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After Story Phase1(1/2)
說到大學四年級,就難免提起求職。
升學、繼承家業,抑或留學海外——等等例外雖然存在,但對於即將畢業的廣大學生而言,對工作之處的確保仍是一道無可逃避的難關。
「能否拿到內定。」
「那家企業的面試有著這樣那樣的傾向。」
身著求職西裝,因瑣碎之事而忽喜忽憂的求職戰士們手把廉價酒以相談,是這個國家足以與賞櫻和賞煙花相提並論的應季之景。
「不過我倒是個例外呢。」
正將特等牛肋排放在炭火上炙烤的神鳴澤世界豪言道:
「我是神鳴澤家的當家,已然是一方雄主,註定擁有以美酒、雪茄、書卷為友,坐擁萬貫家財,悠然自得地生活下去的未來。提到工作的話,充其量也就只有出於愛好而插手慈善事業的那種程度。」
「我也是個例外啊。」
正用筷子攪動著生拌牛肉的桐島春子表示了同意:
「自家的製藥公司本期也業績良好。增收、增益、增配,股價也一直呈上升趨勢。在這種即使置之不理資產也能增加的狀況下,不論事態如何變化,我也不至於食不果腹呢。話雖如此,掌控政治經濟領域正合我的興趣,我自己也沒有悠然自得地生活下去的打算。要不要也試著創辦一下風投企業呢?」
「對我來說,那本就是與自身毫不相干的話題。」
正在確認錫紙烤大蒜做得好壞的千代微笑著說道:
「畢竟我已經定下了永久的工作之處了啊。我今後也將作為主人的女僕繼續發揮自己的作用。不過由於我正擔任講師的大學向我懇請說會將我推薦為教授,請我不要辭職、繼續留任,所以我要是樂意的話,說不定在空閒時繼續從事研究工作也不錯呢。可如果要是厭倦了的話就會辭職就是了。」
「也就是說我們被排除在外了。」世界喝了一大口生啤酒。
「真是無聊呢。」春子用冰消除著竄上燒烤網的火焰。
「少了份人生的樂趣啊。」 有些困擾的千代為烤毛肚翻了個面。
三人一齊嘆了口氣,就好像在炫耀一樣。
「……你~們~這~些~混~蛋~!」
哀怨之聲來自正吃著肝臟刺身的小岩井來海。
「各位的發言是什麼意思呢?是在嘲諷還沒定好出路的某人嗎~?啊~?哦~?」
「說話別像個小混混一樣啊,來海。也就是沒定好出路而已,不也挺好的嘛。」
「對啊,來海。我們還年輕,將來機會要多少有多少吧。……不過,比你還要年輕的我姑且已經決定好出路了呢。」
「要不要試著申請一下研究生?我可以幫您向教授會美言幾句,所以無論想選哪個研究室都行哦。多啃幾年老之後再去找工作也不失為一個選擇。……不過,那種仰人鼻息的人生,我是敬謝不敏呢。」
東京都內二十四區某處的一家烤肉店。
這家集便宜、快捷、美味於一體的大眾店因店內的男女老少而熱鬧非凡,天花板上漂著炭火烤肉的煙霧。
「大家久違地齊聚一堂的確是一件好事啦。」
來海一口氣喝乾杯子裡的酒,滿嘴酒氣地說:
「但和話裡帶刺的同伴不同,我可是惶惶不安啊。你們這些傢伙一個個都早就決定好了出路,另一方面,我卻要繼續在荊棘之路上前行,這也太沒天理了。我敢肯定,神明在這世上是不存在的。」
她用筷子將剩下的肝臟刺身一併撈起,一口將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同時說道:
「啊,服務生,麻煩再來一杯涼日本酒!」
「好嘞,涼日本酒一杯!」
服務生精神頭十足地應了一聲,麻利地端來了一杯酒。
「話說,世界和春子為什麼都穿了求職西裝呢?你們的出路都已經定好了吧?」
「因為我也參加了企業的面試啊。」
世界一邊給五花肉撒上鹽,一邊說道:
「與他人穿著打扮得一模一樣,為了同樣的目的而拼命奮鬥,這樣的經歷也就只有現在才能體驗得到,所以我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吧?從參觀企業這個意義上來說是很有趣的,面試這個活動本身也很有意義。因為通過宣揚自己的能力來打動對方的這種行為,正是一種重新審視自己的作業啊。哎呀,真讓人興趣十足。我特別中意面試。」
