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二章(1/2)
說起來,到底是誰創造出九十九機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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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循著歷史的軌跡,應該就能找到答案才對。既然是在管理、營運神明這樣的目的下所構成,九十九機關就不可能是自然出現的組織。必定會有某個主導的人物存在。
但實際上『創造九十九機關的某個人』卻不曾存在。這名足以被稱為功勞者甚至是英雄的人物,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任何紀錄。
還是說那並非由個人所完成的事業,而是藉由複數人集思廣益所提出的計劃呢?
由於不是由某個個人所完成的功績,所以才沒有在歷史上留名——難道是這個樣子嗎?
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事實上就有好幾個類似的事例。因為它們是確實存在於世界上,卻又宛如空氣般看不見實體的組織。甚至會覺得這種曖昧模糊的結局反而自然多了。
「真的是這樣嗎?」
春子如此自問。
但這是毫無意義的自問。因為在她心中早已有答案了。
九十九機關無疑是由某個特定人士任意創造出來的組織。
同時那個人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歷史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那個人說起來並非人類。
「這是作弊吧,真是的。既然是人類世界的事情,就希望能全部交給人類啊。」
也難怪她會想抱怨。雖說以人類的道德來要求某個人類以外的存在根本沒有意義,但「那個傢伙」確實幹涉我們這邊的事情了。祂應該要像個超越者,稍微手下留情或者有些顧忌才對吧——
「嗯,這就真的是無謂的抱怨了。」
春子搖搖頭,然後繼續考慮了起來。
非人的超越者究竟是什麼呢?
具體來說,要找出那是什麼樣的存在確實相當困難。但是其實每個人都知道那樣的存在名字叫做什麼。
也就是所謂的『神明』。
此外看是要稱為惡魔,或者是妖怪、怪物、鬼怪等等名稱也沒關係。只不過,還是覺得『神明』這個稱呼最合適。因此她便暫且把那樣的存在稱為神明。
「然後,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地方了。」
春子在剛才那些前提之下繼續思考著。
這真的是最重要的問題。
創造出九十九機關的神明,身分究竟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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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身分為何?你這傢伙怎麼老是問這麼難的問題啊。」
妹妹的問題讓佑樹繃起臉來。
「哎呀,這真的很困難。應該說,就算認真想也得不到答案。這麼簡單就能想出來的話,就不需要哲學和宗教了吧。」
「嗯,把它當成一種思想實驗吧。」
桐島家的庭院。慣例的茶會。
春子不停地揮著手……
「不用把它想得太複雜,請以你的直覺來回答。」
「就算你這麼說也……」
佑樹的臉繃得更緊了。
「哥哥,把它當成一種遊戲嘛。兄妹一起度過的美好茶會裡,稍微增添一點情趣的問題探討唷。」
「考慮到這是小學生和高中生之間的對話,反而會覺得很超現實吧。」
「哥哥你是九十九機關的人,而我則是實質上支配桐島製藥的人。所以進行這種機智的對話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認為耶。」
「順帶一提,如果想和妹妹共度春宵的話,隨時歡迎。那個時候請跟我說一聲就可以了唷?」
「謝謝你這麼貼心。不過別擔心,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那不用晚上,白天也沒關係唷?」
「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我都不會做這種事。」
跟平常一樣與妹妹閒聊著的佑樹啜了一口紅茶。
「你是問,神明是什麼身分吧?」
「是的。」
「是以不存在正確答案為前提所提出的問題吧?」
「可以這麼說。」
「那麼我會這樣回答吧。」
佑樹轉向春子,露出嚴肅的表情。
然後以自然的態度回答:
「神明是個混蛋。」
「……哦哦,神明是個混蛋。那理由呢?」
「等等,我可沒有什麼帥氣的理由可以回答你唷。」
佑樹笑了笑後又說:
「首先呢,不論是我認識還是不認識的神明都是一樣的。從我們這些人類的角度來看,祂們全是胡搞瞎搞的大混蛋。雖然偶爾會做些有用的事,但大部分都是隨自己高興來到處散布麻煩。就算向祂祈禱也只有一時興起時才會理你。但就算是這樣,那些傢伙還是神明。對人類來說是希望可以拯救自己的存在。真的很想要大罵『這個混帳東西』——嗯,不過這也是我這個人類任性的想法啦。」
佑樹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眼帶凶光的他做出這樣的動作,顯得更加兇惡……
「但是呢,人類其實不討厭混蛋唷。」
「是嗎?我就討厭所有的混蛋。」
