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Bonus Track Vol.3(2/2)
「當然要咬住不放了。」
「虧我還覺得放棄之迅速和撤退之精彩是您的長處。」
「我覺得糾纏之不休也是我的長處。」
「為何要拘泥於這個話題呢?我並不覺得您有那麼感興趣,迄今為止您從未提起過這樣的話題。」
「因為我奉行在緊要關頭絕不錯失機會的主義,並且我的直覺也告訴我,『想談這個話題就只能趁現在了』。哎呀,就算你當下支開話題,我今後也會想方設法地談起它哦。不管是十年還是十年,我都打算徹徹底底地咬住它不放。」
「糾纏不休的男人會被討厭哦?」
「因為我覺得倔強也是我的長處。我大概是世界上最能忍耐的人了。」
哎呀呀。
我搖了搖頭。
優樹大人時而會顯露出這樣的一面,該說是打開了某個奇怪的開關嗎。做就要一做到底,這也算是他的長處吧。
不得已,我決定出手逆轉攻守的立場。
「說到底,優樹大人。」
「什麼事?」
「戀愛究竟是什麼呢?」
「……唔唔。你問了個根本性的問題呢。」
優樹大人展現出了思考的樣子。
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戀愛是一種於不可計數的故事中受到盡情描繪,被用不可計數的比喻來表現的現象。沒有比它更加個人化、更加千差萬別、更加難以確定標準的感情了。我所定義的戀愛不但未必與優樹大人所想的一樣,甚至有可能截然不同。」
「的確如此。」
「雖說我其實換男人如換衣——」
「這也是在開玩笑吧?」
「任您想像。不論如何,那也算戀愛的一種形式。我們能否把它與戀愛相提並論呢?又有誰能以怎樣的權利和標準來將性慾、煩惱和生存本能之類的事物與戀愛相區分呢?」
「你是不是考慮得太複雜了?」
優樹大人告誡道:
「我覺得你應該考慮得更加簡單一些。是不是戀愛,由自身來決定不就好了嗎?我覺得只要遵從自己的心聲,自然就能明白了。」
「我認為所謂心聲的曖昧性是個問題。」
「曖昧嗎~?不,我不覺得有那麼曖昧哦?說到底就是有沒有心跳加速罷了,這連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
「那種所謂的心跳加速是否是由於暫時的急性心力衰竭引起的,又有誰能以怎樣的權利和標準來斷定呢?」
「嗯~……你說的話好像單純是在強詞奪理啊……」
「因此,我有一個提案。」
我笑著說道:
「讓我們實際嘗試一下吧」
「實際?嘗試?」
「就比如像這樣。」
我坐到了沙發上,也就是優樹大人的旁邊。
「千代小姐?」
與客人同坐一個沙發,仿佛自己與之擁有同等資格,這當然不是女僕應有的行為,但在這種情況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吧,因為不這麼做就沒辦法達成我的目的。
「突然間做什麼啊。話說距離是不是有點近……?」
「…………」
我無言地注視著優樹大人。
優樹大人移開了視線,似乎很難為情。在腿並腿、腰並腰、肩並肩地完全緊貼在一起的情況下,他的反應也算正常吧。
「您感覺如何,優樹大人?」
「就算你問如何……」
「心跳加速了嗎?」
「千代小姐你才是,請稍微心神不定、猶豫不決一下啊。」
「心神不定、猶豫不決的話,那就是戀愛了嗎?」
「這種事請自己考慮。」
優樹大人扭過頭去。
我則不失時機地警告道:
「如果您要逃走或者拉開距離的話,我就將其視為心跳加速的結果了。」
「這太荒唐了!」
「心跳加速了嗎?」
「才沒有!」
「是嗎。那麼——」
進入行動的下一環。
我鑽進優樹大人的懷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用上我的體術的話,這種事情小菜一碟。我也不忘通過束縛他的雙手來使他無法抵抗,通過控制重心來限制他的行動。
我就那樣歪坐著身子,注視著優樹大人。
「別,好近!我說好近!話說,這樣是不行的吧!」
「心跳加速了嗎?」
「那當然了!這種狀況下會心跳加速很正常!」
「也就是說您戀上我了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來接吻吧。」
「才不!」
「這就不合道理了吧。如果戀愛了的話,接吻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要問為什麼的話,都是因為您心跳加速了。我對優樹大人面頰通紅、額頭滲汗、脈搏加快的情況了如指掌。」
「這都是因為你突然提出亂來的要求而產生的生理反應!話說,千代小姐你的角色形象是不是變得有點像我家妹妹了啊!?比起我妹妹,你這種直接付諸行動
的情況性質要更加惡劣啊!?」
「所以來接吻吧。」
「才不!話說好近!越來越近了!都感受到你的呼吸了!」
