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洞之瀨夢乃沒法變得直率（1/2）

「你沒聽我說話嗎！？」

度過了一個充實的單身周日，蓄積充足能量後，我迎來了周一的早晨。

不過，能量立刻慘遭消耗。

從六甲島環線換乘阪神電車的路上，我被候在檢票口前的洞之瀨抓了個正著。她大概是住在這附近，一直站在這兒等我到來吧。你這麼閒的嗎。

至於她為什麼會生氣，我心裡多少有數。

「你幹嘛告訴華梨了啊！」

反應分毫不出我的預料，一點意思都沒有。洞之瀨啊，你這個笑星當得可不夠格啊。

時間退回周六傍晚，與洞之瀨分別後。

【姬宮春一】洞之瀨違規打工，但不想被別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在LINE上給美咲發了這樣一條消息。也考慮過在谷歌或雅虎知道上搜索提問，但還是問這方面的專家最靠譜。

然後，我把當天發生的事情簡單說明了一下。

【華梨】我去找夢乃問問看吧

諮詢以這樣一條消息畫上了句號。

「都怪你告密，連華梨都給我打電話提醒了！被人拐彎抹角地擔心超尷尬的知不知道！」

洞之瀨的臉紅彤彤的，眼角甚至還有點淚花。

看來，連交流能力MAX的美咲也沒能打探出她隱藏的意圖，那麼我就沒什麼事情可做了。懂得什麼時候該放棄也是很重要的。還是去找下一個目標吧。

我沖她略一行禮，打算離開，卻被她「不 · 許 · 跑！」地揪住了脖頸。

工作人員，麻煩幫我報個警好嗎，謝謝。

「我是不是說了，如果敢告訴別人我饒不了你？」

「說了」

「那你為什麼還告訴華梨？」

「因為你不饒我我也無所謂」

「……」

洞之瀨愕然。

「那我先走了，我要去一趟便利店」

「我、我說你幹嘛想走啊！？你傻嗎！？」

「……我傻？」

「怎、怎麼啦……」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感情的變化，盛氣凌人的洞之瀨面露動搖。平素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她，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人的攻勢。

「你不饒我又怎麼樣，反正你們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不是嗎。我說了你能拿我怎麼辦？要往我鞋子裡放圖釘嗎？還是要叫鄰居家的學長揍我一頓？」

「才不會放圖釘，也不會叫人揍你啦……」

看來我的人身安全不會受到威脅。

「總、總之！」洞之瀨再次向前傾身，以保持對我的高壓態勢。

「不許再告訴別人了，聽到沒有？」

「聽到了。其實，」

「其實什麼？」

「你如果從一開始就只說『別告訴別人』，我就不會去問美咲了」

「！……。~~~！姬宮你真煩人！」

哎呀哎呀，您過獎了。

惱怒+羞紅了臉的洞之瀨快步穿過檢票口。

她到底是幹什麼來的。我一邊不解，一邊在車站內的便利店買好了必需品。來到站台，和洞之瀨又撞了個正著。這不奇怪，畢竟我們的目的地相同。

洞之瀨啊，這個說沒看到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了吧。你臉太紅了。

吃完午飯，進入午休時間。我整理儲物櫃內的個人物品，這時不遠處洞之瀨、遠藤、渡住三人的對話傳入耳中。

「夢乃~周六你們上哪兒約會去了？」

「呃……去茶屋町轉了一圈，在咖啡店吃了午飯，然後還逛了舊衣店！不錯吧？」

聽到洞之瀨的回答，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周六去約會？不是去打工了嗎？

「哇~你竟然丟下我們去轉了一圈！嫉妒死了啊！」

聽到遠藤和渡住的羨慕，洞之瀨則是顯得很受用。「怎麼樣~羨慕吧~」

但很快，她便注意到我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她的目光立刻顯著地動搖起來，同時臉也唰……！地染上緋紅。

這就夠了。我自信地質疑。

洞之瀨在說謊。

她因動搖而被分散了注意力，沒有聽到渡住正在問話。

「夢乃？餵~你在聽嗎？」

「哎！？怎、怎麼啦！？」

「我說，你差不多該給我們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了吧！」

「呃……」

「比奈也同意！一次都沒看到過，超在意的！」

「這、這個不行！」

「「哎~就看一眼嘛~」」兩人不滿地嘟起嘴，然而洞之瀨態度堅決。

「我男朋友不讓我拍照，一拍他就會生氣的！我手機里一張照片都沒有！」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洞之瀨拼命辯解，但在遠藤二人眼中，那顯然不過是害羞的一種表現。

