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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似夢非夢殺人事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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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前就和學校七大不可思議等東西無緣的伊賀野高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說是相當健全的學校,僅有一個名為「護城河幽靈」的怪談一直在一部分的學生間流傳。

在城下町(注11)中常會看見這樣的建設狀況,伊賀野高中鄰接上野城址南側建造,學校後側緊鄰城堡的內護城河。伊賀上野城護城河的石牆高度似乎可與大阪城相匹敵,但面對高中這側的外牆較低,只有一整片如公園水池般,滿水位的護城河和地面相連結。也因此,高中沒有設置圍欄,只有護城河沿岸長著雜木。

伊賀野高中共有三棟校舍,位於北側特別教室校舍一樓最內側的美術教室前有一小片草皮,寬廣的護城河就靜靜佇立於另一頭。聽說護城河幽靈在夕陽西下時分,就會出現在從美術教室可以看見的內護城河畔。

聽說幽靈的真面目是,十七年前因為三角關係沒有處理好而被殺死的女學生。她被情敵一刀劃破頸部掉進內護城河裡,聽說當時留在草皮上的學生書包後側,還清楚留下她當時試圖想抓住書包時的血手印。

這個女學生的名字有珠江、香苗、希美等各種不同說法,但都說她在夕陽西下時分,會為了尋找留在地上的書包,身穿制服,頸部鮮血直流地出現。又聽說,書包里放著事件中的戀人照片。

只不過,遇見那個護城河幽靈(假設名為珠江好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珠江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有方法迴避嗎?話說回來,珠江到底長怎樣,是美人還是薄命臉,這個部分幾乎沒有流傳。有個說法是,她會用沾滿鮮血的手掐住來者的脖子,其動機也含糊不明,只是一徑傳言珠江會在夕陽西下時分出現。

這個就算虛構也相當粗糙的怪談雖然只在一部分學生間流傳,大概因為那個地方是分開校舍和護城河的狹窄空間,加上一旁就是沿著護城河種植的雜木,即使白天也飄散著陰沉的氣氛。加上受到護城河水氣的影響,草地也總是濕濕的。

伊賀野高中的美術課和音樂課、書法課並列選修課程,所以有許多學生在學中從未踏進美術教室過。而美術社的成員幾乎每天都會到美術教室,從窗戶眺望護城河。這也是只在一部分學生中流傳的主因。

美術社的一年級成員相生初唯,剛過完暑假後從學長姊口中聽到護城河幽靈的故事。本來就很膽小,極力避開恐怖電影及試膽大會活到現在的她,從那之後,連風吹過雜木的聲音或鯽魚從水中跳起的聲音都會嚇到她。而且時機相當不湊巧,為了準備文化祭的美術社展覽,她從不久前開始畫起從護城河畔可以稍微窺見高聳石牆的畫。

跑去向社團老師說因為怕幽靈要改變畫作題目也讓她感到丟臉,好險九月白天還算長,幽靈只在夕陽西下時出現,所以初唯也決定好放學後只留下來畫到五點就回家。

這天,坐在草皮上思考配色的初唯,靠在窗邊的牆壁上打瞌睡。

「欸,那傢伙真的超讓人不爽的耶,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右耳隱隱約約聽見一個高亢的女生聲音,她聽過這個聲音,但半睡半醒中意識不清楚,所以想不出來。

「愛宕匡司……啊。」

一個低沉的男聲接話,這也是感覺在哪聽過的聲音。

「為什麼需要這麼驚訝,所謂人不可貌相,你也被騙了嗎?明明大家都被他弄哭了啊。」

剛剛的女聲再次響起,她拚命地壓抑著情緒痛訴,看來,這兩個人正在談論愛宕匡司。愛宕是同為美術社的二年級男學生,是個很溫柔的學長,只不過兩人的對話內容不是什麼好事。初唯在半夢半醒中緊張起來。

「不,我真的很意外啊,沒想到是愛宕啊。」

「都是那傢伙的錯,結果一團亂啊,我絕對不原諒他。」

「這該不會是你的經驗談吧?」

「是不是都沒有差吧!總之我不能原諒他。」

「算了,我也不追問啦。」

「……幹嘛不去死一死啊!」

女性用被逼到絕境的聲音低喃,因為聲音不大,所以有一部分沒聽到。

「餵、喂,你真心要殺了他啊?算了,我也懂你的心情啦。」

對比下,男性一直用低聲打動她的左耳鼓膜。

「所以你來幫我啦,一個人馬上就會被發現。」

「嗯,說的也是,如果要做就要做完美一點。」

「你知道護城河幽靈嗎?就是之前跟你說的那個。」

「那個啊,這個嘛,就方法來說還算不錯吧。」

「在護城河旁做……然後嫁禍給護城河幽靈就好了,清楚留下一個右手的痕跡。他還挺怕那個的耶。」

「愛宕嗎?還真意外啊。」

「沒錯。他還滿害怕的,所以就當成幽靈所為,掐死他。」

「但……事情能那麼順利嗎?」

男性抱持著懷疑心態,但女性已經完全無法停止了。

「只有殺了他了。還是說,你都讓我說了這麼多了卻說不做嗎?膽小鬼!」

「你別這麼激動啊。讓我稍微考慮一下啦,反正還有時間啊。」

「要掐死他就要早點做比較好,對方應該也很警戒才是。」

「……真拿你沒辦法,你每次都把吃力的工作推到我身上。然後你打算什麼時候做?」

雖然只斷斷續續聽到,但大致上是這種感覺。正當他們的對話漸入佳境時,學校鐘聲突然響起,這是五點的鐘聲。

初唯不自覺睜開眼睛,眼前只有畫布和看慣的風景。她突然往左、往右看,看見一對男女的背影出現在她左手邊。

兩個人都身穿夏季制服,感情很好地貼在一起,從護城河邊往校舍後走去。那後面有連接美術教室的後門。

初唯呆呆看著空無一人的空間,鐘聲響完一分鐘左右過後終於回過神來,霍地站起身。

……她該不會聽見非常不得了的內容吧。

此時初唯的臉色,應該蒼白到像是見鬼了吧。

左手邊敞開的窗戶那頭,兩個在美術教室里畫畫的社團女學生,一手握著畫筆,一臉驚訝地看著初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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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彼岸(注12)也過完後的某個周末,兩個女學生造訪悶熱的廣播社社團教室,因為下個月才換季,所以兩人都穿著夏季的白色水手服。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伊賀同學和上野同學嗎?」

