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羽鳥英玲奈說話像機關槍(2/2)
「你看的是誰的直播……?」
「呃……一個叫2SIS的玩家……」
「……。……我」
「我?,!?哇!?」
只見羽鳥攥住我的手機,一口氣坐到剛才隔開我們倆的空座上,甚至想要坐到我的位置上!?
「~~~~~!我也!我也好喜歡看2SIS的直播!」
角色崩壞。表情凜然、成熟穩健的羽鳥不見了蹤影,她正身體沖我前傾,睜大亮晶晶的雙眼,滿臉綻放笑容。壓抑的感情終於爆發,握在她手中的我的手機則是被「咯吱吱吱……!」地壓進她無比豐滿的雙胸。
羽鳥打開了話匣子,機關槍一般飛快不停。
「看到2SIS視頻更新的消息,我想馬上就看,但想著姬宮在不方便看……哎,可是他也在同一時候收到了消息,會不會是……啊!他要看DbD的視頻!實在是太巧了,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哦、哦……」
「我雖然不太會打遊戲,但可喜歡看遊戲直播了!2SIS裡面的妹妹玩什麼遊戲都特別有感覺,裡面的姐姐在打團戰的時候指揮特到位,乙四在驚悚類遊戲裡面那個氛圍一下子就帶得很平和!」
「對、對啊……那個,我想看直播——「2SIS的DbD直播是前一陣剛結束了第三季對吧?所以聽到第四季要在PS4平台上出來的時候超級開心的!乙四和妹妹兩人打配合很贊,不過看妹妹到殺手一側玩solo也超棒!」」
「我、我知道了,總之先把手機——「昨天的直播也是——……」」
這傢伙好煩哎……
乘上電車後,羽鳥的興致比起在站台克制了許多。準確地說,是我強制她冷靜下來的。
電車上,我們兩人理所當然一般相鄰而坐。寡言的聽眾羽鳥小姐早已不知去向。
「原來姬宮你也聽FM802啊。我也是,最近一直在聽UNISON,好期待他們出的新專輯啊」(譯註:可能是指日本樂隊UNISON SQUARE GARDEN)
「真的嗎。我也是在樂隊裡最喜歡UNISON了」
「真的!?」羽鳥驚叫,但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音量,有些害羞地掩住了嘴。
除了遊戲直播以外,我和羽鳥的愛好仍有許多共同之處。
她就是所謂的亞文化(sub-cultural)女孩。
廣義上講,亞文化女孩指喜歡諸如電影、藝人、樂隊、笑星、書本、攝影、遊戲直播等小眾愛好及文化的女孩。但羽鳥如此熱情地講述自己喜愛事物的樣子,在我看來與御宅一族也有幾分相似。
「姬宮你除了2SIS以外還有喜歡的直播者嗎?」
「收藏夾裡面除了2SIS就是四人稱了」
「啊、我知道!他們偶爾會和2SIS有聯動對吧!」
「對對,我也是看了聯動直播後才認識的。現在基本上主要是在看四人稱了」
「看他們打遊戲覺得好開心呢!」
「我超喜歡他們那種很悠閒的感覺。有點像星期一怎麼樣的成員在直播」(譯註:『水曜どうでしょう』,日本北海道電視台製作的深夜娛樂節目)
「天啊!?你也喜歡星期一嗎?我買了全套的DVD!你喜歡哪一集?我是擲色子旅行那集!」(譯註:擲色子旅行(サイコロ)收錄在節目組發售DVD中第3、5、9集,分別拍攝於西日本、澳大利亞、韓國和日本全島)
「唔……要數摩托車西日本制霸吧。我沒買DVD,不過CS頻道上播放的已經都錄下來了,看那個就好
」(譯註:摩托車西日本制霸(原付西日本制霸)收錄在節目組發售DVD中的第20集。CS(communication satellites)頻道使用通信衛星進行信號中繼,向各地傳送電視信號)
「哎,在CS上播過嗎?那、那你有沒有在看遊戲中心CX頻道……?」(譯註:CX為富士電視台)
「一集都沒落。有大金剛2(DonkeyGong2)和塞爾達傳說64的那幾集已經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怎麼辦啊!和姬宮一樣的興趣太多了,聊的時間根本不夠啊!」
「羽鳥,車廂內請保持安靜」
「!呃、嗯……。……♪ 」
在這之後,羽鳥也幾乎一刻不停地講述自己喜歡的東西,仿佛重拾童趣一般熱切,有時也會問我一些問題,試圖發現其它可能會喜歡的新奇事物。因趣味相投,我和她聊起來話也變多了。
車內廣播下一站是魚崎。我站起身來。
「我在這站換乘」
羽鳥「啊……」地輕聲叫道,顯得有些寂寞。明明聊了那麼多,她似乎還是沒有聊夠。隨著電車逐漸減速,方才興致高漲的她迅速萎靡,令人不禁懷疑剛才的歡樂模樣是裝出來的。
「那、那個……姬宮」
「嗯?」