「但是我不討厭。」
稍微反駁妹妹之後……
「而且也有混蛋才能做的事情。還有因為是混蛋才惹人憐愛的缺點。所以神明才會一直在人類身邊。而人類也才會一直倚靠神明。」
佑樹玩著茶匙並且這麼說著。像是要邊說邊尋找答案一樣。
「就像一對彼此間的關係讓周圍眾人都說『真是不可思議』的夫婦吧?周圍的人和他們本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感情也不是一直都很好。但又很難想像他們會分手。」
冬天的腳步近了。
桌子下放著燃燒炭火的火盆。庭院裡可以看見點點茶花。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我不太會比喻。」
「不會,我認為是很獨特的想法。真不愧是哥哥。」
「那是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覺得『不可思議的關係』這樣的形容真的很合適。人類與神明之間確實是若即若離的關係——就像是月亮與太陽一樣吧。」
「是嗎?或許也有這樣的解釋吧。」
「順帶一提,我和哥哥之間也是不可思議的夫婦關係吧?既是兄妹又彼此相愛,彼此相愛卻又沒有肉體關係,可以說是相當有內涵的夫婦。就跟神明與人類的關係相近——不對,甚至可以說我和哥哥實現了神話的奧義也不為過。」
「等等,我認為言過其實了。」
佑樹還是指正了一下妹妹,結果春子露出燦爛的笑容……
「對了,哥哥。」
「嗯?」
「你最近似乎有很多煩惱,而且是相當相當頭痛的煩惱吧。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找我商量啊?」
「嗯。」
佑樹繼續玩著手中的茶匙。
臉上露出苦笑的他,視線依然看著手邊。
「春子。」
「是的。」
「你的第六感真的很敏銳。」
「這是我的優點啊。」
面對以光明正大態度這麼說道的妹妹,佑樹還是只能苦笑。
「其實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儘量說吧。」
「要拜託你的事情,有一半不算壞事,不過另一半對你來說或許是壞事。但是呢,整體看起來應該是好事。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唔呣唔呣。」
「順帶一提,事前準備幾乎都完成了。再來就只剩下獲得你的同意。」
「哦哦。」
春子啜了口紅茶。
雖然無法從她的表情看出些什麼,但是可以知道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那麼,哥哥內心的煩惱是?」
「嗯。其實呢……」
佑樹說出自己的意圖。
春子雖然有好一陣子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但最後還是接受了他的提議。
†
「——進來吧。」
敲門之後就得到簡短的許可。
神明的宅邸。神鳴澤世界的起居室。
「打擾了。」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的佑樹走進房間。
雪茄冒出的煙、盤踞房內的美酒香味。神明所在的地點還是跟平常一樣。
「幾天不見了?」
依然看著書本的神明這麼詢問。
「大概一個禮拜還是十天吧,一陣子沒見到你了。」
「是的。因為我在工作。」
「工作?除了來我這裡之外,你還有其他的工作嗎?」
「是的。因
為這工作和你有很大的關係。」
「這樣啊。嗯,你隨便坐吧。」
以沒什麼興趣的聲音招呼完佑樹,神明就繼續翻著書本。雖然沒有敵意與害意,但是也沒有好意,只是例行公事的態度。
但神明這樣已經相當寬容了吧,因為佑樹知道自己曾經對她抱持著敵意與害意。
這也就表示她仍有『期盼』。
「神明啊。」
佑樹立刻進入主題。
「我今天帶來一個提案。」
「…………」
神明瞥了佑樹一眼,然後再次回到閱讀的書上。
佑樹認為這是要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於是又開口說:
「在那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我和你之間應該不算分手了吧?沒有離婚也沒有翻臉對吧。」
「…………」
神明再次瞥了佑樹一眼。
明顯表現出「事到如今還說什麼蠢話」的意思。
但佑樹毫不氣餒。
「我可以這麼認為嗎?」
「……嗯嗯。桐島佑樹,你可以這麼認為沒關係。我確實沒有和你離婚或者分手了的記憶。嗯,說起來也只是接受求婚,並非真的締結了什麼結婚的契約。」
「沒錯,我今天要說的正是這一點。」
「…………?」
神明露出懷疑的表情。
這也就表示,她對這件事有點興趣。既然獲得機會,就不會讓它逃走。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吧。」
佑樹毫不猶豫地說出主題。
「我們去度蜜月吧。」
「你說度蜜月……?」
「是的。請務必陪我一起參加。」
「…………」
神明似乎相當驚訝。
她停止翻頁的動作,甚至忘了眨眼,只是持續凝視著佑樹。
「雖說接受了我的求婚,但我至今為止都沒有盡到任何做丈夫的責任。雖然真的是太遲了,但請務必跟我一起去度蜜月。」
「…………」
神明還是保持著沉默。
隔了一陣子之後……
「呼……」
她發出了嘆息聲……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有什麼話儘管說,任何疑問我都願意解答。」
「那我就不客氣了。首先,你應該不知道——」
「我知道世界不久之後就要毀滅了。」