打開白色的門,率先走進教室里的女孩,訝異地以低沉沙啞的聲音詢問。身高大約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高挑、體型苗條,是很適合跳芭蕾舞或是打籃球的身材。臉雖小,眼睛、嘴巴卻很大,加上她高挑的身材,給人居高臨下俯視的壓迫感。

「對,我是伊賀桃,她是上野青。別人叫我們桃青雙人組,我們已經從百里子那邊聽說了。」

坐在教室內側摺疊椅上的伊賀桃,擺動她的馬尾,清楚回答。旁邊的小青也說著:「你好。」她白皙的臉上之所以帶著不滿,是因為不想聽到有人在學校吹噓「桃青雙人組」的事情。

「你們好,初次見面,我是一年一班的田端憐美,她是同班的相生初唯。」

高挑的憐美把身後的初唯往前推,身高只到憐美肩頭的嬌小少女說:

「我是相生,請多多指教。」

她似乎相當害羞,小聲且沒自信地打招呼。和苗條的憐美相比,她有張圓臉,整體來說身材豐腴,她輕輕點頭後,長發垂到面前。她的容貌如小動物般引發他人的保護欲,但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頭及腰的亮澤黑髮。

雖然她們兩人和小桃同為一年級,但班級相隔甚遠且不同國中,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她們是透過同為廣播社一年級的大內百里子介紹,來向小桃她們商量事情。一班的百里子和小桃她們同樣畢業於綠中學,所以知道她們兩人是有名的偵探雙人組,也知道她們在暑假前碰到連續殺人事件。只不過,兩人漂亮解決殺人事件一事是最高機密,所以百里子也不知內情。

「那麼,你們是要商量什麼事情呢?」

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同為一年級學生,所以小桃也用輕鬆的口吻詢問。為了對抗西曬,小桃右手拿著墊板搧風。「炎熱、寒冷都只到彼岸結束為止」,這句話對身處盆地的伊賀只是句空話。彼岸結束後仍舊是炎夏,沒有名為冷氣的屏障,這間面西的教室一到下午就會變成炙熱地獄。血壓低且本來就怕冷的小青還沒感覺,但對身心新陳代謝皆極佳的小桃來說,每天都是懲罰。為了買冰、買飲料,錢包里的零用錢全長翅膀飛到收銀機去了。

但聽到有人要找偵探商量事情,就不能視而不見。

「請聽我說……」初唯開始說起她在美術教室外聽到的事情。

「……也就是說,那個叫愛宕匡司的二年級學生可能會受

到危害嗎?」

「是的。」

初唯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邊點頭邊回答,大概是害怕,她一直抓著身旁憐美水手服的衣角。

「但那已經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吧,為什麼現在才來?」小青在一旁挑起她亮眼的粗眉,犀利提問。

「我那時在打瞌睡,所以其實腦袋不太清楚。可能因為那樣,隔天感冒請假了兩天。而且那個內容太駭人,我也沒自信是不是真的聽到了。」

「原來如此,你以為可能是夢啊。」

「我有時候會作怪夢。但還是第一次夢到有人在談論殺人計畫,以前只夢過被鏡餅攻擊之類的……」

「那為什麼時至今日才提呢?」

「難不成愛宕學長真的被殺了!」小桃大叫蓋住小青的聲音,小青狠狠瞪她,像在責備她「怎麼可以因為這種事情開心啊」。

「如果是這樣,肯定會在學校引起騷動,而相生同學也不會來找我們,而是會去找警察了。」

「對、對耶。」

小桃邊尷尬笑著,邊坐回摺疊椅上,摺疊椅發出「吱」的聲音。

「不能輕率發言,隔牆有耳、紙門外有眼。」

「廣播社的社團教室里沒有紙門喔?」

「這是慣用表現,就像大家沿用以往說法說木屐櫃,但沒有一個學生會真的擺木屐一樣。」

看著兩人的互動,讓憐美心想該不會找錯商量對象了吧,眼神益發冰冷。

「其實前天……」

而初唯根本連觀察兩人互動的心思也沒有,開口繼續說,卻突然停住,恐懼地用雙手摀住嘴巴,彷佛想起什麼恐怖的事情低下頭。

身旁的憐美輕拍她的肩頭,代她說明:

「周三傍晚,初唯的書包上出現一個鮮紅手印。」

「手印!那真如護城河幽靈的詛咒一樣嗎?」

「不是愛宕學長,而是出現在相生同學的書包上?」

小青看向初唯的書包,冷靜確認。書包旁吊著當地忍者虛擬角色伊賀嵐舞的人偶吊飾。

「對,是在初唯的書包上。」

據憐美所說,前天傍晚,初唯在外面畫完畫回到美術教室時,其他人都已經做完事回家了,所以教室里空無一人。偶爾會出現這種狀況,所以初唯也不太在意,但當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書包時,發現書包後側清楚印著一個鮮紅的右手手印。