「這件事,能不能別告訴華梨和琉璃她們……?」
她所說的「這件事」,顯然是指自己作為亞文化女孩的另一身份。
「這倒無所謂,不過她們兩個都不知道的嗎?」
「……嗯」
羽鳥盯著我看,似是仍在擔心我會說給別人聽。
「放心吧,我不會和別人說的。倒不如說我沒人可以說」
大概是對我的回答很滿意,她點了一下頭,露出安心的微笑,對我說「謝謝」。她這麼相信我沒有朋友的陳述嗎。
抵達車站,車門打開。我道了一聲「明天見」後,走出了車廂。
「嗯,今天好開心,也很高興。明天見了」
羽鳥沖我輕輕一擺手,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模樣。
——不知道她的「一如既往」,究竟是剛才的模樣,還是在學校里的模樣。
* * *
第二天輪到我值日,早上提前二十分鐘出了家門。來到學校,找天海老師拿了班級日誌和教室的鑰匙,然後來到教室前準備開門。
「……」
只見羽鳥坐在地上,背靠著走廊的牆,正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兒似乎是她中意的地點。柔和但不失明亮的晨光從前方的窗戶湧入,照在一臉幸福地熟睡的她身上,似是勾勒出一隻曬著太陽的黑貓。
如果她是準備值日,我應該把她叫起來。但她今天並非值日,卻這麼早就來到學校,我感到一陣不安。
既然睡得這麼香,就讓她接著睡吧。
但。
「小花兒……」
羽鳥的內褲一覽無餘,似是在代替本人向我高聲問候「早上好!」。她大概是背靠著牆抱膝而坐,但睡著了之後姿勢有些改變,裙子在重力的拖拽下「啪嗒」地落了下來。不僅如此,由於她抱著雙膝,除了內褲以外的其它豐滿而敏感的部位同樣大白於天下。
我是該說節哀順便呢,還是多謝款待呢……
這樣放著不管的話,羽鳥的內褲怕是要向所有從這兒通過的學生們問候了。高中男生怎會錯過美少女賜予的幸運機會。男人怎會錯過可愛到嚇人的內褲。
什麼叫可愛到嚇人的內褲啊。說可愛的內褲不就完了。
夠了,現在不是想這種無聊事情的時候。宜早不宜遲。「羽鳥,快醒醒」我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姬、……宮?!姬宮!」
「啊、哦……!」
剛才像是在裝睡一般,羽鳥的眼睛瞬間閃閃發亮,表情也變得燦爛。
昨天放學後看到的笑容出現在眼前。一大早的真是精神。
「你昨天告訴我的四人稱的直播視頻超有趣啊!實在是太有意思了,結果看了個通宵!」
原來如此,因為看了一整晚,所以才在這兒倒下了嗎。仔細一看,眼睛下面有些發黑。
「快點進去聊吧?」
「那個,我想一個人看——「快點」」
聽人說話啊喂……。
她是為了和我聊遊戲直播的事,才不惜犧牲睡眠時間這麼早到校的嗎?
真虧她記得我今天值日啊。不過很快,我想起了昨天值日的就是羽鳥。值日是按照名冊順序來的,她下一個就是我。
羽鳥把書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之後毫無停滯地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上。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只是上一次不是這傢伙而已。
但,這次的人話超多,一個勁兒地說個不停。
「精神碎裂(psycho-break)那個遊戲,看別人直播都嚇得不敢看,可是看四人稱的就沒事,還能笑出聲!遊戲的第二部也挺在意的,不過今天是我的世界(Minecraft)!玩那個遊戲的直播者做的事情都差不多,可就是看不膩,好神奇!」
「哦、嗯……」
「對吧!然後接著說精神碎裂……」
間不容髮。如果羽鳥是一名拳擊手,她在第一輪(1R)就使出了火力全開(full swing)的輪擺式位移(Dempsey roll)。拳頭如驟雨般不知停歇,我已經被擊倒躺在擂台上,而她騎在我的身上繼續發動攻擊。這已經變成綜合格鬥技了吧,裁判快喊停啊。
昨天我就在想,羽鳥興奮起來的時候有個習慣:她會把握成拳的雙手或手臂緊緊按在自己的胸上,直至將其壓得變形。從校服中呼之欲出的巨乳百看不厭,但此時此刻我的雙眼焦點不住地游離。
「然後,姬宮——「好不容易見你回個信,居然還是那種話,是不是太過分了啊姬宮!」」
登場的是美咲。她早早來到教室,淚眼汪汪地向我控訴。
我回想起昨天LINE上的交談。
【華梨】秘密基地已經打掃乾淨了哦~
【姬宮春一】謝謝你打掃
【華梨】不客氣啦!明天開始一起使用吧
【華梨】突然發現這是你發的第一條消息哎!
