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一章(2/2)
「這樣就滿足?你真的可以接受這種結果嗎?這樣根本沒有人能得到幸福嘛。」
「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在這個世界,我不會有任何動搖。我會遵守我們家主人訂下的規則,我就是為此而存在的道具。」
只能說是平行線。
對方根本聽不進去自己所說的話。
「請您放心吧。」
女僕不知道是如何解讀佑樹的表情。
她點點頭,像是要表示「我能夠了解」一般……
「只要不牴觸我的規則,我就不會出手妨礙您想做的事情。請您去做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吧,我認為那就是我們該前進的道路。」
「你不會妨礙我?」
「是的。只要不牴觸保護這個世界的目的。」
「原來如此,那真是謝謝你了。能像這樣明確地開示規則,我也比較好辦事。」
「不,這沒什麼好道謝的。這點小事情我很願意幫忙,因為我也很中意佑樹大人啊。」
「哈哈,那是在對我表白嗎?」
佑樹原本打算開個玩笑。在這種心情沉悶的情況下,這幾乎是無意識中的發言。
因此佑樹聽見回答之後頓時說不出話來。
「嗯嗯,您可以這麼認為。」
「…………」
真的是啞口無言。
想不出接下去該說些什麼。這時如果要笑他還是青澀的毛頭小子,又有點太殘忍了。
「請您放心吧。」
另一方面,千代還是維持著完美的微笑。這邊則無疑是情場老手的反應。
「雖說是這樣,我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再重複一次,對我而言那唯一的規則就是一切。講極端一點,除此之外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啊。我知道了。」
「其實只要隨便把事情帶過就好了啊。」
呵呵。
千代發出微笑。
這種情形應該相當罕見吧。女僕竟然露出不符合她形象,可以說滿是破綻的微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普通的妙齡女子。
「佑樹大人,您的修行還不夠唷。照剛才的模樣看起來,今後真是令人擔心。」
反而被對方調侃了。
只不過話里沒有惡意。
「那麼回到最初的問題上吧。」
在佑樹想到該如何帥氣地回答對方之前,女僕就恢復成平常的微笑。佑樹也就順勢聽她繼續把話說完。
「佑樹大人今後有什麼樣的方針?您有何想法,準備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在世界即將終結,我們家主人也將喪生的現在,這讓我相當感興趣。」
†
佑樹瞬間從宿醉中醒過來。
這已經可以說是世界上的重大事件了吧。實在想不出還有比這更加緊急的事態。
很遺憾的是,這也是佑樹無法單獨處理的事態。
在這種非常時期,最值得信賴的就是千代了,但她已經表明自己旁觀者的立場,所以應該無法請她提供助力。
如此一來,接下來的選擇……
「那當然是我啦。」
正是小岩井來海。
「不過真的很讓人頭痛,好像沒辦法做些什麼耶。」
而她立刻就舉手投降了。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二年A班教室。放學之後。
兩名班代一邊分類上課用的講義,一邊檢討著今後的對策。
「這樣啊,世界要毀滅了嗎?也難怪啦,神明一直在硬撐啊。」
「現在不是覺得可以理解狀況的時候吧。」
佑樹以受不了對方的口氣繼續說:
「世界要毀滅了唷?我想應該是貨真價實的消息。我和小岩井同學在不久之後也會消失唷,現在已經是刻不容緩的狀況了。」
「那要不要先檢討一下,世界將會滅亡這個說法的真實性?」
來海靈巧地使用著釘書機並且這麼表示。
她看起來相當輕鬆。不過這時候她要是陷入混亂當中也會讓人很困擾,這樣的態度只能說真不愧是九十九機關的一員,也不愧是佑樹的上司……
「從結論來說,我也認為是真的。」
她還是以輕鬆的口氣這麼說著。
「當然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唷。因為淨化污穢的工作是屬於神明的專利,而且也沒有什麼資料可以解析整個結構。真要說的話,整個世界的政情其實頗為安定,也看不到氣候或地殼有什麼致命性的變化。」
九十九機關是維護世界和平的組織。
當然會敏銳地掌握世界上的任何動向。只要有什麼明確的徵兆,佑樹也能夠獲得情報。
「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世界這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才對。我想不論哪個學者或政治家都會說出同樣的答案。我想他們反而會生氣地大吼唷?像是『這種狀況下還說世界會毀滅,根本是瘋了,到底是哪裡得來的消息』之類的。」
喀嚓喀嚓喀嚓。
來海以熟練的動作把講義訂起來。簡直就像數十年來,或者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從事相同的工作一樣。
「但我們可是九十九機關,果然還是會有所感應吧。怎麼說都會對這種事情十分敏感,就是會覺得情況好像不對勁。嗯,幾乎是本能上察覺到。」
來海還是一臉淡然的表情。
佑樹對她這樣的表現感到震驚。她的聲音本身很活潑,但是這名上司所說的話,為什麼聽起來如此沉穩呢?簡直就像是哲學家或者宗教家在開示世上的真理一樣。
「所以呢,對我個人來說,早就覺得何時出現這樣的情況都不奇怪了。實際上佑樹同學和千代小姐也是這麼認為吧。」
喂,一年級的!大聲一點!