「大概是威嚇吧,因為他們以為自己的殺人計畫被初唯聽到了。」

「封口啊。」

小桃這句低喃讓初唯更害怕。

「小桃,別亂講話。」

小青小聲斥責小桃後接著說:

「那個手印和幽靈傳言中不同,不是血手印吧。」

「應該是,對吧,初唯。」

「……嗯。」

當下嚇一大跳的初唯,立刻拿起抹布把書包上的手印擦掉,就直接把抹布丟掉了。

「但聽說過那個傳言後,或許會真的相信是護城河幽靈的詛咒……」

「初唯很膽小。」

「田端同學當時沒和她在一起嗎?」

「沒有,我是昨天早上才聽她說。而且和初唯不同,我沒參加社團,放學後直接搭電車回家了。」

憐美和初唯都住在丸山地區,雖然在伊賀市內,坐電車也得花上二十分鐘。這在搭電車上學的學生中已經算近了,還有不少學生從隔壁市鎮過來,加轉乘時間得花上一小時。小桃兩人是騎單車上學,但在上學途中,總會看到車站到學校的路上人山人海的樣子。

「那麼,到昨天為止,田端同學也以為她在作夢嗎?」

「不是,」憐美搖搖她纖細的頸項。「我昨天才第一次從初唯口中聽見她半睡半醒中聽到的事情,雖然覺得她有點沒精神,但一直以為是因為感冒。」

到此,小桃終於發現自己誤會了,她擺盪自己的馬尾探出身子問:

「那到昨天為止,相生同學都沒向任何人說,獨自煩惱著嗎?」

「對,要真的是作夢就糟糕了,而且,其實我也很想和好朋友憐美商量,但是……」

初唯吞吞吐吐的,在小桃開口問理由之前──

「其實,我正在和愛宕學長交往。」

憐美毫不在乎地說出這句話。

「所以初唯似乎很擔心,怕我會忍不住衝進美術社打人。」

憐美的個性大概十分衝動,她也不好意思地別開眼看天空。

「而且,不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其中也可能牽扯到愛宕學長搶了誰的女友之類的事情。」

「這確實無法輕率開口啊。」

小桃十分認同地用力點頭,簡直像個戀愛專家。

「這樣啊。聽你們現在所言,我還以為你是和田端同學商量後被人發現你聽到這件事,才會遭到威嚇,原來順序相反了啊。」小青似乎也誤會了,她又安靜了一段時間後問道:「那麼,相生同學有對田端同學以外的人說嗎?」

「除了憐美之外,我也沒有能說話的對象。」

從她緊緊抓住憐美制服袖子的動作看來,也能大概察覺她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那麼,為什麼會突然遭到威嚇呢……」

「我也沒有頭緒。」初唯只是搖著頭。

「所以才會來找你們商量啊,你們是偵探對吧。」憐美高聲拋下這句話。

「這麼說也對,那田端同學有把這件事告訴愛宕學長嗎?」

小桃一問完,這次換憐美搖頭。和畏畏縮縮的初唯不同,憐美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都很乾脆。

「我還在猶豫,而且初唯也遇到威嚇了。」

「這確實很為難。」

小青眯起她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肯定。

「話說回來,讓我們把話題拉回一開始,相生同學,你對那兩個只看見背影的人有頭緒嗎?」

「我只知道是穿夏季制服的男女……那時腦袋不太清楚,對不起。」

初唯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頭低到都快埋起來,聲音也小到幾乎要聽不見。

「但從那邊往左手邊消失,應該是走進特別教室大樓的後門吧?會不會是某個美術社的成員呢?」

選修美術的小桃接著問,因為選修課沒有俳句可以選,所以她只好委屈選美術。小青選修音樂,對事件發生地點一點也不熟悉,一臉毫無頭緒的樣子。

美術教室位於特別教室大樓的一樓最內側,美術教室後方還有兩個門,分別連接美術準備室和美術倉庫。雖然準備室鄰接護城河這一側,但後門位於倉庫這邊。初唯也是從倉庫的後門走到外面,後門的鞋櫃裡擺著外出用拖鞋。

「我也是這樣以為……」

初唯又開始支支吾吾。

「怎麼了嗎?」

憐美擔心地看著初唯的臉,從她到目前為止代初唯說明的舉止,看來她也沒有聽過這部分的說辭。

「這個……」

「初唯,既然都來找她們商量了,那把全部的事情說出來比較好。」

連憐美也耐不住性子催促初唯。

「……嗯。我馬上回到美術教室,但美術教室里只有車坂、伊予、德居和愛宕而已。在那之後,向島老師和片原社長從準備室里走出來。」

不只小桃,連小青和憐美也歪頭不解,面面相覷。看憐美也不認識,這些應該都是高年級學生吧。當然,為什麼用「只有」也讓人不解。

初唯似乎也馬上發現這點,急忙補充說明:

「車坂、伊予、德居是美術社二年級的學姊,向島老師是美術社指導老師,然後片原部長是三年級的學長……」

「咦?所以男生除了愛宕學長外,只剩下社長囉。那不就是他了嗎?」小桃邊折手指邊確認。

「這個嘛……片原社長似乎一直和向島老師待在準備室里。」

向島是美術老師,所以小桃也認識,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駝背且身形瘦弱,總是一臉愁眉不展。

「那不就只剩下愛宕學長了嗎,這怎麼回事啊?」憐美高聲提問。

「我也不知道啊,」初唯眼泛淚光,「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問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大家都說沒其他人了。」