【華梨】現在幹什麼呢?我在看國外的電視劇,最近一直在看呢!
一個小時後。
【華梨】你是嫌煩所以不搭理我是吧……?
【姬宮春一】嗯
對話以美咲連續發來五個憤怒的兔子臉結束。
這就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這麼一大早來到學校,看來她心裡積怨頗深。話說你們怎麼那麼清楚誰哪天值日的安排啊。
「哎?……英玲奈?」
下一瞬,美咲對我的不滿和怒意煙消雲散。看到本該只有我一人的教室中還有羽鳥,而且我和羽鳥二人正交談甚歡,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至於那個羽鳥,則是興致高漲直衝雲霄。
「呃、嗯。早……」
數秒鐘前機關槍一般的連珠炮無影無蹤,她兩手擺在膝蓋上,一副老實規矩的樣子。僅此便可窺見,羽鳥昨天所說不假——她的確沒有向美咲她們透露自己是亞文化女孩一事,也沒有告訴兩人自己真正的興趣。
看到一貫單身的我竟與自己的友人羽鳥在交談,美咲顯得相當高興,叫著「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加我一個加我一個!」,搬來椅子坐到了羽鳥的旁邊問道。
「你們聊什麼呢?」
說多餘的話讓羽鳥遭受詰問不太好,而且我怕麻煩。
「沒什麼」
「哼,就算姬宮不說,還有英玲奈呢。對吧,英玲奈~?」
「秘、秘密……」
「哎……?」
面對友人出乎意料地動用了沉默權,美咲的笑臉原地凍住了。
羽鳥啊,你就不能回答得聰明一點嗎。
看來她還沒有靈活到可以在兩副面孔間自如切換。
羽鳥的機關槍聊天被封禁,美咲陷入僵直,教室內重回寂靜。真是美妙。於是乎我要看書了,二位JK請慢聊。
我從書包里取出小說,剛準備打開,美咲便解除了僵直,撲騰一聲趴在我桌子上,並且「哼~……」地嘟起嘴,半眯著眼盯向我。
「幹嘛」
「你不和我聊天,和英玲奈聊天啊。我好受傷啊~」
她對LINE一事念念不忘。
「你誤會了,美咲」
「?」
「我沒必要跟你客氣,所以只
是無視你而已」
「我一點也不開心哎!」
* * *
第二節課要換教室,眾人準備上課所需的課本和筆記等,和朋友們結伴,陸陸續續離開了班級。若是平時,我會一個人早早來到上課教室打發時間,然而不巧今天我值日,於是悠哉地等所有人都離去。
馬上,這兒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姬宮王國(kingdom)就此成立。單身萬歲。
我從書桌里取出書打開,打算儘可能享受一個人的時光。這時,
「姬宮」
「嗯?」
抬起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又是你啊……」
只見羽鳥從教室的前門伸出頭,朝我看來。
「沒人了嗎?」
「除了你都走了」
「♪ 」
聽我說完的瞬間,羽鳥便十分開心地進來,順手關上了前門,然後把後門也關上了。顯然,她不是要幫我完成值日。
姬宮王國瞬間崩潰,取而代之的是所有門窗均被封鎖的半封閉空間。犯人——哦不,羽鳥蹣跚地沖我跑來,她是打算現在把我做掉嗎?不過看她的表情沒有憤怒或憎恨,而是無限的欣喜。你的冰山智慧美女的人設跑哪兒去了?
「你不用和美咲還有倉敷一塊兒去嗎?」
「不用,我讓她們先走了,然後一直在走廊里等著」
她借來鄰座的椅子,緊挨著我的椅子擺好,然後坐下,從口袋裡取出手機和耳機接好,旋即將一隻耳塞遞給我。
「UNISON新專輯的附加曲,一塊兒聽吧」(譯註:附加曲指單曲專輯中主打曲目之外附加收錄的樂曲,記為C/W曲,CW系couple with之縮寫)
「那個……我用我手機聽就——「快點」」
不等我說完,她便將耳塞悄悄塞進我的耳朵里。耳朵被別人碰,感覺好癢。
羽鳥撩起自己的長髮,嵌入另一隻耳塞。沒有了側發的遮擋,她那開心至極的笑容一覽無餘,讓我不由得心跳加速,抬頭挺胸伸直後背,結果耳機線也跟著一跳,被拉到極限。再抬頭的話耳機就要掉了,於是羽鳥朝我繼續靠近。
「!餵、喂,太近……」
她已是緊緊靠著我,不止是身體挨在一起,連面孔也是近在咫尺。右臂受到羽鳥胸部的壓迫,而她本人自是毫無察覺。
「我播放了哦?」
「呃、哦……」
我也不好說「您的胸碰到我胳膊了」,只好揮開雜念,集中於耳機的聲音。
回過神來,曲子已經放完了。
「怎麼樣?」
「……好棒」
「對吧!你覺得哪兒最棒?」
「好軟……」
「軟?」
「!不不不!我是說曲子很細膩!細膩得有一種柔軟的感覺!」
我一介平凡的高中男生,同時遇到胸部和音樂,怎麼可能只集中於後者。
不好,這樣下去只會墮落成一個變態的評論家……!
