歐娜是老師。一開始分明是自己教會優斗這個世界的常識、學問,還有魔法;現在卻變成優斗來教她。

聽見這句話,優斗也稍微放鬆了表情。

「是啊。我覺得時間真的過得好快。」

他已經在這個世界度過半年以上的時間,像個傻瓜一樣盡情玩樂。

他和大家、和費歐娜一起,度過了嬉鬧、歡笑、生氣,各式各樣的每一天。

接著優斗強烈地思慕摟在臂彎中的少女。

這名不必讓他忌諱任何人,也敢大聲說出「她很重要」的少女,總是和他在一起。

「費歐娜。」

優斗用了更多力氣抱緊費歐娜。這次他被迫看清了。

看清自己到底有多重視她。

看清自己到底有多珍惜她,也發現自己有多麼希望她陪在身邊。

因此脆弱到無可救藥的自己,要說出他的心愿:

「我想我一定沒辦法忍耐……有一天你會消失不見……」

面對優斗這席打從心底說出的話語,費歐娜稍稍垂下了眼帘。

但那並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高興。

費歐娜輕輕閉上雙眼,同時放大感官感受優斗的體溫。

「你放心吧,優斗同學。」

她不想離開這份溫情,也不可能背叛優斗這句話。

費歐娜絕對不會否定,也不會違背優斗的心愿。

剛才這句話也是。她不知道除了開心之外,還要有什麼感覺才好。

她不知道除了幸福之外,還能用什麼話語來形容。

因為對她來說,和優斗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她的幸福,也是最珍貴的事物。

所以她將自己的手放在優斗的手上,然後點頭回答:

「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的。」

費歐娜對自己愛的人,說出滿懷心意、真誠與真摯的話語。

如果你希望如此,那我絕對不會離開你──費歐娜如此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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