「無法想像有人會和愛宕學長商量要殺了愛宕學長耶。」

小青以一句「廢話」吐嘈小桃的分析。

「也因為這樣,我才一直以為自己在作夢。」

「原來如此,接著實際受到威嚇後,真的搞不清楚狀況了。」

長發垂於面前,初唯用力點頭。

「話說回來……你說你起身往美術教室里看時有看見兩個女生,你還記得是誰嗎?」

「一

個是車坂學姊,但另一個人只看見背影,我不確定是德居學姊還是伊予學姊。」

「這樣啊,所以至少車坂學姊排除嫌疑了。」

小桃誇張地雙手環胸,擺出沉思姿勢,馬尾像逗貓棒一樣來回晃動。

「如果只有這些人,那男的果然還是社長了吧。」

「是這樣嗎……我覺得聲音有點不太像。」

大概因為曾經判斷是夢,初唯的記憶非常模糊不清。

「嗯,就算現在跑去問老師『你當時是不是一直和社長待在一起』,老師大概也不記得了吧。」

「話說回來,美術社另外還有幾個成員呢?」

小青提問後,初唯歪著圓臉說:

「我想想,一年級包含我在內有四個人,其中有一個男生。二年級有五個人,另外還有一個學長,他從國中就常得獎,很會畫畫,聽說想念美術大學。三年級也有五個人,除了社長外還有兩個學長、兩個學姊吧。」

小桃和初唯約好晚一點把成員名單傳給她,和初唯交換完電子信箱後,小青再次開口詢問:

「那麼,關鍵的前天。你在外頭畫畫時,知道有誰待在美術教室里嗎?」

「不知道。」初唯立刻搖頭,「我出去的時候,教室里還有社長、愛宕學長等大概十個人左右吧,但我那天狀況很好,畫了一小時以上。所以……啊,我想起來了。愛宕學長從窗邊把鑰匙交給我,所以愛宕學長肯定是最後一個人。」

「鑰匙?」

小桃一歪頭後,初唯立刻解釋:

「對,美術教室的鑰匙。最後一個人要鎖門,然後把鑰匙拿回去教職員室歸還。」

「原來如此,和廣播社一樣啊。」

小青書包里也放著廣播社社團教室的鑰匙,一樣在回家時要拿到教職員室里的鑰匙架上歸還,因為小桃時不時忘記歸還而被社長和指導老師念,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成小青負責了。

「是愛宕學長啊……但愛宕學長離開後,也有其他人折回來的可能性吧。」

憐美一臉焦急地詢問。

「嗯,因為鑰匙在我身上,所以教室也沒上鎖。」

「就是說啊。」憐美非常明顯鬆了一口氣,雖然沒人認為是愛宕所為,但畢竟是她的男友,一點小疑慮都讓她過度敏感。

「從狀況來看,大概都能預料相生同學會留到最後,犯人可能躲在哪裡等愛宕學長離開吧。」

小青像是要安撫般地敘述自己的推理。

只不過,這也同時強調兇手的強烈意志,結果不只初唯,連憐美也沉默不語。

為了打破這沉默氣氛,小桃非常故意地開朗說:

「這樣吧,這也是百里子的請託,就讓我們桃青雙人組出一份力吧,說不定就和〈紅髮俱樂部〉(注13)一樣,背後有個恐怖計畫正在蠢動。」

兩人雖然不懂紅髮俱樂部是什麼,但總之先道謝後就回家了。

「你們千萬不可以把這件事情外傳。」就在小青再三叮嚀時,門關上了。

「好熱啊!」

在委託人面前極力忍耐的小桃,一聽見「啪當」聲後,立刻拿起墊板狂搧風。

「不只衣服,不連皮膚也脫掉根本活不下去啊。」

「你可別在這裡脫啊,不成體統。而且別在人前直呼『桃青雙人組』啦,小桃根本還稱不上偵探耶。」小青阻止已經打算撩起水手服的小桃。

「過分!一找到機會就想把華生的角色丟給我,我也是個堂堂正正的偵探耶……話說回來,這麼熱你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連腦袋也那麼聰明,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你要和我的低血壓交換嗎?」

「敬謝不敏。」

很現實地拒絕後……

「但真不可思議,」靠在摺疊椅椅背上,小桃看著天花板說:「與其去嚇相生,還不如快點去把愛宕殺了。」

「你的想法還是一如往常恐怖啊,但再正確不過。或許是為了威嚇她,要她閉嘴,卻造成反效果讓我們知道這件事了。不,不只是我們,連田端也知道。本來只有相生一個人獨自煩惱而已啊。」

「就是那個『野雞不鳴也不會挨打』啦。」

小青淡淡瞥一眼說:

「虧你想得出來這句話耶,但有點可惜,應該是打草驚蛇比較恰當。」

「我最討厭蛇了!」

「那你以後就不能用水了,因為水龍頭就叫蛇口(注14)啊。先不管這個,可以推測的是需要時間做準備,或者早已決定好在哪天實行計畫。」

和化為一灘泥的小桃相比,小青姿勢始終直挺,她把話題拉回來。

「或許和彼岸一樣,有固定時間。但他們連威嚇都做了,表示是認真的吧。舉例來說,堅持要在護城河幽靈珠江死掉那天執行之類的。話說回來,幽靈的季語是夏天嗎?」

「誰知,小桃會在意季語還真罕見啊。先別說這個,不先解開消失在校舍後方的男女是誰的謎題,就沒辦法繼續下去。」

「噯,小青,你最後要她們別亂說,那不告訴愛宕可以嗎?他是遭受生命威脅的當事者耶。」

「這只能交給田端判斷了。如相生擔心的一樣,他可能有劈腿的嫌疑。而且如果打算馬上殺了他,也不需要前天特地威嚇相生了吧。」

「這樣說也是。」

小桃一臉佩服地看著小青,小青也喜上眉梢。只不過,就結果來說,小桃她們的判斷出錯了。因為,就在隔周的周一,愛宕遭到殺害了。

2

愛宕匡司的屍體在周二早晨被發現。前晚十點過後,還沒回家的愛宕,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他的雙親擔心地詢問了他的朋友和校方,卻沒人知道他的去向。隔天早上,如夏日的朝陽照射下,警衛發現他的屍體浮在特別教室大樓後側的護城河上。