「…………那麼關於我的事情……」
「這我也知道。你不久後就會用盡力量,所以世界也會跟著終結。」
「…………」
神明再次沉默下來。
佑樹又繼續說:
「順便提一下,這件事情完全獲得九十九機關的同意。另外九十九機關也會全面支援我們的蜜月旅行。」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我們的任務是要讓你進行『工作』,但這次也可以不用考慮這一點。完全的自由正在等待著你。不用再獨自背負那該死的『工作』,也不用在這個不算寬敞的宅邸里過著抽菸喝酒看書的日子。」
「…………」
「嗯,說起來只要你有那個意思,隨時都可以放棄工作吧——關於這一點,真是受到你很大的恩惠。人類欠了你很大的人情,那是怎麼還都還不完的人情。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現在終於可以償還了。」
神明一直眯著眼睛。
而佑樹則是抬頭挺胸地接受她的視線。
「桐島佑樹。」
「是的。」
「你在想什麼?」
「蜜月旅行的計劃。」
「說謊不是件好事。」
「如果你這麼認為,那要不要離開這間宅邸找個地方喝茶啊?比如說我老家就是個不錯的地方。我保證可以提供不輸給千代小姐泡的紅茶。」
「…………」
神明點燃了雪茄。
然後沉默了下來,很明顯是為了佑樹的提案而感到疑惑。
「真讓人不愉快。」
吸了一大口煙並且緩緩呼出之後。
神鳴澤世界才丟出這麼一句話。
「也就是用這個來代替退休金嗎?長期以來辛苦你了,請用它來安度你短暫的餘生吧,是這個意思嗎?」
「就算是一點小錢也應該收下來。總比默默等待毀滅要正向多了吧?不論是神明還是人類,都應該充分利用獲得的物品不是嗎?」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就只是蜜月旅行的計劃。」
「你以為我真的會相信這種話?」
「也難怪你會懷疑,要不要實際試試看呢?」
佑樹伸出手來。
「因為你早已自由了。到外面去看看吧。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直接到我家來走走呢?」
†
神明的步伐極為緩慢,光是走到宅邸的門口就不知道花了幾分鐘。
「等您很久了。」
在那裡等待的是擁有銅牆鐵壁般笑容的女僕。
「我來陪您一起出門吧。那麼主人,您要到什麼地方去呢?」
「千代要陪我一起出門?」
神明瞪著佑樹說:
「你這傢伙立刻就露出馬腳了。這女的跟著一起來的話絕對沒有好事,一定是想找機會把我帶回來。」
「不。她只是隨從而已。」
佑樹接下來又笑著說:
「與其說是隨從,倒不如說是你的專屬護士。你的腳不方便,而且必須按照各種情況來吃藥吧。我認為到時她很適合在旁邊提供幫助。」
「就是這樣。」
千代這麼回應。
「我絕對不會阻礙您,請自由享受宅邸之外的世界吧。萬一不小心累倒了,我也會負起責任在旁邊照顧您。」
「……哼。」
很不高興般用鼻子哼了一聲後,神明便開始往前走。而佑樹與千代則是若即若離地跟在後面。
首先發現樹葉大部分掉光的櫻花樹。家家戶戶的庭院裡,南天竹的漿果已經變成鮮艷的紅色,有時甚至可以看見結了柿子的柿子樹。
初冬的沉靜街道。
沉穩溫暖的陽光。
「哼。」
走在路上的神明不停左顧右盼。
雖然看起來明顯保持著警戒,不過也難掩對於外界的好奇心。
三人就在沒有對話的情況下往前走。
不久之後就來到一條熱鬧的街道,同時也能看見車站和鐵路。
「雖然也準備了車子。」
接著便由佑樹來帶路。
「但搭電車前往也別有一番趣味。神明啊,這樣應該可以吧?」
「……你決定吧。」
看來她緊張的程度已經勝過警戒心與好奇心了。神明的表情一看就相當僵硬,走路的模樣也有點不自然。
買好車票經過剪票口,三個人便坐上電車。
坐在搖晃的長椅上時,神鳴澤世界的表情依然很僵硬,而且臉龐還沒有任何血色,額頭上甚至已經浮現冷汗。
三人移動一陣子後下了電車。
來到一條綠意盎然且天空遼闊的街道。這裡是與神明宅邸所在之處不同的高級住宅區。
「桐島佑樹。」
「是的。」
「你就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嗎?」
「是的。」
「唔呣,這樣啊。」
或許是錯覺吧,神明的表情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離開車站後看著街上的氣氛,她就像是感觸良多般發出「唔呣、唔呣」的聲音並且點著頭。
接著開始行走。
古老的房子持續往前延伸。經過了葉子掉光的櫻花樹、南天竹、柿子樹。
最後來到一間極大的宅邸。
「這裡就是我的老家了。」
「哦。」
神明眯起眼睛。
非常巨大。
往左右兩邊延伸的漫長外牆、院裡宛如森林般茂盛的樹木。
「好寬敞。」
「是的。」
「超級寬敞。」
「確實是這樣。我們家是經營規模尚可的製藥公司。」
「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啊。」
「不敢當。」
佑樹雖然低下頭來,但神明還是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就像要表示『好大的膽子,住的地方竟比我還大』一樣。
一行人走進家門,沒前往玄
關而是直接往庭院前進。
「嗚哇哦!?真的來了唷!」
迎接神明的是興奮且尖銳的聲音。
「哈囉,佑樹同學。這邊這邊,我來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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