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三章(2/2)
「唔呣,的確是很閒沒錯。」
兩人並肩坐在能夠瞭望大海的海角上,眺望遠處的漁船打發時間。日復一日,每天都是如此。
他們必須將氣息完全隱藏起來,宛如不存在這世上——這是千代的指示。對此,優樹當然可以理解,也認為理所當然,但還是難免閒得發慌。正所謂「無聊可以殺死人」。
話雖如此,在島上的生活也並非沒有滿足感。
一點一點消耗儲備的糧食過活,也不算什麼壞事。
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沒什麼事可做,只是安穩地度過每一天。
對神鳴澤世界來說,這樣的日子可能很新鮮。
優樹也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的心上人終於……不再是神明了。
雖然離完全的自由還很遠,但至少已經從那不合理的『職務』中解脫,而且在食衣住方面也絲毫不用愁。
所謂的幸福,不就是指他們現今擁有的一切嗎?
†
另一方面,千代則非常忙碌。
鮮少出現在島上的她,時常在外面到處奔走。
她到底去了些什麼地方,在忙些什麼呢?
雖然問過她,卻沒有得到回應。即使詢問是否有可以幫忙的地方,她也只是微笑以對。「請您待在我們家主人身邊吧,多一分鐘、一秒也好。這是只有您才能完成的工作。」——千代如此主張。
「所以優樹先生,請您像現在這樣,好好地休養生息吧。」
「呃、哦哦,既然你都這麼說,我就照做吧。」
「您有什麼不滿嗎?」
「該說是不滿,還是不好意思呢?我好像只有一開始的時候幫上忙而已。」
「這一點不是問題。光是像現在這樣,您就已經幫上很大的忙了。」
「可是和千代小姐比起來,我有點太輕鬆了吧?這樣好像不太公平,總覺得心裡不太舒坦。」
「沒問題啦。」
千代竊笑道。
「而且我原本就是為了要讓您輕鬆,才到處費心思的。」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為您做的事,等於為我們家主人做的。也就是說,您過得輕鬆愉快,我們家主人也會過得輕鬆愉快。這樣子您了解了嗎?」
「呃呃、哦哦,大概了解吧。」
「反倒是我現在過得非常充實呢,每天的生活都很滿足。」
「是嗎?可是我看你每天都很辛苦的樣子。」
「的確是很辛苦,但與之前的生活比起來,這一點不算什麼。和以前我們家主人獨自背負沉重的責任,我卻幫不了什麼忙時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麼。」
千代如此說,眼睛仿佛看著遠方一般。
她自稱並非人類,而實際上這位女僕的所作所為也的確難以稱作是人類。不過這一瞬間的她,看起來就像個人類。
然而,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長久以來一直跟在神鳴澤世界身邊,想必也經歷了不少事情。在那堅強的笑容下面,一定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往。
「不過,我現在都看開了。」
千代這麼說道。
「現在該做的事已經很明確,只要專心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就行。接下來只要竭盡全力即可,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
這陣子,
優樹與外界接觸的機會可說是零。
報章雜誌當然不用說,就連廣播、電視、網路等情報源也沒有接觸,完全遭到孤立。若和外界的接觸增加,落入九十九機關圈套的可能性也會增高。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千代叮嚀,對優樹來說,「乖乖等待時間過去」已是既定事項。
「抱歉!優樹。」
世界低著頭一副歉疚的模樣。
「讓閣下受苦了。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生活,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你別放在心上啦。跟你之前過的日子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閣下還有家人不是嗎?現在卻搞得你連妹妹都無法聯絡。」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但是優樹,我——」
「所以我說——你真的別放在心上啦。」
優樹態度堅定地表示,並用力地搔弄世界的頭。
「我沒打算說些天真的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人活著本來就不可能事事盡如人意,我是在了解全盤的情況下,才選擇和你在一起。」
「…………」
世界依舊低著頭,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優樹繼續說:
「別擔心,只要活著,總有一天會再見面。只不過,下次見到妹妹時,她一定會大發雷霆吧,到時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說你會想辦法解決……要怎麼做?」
「跟她下跪。」
優樹堂堂正正地說。
「我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對不起她,再說原本就已經給她添了很多麻煩,無法在她面前抬起頭。與其說是下跪,應該是五體投地才對,就是全身都趴在地上的那種。如果不這麼道歉,恐怕無法讓她消氣吧——唉呀~光是想到往後的事就好擔心啊,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優樹搔搔頭,抱頭呻吟。
世界見狀後,總算露出些許笑容。
†
話雖如此,也並非所有事情都稱心如意。
畢竟優樹與神鳴澤世界相識還不到一年,和她一起共同生活,就表示兩人基本上要整天在一起。
當然,這是至今從來沒有經驗過的狀況。
還是孤男寡女。
又是在一座無人島上。
「我是說正經的……」
優樹先開啟話題。
「你覺得該怎麼做?」
「什麼該怎麼做?」
世界不解地側著頭。
她並不是故意裝傻,而是真的不了解狀況。
這一點優樹當然也很清楚,因為他知道自己選擇的伴侶,並不是個只聽暗示就懂對方意思的那種人。
「就是呢——基本上,我們兩個單獨在這座島上。」
「唔呣,的確是這樣沒錯。」
「雖然說不上是在同一個屋檐下,也不是同床共枕,但我們還是很親近地一起生活。」