因為現場沒有路燈,且隱藏在樹木、水草陰影下,所以前晚接到愛宕雙親連絡後巡視時,也沒有發現。

死因是絞殺,他的後腦杓遭鈍器兩度重擊昏倒後,被人用布狀的東西從後頭勒死。因為他的肺部沒有積水,所以判定是死亡後才被丟進護城河裡。

死亡時間大約為晚間六點到八點之間。從胃中的殘存物判斷,他應該還沒吃晚餐。兇器的鈍器和布還沒有找到,從後腦杓的傷口和頸部痕跡來看,似乎都沒特別到可以判斷兇器為何。

此外,被害者身上的夏季制服襯衫和褲子與他上學時的裝扮相同,長褲口袋裡有美術教室的鑰匙。

昨晚接到家屬來電,警衛前往美術教室查看時,發現教室沒有上鎖,但燈已關熄,也不像有人,所以警衛以為只是學生忘了鎖門就回家。雖然鑰匙沒有歸還教職員室的鑰匙架,但他同樣以為只是學生忘了還直接帶回家。因為管理相當鬆散,不只美術社,其他社團學生也偶爾發生類似事情。更何況,此時已經距他死後兩小時以上了,就算找到也已經太遲。

美術教室的鑰匙,是社長一如往常在放學後向美術老師借的,然後當天在美術教室留到最後的人是愛宕,所以鑰匙最後才會出現在他手上。

「欸,我知道一個超重要的消息耶。」

午休時,小桃的圓亮大眼閃爍著光芒,拉著哥哥伊賀空的手走進空無一人的廣播室里。這一次由空和前輩刑警一起負責指揮現場調查,早上忙得人仰馬翻,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氣而已。因為前輩刑警和其他警察們也知道內情,只是一臉微笑目送拉拉扯扯的兄妹離去。多虧過去的功績,小桃和小青這桃青雙人組,在警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參與事件的搜查工作。而且,聽見「超重要消息」,空也不得不唯唯諾諾地跟著小桃走。

學校里發生殺人事件,大家也沒辦法上課,所以早上他們和導師一起留在教室自習等待,中午就放學了。因此,原本應該擠滿廣播社員播放午間廣播的廣播室,現在卻空無一人。

「然後呢,你的超重要消息是什麼?」

空半放棄地找張摺疊椅坐下,開口問小桃,他大概也很怕熱,伸手鬆開領結。

「那個等一下再說,你先告訴我現在的狀況。」

「什麼嘛……你們真的有超重要消息吧?」

空一臉懷疑地看著兩人。

「你不相信親妹妹說出口的話嗎?」

小桃鼓起雙頰抗議,但這完全沒有效果。

「空哥,是真的,我們手上真的握有消息。」

聽見一旁的小青保證,才讓空表情緩和下來。

「既然小青都這麼說,那應該是真的吧。」

「怎麼這樣!」

小桃像只沒有刺的河豚再次鼓脹雙頰,但空不理她,開始說明現在的狀況。

「哥哥,然後呢,護城河幽靈真的出現

了嗎?」

「護城河幽靈的事情已經傳開來了啊……其實被害者的書包背側朝上丟在現場草皮上,書包上就有一個紅色的手印。但沒想到那個謠言還在流傳,我念書時已經有了耶,說是一個十七年前被殺的女高中生的幽靈。」

空也是伊賀野高中的校友。

「什麼,哥哥那時就已經是十七年了嗎!」

小桃驚訝地大聲詢問,小青冷靜補充:

「我們聽到的也是十七年前。」

「原來如此,一直都是十七年前啊……這還真厲害呢。算了,實際上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命案,只要查一下就知道了。」

「哥哥,然後呢,那個手印是真的血嗎?」

「不是,只是紅色油畫顏料。雖然還沒確定從哪裡來,但美術教室里有成堆的顏料,我們認為是從裡面拿的。」

「既然是手印,那上面應該留有指紋吧?」

「沒有。」空搖頭回應小青提問。

「書包上的手印不是相撲選手在簽名板上留下的那種整個掌心貼合壓出來的手印,而只有五根手指的指腹和拇指指根而已。」

「但有指腹應該會有指紋啊。」

「沒有,再怎樣講,兇手都不會做出留下自己指紋的愚蠢行為吧。話說回來,剛剛已經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手印了。」

「那就快點說啊,賣什麼關子啊。」

小桃嘟著嘴,空邊苦笑邊說:

「抱歉、抱歉,因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沒想到你們會那麼在意那個手印,小桃該不會相信那個護城河幽靈的傳言吧?」