「咳咳……曲子不同以往,是抒情的敘事曲,一開始有點困惑,但聽到那個獨特的歌詞,就一下子找回了UNISON的感覺。到了高潮部分就已經完全沒有了不協調感,反而覺得升華到了新的境地」
說的同時我明白了,原來人在心懷罪惡時,會變得更加饒舌。
「UNISON的歌詞寫得很獨特,有的時候表述很隱晦,只看詞的話不太好懂,但跟著節奏和主唱的聲線一起聽,不知怎麼一下子就聽懂了」
我一邊欽佩似地點點頭,一邊看到時間不早了,便摘下耳機還給羽鳥。?只見羽鳥的嘴唇微微顫動。
「怎麼了,羽鳥?」
「……超」
「超?」
「超~~~~~~~有同感啊!!!」
大概是十分開心於意見一致,她一把握住了耳機——以及我的手。
而且。
「!?餵、餵……!」
羽鳥的慣用技能發動了。她幾乎是在無意識間,將握著的我的右手緊緊地、緊緊地!按在自己的胸上。手一下子就陷進去了,竟然看不見……!
羽鳥胸前那豐滿沉重的果實的柔軟觸感和她的體溫,從我的右手傳入我的身體,進而支配了大腦,連平素麵無表情的我,此時此刻也要臉紅得像是在燃燒。
或許是感到了我的手正在散發出不同尋常的熱量。
「…………哎…………?」
羽鳥終於察覺到自己的雙乳間沉入了我的右手。她的臉漲得通紅,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來看向我,而且是在極近的距離。
「呃、嗯……」
「姬、姬宮……!~~~!」
羽鳥陷入最高限度的動搖,雙手的力道放鬆,我的右手也終於得以逃離天堂。
「~~~嗚嗚!我、我去上課教室了!」
她逃也似地飛奔出教室,恐怕是一秒鐘都沒法待下去了吧。
重歸平靜的教室里剩下我一人,回味著右手上殘留的鮮明感觸。
「……我也去吧……」
下一節課,教室里按照學號順序就坐,於是我和羽鳥座位相鄰,尷尬得要死。
* * *
在那之後,羽鳥也總是趁沒有人在時,與我討論各類亞文化的話題。
只要我是一個人待著,她必然會出現,技能堪比阿薩辛(Assasin,刺客)。對單身客進行一對一盯防,這已經是接近於欺凌了吧。在座位相鄰的課上,她會通過紙條進行模擬聊天,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胸部四處侵略橫征霸斂。
第二節下課後的課間,上完廁所出來,看到羽鳥候在入口,然後被她誘拐至無人的區域,理所當然一般開始聊天。
讓別人觸碰自己羞於啟齒的部位,不停發送消息,在廁所入口攔截,帶人到僻靜的地點——這已經和變態沒什麼區別了吧我說。如果把我和羽鳥的身份對調一下,我恐怕早就被送進局裡喝茶談心了。美人兒真狡猾。
要說和別人聊起自己喜歡的話題開不開心,那自然是開心的。但凡事都要有度,過分頻繁的談話我也受不了。比起和別人討論喜歡的事情,我更喜歡一個人獨享自己的興趣。我不是運動健兒,我是單身宅男。
於是,在學校動不動就被拽出去聊天的情況令我不安。照這樣下去,恐怕連放學後我都要陪著她,那麼私人教室被曝光也是遲早的事。教室里多一個人我都受不了,更別說兩個了。
就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午休,我吃完午飯,在自己的座位上享受著單身時光,閱讀本來計劃上午就看完的小說。羽鳥仍在身旁,但她沒有朝我搭話,而是和美咲與倉敷兩人一如既往地談笑。
謝謝你,美咲。我是第一次如此想向你道謝。當然不會說出來。
三人正看著倉敷帶來的時尚雜誌,聊著女生之間常見的話題。雜誌封面上用碩大的字印著《從經典到前沿,受男性喜愛的穿衣指南大盤點,擊墜你的心上人!》的標題,乍一看像極了暗殺說明書,令人膽寒。該不會是介紹適合初夏使用的狙擊步槍吧。