洞之瀨銳利的視線擠過兩人之間的空隙，朝我狠狠地射來。連我這個交流能力低下的人，都能明白其中蘊含的信息——「看什麼看，垃圾廢物單身狗」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好好好，垃圾廢物單身狗走就是了。

垃圾廢物單身狗的目的地是位於文化樓地下一層的樓梯旁空地。

這兒基本上被當做擺放備用桌椅的地方，除了放學後社團活動的時間以外沒人會來，是我最近發現的又一個理想的棲身之地。樓梯下方的半封閉空間近似於擔任用帳篷，窗外射入的陽光也足以將周邊照亮，仿佛一股單人露營的氣氛。

而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還沒有被美咲和羽鳥她們發現。

我借來一把椅子，悠然自得地打開手中的文庫本。

「在這兒呢！」

「……」

「喂，姬宮！都怪你一直盯著我看，我差點就露餡了好嗎！」

抬頭看向通往一樓的樓梯，只見洞之瀨正雙手叉著緊束的腰，低頭瞪著我。

最重要的一點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悠然自得也變成了黯然自傷。

如果列表里的這些中意場地一個個都被劃掉了該怎麼辦啊。到最後我只能躲近教職工的衛生間裡了。

洞之瀨似乎是為了發泄不滿而全速追了過來。她一步一步用力踩在階梯上，直至站到我的面前。換個角度看，我是一個被潮女逼到樓梯角落而威脅的冷漠男。

「你剛才幹什麼看我？」

「純粹只是覺得很佩服。真虧你能臉不紅心不跳地編出那些妄想男票的故事」

「~~~……！夸什麼夸啊！我也是羞得要死了好不好！」

果然。洞之瀨並沒有男朋友。

「啊啊真是的！氣死我了！現在回去的話百分之百要被比奈她們發現的！」

她不停扇動雙手，給紅得冒氣的臉頰降溫。無敵的撲克臉一旦崩塌，想要重建也不容易。

「我說」

「怎麼？」

「你幹嘛要假裝自己有男朋友？」

「……我幹嘛要告訴你？」

「你不想說就算了」

言外之意就是「慢走不送，注意腳下」。我繼續看書。

然而，洞之瀨並沒有離開。

「天天跟她們玩太累了，編了個藉口而已。還有，我想打工」

而是道出了實情。

「到底還是說出來了啊」

「不是你先問的嗎」

這倒也是。

「……」

「……」

「那個」

「又怎麼了？」

「不好意思叫住你了，不過你可以回去了。老實說，我想看書，麻煩你回去吧」

「你……！」

「你站那兒正好擋光，我看不清楚字」

「你真是，想沖你發火都發不出來……」

洞之瀨嘆了口氣，然後從我前方移開。剛以為她要走了，結果她卻從我身後取出又一把椅子，擺到我面前，面朝我倒過來坐下。大概是想平復情緒，順便打發時間吧。

「在這麼暗的地方看書有意思嗎？」

「有意思」

「你總是在這種地方看書嗎？」

「也不一定，看天氣，還看心情」

「不是在逞強嗎？」

「？我逞強給誰看啊？」

聽到我的反問，「……噗！」洞之瀨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像是終於斷了緊繃的弦一般，抱著椅子的靠背大笑不止。近在咫尺的笑顏在淡妝的渲染下，竟也像孩子般純粹而率真。

「啊哈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啊！」

「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說過謊」

「你真是太忠於自己了」

「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多蠢啊」

「也對哈~」洞之瀨拭去眼角冒出的淚，總算恢復了冷靜。大概是隨著淚水，身上的稜角也被一同洗刷，現在的她不見了平素的尖銳。那就趁現在多問一問吧，就當是文化交流了。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上流階級的天天都會在一起玩呢，看來也不是啊」