「怎麼可能……」小桃一瞬間認真起來,「當然也想過要是真的有,會覺得很恐怖啊,但還有別的理由。」

「別的理由?」

這次換成空表現出興趣,但小桃打太極拳。

「那個待會兒再說明,現在先聽你說手印是從哪來的?」

「美術教室啦。美術教室里陳列著許多雕像,其中一個只有左手的青銅像上還留有少許顏料,且和書包上的手印完全吻合。」

「原來如此!」小桃誇張地拍手理解了,「那麼,該不會殺人現場也是……」

「對,應該沒錯。從美術教室的地板上檢驗出些微被害者的血跡,雖然還沒有確定,但毆打被害者的兇器應該也是展示品吧。」

「在美術教室殺害後,才搬過去丟進護城河裡的吧。」

小青向空確認後,空用力點頭。

「從美術教後門到護城河才沒幾步,建築物後方也沒人會看見,日落後要棄屍也輕而易舉吧。」

「但不是很奇怪嗎?護城河幽靈傳說里應該是右手吧?相生同學確實也是右手。」

「顯而易見的地方只有擺著左手雕像,後面也擺著右手就是了。話說回來,相生同學是誰啊?」

耳尖的空想要追問,但……

「等一下再說啦,然後呢,哥哥,最後看見愛宕學長的人是誰?」

小桃把臉湊近哥哥面前催促他。

「統整從美術社成員聽來的證詞後,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似乎是德居奈央這位二年級女生。指導社團的美術老師五點多回家後,還留著的人有五個,被害者、德居還有三年級的社長片原,以及二年級的車坂、伊予。」

「等等。」小桃看向打開筆記本的小青,筆記本上,小巧端正的字寫著前幾天聽到的美術社成員的名字,小桃也放心說「沒問題」,催促哥哥繼續說。

「別全交給小青,你也自己記筆記啊。」

「適才適所啦,哥哥也不是一個人做所有調查工作的啊。」

「真是的,這個只會耍嘴皮的妹妹。」空聳聳肩,「然後呢,社長回家的時間是五點十分,似乎是那時把美術教室的鑰匙交給被害者。接著是二十分鐘後的五點三十分,二年級的車坂和伊予一起離開,三十分鐘後的六點德居離開。在那之後,被害者獨自一人留在美術教室里,但聽美術社成員所說,被害者樣子沒有絲毫怪異,跟平常完全一樣。」

「留到最後的德居有聽說什麼嗎?像是愛宕要和誰見面之類的。」

「她似乎大受打擊在保健室里休息,我們直到剛剛才終於向她問話。她說愛宕只在她要離開時對她說自己要多畫一下再回家。」

「社長直接把鑰匙交給愛宕,當時就已經知道愛宕會最後一個離開了嗎?」

小青從筆記本抬起頭來詢問。

「不,只是剛好而已。如果被害者先回家,應該會把鑰匙交給剩下的成員。似乎平常都是這樣。」

「噯,哥哥,」小桃突然很有氣勢地舉起食指,「還不知道正確的犯罪時間對吧,那麼,把愛宕畫的畫給德居看之後,應該可以推測他們道別之後又過了多少時間吧?」

「原來如此,」哥哥拍了一下大腿,「這確實有試一試的價值。」

「對吧、對吧。」

小桃開心地貼近哥哥,但空沒再誇獎她更多,立刻恢復認真表情,

「我把現在知道的事情全說完了……你們手中的消息是什麼啊?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差不多是時候了,也不是值得隱瞞的事情,這個世界就是施與受嘛。」

小桃這樣說完後,正確來說是交由小青接手,將初唯她們來商量事情的經緯逐一說明。

初唯在半夢半醒中聽見的殺人計畫,偽裝成護城河幽靈傳說,接著是周三時,書包上出現手印的事情。空越聽,眉間的皺紋也越深,似乎完全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也就是說,他們在美術教室附近,商量著要偽裝成護城河幽靈所為的殺人計畫。然後兇手是一男一女的學生雙人組。」

「對。」

小桃彷佛全是自己說的一般用力點頭,但小青也沒提出異議。

「而和被害者留下來的那四個人也出現在剛剛的話題中啊。」

「同為美術社的成員,怎樣都會重複吧。只不過,如果相生的話可信,那就找不到符合條件的男女了。」

「確實如此。特別是男性只有社長一個人,卻不是啊。」

「所以啊,」小桃一臉諂媚地看著哥哥,「想要請你查查相生說的是否正確。」

「我知道了,」空立刻應允,「……但兇手真的在美術社成員里嗎?」

「殺人事件實際上真的發生了,而且他們也是最清楚愛宕留在教室里畫畫的人。」

「是這樣說沒錯,最近的高中生還真恐怖啊。」空的口氣有點悶。

「哥哥幻想過頭了啦,就算是高中生,會殺人的就是會殺人,你自己明明也曾是個氣血方剛的高中生啊。」

「這我很清楚,但是這不是壞學生打架,而是計畫性偽裝成幽靈傳言的殺人事件耶,連大人都要服輸了。」

「還有啊……」當小桃要追加要求時──

「什麼啊,還有嗎?」空一臉不耐煩地表現厭惡。

「就是希望你能好好保護相生,原本到今天早上都還半信半疑,但真的發生事件後,她說不定也會遇到什麼事情。」

「我知道了,」原本以為妹妹會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而警戒著,聽到一半後空的表情也變得柔和,「這是當然,那麼她現在在哪裡?」

「要是把她留下來就好了,可能已經搭上回家的電車了吧,她住在丸山地區。」

「明白了,我會去聯絡。」

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態度拍拍自己胸口,大概因為滿身大汗,只發出了濕潤的聲音。

「哥哥,如何了?」

放學後,小桃又把空拉進廣播室,就算是敲詐顧客的酒吧拉客員,最近也不會如此強硬拉人。

小桃她們也不是從中午起就一直待在廣播室里,如果被老師看見,肯定會被痛罵一頓,更別說她根本無法忍受廣播室內的炙熱地獄。兩人騎自行車到附近的迴轉壽司店,邊乘涼邊偶爾吃個百圓壽司。