「這個連衣裙好可愛!價格是——……嗚哇~……」
倉敷頹然垂下肩膀,看樣子那個數值高不可攀。
在一旁看著的美咲和羽鳥也露出苦笑。
「雜誌上介紹的衣服和飾品一般都挺貴的吧。只能買個類似的了」
「可不是嘛~。……嗯?」
突然,倉敷驚訝地叫了一聲,同時開始比對羽鳥的腳下和雜誌上的某幅圖。
「這個模特穿的鞋子……是不是和英玲奈穿的款式一樣啊?」
「哪個?」美咲也跟著來回比較,很快欣喜地叫道「真的哎!」
或許是因為之前在談論價格的問題,羽鳥顯得有些尷尬,她立刻收回雙腳,藉助椅子腿掩藏。
「看著像而已吧……」
羽鳥試圖迴避,然而倉敷不依不饒。
「真的嗎~?」
「真、真的……」
控方對此回答顯然不滿意。
「提出異議(doubt)!華梨,把英玲奈抓緊了!」
「明白!」
「呀……!」
「對不住咯~」美咲一邊開心地道歉,一邊從側面抱住羽鳥,封鎖了她的動作。平素負責吐槽調和的美咲,一旦牽扯到流行時尚的問題,便立刻站到了倉敷的陣營。
「好樣的!」倉敷叫著,趁機蹲到羽鳥腳邊,一把抓住她的一隻腳,開始細細檢查鞋子。從頭到腳看過一遍後,她得出了預料中的結論。
「
一樣的嘛!而且還是名牌耶!你這個資產階級(bourgeois)!」
「不、不是啦……因為鞋子每天都要穿嘛,就買了個稍微好一點的……」
「稍微!?」
「啊、啊嗚……我是說……」
她只是在選擇合適的說辭,卻反而自掘了墳墓。
倉敷暴走了。她從正面飛撲一般抱住——準確地說更接近襲向——了坐在椅子上的羽鳥,雙臂環到羽鳥背後鎖死,然後將腦袋埋進了那對碩大的胸脯里,宛如撒嬌的小孩子。
「壞蛋壞蛋!反正我這種可愛的小腳就適合穿平民的運動鞋啦!美麗大長腿的英玲奈大人穿這種名牌鞋子超級合身啦~!」
「別說啦別人聽著呢……!」
「管他們呢!我心裡受傷了,快把這對大胸借我!」
倉敷毫無撒手之意,繼續抱緊不停。臉越是埋進羽鳥豐碩的胸脯,上面的表情就越是「呼哇……」地顯得無比愜意。胸部的治癒效果真是棒。
「好暖和,好有彈性,軟綿綿的,好舒服~……」
我能明白倉敷的心情。畢竟我也是體驗者之一。
羽鳥試圖先擺脫美咲的束縛,於是朝依舊抱著自己的美咲不滿地盯去。注意到她的視線,美咲「嗯……」地想了一會兒,旋即燦爛地一笑。
「我也不開心了,我也要抱抱~♪ 」
美咲沒有離開,反而愈發抱緊了羽鳥,兩人的臉頰緊緊貼在一起。
「華梨,怎麼連你也……!?唔……!你們兩個,好、好癢……!」
顯然,美咲和倉敷並不是真的生氣,只是找個藉口想和羽鳥親昵而已。看著兩人咯咯地笑個不停,羽鳥也只是嘴上勉強抵抗,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三名美少女其樂融融歡笑滿面的百合場景,自然吸引了眾男生的目光,包括我的。
「真的哎~!英玲奈的鞋子,是雜誌同款!」
天啊~♪ 地雙手合十蹦蹦跳跳的,是帶著兩個跟屁蟲走過來的班級女皇遠藤比奈。她依舊散發著渾身的香水味,用甜膩膩的嗓音魅惑眾人。聽到遠藤集團來搭話,三人結束了百合時間,男生們也回歸到現實世界中。
在食堂里也想過,雖然兩組人交集不多,長相和性格也各有千秋,但都屬於上流階級,交談起來也很自然。
本以為她們會繼續服裝與時尚的話題,但,「啊,我有個好主意~!」遠藤突然兩手一拍。
「吶~,英玲奈,你來選交流會的舉辦地點吧~!」
「……我?」「英玲奈嗎?」
不只羽鳥,連交流會委員美咲也難掩驚訝。
是人都會驚訝。羽鳥穿鞋子和選地點有什麼關係?
