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話 鬍鬚（1/2）
「吉田先生，鬍子」
在我準備享受早晨動筷子的時候，沙優突然指向我的下顎。
「啊？」
「該刮鬍子了吧」
我一邊用筷子夾起金燦燦的雞蛋卷，一邊說道。
「今天就算了。太麻煩了」
「哦，這樣啊」
沙優吸允湯汁。
「吉田先生，我發現你有剃鬚的日子和不剃鬚的日子，這其中有什麼特別含義嗎？」
「哪有那麼複雜。也就是鬍子變長了就剃罷了」
「原來今天的這種算『不長』啊」
沙優嘻嘻笑著夾起了烤腸。
沙優的態度讓我有些在意，隨即摸了摸自己的下顎。手上傳來了不知是堅硬，還是鋒利的難言觸覺。
「嗯，還是剃吧」
「嘻嘻，變卦了」
「怎麼說呢。有種已經是個大叔的感覺了」
我如此開口，沙優傾首。
「為什麼呀？」
「那個，鬍子」
「因為長鬍子了？」
「不，不是那個意思」
我一邊舀起一勺米飯，嗯嗯呻吟。然後仔細咀嚼，吞下米飯。
「剛二十歲的時候，只要長出一點鬍子都會嫌難看馬上剃掉。而且還會反覆確認有沒有剃乾淨」
然而，現在卻是這種模樣。
只要看起來過得去，就算長出鬍子也不會太在意。
「雖然有『鬍子』本身就是大叔符號的說法，但我覺得不對」
我吸了一口味增湯。沙優做的味增湯一如既往的好喝。
「『嫌剃鬚麻煩』的才是大叔」
「哈哈，可也有即使年輕也嫌剃鬚麻煩的人啊」
「即便那麼想，到頭來還是會剃的。男人們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臉皮變厚，不再在意鬍子」
「是這樣嗎」
在我說著話吃飯的時候，沙優已經吃完了早餐。
雙手合十說出『我吃好了』的樣子很是得體。
「不快點吃的話，可是會遲到哦」
「也對」
我點著頭把殘留的雞蛋送入口中。半熟蛋黃的醇厚香味與醬油的完美搭配，讓幸福之感久久留於口中。
自從沙優到來之後，我對每天的早餐充滿期待。
最後吃光菜與米飯，喝盡了所剩不多的味增湯。
「我吃好了」
「粗茶淡飯而已啦」
坐在我的對面靜靜等候我吃完的沙優，露出了無法抑制的喜悅笑顏。
「我來洗碗就行，吉田先生去刷牙吧」
「哦。謝了」
在我聽話走向衛生間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沙優的聲音。
「啊，對了對了」
「嗯？」
「吉田先生」
少女整理著桌子上的碗筷，只轉動眼球向我這邊投了視線。
「你不太適合留鬍子。我覺得還是剃掉比較好」
「不用你操沒用的心」
「嘻嘻」
沙優好笑地顫動肩膀。
我抓著後背再次向衛生間走去。
映在鏡子中的自己的臉顯得格外疲憊。
說來剛剛搬到這裡的時候，我還對著鏡子說著「今天也要加油」給自己打過氣呢。剃鬚，洗臉，每天在衛生間激勵了自己。
「嗯~」
我呢喃著拿起電動剃鬚刀。
「果然已經是大叔了啊」
如此嘀咕著按下了開關。
*
「三島……怎麼又是你。我說你這都做錯幾次了啊」
「啊！吉田前輩，早上好」
「早你妹。首先該道歉才對吧」
「啊！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從早上開始就有一種血管即將爆裂的感覺。
「你讀不懂說明書嗎？嗯？」
「不，我有仔細讀過……」
「你要是有仔細讀過怎麼可能會出錯，糊弄鬼呢！」
大聲吼出之後，我注意到坐在遠處的後藤小姐向這邊瞄了幾眼。
我頓時大驚，趕忙咳嗽兩聲。
「那個，真的萬分抱歉」
嘿嘿傻笑著坐在自己座位上低頭道歉的是，我的部下三島柚葉。她是今年進入公司的女性職員，成為了我的直屬部下。她的學習能力極差。雖然學習能力低下的職員還有不少，但她無疑就是其中鶴立雞群的王者。
而且最讓人惱火的便是她的態度。不管怎麼批評都是一副笑嘻嘻的嘴臉，完全沒有半點愧疚的神情。甚至讓我有了她以為自己是新人做錯是理所當然，可以為所欲為的感覺。
「那個……」
三島有些怯生生地望向我。
「哪裡不對了？」
我不由嘆氣。
要從那裡問起啊。
「你連語言都用錯了」
「可是，我只會這一種語言啊」
「不會就給我去學！我不是給你參考書了麼！」
「實在沒能抽出時間，嘿嘿」
就是這副表情。是敷衍的笑顏。
這副表情最讓我火大。
「夠了。這個方案由我來做。我給你其他任務，你就做那個吧」
這麼拖下去只會沒完沒了。
自己做反而會更快。
「對不起，真的」
「要是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給我多上點心」
「是是，我會努力的」
三島點著頭，露出了沒有絲毫誠意的笑容。
我輕輕咂嘴，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
「啊，吉田前輩」
「啊？」
我向後回頭，只見三島露出一副仿佛從來沒有被批評過的無邪笑容，向我開口道。
「還是剃了鬍子更帥啊」
瞬間，我停止了思維。
摸了把自己的下顎。因為今天剛剔過，手感光滑。
然後，馬上又感到一陣好笑。
「比起我的鬍子，給我更注意自己工作上的錯誤！」
「是是，對不起」
氣沖沖地回到自己座位後，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一大早還真夠累啊」
坐在旁邊的橋本苦笑不已。
「沒錯，那傢伙太可怕了。真想讓給你」
「不需要，你留著吧」
橋本哈哈笑著敲打鍵盤。
今天不僅早上被新人耽誤了時間，還要把自己的工作和從三島那裡拿來的工作全都完成才行。
打開PC的開關。
還沒有變化的黑色畫面里依稀映著自己的臉龐。
「……我就那麼不適合留鬍子啊」
在我嘀咕出聲的同時，橋本突然笑噴。
「幹嘛……」
「沒啥」
橋本從PC移開視線，認真看向我的臉。
「只是覺得注意到的也太慢了吧」
「你小子」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留鬍子。
從明天起每天都剃鬚吧。大叔下定決心。
「吉田先生，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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