「?是這樣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意思是……」
沒想到世界比預料中還要遲鈍。
優樹雙手抱胸,努力思索適當的言語。
「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唔呣,我知道。」
「我很健康又年輕,而且是個高中生。」
「唔呣,這點我也知道。」
「我還向你求婚,你也答應了。雖然沒有正式結婚,但我們幾乎可以算是實質上的夫妻。」
「唔呣,你說的完全沒錯。」
「再加上,我們兩個單獨在這座島上。」
「這句話閣下剛剛已經說過囉。」
拜託!你這傢伙!——優樹在心裡發出呻吟。
好吧,既然你這麼遲鈍,就沒辦法了,只好把現實直接攤在眼前給你看了。
「我的意思是,夫妻生活該怎麼處理?尤其是夜晚的部分。」
「……夫妻生活?」
「沒錯,夫妻生活。」
「……夜晚的部分?」
「嗯,夜晚的部分。」
世界整個人呆住。
接著皺起眉頭,噘起嘴唇,露出深思的模樣。
「也不一定是夜晚啦,總之就是親密的男女在身體上的接觸之類的,這種事情應該無法避免吧。」
「…………」
世界沒有回應。
即使優樹窺探她的表情,她還是皺著眉頭,噘起嘴唇。
隨後,她的雙頰立刻紅了起來。
不只是臉頰,就連額頭、脖子後方也是,最後連頭皮都跟著泛紅。
「好……」
世界轉身背對優樹。
用雙手捂住臉。
直接蹲了下來。
「好害臊哦!」
她以快要哭出來的聲音說。
「我居然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滿腦子都只有自己的事情……嗚嗚……」
「呃……這件事情也不用哭吧。」
「最後還得由閣下提醒,我真是太沒用了,根本不配當閣下的妻子。為什麼我至今都沒有察覺到呢……年輕男生性慾旺盛、無處可以發泄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居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呃……我也不是無處可以發泄啦。」
「優樹!」
世界眼睛含淚,站了起來,充滿幹勁地說:
「讓你久等真是抱歉!那我們現在就來進行夫妻生活吧!」
「所以我說……你這個人為什麼老是這麼極端呢!——喂!等一下啦!你現在不用脫啦!快把衣服穿起來!」
接下來,優樹向世界逐一說明。
凡事都是講究時機的,他這麼做並不是在催促她。他會提出這件事,也不是要讓世界以為他的性慾無處發泄等等。優樹花了許多時間向她解釋。
(這下完全變成戀愛喜劇了呢。)
在想辦法安撫她、讓她理解,並平息這次的狀況之後——
優樹苦笑著嘆息,心想——
他們不惜悖離世界法則的逃亡行動、不惜與九十九機關為敵的叛逆之舉,居然演變成如此荒腔走板的行徑,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
應該說非得變成戀愛喜劇不可。既然都特地把神鳴澤世界帶來這裡,就必定要這樣做。
不然,他就不曉得,當初為何要冒那麼大的風險把她救出來了。
他們反而更應該理所當然、就像呼吸空氣般地上演戀愛喜劇。在毫無掛慮的情況下,盡情地打情罵俏。非得往這樣的方向前進。
這次一定要贏得勝利。
†
在島上生活數星期之後,狀況發生了變化。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從外面回來的千代突然宣布。
「我們必須在今天之內離開,請兩位做好心理準備。」
這一切來得真是突然。
為了打發時間正在玩黑白配的優樹與世界,停下猜拳的手,定格在原地聆聽千代的話。
「沒想到……」
優樹先開口說道。
「比預期的還要快很多?原本不是要在這裡度過半年左右嗎?」
「您說的沒錯。」
「意思是九十九機關已經……?」
「是的,他們已經察覺到這裡了。」
果然如此。
優樹在內心咂舌。原以為順利地瞞天過海,但對方果然沒那麼好應付。本來還夢想著如果運氣好的話,就可以一輩子待在這裡不被發現。看來夢想畢竟只是夢想,總有一天一定會醒來。
「請兩位放心,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安排好了。」
千代以沉著冷靜的聲音向兩人掛保證。
「不管是逃離這裡的路徑,還是離開之後的藏身處,都已經準備好。目前我們的計劃應該沒有過失。」
「真不愧是千代小姐,所以具體來說是怎樣的逃亡路線?」
「兩位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陸海空所有途徑都已經安排好,只不過可惜的是沒辦法準備頭等艙就是了。」
「哪一種途徑最安全?」
「每一種的風險都差不多。雖然都已做好萬全準備,但還是很難保證在何時何處會發生意外狀況。但假設真的落入九十九機關的圈套,我也會盡全力守護兩位。」
「也就是說,要選哪一種都可以囉?」
「是的,沒錯。」
優樹與千代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
世界眨了眨眼。
「……要由我來決定啊?
」
「嗯。」
優樹點點頭。
「由你來選吧。要走什麼樣的途徑、要去哪裡、想要做些什麼?」
「我來決定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應該說,我希望你做決定,畢竟你才是主角啊。」
聽到這番話,世界開始思考。
她非常認真地考慮。於此同時,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但正猶豫著該不該把想到的事情說出來。
「……不管走哪種路線、不管去哪裡都無所謂。」
一會兒後,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可以提出一個任性的要求嗎?該說是任性的要求,還是夢想、希望呢?總之就是這方面的請求就對了。」
「當然沒問題。」
優樹接受她的請求。
「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吧。我們為了讓你得到自由,特地跑到外面的世界來,可是照現在的狀況下去,就跟隱身在泥土裡的土撥鼠沒兩樣,所以想做什麼事就儘管做吧。」
「謝謝。」
世界露出笑容。
接著有點不好意思,又十分害羞地說:
「我想要穿婚紗看看。」
「不需要很昂貴的禮服。我想穿上那種純白色、輕飄飄,還有許多複雜刺繡的禮服——然後與優樹並肩走在一起。如何?我可以做出這樣的要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