「也就是說,你是懷著光看不買的顧客般的心情去求職的嗎?」
「說的真難聽啊。要是有任意一家企業能讓我由衷地對其感興趣,充分地發現其中意義的話,我也不會吝於去領取他家的工資吧。」
「真是高高在上啊……春子也是這種感覺嗎?」
「嗯,是這樣的。」
春子一邊給牛舌加上檸檬,一邊說道:
「那對於解決實際問題很有幫助哦。能讓我以應屆畢業的求職者的立場來看待其他企業的機會,大概是過這村沒這店了。我身為企業經營者中的晚輩,自然不會放過如此珍貴的機會。還有就是,隱藏身份與下等人交往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哦。水戶黃門之類的胡鬧將軍的心情,我還是能夠理解的。」
「嗬~嗬~,能讓您跟我扯皮真是感激不盡啊~。」
來海一面口出惡言,一面說道:
「這兩個人我算是搞懂了。那千代小姐呢?你為什麼要穿著求職西裝?」
「我這只不過是單純的Cosplay。」
千代一邊確認烤蔬菜的火候,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看諸位都在享受求職這個活動,自己也想要體味一下那種氣氛了。因為被同伴排除在外是很寂寞的。」
「你也考慮一下現在正被同伴排除在外的我的心情啊!?」
來海喊叫道。
她一邊嚷嚷,一邊指了指燒烤網上的牛舌:
「對了,我其實是不會給牛舌加檸檬的那類人。你能不能不要擅自把它加進去啊,春子?」
「不給牛舌加上檸檬,就好比漢堡包里不放肉餅一樣。光吃兩片麵包有什麼意思?」
「我有我自己的作風。要我說,給牛舌加上檸檬什麼的,就跟在熱乎乎的白飯上澆上醬汁來吃一樣。那是邪道啊,邪道。牛舌加上鹽就夠了。不承認異議。」
「順便一提,來海,醬汁拌飯的文化是存在的哦。」
「真的假的?」
「在米飯上放滿黃油,等黃油融化得剛剛好的時候,迅速澆上醬汁。」
「噫~~,好噁心!?那什麼呀,飯都變得難吃到讓人懷疑自己味覺的程度了啊,難得吃上美味的烤肉,別讓我聽到這種事情啊,噫~~!」
「嗬嗬,你是要挑戰意外喜好庶民口味的桐島春子我嗎?想吵架我奉陪哦?」
「兩位,說起作風。」
世界從旁插嘴道:
「烤牛舌的時候更換燒烤網是常識吧?如果不在沒有污漬的嶄新燒烤網上炙烤的話,就沒法享受牛舌纖細的味道了吧?只是考慮到兩位的那點兒教養,溫柔的我才一直保持沉默……」
「那也太神經質了。」來海說。
「也請考慮一下店家的成本,會給人添麻煩的。」春子說。
「別胡說八道了。」
世界皺起眉頭,一邊猛喝生啤一邊說道:
「為了能做出合格的料理而接受正當的服務有什麼不對的嗎?兩位才是,擅自加上檸檬什麼的,只放鹽就好了什麼的,論點也偏得太遠了。你們連燒烤的完成情況才應該是最大的爭論點這麼根本的道理都不懂。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是燒烤店吧?」
「順便一提,就我個人而言。」
連千代也摻和了進來:
「我認為牛舌不加鹽或者檸檬,而是蘸著蘸料吃才是最美味的。」
「沒有那回事吧。」
「沒有呢。」
「沒有啊。你的話也太莫名其妙了,千代。」
「感謝各位不失時機的圍攻。」
她微笑著反駁道:
「但是我也有著自己堅定不移的主義和主張哦?說來,蘸料正是烤肉的生命,因為這種美味十足的液體只有用『注入了烤肉店靈魂的傑作』才能形容。極端地說,因為只要出錢,無論何地、無論何人都能買到美味的肉,所以只要備好備長炭和七厘炭爐,就算在家裡也能烤出美味的烤肉吧?那麼烤肉店之所以為烤肉店,其獨道之處又在哪裡呢?直截了當地說,那就是蘸料。一子單傳的秘藏,自開店之時繼承下來,擔負著店家的歷史與傳統,成為客人來店裡的最大理由的,正是蘸料。不徹徹底底地將蘸料品嘗一番,還來什麼烤肉店呢?回顧烤肉的歷史,對人類來說最原始的料理——」
「餵
~。你說的好囉嗦啊,千代小姐。」
「是不小心碰到什麼開關了嗎?」
「嗯。偶爾會踩到這傢伙的地雷呢。」
「不過,是異端者呢。」
「嗯嗯,是異教徒呢。」