「我們又再去向美術社成員問話,包括住丸山的相生和田端在內。她聽見殺人計畫那天的事情,因為時間過得有點久,大家一開始都記不太清楚。也是啦,當時沒發生什麼事,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

「一開始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想起來了嗎?」

因為機會難得,小桃還吃了放上迷你炸豬排的壽司,不出所料,果然出現消化不良的現象,她邊摸自己的胃邊氣勢十足地詢問。

「是啊,非常湊巧。當我們對指導老師向島老師和片原社長說他們當時是不是在美術準備室里說話時,他們兩人就想起來了。聽說他們只有那天在準備室里聊那麼久。」

「然後呢?」

小桃眼中發出期待的光芒,小青雖然表情沒變,但她也直盯著

空的嘴巴看。

「他們討論明年的美術社討論了二十分鐘左右,說完話走出準備室時,看見相生一臉蒼白地問其他人是不是還有別人在。對了、對了,他們也記得那是五點的鐘聲響完幾分鐘後的事情。」

「和相生的證詞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小青插嘴,「在那之前聊天聊了二十分之久,就可以確定雙人組的其中一人不是片原社長。」

「那,就沒有人了啊,」小桃嘟起嘴,「噯,哥哥,那個地方的左手邊,除了美術教室外,沒地方可走了對吧。」

「我們也查過了,沒辦法。你也知道,特別教室大樓的後門附近剛好夾在護城河、雜樹叢和圖書館後側之間,所以無處可逃。特別教室大樓外側有逃生梯,雖然可以往上走,但那是鐵製樓梯,沒有辦法不發出聲響走上去。而且就相生的證詞,雙人組沒有發現她在那邊,所以也沒有隱藏腳步聲的道理。而且也沒人會特地在校內撥開樹叢前進,因為又還沒犯案。加上如果從樹叢走,就會形成雙人組不知為何不經過美術教室跑過來的狀況。」

「有點不太可能耶。」

小桃邊拿著墊板往胸口狂搧,邊歪頭。反正在哥哥面前,也不需要裝淑女,反倒是空露出「妹妹如此不成體統真是太羞愧了」的表情。

「話說回來,小桃,讓我確認一下,向島老師是男老師嗎?」原本低著頭沉思的小青突然抬頭問小桃。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當然啊。啊,對喔,你選音樂課,所以不認識向島老師。」

「我還在想商談殺人計畫的人或許不是雙人組,而是從準備室里傳出來的。」

「也是,從位置上來看確實有可能,因為知道是男老師,所以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小桃相當佩服。但小青邊嘆氣邊說:

「如果前提搞錯了,不管怎麼想都沒有意義。向島老師不可能用女人的聲音說話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啊。他是個長著邋遢鬍子、穿著皺巴巴衣服、毫無幹勁的大叔耶,只有聲音像女人也噁心過頭了吧。」

小桃在腦海中想像之後,劇烈顫抖身體。

「餵、小桃,再怎樣他也是老師,不可以這樣說。」

空的聲音異於往常嚴厲。

「好啦~~」小桃雖然不滿也乖乖聽從。

「但這樣一來,雙人組到底消失到哪去了呢。」

小青如此低喃後再度陷入沉思,小桃也跟著她雙手環胸思考,空慌張地說:

「要想等一下再想,讓我繼續說。接下來是昨天的不在場證明……」

「也是,一直卡在這也不是辦法,人不能太過武斷,小青也快點睜開眼。」

當小桃要抓住小青的肩膀搖晃時,小青冷冰冰地揮掉她的手說:

「我的眼睛沒閉上過,馬上閉起眼打瞌睡的人是小桃吧。」

「睡過頭出了名的小青,哪有資格說啊?」

「別吵、別吵,先別管這個,」空強硬打斷她們,「美術社成員傍晚的行動就如我中午說的一樣,但在那之後大家各自行動,沒人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被害者和相生他們是搭電車上學,但其他人都住在騎自行車或徒步就能到學校的範圍內,而且推測犯案的時間長達兩小時,也可以先回家後再出來殺人。就連相生和田端,那天放學後雖然立刻一起回家,但也可以再搭電車回來學校。」

自從發生手印事件後,初唯似乎就沒再到美術社去了。

「我們學校隨時都可以進出啊。」

「先別說接下來會變成怎樣,至少到目前為止都平安無事啊。對了、對了,我們也順便調查了護城河幽靈的事情,從舊制中學的時代開始,就沒有女學生在校內遭殺害的紀錄。或許可能有過傷害事件,如果他們私下解決,也不會留下紀錄。然後,因為我的導師還在學校任職,跑去問他後,他說從他還是學生的三十年前起,傳言的內容就已經是十七年前被殺的女學生了。」

「永遠的十七年前啊。還真的是『拜託一下啊』呢,『看見/幽靈的真面目/枯萎芒草』。」小桃一副做總結的語調,卻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因為不管怎樣,她都還得上兩年半的美術課。

「但為什麼是十七年啊?啊,十七就是俳句的字數呢。」

「話說回來,」小青打破沉默開口,「讓德居看愛宕的畫的事情怎樣了呢?」

「啊,對啊,我的超級好點子獎,那件事情怎樣了啊?哥哥。你該不會忘了吧。」

完全忘了這檔事的小桃瞪著哥哥。

「有確認了,但她才看見畫,就立刻哭倒在床上,根本無法問話。保健老師還很生氣罵我:『好不容易才讓她冷靜下來。』不僅如此,她還說想把那幅畫帶回家之類的。雖然引起大騷動,卻沒什麼收穫。據說被害者這幾天有個部分很煩惱,一直停在那邊沒進展。」