「英玲奈那麼成熟,肯定知道很多氛圍好的咖啡店吧?比奈最近可喜歡逛咖啡店了,所以想去英玲奈推薦的地方看一看呢~♪ 」
成熟=知道氛圍好的咖啡店。雖然很扯很單細胞,但我也這麼想。高中生的腦迴路都差不多。
「我也就去過別人常去的地方……」
「完全沒關係~一般人可是連去都沒去過呢~♪ 」
羽鳥謙遜地推辭,遠藤卻絲毫沒有在意,連跟在後面的洞之瀨和渡住也跟著起鬨「我也同意比奈」「同意~!」,強行地推進話題。
如此膽大妄為的人也是相當難得。且不論我,她沒有得到同樣身為委員的美咲同意,便擅自把選擇地點的任務交給了與此毫無干係的羽鳥。
「如果華梨說行的話,就……」
片刻的猶豫後,羽鳥這樣回答。只見美咲也收起了方才打鬧的笑容,用嚴肅的表情問道。
「你願意來幫忙的話我自然是高興啊。……真的願意嗎?」
「嗯」羽鳥點點頭,然後看向我。
「行嗎,姬宮?」
「嗯,你願意的話」
我自然更沒有拒絕的道理。
「太好了!我好期待~!」
遠藤鬆開合在一起的雙手,抓住羽鳥的手開心地叫著。
雖然也是甜蜜的百合時光,我在一旁看著,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建立在他人犧牲之上的百合,可謂醜陋。而且,羽鳥的表情也和方才大不相同。
夠了,該看書了。上流階級的JK聚在一起,這兒不適合閱讀。我拿著書本起身,準備去找一個僻靜的地方。
* * *
來到安全樓梯最頂層的緩步台。這兒是我中意的地點之一。
用力抻了個懶腰後,我坐下來準備埋頭閱讀。
「姬宮」
「……」
大意了。本以為她不會從那兒跑出來。
羽鳥正從樓梯下面抬頭看向我,看樣子是跟在我的身後追了過來。
看著可愛的少女叫著我的名字,滿臉開心地朝我一步步靠近,我或許應該怦然心動。問題是,那可愛的少女對我而言不啻一種威脅。而且這兒已經是最頂層了,我無路可退。
正想著要不要發奮圖強一路逃到主樓,然而羽鳥已經坐到了我身旁,還抓住了我的衣袖。完了,晚了。她用手輕掩著嘴,似是對自己超乎尋常的行動感到一絲害羞。
「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了,……一起聊天吧?」
「……哦」
任務失敗。
在這個時間帶,羽鳥的狀態也是相當好。早上和課間討論了那麼多還嫌不夠,這會兒她依舊在連珠炮似地說著遊戲直播和樂隊的內容。她的雙眼依舊閃閃發亮,她的巨乳依舊被她的雙臂擠壓到即將爆掉。快要變成例行公事了,每天都是國慶節,哇好棒耶。
說了一大堆之後,羽鳥喘了口氣。
「不好意思呢,姬宮」
「?怎麼了?」
「每次課間的時候,都要陪我聊天」
看來她還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的。
「不光是課間,還有上課的時候」
「!」
聽到我的諷刺,羽鳥瞪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晃了晃。她旋即嘟起嘴。
「你又欺負我」
冰山系美女露出那種小孩子一樣的表情太犯規了吧。
一張黃牌——哦不,又來一張。
「因為……」
「因為?」
「……能陪我聊天的,你是第一個……」
絕大多數男生聽到你這麼示弱而可愛的發言,都會瞬間被秒心生美好吧。
不過啊,羽鳥,算你不走運。你的對手可是我——單身貴族。我可不要當你的第一個。
「用不著非得找我吧。你身邊跟你有相同興趣的人應該不少」
不是應該,是一定。
「嗯,一定有不少。所以以後不要找我,去找那些——「不行!」」
剛試圖起身下樓,結果又被她拽住了衣袖。任務失敗x2。
只見她蜷起身子,細聲說道。
「我只想找你……」
「為什麼啊」
「我不想讓周圍人發現我的興趣……」
「所以找了我這麼一個方便的男人是吧」
「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開玩笑的」」
讓她收回前言也怪麻煩的,乾脆直接打斷。
「不想讓別人知道,是怕不好意思嗎?」
「嗯。因為和我的角色差太多了……」
「你的角色?」
「就是,很成熟啊,很沉著啊,之類的……」
羽鳥抱起膝蓋,低頭嘟囔,大概是羞於親口說出自己的角色設定吧。
「我說你啊,一個成熟的人怎麼會那麼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小孩子才會那樣吧」
「可是,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啊」
搞什麼啊,怎麼突然就回歸童真了。
「別人都說我很成熟,可實際上根本沒那回事。我只是比較老實而已」
成熟和老實看上去很像(譯註:成熟「大人っぽい」和老實「大人しい」在日文中使用相同的漢字),但實際上相差甚遠。如果真的相似,放在一塊兒說倒也無妨,但對羽鳥而言,二者並非等同。