「這種有特殊癖好的人放著不管就好了。」
「好膽量啊,諸位。」
千代朝竊竊私語的三人大喝一聲。
「我明白了。那麼就開戰吧。哪一種主張才是正確的,何不靠拼酒來決一勝負呢?」
「誒~?決一勝負~?」來海皺起了眉頭。
「我們都已經是大人了。」春子不以為意。
「沒錯沒錯。你也太沒大人樣了啊,千代。」世界附和道。
「三對一。」
千代右手豎起三根手指,左手豎起一根手指。
「我加上一個不利於自己的條件吧。因為我與諸位之間的水平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啊。如果三位能將我灌倒,那麼就算作諸位的勝利,如何?」
「不不不。」來海說道,「你不要那麼亂來嘛。」
「我一人與在座的三人來決一勝負,此處應該不會有在這種條件下也不敢接受比試的膽小鬼吧?」
「不不不。」春子說道,「這跟是否膽小沒關係吧。」
「若是不接受比試的話,今後的一生中,諸位都不許就著蘸料以外的調料吃牛舌。這樣也沒關係嗎?」
「喂喂餵。」世界說道,「別說醉話了。說到底,這麼低級的挑釁我們可不會上鉤。」
「那麼要賭上優樹大人嗎?」
千代說道。
「贏下這場拼酒的人,今夜可以對優樹大人為所欲為。這個條件如何,諸位?」
†
當遲到的優樹到達之時,店內已然淪為了戰場。
「……我說你們啊。」
優樹一邊鬆了松求職西裝的領帶,一邊說道:
「有點喝過頭了吧。這不是已經完全喝醉了嘛。」
「耶~咿!優樹大人,耶~咿!」
千代最先抱了上來。
「耶~咿!優樹大人來的真慢啊,耶~咿!」
「這是也沒辦法的吧,因為我剛面試完回來。說到底,我一開始就聯繫說今天會晚到了……話說回來,這是什麼情況?明明說是要在物美價廉的烤肉店裡大家心平氣和地報告今後的出路,怎麼就把我拋下擅自喝得爛醉如泥了呢?請你說明一下,千代小姐。」
「耶~咿!比起那種事,請您先自罰一杯遲到酒,耶~咿!」
千代無視了他的話,往他的玻璃杯里倒上了酒。
她倒的既不是啤酒也不是碳酸酒,而是白酒,酒精度數50%。
「……你認真的嗎?」
「耶~咿!我從來就沒有過不認真的時候哦,耶~咿!」
優樹很清楚醉鬼的生態,並且他這個人絕不會說不。
所以他秒幹了那杯酒,喉嚨傳來了劇烈灼熱。
「喲!不愧是優樹大人!」
「好,那這回輪到你了哦,千代小姐。我幫你把酒倒上,請接下這一杯。」
「嗯,我當然會接下。咕咚咕咚……噗哈~,真好喝!酒最棒了!耶~咿!酒最棒了!耶~咿!酒最。」
這時,千代就好像電池沒電了,以笑容滿面、手把酒杯的姿態凝固住了。宛如被瞬間冷凍了一樣。
「……好了,剩下的人給我說明一下吧。」
優樹嘆著氣坐在了座位上,一邊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啤酒,一邊問道:
「千代小姐這高漲的精神狀態是怎麼回事啊,角色形象再怎麼改變也要有個限度吧。你們到底讓她喝了幾杯啊?」
「哎呀,記不得了啊。」
正在對瓶吹威士忌(業務用4ℓ瓶)的世界歪頭想了想,說道:
「反正感覺是喝了很多。好了,閣下也來喝吧。快來趕上我們高漲的精神狀態。」
「哎呀,喝還是要喝的,我也想趕上你們高漲的精神狀態,但要是不知道整個流程的話也是沒法追上的吧。情況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閣下的問題也太哲學了。喝酒喝醉就和下雨地濕一樣理所當然。換而言之,喝的話就能懂,不喝的話就懂不了。」
「哎呀,喝我姑且還是要喝的。」
「嗯,那正好。好了,端起杯來,我來給你倒酒。」
「嗯,那倒是行,但是世界啊。」
優樹目瞪口呆地說道:
「和我說話的時候不面朝我嗎?現在你搭話的對象是鄰座的客人哦?」
「哦哦,對不住對不住。好了,優樹啊,端起杯來。」
世界一邊笑著道歉,一邊改變了身體的朝向,這次她又開始和后座的客人搭話了。
「不行……這傢伙已經不頂用了。餵~,春子。」
「兄長大人!對不起,兄長大人!」
桐島春子突然道歉起來。
她以幾乎要下跪磕頭氣勢低下了頭,說道:
「一切都是我的錯!因此所有的叱責都由我來承受!」
「是嗎?全都是你的錯嗎?」
「正是如此,非常抱歉!」
「讓大家大喝特喝的就是你嗎?」
「對,是的,非常抱歉!」
「不過我看你好像也喝了不少。」
「對,是的,非常抱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都不重要,兄長大人,非常抱歉,請你先喝完遲到自罰的一杯!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法開始,實在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春子的錯!」
她往啤酒杯中注滿了酒精度數50%的白酒。
優樹無奈,只好將其一飲而盡,酒精的衝勁令他頭暈目眩。
「好啊,不愧是兄長大人!實在非常抱歉!」
「你其實腦袋裡什麼也沒想,只是在條件反射地道歉吧……罷了,來,該你了。我倒的酒你不會說不喝吧?」
「是的,非常抱歉,我當然會喝的!」
優樹往她的啤酒杯里注滿了白酒。「非常抱歉,那我就不客氣了!」春子面帶笑容喝了起來。雖然在喝,但是卻一邊喝一邊漏。看樣子她雖然有心要喝,身體的反應卻跟不上。想擊潰這樣的她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
「兄長大人,非常抱歉,酒不夠喝啊!我回敬你一杯!」
「哦,你還沒喝夠啊。喝吧喝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非常抱歉!」
一分鐘後。
面部扎入到沙拉碗中的春子脫離了戰線。
「……好了,只剩小岩井同學一個人了啊。」
「啊哈哈。優樹君真是毫不留情啊。」
正在對瓶吹甲類燒酒(業務用4ℓ瓶)的來海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嗯。看樣子,小岩井同學似乎還保持著清醒啊。」
「算是吧~。因為其他人的酒量太差了啊~。」
「難道小岩井同學你其實偷偷少喝了一些嗎?」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做那種小動作呢。在魅力上我雖然甘拜下風,但在男子氣概上我可是不會輸的哦?」
「你這台詞微妙得令人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啊……行吧,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想你們會拼酒應該是事出有因的。」
「比起那種事,優樹君。」
來海一臉嚴肅,那種一本正經的態度甚至比她求職面試時還要認真。
優樹不由得端正了姿勢。
「怎麼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對,有件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能聽一下嗎?」
「那當然,如果能對小岩井同學有所幫助的話。」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哦?即便聽完就沒有回頭路了,你也還是要聽嗎?」
「咱倆什麼關係,你儘管說。」
「謝謝,那我說了。」
來海微微一笑,然後一臉鄭重其事地說道:
「你能脫一下衣服嗎?」
「…………」
優樹環顧四周。
烤肉店內顧客爆滿,想走到廁所去也要費一番工夫。其他桌也都吵吵鬧鬧、轟轟烈烈地展開著酒宴,優樹這一票人並不是特別引人注目。
話雖如此。
「不,我不脫。」
「誒?為什麼?」
「你還問我為什麼,我才想這麼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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