「來接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驚慌失措了呢。
順帶一提,我仍然保持著冷靜。在這種情況下,先發制人者更加有利,所以我絕不會把感情表現在臉上。
「來接吻。」
「不要不要!」
「來接吻。」
「等、等!」
「來接吻。」
「等等、等等、等一下!」
我氣勢洶洶地逼近過去。
我逼近多少,優樹大人就只能退開多少。
我不斷氣勢洶洶地逼近。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姿勢發生了轉變,變成了優樹大人仰臥在沙發上,我則壓在了他身上的形式。
哎呀,這種樣子看上去簡直像我推倒了他一樣。
「這簡直像,不對,這就是推倒啊!100%,顯而易見!」
「您似乎有所自覺,這再好不過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要開始什麼!?」
我閉上了眼睛。
先下手為強。凡事都走在前面的人才能立於優勢地位。
「…………」
「…………」
我聽到他的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我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再怎麼說這之後也該是男人的事情了吧,我這邊要是再加協助就超過自己的本分了——我姑且仍在通過束縛他的雙手來使他無法逃脫,通過控制重心來限制他的行動。
「…………」
「…………」
氣氛愈發緊張。
像這種狀況,一般都會因發生某種阻礙而受限,但我不會允許那種都合主義的事情發生。無論出現什麼樣的妨礙,想要在這個距離奪走嘴唇都輕而易舉。一切偶然都只會為必然所淘汰,就讓我在這個場合下證明此事吧。
好了,優樹大人。
您要如何決斷?
「——千代小姐。」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聲音平靜,不見剛才那種驚惶失措的感覺。
我睜開雙眼,表情鄭重其事的他就位於眼前僅僅二十厘米處。
你真有那種覺悟嗎?
他的眼眸似乎正如此無言地訴說著。
——嗯~。
該罷手了嗎?
「我開玩笑的。」
我就此撤退,遠離了優樹大人,整理起了稍顯不整的衣著。
撤退時要迅速,不可有所猶豫,這是戰術的常識。
「我只是考驗一下您是否是配得上主人的人物哦。It's A Joke,Very Funny Joke。」
「都事到如今了,還來考驗我?」
優樹大人一邊從沙發上起身,一邊目瞪口呆地說道:
「你也知道我們並非交往尚淺吧?我和那傢伙高中時就開始交往,現在都到該大學畢業的時候了哦?這期間的事情你也都看在了眼中吧?」
「所以才是Joke嘛,請不要一臉不爽了。」
「話雖這麼說……」
「我補充說明一下,考驗這東西可不分是不是事到如今。您不覺得那種牽絆,不如說只要是牽絆,就應該永久地接受考驗嗎?不然,到底誰才能確認牽絆之所以為牽絆呢?政治家也常常在選舉中不斷接受考驗的吧?」
「把戀愛與政治相提並論是要怎樣啊。」
正當優樹大人面露苦笑之時,主人恰好說著「抱歉抱歉,我回來晚了」回到了這裡。
「唔?總覺得氣氛怪怪的呢?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呢,優樹?」
「不不不,沒什麼。什麼也沒有。真的真的。」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優樹大人想要趁主人您不在的時候將我推倒罷了。」
「你把主語和賓語的位置調換了吧!?」
†
以上。
這天的插曲到此結束。
此後便再沒有發生更加有趣的事情了。優樹大人驚慌失措,主人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我則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色,後來我們便平安無事地回歸了日常。
嗯嗯,也就是說我的底細沒有被看穿。
先發制人取得了成功,憑藉先手的有利條件,我擺出了若無其事的神色——不過在毫無動搖的表情背後,我心裡到底在考慮著什麼呢?
害羞了呢,動搖了呢,當我用視線這樣居高臨下地分析著狼狽不堪的優樹大人時,我自己的心率究竟如何呢?
心跳加速了嗎?
誰知道呢。
若是心跳加速了的話,根據那被反覆講述的理論來看,那種現象不就正是戀愛了嗎?
我是不知道,因為我是不識戀愛的女人嘛。
無論如何,那都超出了一介女僕的本分。
一切任憑諸君想像,我的報告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