「比奈他們覺得我可能知道很多咖啡店,但我根本不知道。我和他們一樣,也是才升到高中啊,我還從沒一個人去過咖啡店呢」
「這還真是沒想到。我也一直以為你是那種會常去星巴克的女生……嗯?那,你怎麼說要幫忙選店……」
不祥的預感變成現實。只見羽鳥臉上優雅的笑容帶上了幾分哀傷。
「對不起,我騙了你們。我實際上一點兒都不知道」
「是嗎……?那你沒必要硬答應的」
「沒事,我在網上還有雜誌上找一找就好」
「可……你剛才不是說了,你從來沒去過咖啡店嗎」
羽鳥為了配合周圍對自己的期待,一直強裝歡笑,故作成熟。但換種方式也可以說,她一直用謊言維護自己的形象,作繭自縛,套繩自縊。
對羽鳥而言,顯得成熟而冷靜,是幫助自己更好地度過學校生活的處世之道。但也正因如此,她不得不向周圍掩藏自己喜歡亞文化內容的事實,包括最要好的朋友美咲和倉敷。
不……應該說,正是因為要好,她才更需要隱瞞。
看到方才在教室里三人開心地相擁而笑的樣子,我不得不這樣想。羽鳥害怕她們之間的關係會因此而崩塌。
「先不說你成不成熟,喜歡亞文化但性格仍然很成熟的人還是很多的吧」
「我也這麼想,不過好像也有不少人把喜歡亞文化和宅掛上鉤,然後一塊兒討厭」
「確實,這個不能否定」
「是吧?女生基本上如果被一個人討厭了,馬上就會被所有人討厭,所以才不好開口……」
即便是我這個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的人,也對女性交友圈的複雜性有所了解,所以多少能明白羽鳥的意思。有些女孩子號召力很強,一呼百應,說黑即黑,說白即白。男生中也有這樣的人,但女生裡面尤其明顯。
聽著羽鳥的話,我愈發感到人際關係真他娘的麻煩。搞不明白為什麼人們還要努力要融入集體,為什麼要抹殺個性到如此地步。
我當然不明白,我可是單身至上主義。
就算她傾吐煩惱,我又如何能為上流階級的羽鳥提供可靠的建議。畢竟,我雖然喜歡單身,但也只是底層的遊民。
能做到的,也只是隨口說說自己的感想罷了。
「如果有人在知道你的興趣後就不和你做朋友,我覺得直接和他們撇清關係就對了」
「咦?」
羽鳥似乎完全沒有理解我的話。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不能接受朋友的興趣斷絕關係,或者顧慮周圍人的意見而保持距離的話,就說明他們只不過是那種程度的人,不是嗎?那種人,他們不想搭理我,我還不想搭理他們呢」
羽鳥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隨之顫動。
「好、好厲害的想法……!」
「不不不,這有什麼厲害的。你想想,如果有人貶低你喜歡的直播、樂隊或者綜藝節目,你生不生氣?」
「這個……會生氣吧。……不,是肯定會生氣」
她的語氣從懷疑過渡到確定,說明她不是以怎樣都好的態度接觸並喜愛那些亞文化內容的。
「對吧?說玩遊戲的死宅噁心的人,也都拿手機玩TSUMTSUM(譯註:一款手機端遊戲),或者去遊戲廳玩卡丁車。說看動漫的死宅噁心的人,也都在看漫畫改編的電視劇,或者跑去電影院二刷君名。只隨大流貶低他人興趣愛好的人,全都是腦子沒上發條的雙重標準的人。那種朋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聽著我的話,羽鳥「嗯……嗯……」地連連點頭,眼中似乎燃起某種情感。大概是注意到了自己一直以來過於察言觀色,而忘記了直面內心深處真實的自己。
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想法了。我是覺得她想要維持現狀也好,想要破殼而出也無妨。她的人生,應由她自己決定。
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準確地說,從一開始就沒有。
現在該回教室了吧——這樣想著我站起身,不巧看到了樓梯下方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是美咲。
「姬宮,你又一個人孤獨到老呢?哎?!英玲奈也在!」
我的行動方式那麼容易看穿的嗎……
「說真的,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要好的?」
美咲問道。我沒有搭理。
「美咲」
「嗯?」
「放學後早晚都要和你說話,午休的時候就放我一個人待著不行嗎」
「那今天放學後你可要好好陪我聊天哦。晚上也算是放學後,每天都會給你打電話哦?」
「抱歉,是我不好」
「你那麼煩跟我說話的嗎!?」
哈——————…………。我一邊灰心喪氣,一邊轉頭看向呆立在一旁的羽鳥。
「人活在世上,真是沒有一件事是順心的……不過啊,還是要出聲說話才行,不然別人永遠不明白你的想法……至少這一點,你應該明白了吧……」