「這真是兇手的幸運呢,但為什麼德居要對還沒畫好的畫這麼執著?」

對小桃說出口的話產生反應,小青表情比平常更加冷靜地推理。

「或許是還留著什麼警方還沒發現的東西。」

「那兇手是德居嗎?」

「可能性很大。當然僅僅是可能性而已,」小青交錯看著小桃和空的臉後,「和被殺的愛宕一起留到最後的人是德居,最自然的狀況就是德居殺了他之後再回家吧。」

「嗯,這樣說也是。」

小桃的附和助長風勢,小青說話的速度也稍微變快:

「如果有什麼東西跑進畫中……雖然只是想像,如果紅色部分並非顏料而是血跡,而那對德居來說就是危險證據,她可能想在血跡完全變色露出馬腳前把畫處理掉吧。」

「原來如此,的確有可能。」

空相當佩服地彈手指。

「真不愧是小青,我們有對留在現場的畫作採集指紋,但沒分析顏料成分,我會把畫送去鑑識課。」

「當然,這只是個推理,也可能猜錯。」

「就算什麼都沒發現,也不是小青的錯,像這樣逐一消除每個可能性,才是查案的最快捷徑。比起畫作被處理掉,什麼都不留後再來後悔好多了。」

空拍拍小青的背,小青蒼白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

「但是啊,哥哥,送到鑑識課之前,可以讓我們看看那幅畫嗎?說不定能找到什麼。」

「說的也是,那你們要來美術教室嗎?畫還放在那裡,我也想讓你們看一次案發現場。」

平常總是冷淡把她們趕出案發現場的空,相當難得想要帶她們進去。

「看來,哥哥你肯定無法忍受這裡的炙熱了吧。」

「怎麼可能。」面對露出白牙咧嘴笑的小桃,大概是被說中了,空別過頭去乾笑。

「別逞強了啦,我都已經快要熱死了。」

小桃邊拿墊板搧風邊站起身,受到殘酷對待的墊板正發出悲鳴,白皙的小青也跟著站起身,乾爽的肌膚一滴汗水也沒有。

3

向守在走廊上的警察打聲招呼後走進美術教室,裡頭空無一人。警方的調查工作結束後,這裡像是空殼般包裹在寧靜中。和三溫暖狀態的廣播室不同,這邊如同神社境內般涼爽。但不知是物理上的涼爽,還是受到心理影響。

講台位於入口側,靠牆設置著木櫃這點和其他教室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這間教室里沒有課桌。摺疊椅全收好靠牆擺放,磁磚地板彷佛才打蠟到一半,無限延伸。畫布和畫具盒塞在及腰的木櫃裡,木柜上擺著石膏像和青銅像。

入口對面那一側有通往準備室和倉庫的兩道門,入口是拉門,而通往準備室和倉庫的是上半部為毛玻璃的內開門。

小桃每周都會來這裡上課,但小青是第一次踏進美術教室。她四處張望後,還說出一句「這間教室好潮濕喔」的失禮發言。

或許因為是命案現場,就連小桃也覺得比平常更加潮濕。特別教室大樓本來就位於校內最北側,鄰接護城河,而且一樓照不到太陽,拿公寓來形容,就是最後賣不出去的房間。

北側窗簾有一部分拉開,可以近看水流停滯的護城河和長滿青苔的石牆。這陳舊的風景,或許也為這份潮濕添色不少。

小桃在第一學期中也畫了肖像畫,雖然和美術社不同是水彩畫,但老師也誇獎她,說她有魯奧(注15)的風格。第二學期開始畫靜物油畫,她還停在為雞的構圖傷透腦筋的狀態中,因此,還沒走到外頭的草皮上過。

「這邊留有血跡對吧。」

小青在做記號的磁磚前蹲下,小桃也湊過去看,磁磚上只留下一些紅黑色的點點血跡。如果沒發生事件,只會讓人當成顏料飛濺。

「大概是被鈍器敲擊時飛濺出來的血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雖然看起來手法熟練,但應該只是因為被害者根本來不及掙扎。」空在旁說明。

「是從背後被打的吧。兇器沒有留著嗎?」

「關於兇器,根據美術老師所說,木柜上的其中一個裸女青銅像失蹤了。」

往牆邊的木柜上一看,如排隊名店的拉麵店門前密密麻麻的兩排雕像中,中間前排空出了兩個位置,彷佛排隊中跑去洗手間一樣。

「很有可能是被丟進護城河裡了,明天開始要打撈護城河。」

空打從心底厭惡地抱怨。

「哥哥,你這樣也算是刑警嗎?不是冬天就很好了啦。」

「又熱又臭對我來說更痛苦耶,你那麼會說,要不然你去做啊?」

「我是偵探啊。而且那是哥哥的工作,你只要用身體幫我們搜集資訊來就好了啦。」

小青不理小桃開口問:

「另一個空的位置是那個左手雕像嗎?」

「對,現在在警方手上。」

「右手的雕像呢?剛剛不是說也有右手雕像嗎?」

「啊,這個、這個。」

空走近木櫃,把靠右側,被希臘美人石膏像擋住的,帶點藍色的右手拿起來。那是個從肘關節以下的等比例青銅像,像是卯足全力擺出「布」姿勢的造型。不知是男性的手,還是為了增添現代感,手腕、手指和肌膚都凹凸不平。

「左手也是相同造型。倒不如說,雖然現在隨便放在不同地方,這本來應該是成對的作品。」

「明明是美術社還真是隨便啊。」小桃隨口抱怨。

「不,向島老師說,到上周剛開始時,都是成對擺在一起。」

「那上周有人把右手藏到後面去囉?」

小青像是想到什麼,手抵著嘴思考幾秒之後說:

「空哥,右手雕像也請調查一下,說不定上面還留有一點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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