「確實不太好說，像我這樣的應該也有吧」

「你不喜歡遠藤她們嗎？」

「怎麼會呢。不過，天天在一起玩，肯定會覺得累啊」

「所以才假裝自己有男朋友，然後跑去打工嗎？」

「對對對。說不想去玩的話她們會覺得我不配合，所以就編了這麼個藉口。有男朋友也算是一種身份吧，而且打工還能掙錢」

這是一舉兩得，不，一舉三得吧。

「高中女生這麼現實的嗎」

「都這樣吧。女生都喜歡狐假虎威撐門面的。就像有人買了名牌包然後覺得自己也上了檔次一樣，對吧？」

原來如此。用名牌來打比方，淺顯易懂。

美甲也是一個道理哦~洞之瀨沖我比劃著名精心打扮的手指，似是在這樣說。

「失望了吧？女生就是這個樣子的」

她促狹地一笑，比起嘲弄我，更像是在自嘲。

「不，沒失望」

「？為什麼？」

「比起為了不求回報的愛而交往的人，為了某種目的交往的人更合理，也更能理解」

「噗……！啊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好有趣！而且真是太傻了！」

「不許說人傻」

「哎~可你就是傻嘛！老實到家了！」

「姬宮你真是太古怪了！」洞之瀨再一次大笑起來。這時，她的手機發出新消息的提醒，她才冷靜下來查看。

「啊，是比奈。那我就回去了」

「剛才那些話當然也不能跟別人說，明白的吧？」洞之瀨站起身走上樓梯，系在腰間的外套隨著她的腳步翩翩搖晃。本以為她會就這樣離開，不過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重又轉過身來。

「說實話，我其實不恨你，也不討厭你」

「是嗎？」

「我只是在配合比奈。因為她不喜歡你啊」

「果然她不喜歡我啊」

「那當然了，畢竟你讓她當眾出了那麼大的丑」

「拜拜~」她沖我揮了揮手，然後消失在樓梯的入口。

總算恢復了一個人的寧靜。

本以為階級越低越受委屈，沒想到上層也有上層的煩惱。人際關係真的是太麻煩了——我不由得再次想到。

* * *

「那麼各位，下周末之前一定要提交志願表哦！」

天海老師從代替腳踏台的澡盆上跳下來，然後抱著澡盆離開了教室。

班會結束後是休息時間，我呆呆地盯著老師發下來的兩張紙。略小的一張是志願表，另一張B4尺寸的紙是活動報告書。

乙冢高中的一年級學生們要在七月份參加社會實踐活動，到大學、專科學校、公司或工廠進行參觀或工作體驗。這是校外實習課程的一部分，學生們要去參加高校校園開放日或職場體驗講座，把經歷和感想等總結為報告並提交。

學生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去的地方，只不過學校基本上不會提供任何額外的支持，所以並不覺得有多划算。你看別的學校還有租大巴集體去參觀的。

說到底就是，一碼事歸一碼事。

那，我該去哪兒好呢。隨便找個當地的大學或專科學校逛一逛吧。或者，機會難得，去參加專業比較多的綜合性大學的校園開放日也不錯。又或者，以興趣為優先，去培訓咖啡師或店主的專科學校看看也不錯。