「……!難道說,你是為了我才捨身教學的嗎……?」
您誤會了。我只是為了一己之利行事,結果翻船了而已。
但,來自弱者的話語,似乎在羽鳥的內心泛起了漣漪。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站到美咲面前,然後一口氣低下頭。
「對不起……!」
「怎、怎麼了!?」面對羽鳥猝不及防的道歉,美咲難掩驚訝。
「實際上,我根本不知道哪兒有好的咖啡店……只是為了不讓大家失望,才死撐了面子而已……!」
羽鳥用顫抖的聲音拼命訴說。
「還有,我其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成熟,平時喜歡的都是YouTube上的遊戲直播,還有最近火起來的樂隊,還有深夜的綜藝節目這些東西……!我其實是個亞文化女孩,只是為了看起來成熟欺騙了大家,瞞了好多事情,真對不起……!」
「難道說,今天早上在教室里,你說的秘密,就是這個?」
「呃、嗯……」
「嗨,就這事兒啊~。太好了……!」
「哎?」
美咲放下心來一般撫著胸口,然後沖抬起了頭的羽鳥微微一笑。
「我還以為被你討厭了呢」
「怎、怎麼可能啊!」
「嗯。所以,我現在明白了,也放心了」
看到美咲一如既往的反應和笑容,羽鳥戰戰兢兢地問。
「你不害怕或者生氣嗎?」
「為什麼?我可是好高興呢,因為英玲奈平時都不怎麼說自己的事情啊。謝謝你告訴我!」
「……!嗯……」
美咲的反應在我預料之內。畢竟她可是博愛主義者華梨大人。
「不過,我好嫉妒姬宮啊。我還以為英玲奈和我關係最好了,結果你比我先知道了她的興趣」
「對不起啦」羽鳥向美咲道歉。後者則當然沒有生氣。
「吶,英玲奈,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找適合開交流會的咖啡店?」
「……我可以幫你們嗎?」
「嗯♪ 一起去找吧!」
兩人相視一笑,友誼更加牢固了。
嗯嗯,友情多麼美妙。這下我的平靜生活也終於回到正軌了。作為一名紳士,可不能打擾她們的友誼時光,我剛要起身靜靜離開,卻被美咲叫住了。
「姬宮,你也跟我們一起去找咖啡店吧!」
「咦……」
* * *
第六節課是班會,也是今天的重頭戲(main event)——調換座位。
每人從箱中抽出一張紙條,根據上面寫的數字,按照黑板上標記的位置就坐——這是舉世公認的方法。
天海老師將與班級人數等量的紙簽疊好放入澡盆里均勻混合。澡盆用處真多啊。
學生們的第一志願自然是最後一排。距離講台最遠,老師看不到,可以自由地聊天或睡覺。
但,我的目標卻不在那裡。
天海老師準備好了抽籤。就是現在。
「老師,我眼睛不太好,能調到前排嗎」
「好的,姬宮君,你想坐在哪兒?」
「靠窗第一排」
Good,計劃達成。
從初中時起,這兒便是我最中意的位置。與人的交集最小,日照又充足,是個好地方。最重要的,是能夠用視力不好僅一個理由就得到,方便又實惠。
本人視力2.0,so what?和馬賽人比不是很差嗎。(譯註:馬賽人(Masaai people),生活在東非的遊牧民族,據測試他們的視力可達到6.0)
之後再換座位時,也繼續用這個藉口永久占領這個位置吧。
「老師,我的眼睛也不太好,想換到前面……!」
「啊?」
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是羽鳥舉起了手。
餵……你,該不會……
「好~羽鳥同學,你想坐在哪兒?」
「姬宮後面的位置」
上帝啊,這是真的嗎……
座位調換完畢。轉頭看向身後,果不其然是羽鳥。
「你是故意坐到我後面的吧」我向她投去飽含抱怨的視線,只見對方唰地移開了目光。她姑且戴上了塑料黑框的眼鏡,以表現自己視力不好,但那是徒勞的。她本就是沉靜的美人,戴上眼鏡更增添了一絲知性。
然而,有道是福無雙降,禍不單行。
我轉頭向右。
「請多指教了,姬宮!」
「……哦」
是美咲耶。
她怎麼偏偏就抽中了我右邊的座位啊。正常人一般不願意坐到你那個位置的,快點給我失望啊。
右有美咲,後有羽鳥。這是要天天三缺一的節奏嗎。
哎,算了,至少比來一個聒噪的現充要強……
「嗯?」
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戳了戳我的後背。轉過身,只見是羽鳥給我遞來一張紙條。
「快去把紙簽扔了你這垃圾」——應該不是這個意思吧。紙條被規矩地疊整齊。我接過來,轉回身,把它展開。上面用意外地圓溜溜的字寫著「今天謝謝你,以後也一起聊天吧」,下附LINE的用戶編號。
「以後也」嗎……
我再次轉過頭去。注意到我的視線,羽鳥沖我一笑。
不是靦腆的微笑,而是光芒四溢如滿月的笑容。
看在那張笑臉的份上,偶爾陪她說說話也無妨。
注意了,是「偶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