是————!
窗外傳來運動社團的喊叫聲。冬天將至,三年級生即將引退的這個時期,留下來的學弟妹們才正要開始活躍。
「那麼,佑樹同學有什麼打算呢?」
來海一臉興致勃勃地望向佑樹,不過使用釘書機的手還是沒有停止動作。
「我才想問小岩井同學有什麼打算呢。」
佑樹以苦澀的表情繼續表示:
「說起來,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找你商量。小岩井同學也是九十九機關的人,還是我的上司,總得給我一個行事方針吧。」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啦。」
來海很輕易就舉白旗投降了。
「不只是我,連九十九機關都沒辦法處理吧。至今為止想盡辦法討神明歡心,用盡各種手段讓世界的秩序維持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最重要的神明要是損毀了,那就束手無策啦。只能舉雙手投降。」
「……不能這麼輕易就舉手投降吧?」
「也是啦。這樣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我不知道。」
「很簡單唷,就是交給佑樹同學來處理。」
她爽快地這麼表示。
佑樹臉上的表情更加苦澀。
「這樣不會太倚賴別人了嗎?」
「嗯。但是呢,似乎也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了。」
來海聳聳肩……
「因為我是佑樹同學的上司,所以立場上接受了你許多報告。佑樹同學和神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全部知道。應該是這樣才對啦,佑樹同學的報告沒有作假吧?」
「沒有唷,我也了解自己的立場。」
「這樣的話,嗯,我的結論就還是沒變。全交給佑樹同學了。雖然覺得很丟臉,但是也只能這麼做。」
她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像是要表示「也只能笑了」一樣。
「不過呢,佑樹同學真的很讓人敬佩耶,竟然拒絕了神明的邀請。她的邀請說起來就是那個吧?『讓我們兩個人一起成為新世界的神』之類的?」
「嗯,應該算吧。」
「哎呀,太了不起了。我就無法拒絕。如果是討厭的人也就算了,這還是來自心儀對象的邀約。如果是我的話,馬上就會說OK了。而且會跪下來膜拜她,然後說著『太感謝了,請務必這麼做』。」
嘴裡如此說著的來海,做出了伏地與合掌的姿勢。只見她除了誇張的動作之外,甚至還發出「遵命」的聲音。
她接著忽然又一臉嚴肅地說:
「不過神明真的很厲害耶。竟然能夠重新創造整個世界?哎呀,果然是神明啊。」
「真的是這樣——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你似乎話中有話唷?」
「沒錯。實際上我確實是話中有話。」
來海一邊說著,一邊把雙肘靠在桌上,然後將下巴放到手背上方,咧嘴笑了起來。
這是讓人不知如何判斷的動作。不知道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模式,又或者兩者皆是呢?
「她真的可以重新創造新的世界嗎?」
「…………」
「神鳴澤世界擁有強大的力量。從她可以獨自持續保持這個世界的型態就能證明這一點。但至今為止,從未接到過報告說她有除此之外的強大力量。」
「…………」
「當然也得把狀況特殊這一點考慮進去。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對象又是佑樹這個對她來說相當特別的人。說起來呢,神明的存在本身就充滿許多謎團。」
「…………」
「但是即使把這所有的事情考慮進去,最先浮現的還是『這只是幌子』的可能性吧?反而是『只是為了拿來當成交涉的籌碼才會這麼說』的想法還比較有真實感。」
「…………」
「別忘了,對神明來說佑樹可是敵人唷。就算是結婚了,也有無論如何都不能交合,也無法交合的某種因素唷。」
看來她是處於認真模式。
佑樹無法立刻反應。一陣子之後,才好不容易能發出「……我知道」的聲音。
「還有呢,我也想到有點恐怖的可能性。」
竟然還有啊。
壓抑下內心感到有些厭煩的心情,佑樹以沉默催促她繼續講下去。
「當然也有神鳴澤世界這麼說並不是幌子,而是真正擁有強大力量的可能性。但也不見得就是足以重新創造出整個世界的力量。因為她畢竟是神明,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總而言之,你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不太願意這麼想……」
來海回到釘書機作業上。
這名觀察力敏銳的上司,依然用平淡的聲音說:
「我是想到,如果不是『世界即將毀滅』,而是『世界即將被毀滅』的話呢?神明擁有這樣的力量也一點都不奇怪吧。我也不由得想到這種可能性。」
喂,一年級的,快點出聲啊!
是————!
佑樹就這樣僵在現場且無法做出任何回答,放學後的教室里就只有運動社團的喊叫聲與釘書機發出的清脆聲音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