「姬宮先生，第一志願選配音培訓班可以吧？」

「不不不，第一專業肯定是選有網絡直播專業的專科啊。對吧，姬宮先生？」

「……」

跑到我座位旁的兩個男生開始了撕逼。

「說什麼呢！這個年代網絡直播門檻很高了才不該去吧！像武智你這種豆芽菜直播沒人會看吧！」

「說什麼呢！配音行業才是更新換代周期短弱肉強食競爭激烈的世界唄！飴屋你去配音最多也就拿個死宅F或者死宅G的角色唄！」

「「啊嗯！？」」

頂著一頭不知是睡覺壓的還是打了髮蠟的爛糟毛髮的死宅F飴屋，和蓬鬆自來卷豆芽菜主播武智，開始互相捏著衣袖動次打次地練武。

「幹嘛要把我也拉上啊」

「「因為我們是同志啊？」」

妹的，煩死了。

飴屋和武智和我一樣，都是金字塔的最底層、校園階級的基層民眾。雖然算是一夥兒的，不過我不想因此和他們有任何近鄰之交。

「如果是同志的話，我想現在就解除盟約關係」

「不可能的啊！我們簽的可不是兩年到期那種最低費用合約啊！」

「就是唄！我們的友情可是天長地久白頭偕老的唄！無限期合約(infinity plan)唄！」

「有你們這麼損人利己的嗎」

「哼哼哼哼哼！」「唔呵呵呵呵！」

為什麼這倆人要麼和人距離超近要麼超遠的啊。能不能像我或者美咲一樣固定成一個模式啊。

不過確實，這兩種都是很容易成為曇花一現的短命職業。

「飴屋想當配音演員，武智想當網絡主播，是嗎？」

「「不是啊？」」

「哈……？」

「我只是想和演員結婚而已啊」

「同上，我只是想和主播結婚而已」

「我的第一志願定下來了」

「是配音培訓班嗎！？」「是網絡直播嗎！？」

「總之和你們倆不一樣就對了」

「「姬宮先生！？」」

正常人都會這麼想好吧。

我居然還想要聽他們倆的意見，我真是個蠢蛋。

周圍的同學們也在討論校外實習，正三三兩兩地分組商量。

罕見地，美咲三人組內也出現了意見的分歧。

「我想去西點（西式糕點）專業！我要親眼學習一流糕點師的技術和手法！」

「當然是去參觀婚慶司儀現場了！我想接住新娘拋出的花束，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試穿婚紗呢！我還想切蛋糕！我想當新娘子！」

「我、我跟你們兩個去就好了……」

「「英玲奈……？」」

堅持自己主張的美咲和倉敷停下來，責備般盯著羽鳥，像是在說「自己的想法要說出來才行哦」一樣。

「呃……我想去國立大學的文學院看看……哇……！？你們兩個！？」

兩人不約而同地抱住羽鳥，仿佛在獎勵她的勇敢。三人依舊是關係和睦。

「英玲奈想去文學院啊~」

「嗯、嗯……還只是想想而已」

「就算你說出來了也不會改變我的想法的！這次就死了心吧！喵哈哈哈哈！」

「……好過分」

看來她們也不是一帆風順。

從周圍的情況來看，果然絕大多數人都會組隊去。

畢竟才上高中不久就要思考升學和就業之間的選擇，大家恐怕都是在迷茫中以近乎玩樂的心態來做決定的吧。我自然也是其中一員，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也只是選擇了一個人前行而已。

「我說，我們去美容專科學校吧~！」

聽到遠藤的提議，大多數現充們紛紛「不錯啊」「我同意」地開始填寫調查表。她的統治力依舊無可動搖。

然而，在那個集團中，卻存在一個例外。

是洞之瀨。

不知為何，她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連筆都沒有拿起來。

「夢乃也同意的吧~？」聽到遠藤的提問，她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那個……我是想去教育相關的專業看看，比如幼兒園或者託兒所之類的……？」

「哎~那多沒意思啊~。照顧小孩什麼的，肯定不如去學專業的化妝或美發有意思吧。夢乃你不是也喜歡美甲嗎？」

「啊……嗯。可能吧」洞之瀨曖昧不清地回答，然後切換模式一般露齒一笑，笑容中卻並不見上次看到的那份率真。

「哎，算了！比奈這麼說的話，就去美容專科吧！」

「對吧對吧~？」

最終，她選擇了識大體顧大局。

洞之瀨雖然能講出自己的意見

，卻不能將自己的意見貫徹到底。

一個人，決定自己的去向，不僅需要智慧，也需要勇氣。

* * *

吾欲味美之咖啡。

放學後，我的舌頭向大腦發出「快給我來美味的咖啡」的信號，於是我沒有去私人教室，而是轉向了咖啡店。

心情很重要。上了一天班的白領十分渴望用覆蓋著泡沫的黃金液體潤洗喉嚨，和那個是同樣的道理。說實話，超想體驗那種爽快的感覺。常去的酒吧聽起來也超帥。

真想快點長大到二十歲。（譯註：日本規定年滿二十歲方可飲酒）

出了教室，來到一樓的升降口，看到了美咲。

她大概是在等羽鳥她們，同時與路過的學生和老師們不停地問候或者被問候。每一個人，每一句話，她都沒有錯過，百發百中毫無疏漏，足以令任何外援汗顏。

不過可惜，她的命中率要下降了。誰讓她碰到了我呢。

我消去自己的氣息和腳步聲，悄無聲息地從她身旁經過。

「姬宮……？你該不會以為我沒發現你吧……？」

「你好」

「嗯，你好♪ 」

對不起，您的命中率還是百分之百。全壘打掛網了。

「今天琉璃沒有排班，我們一塊兒去元町玩。羨慕吧~？」

「哦」

「我在等英玲奈和琉璃掃除。姬宮你要不要也一塊兒來？」

「為什麼？」

「……」

「別瞪我啦。我什麼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啦……姬宮你呢，要去哪兒？」

「我要去咖啡廳一個人待著」

「我居然覺得這個理由很妥當，好不甘心……」

美咲誇張地嘆了口氣。不過她似乎還有別的事。

「對了，姬宮，關於夢乃的事，你有新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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